房子如今暂时归卢家所有,卢家可以安排卢悦娘从这里出嫁,至于事后这宅子是留在卢家名下,还是转手给承恩侯府,那都是后话了。赵陌不急着收银子,卢家也不用赶着付钱。如果最后宅子还是归了秦家,那卢家付的,充其量不过是二三百两银子,权作租金而已。
宅子离承恩侯府如此近,秦幼珍随时都可以带着儿女下人搬过去,每日到松风堂来给伯娘许氏请安,也只是多走几步路罢了,方便得很。倘若卢家日后留下这处宅子,作为家族成员在京城的歇脚处,生活上也相当方便,还能随时得到承恩侯府、永嘉侯府这两家姻亲的照应呢。秦幼珍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要说服丈夫留下这处房产,银子可能会花得多些,但这份便利是别处难得的。原本她就看中了这处宅子,只是银子不凑手罢了。可如今卖主成了肃宁郡王赵陌,愿意接受分期付款,又或是拿卢家别处的产业来换,她为什么不买呢?
住在卢家名下的宅子,与寄居在承恩侯府之中,那感觉是不一样的。秦幼珍从前对此没什么深刻的认识,如今却对其中的差别再清楚不过了。
她言笑晏晏地对许氏道:“肃宁郡王愿意帮我们家这个大忙,我们一家真是感激不尽!如今可好了,也不必劳师动众的,甚至用不着让外人知道。我跟二弟妹商量过了,就在后墙上开个门,然后在新宅子里布置些家具摆设,我带着孩子和下人们就走那门搬过去。等到悦娘出嫁了,从后街出门子,外人且说不着我们家闲话。可是我们两家呢,仍旧是来往自如。二丫头、五丫头她们什么时候想我们悦娘了,随时都能过来。我们家初明初亮若是学业上遇到了什么难处,也可以每日去向简哥儿求教。伯娘若是有兴致,到悦娘出嫁那日,抬脚就能到我们新家来吃喜酒了,岂不方便?这与我们一家仍旧住在福贵居,原是一样的!”
两者当然是不一样的!
许氏看着秦幼珍,心情越发复杂了。卢悦娘从承恩侯府出嫁,与从卢家自己买下的宅子出嫁,对秦家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就算在后墙上开了门,秦幼珍一家子每天不必出门就能来往于承恩侯府,秦卢两家依旧是两家人。日后云阳侯府蔡家认姻亲,认的是东北角一墙之隔的卢家,而不是承恩侯府秦家长房。就算蔡家人到了卢家拜访吃宴,又与秦家有什么相干呢?
许氏自问也不是非得贪求云阳侯府这门姻亲,只是秦幼珍的反应,以及卢普的决定,给了她一个不大好的感觉。这个自幼由她教养成人的侄女儿,难不成要脱出她的手掌心了?她对侄女儿恩重如山,难道就连一门婚事,都无法让秦幼珍点头答应了么?!
可她又能说什么?卢普并不是写信来商议的,只是简单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然后让妻儿遵照他的指示行事而已。许氏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又不能怨恨卖宅子给卢家的赵陌,更不能指责自己的亲孙子秦简在当中发挥了作用。她只能强忍住心中的怨愤,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为侄女儿搬到离承恩侯府如此近的地方而高兴,并且还要跟着感谢肃宁郡王赵陌,让秦幼珍得以在日后每次回京时都能住在离她如此近的地方,方便与她来往。
秦幼珍满面笑容地来,回去的时候,同样是一脸的欣喜。这份欣喜,如今又更真诚了几分。这真是太好了,既不会伤了伯娘的脸面,又让事情得以解决,秦、卢两家的体面都不受损,卢家更得了实惠,真真是皆大欢喜。她心想,伯娘许氏大约心里还是会有些不高兴的,但她多来几回,哄哄伯娘,估计老人家就消气了。
她不知道,她一离开,许氏便暗暗吐了一口血。丫头们都惊慌失措,鹦哥与鸿雁立时就要通知外院管事请太医,却被许氏拦住了:“别叫人知道,传出去,我也没脸!不过是一时血不归经罢了,歇一歇就好了。先前我身体不适时,太医就来过,还叫我心平气和些,不要再生气,免得伤身。那时候他开了些平心顺气的丸药,取一丸来,我吃了就是。这事儿连二爷三爷都不必告诉。”
鹦哥含泪劝道:“虽然太医开了丸药,但也不知道是否对症,怎能乱吃呢?若是吃了不好,夫人怎么办?若夫人生怕二爷三爷知道了会多想,不如把平日咱们家惯用的大夫请过来,只当是请平安脉,悄悄儿问他该吃什么药,寻对症的吃了,才能安心。”
许氏闭着眼,默默摇头。鹦哥还要再劝,鸿雁便拉住她道:“罢了,夫人心意已决,我们且服侍夫人吃了药再说吧。若是晚上觉得不好,再请大夫,也是一样的。”
鹦哥这才罢了,两个大丫头便一起服侍许氏吃了药,又让她睡下。鹦哥带着妹妹画眉留在屋里侍候,鸿雁则出了屋子,嘱咐院中众人:“夫人吩咐过了,今儿这事儿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连姨娘们那里也别透露。若有犯者,仔细你们的皮!”众丫头婆子连忙答应了。
等众人散去,杜鹃姨娘悄悄儿从角落里摸过来,拉了鸿雁到避人处:“方才听见屋里有动静,似乎是夫人身上不好了,可要紧么?”
鸿雁摇了摇头,问她:“连你都知道了,其他人是不是也都发觉了?侯爷呢?”
杜鹃撇嘴道:“侯爷早醉死了,搂着两个贱人在我屋里睡得香呢,哪里知道外头的事儿?至于其他人,又不象我时刻留意正屋的动静,多半还不知情。但这院子里人多嘴杂,谁能担保风声不会传出去呢?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一声,我心里也有个数。万一侯爷听说了什么,我也好知道该如何应对。”
鸿雁犹豫了一下,才告诉她:“也没什么,夫人一心想留卢家表姑娘在府中出嫁,但大姑奶奶家买下了东北角的宅子,已经说好了要搬过去。夫人的想头落了空,再加上今日许家二夫人过来,说了许家大少爷要与鲁家姑娘定亲,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夫人心里烦闷,一时难受了些,便吐了口血。但夫人生怕别人知道了会多心,不叫我们传出去呢。”
杜鹃吃了一惊,神色苍白地道:“夫人这把年纪了,伤心吐血可不是玩儿的。大姑奶奶是怎么回事?她有今日,都是我们夫人抬举,她怎的就不知好歹呢?夫人那么疼她,结果却是她伤夫人最深!还有许家,夫人为了许家煞费苦心,结果许家却让她失望了……”
鸿雁心里却明白,许氏对这两件事都有些强求了,不大占理,许卢两家不愿意听她的,也没什么可指谪的地方。这种事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站在许氏这边。这个哑巴亏,只能认了。
她劝杜鹃:“若是侯爷问起,你不用跟他说得太多,随便拿话搪塞就是了。侯爷心里也不见得在意夫人的死活,叫他知道了实情,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呢。夫人心里已经够苦的了,何苦叫她再难受呢?”
杜鹃点头:“我理会得,你放心。”
她二人窃窃私语几句,便各自散开了。鸿雁回到屋中,见许氏已经睡着了,神色安详,便暗暗松了口气。
画眉拉她出门商量:“夫人这样,怕是晚饭也不见得有胃口。先前吩咐了不许告诉二爷三爷和两位奶奶,那晚饭时怎么办?”
鸿雁皱眉想了想:“就说夫人是为了许二夫人上门说的消息,心情不好,要自个儿在屋里用饭好了。许家一次次地让夫人伤心,我们也不曾冤枉了他家。”
画眉点头,又道:“我这里走不开,你去小库房取些安神香来。”鸿雁掌钥,这事儿找她最方便。
鸿雁不解地问:“点香的差事不是一向由喜鹊做的么?她那儿应该有用剩的安神香,不必上小库房取。你怎的不找她?”
画眉轻嗤:“方才一转眼,她就不见了踪影,这会子只怕当耳报神去了吧。”

水龙吟 第二百九十三章 蒙混

姚氏听完喜鹊的回报,冷笑了一声:“夫人就是凡事太喜欢强求了。别人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任由她摆布呢?事情不成,伤了亲戚情份,她自己也想不开,这是何苦来?”
喜鹊小心地看了姚氏一眼,试探地道:“二奶奶,夫人如今吐了血……”
“不必理会。”姚氏神色淡淡地,“她老人家既然说了,不让我们这些小辈们知道,我做儿媳妇的又怎么好辜负了婆婆的好意?就当作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好了。你也别告诉人你来了我这里,绕道厨房吩咐一声,叫他们给夫人屋里送一份补气血的药膳,就当方才是跑腿去了。过后有什么消息,再报上来。”
喜鹊应了一声,便告退下去。她是瞅了空过来的,离开太久会引起别人怀疑,既然要去厨房,那就得加快脚程了。
秦仲海刚刚从儿子秦简的院子出来,便瞧见喜鹊从盛意居的东侧门走出来,匆匆往厨房的方向去了。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用猜,就知道定是这丫头又来寻妻子姚氏告密,将母亲许氏屋里的事情报给姚氏知道。他早就警告过妻子,让她不要再如此明目张胆地窥视母亲院中的动静,没想到她仍旧执迷不悟!难不成她真以为,母亲就丝毫不会察觉她的动作么?还有那个叫喜鹊的丫头,更加可恶!母亲许氏才是她的主人,她总往盛意居跑,是什么意思?既然存了背主之心,那就不能留了!
秦仲海一甩袖子,迈步进了盛意居。他搬到外书房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本来见姚氏这段时间相当安份,没有再提给一双儿女联姻高门的事,连西府那边招待了寿山伯府千金余心兰两回,女儿秦锦华过去相陪,姚氏也没再找借口让儿子秦简过去与余家千金相见,他还在想,姚氏大约是真的知错了,他也该为两个孩子的体面着想,择日搬回盛意居。
如今看来,他似乎还要再考虑考虑。姚氏平日的不妥言行,可不仅仅是在儿女婚事上头!
姚氏见秦仲海进门,顿时惊喜不已,忙忙迎了上来:“二爷回来了?这是刚从简哥儿院里过来吧?简哥儿今日温书可用功?昨儿有没有睡好?吃饭香不香?”她问了一堆儿子的问题,其实只是想找话题与秦仲海交谈。儿子秦简每日的饮食起居,自有人一天三回地给她报上来,她怎么会还需要问过丈夫才知道?
秦仲海见她口口声声都是关心儿子的话,心里的气消散了几分,淡淡地道:“简哥儿很好。他如今十分用功,今科秋闱,或许能有所斩获,也未可知。”接着他便转入正题,“方才我瞧见喜鹊又来了。你还叫她替你打探母亲院里的消息?我不是说过了,让你别做得太过分么?!这丫头既然不能忠心为母亲效命,那不如你早日把她配人得了,也省得在府里淘气!”
姚氏脸色微变,手里稳稳地为秦仲海倒了杯茶,眨了眨眼,已经想到了推托之辞:“二爷误会了,自打二爷警告过我,我哪里还敢窥视夫人院里的动静?今日喜鹊过来,是有缘故的。先前许二夫人过来报喜,提起许峥与鲁大姑娘的亲事已定,下月初就要过小定了,夫人心里便有些不大高兴。许二夫人走后,大姑奶奶又去了夫人那儿,提起卢姑爷写信来,说要他们母子搬出我们承恩侯府,往东北角的新宅子去住,外甥女也会从那边出嫁。夫人当面没说什么,还笑着说是好事,但等到大姑奶奶一走,她就吐了血。”
“什么?!”秦仲海大吃一惊,“母亲吐了血?!”
“是啊,我也吓了一跳呢。”姚氏忙道,“不但如此,夫人还不许丫头们来给我报信,又说此事不必让二爷你和三叔知道,又不让请太医,只叫把先前太医开的丸药拿来吃了就罢。夫人屋里的几个大丫头都拗她不过,只得遵令行事。但喜鹊担心夫人有个不好,便悄悄儿来请我的示下。我正打算派人去请二爷过来商量呢,如今夫人不肯叫我们知道她吐血的事,可她的身体要紧,不请太医是不行的。我们该如何是好呢?”
秦仲海叹了口气,想了想:“也罢,一会儿我过去看看她老人家,若是瞧着没有大碍,倒还罢了,倘若她老人家有个不好,无论她怎么说,我都要请太医来给她看诊。她年纪不轻了,这时候吐血,可大可小,怎能掉以轻心?”
姚氏应下,又顿了顿:“论理,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夫人会吐血,想必也是太过伤心的缘故。许家那边行事,确实是让夫人失望了,但人家的孙子娶媳妇,自有家中亲长做主。夫人也是执念太过,还是放宽心的好。只是大姑奶奶那边……虽说是占了理的,却未免显得太过无情……”
“你胡说些什么呢?”秦仲海皱眉道,“卢家嫁女,自然不可能从咱们家出门子。大姐会在婚礼前搬出去,原就是正理。如今她搬到咱们家隔壁,两家仍旧如从前一般亲近往来,已是意外之喜了。这正是大姐不忘本、念旧情之故,你怎能说她无情?!”
姚氏本来对秦幼珍母女便存了几分妒忌之情,还打算稍稍黑她们一记的,见秦仲海在这件事上明显是站在卢家那一边,忙又改了口:“二爷说得是,是我说错了。其实……我也知道大姐这回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夫人如此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难免会生出几分迁怒来。”
秦仲海叹道:“你这迁怒没道理,千万别在人前透露才是。母亲这回是真的不占理,若叫人知道,反会受人诟病。母亲就是想不开,事事都太过较真了。其实她何必如此操心?各人有各人的福气,她老人家已经有了年纪,外头有三叔支撑,家里又有我与三弟做主,她还是放宽心,安享天伦之乐的好。”
姚氏柔顺地附和:“二爷说得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呢。”总算是把喜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秦仲海稍后去看望了母亲,见她虽然兴致不高,但气色还不算差,厨房还送来了补气益血的药膳,丫头们也侍候得精心,便放下心来,又要陪母亲用晚饭。许氏心情不佳,哪里耐烦听他啰嗦?心不在焉地随意吃了点东西,便放下筷箸不用了。
她问秦仲海:“峥哥儿下月初就要定亲了,那日许家宴客,我定是要去吃酒的,你们兄弟也带着妻儿,随我一道过去吧?明日你再跟你三叔说一声,请他也一块儿过去。都是亲戚,峥哥儿又时常向你三叔请教功课,也算是有半师名份,大家一块儿去道个喜也好。”
秦仲海心知母亲这是想为许家增添光彩,心下微微一沉。许大老爷是他的亲舅舅,其孙子定亲,自己这个外甥,自然是该去露个面的。只是三房与许家关系一向平平,怎能强求三叔也同行呢?况且,他们兄弟带着妻子过去吃酒,并没有什么不妥,带着孩子们过去就不合适了。亲近的亲友们,谁家不知道秦许两家联姻之说已经闹了好几年?秦锦华差一点儿就与许峥定了亲。她出现在许峥定亲的场合里,会叫旁人怎么说?就连秦简,也需得避免被人和许岫放在一处说嘴。两个孩子到时候还是别露面的好。倒是秦锦容年纪小,又与许家几个孩子存在较大的年龄差,她代表秦家小辈到许家去露个脸,比较不容易惹人非议。
秦仲海拿定了主意,却也没有公然驳回母亲的意思,只等许峥定亲的日子到来,再说出决定,也省得天长日久,母亲再出什么夭蛾子,叫一家人跟着尴尬。三房那边,他会过去说一声的,但绝不会强求些什么。他也相信,三叔秦柏对许峥的定亲仪式,定然没什么兴趣。
秦仲海猜中了秦柏的想法,他确实对许峥的婚事没什么兴趣,反而感叹后者的终身大事总算是定下来了。他还在私下对妻子牛氏说:“许大夫人虽说行事有许多不妥之处,但能让事情照她的心意做成,也不简单了。只是这事儿实在拖得太久,还把咱们秦家的孩子们也给卷了进去,拖累得锦华丫头与简哥儿至今不曾定亲。但愿许峥的婚事定下来后,咱们家的孩子可以顺顺利利地定出去,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牛氏哂道:“依我说,这事儿就是大嫂子自个儿在钻牛角尖。人家许家老一辈的不乐意,年轻一辈的左右摇摆,都不象是诚心要结亲的模样。但凡大嫂子把嘴闭紧些,不说什么亲上加亲的话,二丫头早就定了亲事,简哥儿的媳妇也早就有着落了,哪里会拖到今日,还没个结果?仲海媳妇与大嫂子会闹得这样僵,大嫂子的错处更大些。我只愿她从此消停了才好,否则她与仲海媳妇成天闹个没完,咱们三房住在隔壁,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烦心得很。”
秦仲海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瞥见秦含真从门外进来,面色似乎有些不大好看,便问:“含真,你这是怎么了?”
秦含真有些气闷地对祖父母说:“刚刚收到四妹妹打发人送来的信,说是二伯祖母与大伯父闹了一场,打发人把大姐姐接回城里来了。”

水龙吟 第二百九十四章 归来

秦含真都快要把秦锦仪给忘记了。
这姑娘被丢到长房的庄子圈禁,已经有半年的时间,如果她没有自作聪明地瞎折腾的话,估计腿伤也已经好了吧?秦含真觉得她被丢过去的时候,已经处于有些神智不清的状态了,无论如何也不象是头脑清楚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的是哪门子的疯。本来以为她起码还要再过上一年半载的,才会被人们想起来,没想到薛氏对这个长孙女如此执着,竟然真把人接回了家!
秦含真只不明白,长房是怎么答应把人交还回去的?秦锦仪可不是被关到二房自家的地盘里。
秦锦春的信里写得也比较含糊,似乎是薛氏不知用什么方法,终于打探到了秦锦仪的真正处境和下落,跟儿子吵了好几日,几乎是以死相逼。秦伯复那边本来是要硬起心肠来的,但亲娘闹着要去死,他就怂了。不光是逼死生母这个罪名他担不起,眼下卢悦娘马上就要出嫁,而且是嫁进权臣云阳侯府蔡家。倘若薛氏这时候有个好歹,卢悦娘身为她名义上的外孙女儿,是要守孝的,那婚礼就得往后推了。秦伯复如今正殷切地盼着与云阳侯府成为姻亲,怎么可能看到这种事发生?
秦伯复在长房与三房面前巴结了半年,虽然三房的秦柏一家待他有些淡淡地,但他与长房的堂兄弟们却是相处得越来越好(他自我感觉如此)。因此他觉得,自己在兄弟们面前,应该还有些脸面,只要事后把长女约束好了,大约弟弟弟妹们还是愿意给自己这个体面的。他便悄悄儿去寻了秦叔涛,想让秦叔涛帮忙做个说客。
秦叔涛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外甥女出嫁在即,不能在这时候出岔子,便去跟秦仲海说了。兄弟俩商量了几句,便点了头,允许秦伯复将长女接回家休养。但同时他们也有言在先,秦锦仪回到家中,必须要严格禁足,也不能再任由她胡闹。但凡她再闯出丁点儿祸来,秦氏一族都不能再容她了。倘若她老实,那叔叔们也不会太无情,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说一门不好不坏的亲事嫁出去,省得排她后面的秦锦华与秦含真都要出嫁了,还被人议论前头的长姐尚未许人。虽说三个房头已经分了家,可毕竟秦锦华与秦锦仪在人前以姐妹相称了十几年,外界都还记忆犹新呢。人的固有印象,是没那么容易被打破的。
秦伯复再三保证,甚至还在家里给长女的院子准备了许多门锁与有力气的仆妇,就连母亲薛氏,他也郑重地警告过了,方才顺利从长房的庄子上接回了秦锦仪。秦锦仪见到父亲,回到家中,倒是没有再闹了。但秦锦春看着长姐的眼神,总觉得她不会那么容易服软。
秦锦春说,秦锦仪整个人虚胖了不少,脸都长出双下巴来了,似乎是因为在庄子上没人克扣伙食,却由于资源有限,侍候的人见识也不广,以为多吃肉、蛋,甚至是吃肥肉,就是有钱人家的佳肴了,因此把秦锦仪养得有些肥。据她身边的丫头说,秦锦仪最初是不乐意吃这些肥腻肉菜的,可冬春季节哪里有什么新鲜菜蔬?腌菜吃得多了也腻,又咸,别的饭食没什么油水,饿着饿着,就吃什么都香了。再加上她被关在屋里,少有运动的机会,腿上又有伤,她因害怕自己会变成瘸子,在大夫警告过后,就真的一连三四个月没敢下地走动。吃得油腻又少运动,怎么可能会不胖?她还没有胖到过分的地步,已经是因为她吃得少了,腿伤好起来后,又每日在屋里多转了不少圈的功劳了。
秦锦仪变胖了,薛氏见她的头一句话就是惊愕:“你怎么长成这模样了?这还怎么嫁人?!”让秦锦仪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她在庄子上没有全身镜,又不出门,身边的丫头更是哄着她,捧着她,哪怕她从穿的衣裳变窄了,可以推断出自己长胖了不少,也没有具体的概念。直到被祖母一语道破,她才惊觉自己胖到了什么程度。当即她就顾不上什么请安和礼数了,直冲回自己的房间,找到自己从前用过的穿衣镜,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就立时放声大哭起来。
薛氏也十分气恼,连声骂儿子,指责他对女儿不尽心,又骂长房不怀好意,把她美貌的孙女养成如今肥胖如猪的模样,是要故意害她嫁不出去,云云。还是小薛氏说了几句公道话,对秦伯复说:“好歹长房没饿着我们锦仪,这是因为要养伤,一直待在屋里没出门,才吃胖了些,好好养上几个月,慢慢就瘦下来了。我们家里有专供给女孩儿清减的方子,既不伤身,又能益气养血,我那儿就有呢。这真的不是什么大毛病,大爷可千万别误会了长房。”
秦伯复气闷地道:“我怎会误会他们?锦仪这样有什么不好呢?看着还比从前有福气了呢。她气色不好,容貌也显得刻薄,生得圆润些,还能讨喜些。我就不懂母亲在生什么气,锦仪又有什么好哭的!”他辛苦跑了这一趟,在路上折腾了两三天,吃不好睡不好住不好,才把女儿亲自接了回来,结果连句好话都得不到,心里也委屈了。还好妻子平日愚钝,今日倒是体贴了一回,让他气顺了些。否则他真的想骂人了。
秦锦春经历了家里的鸡飞狗跳,特地写信来通知秦含真与秦锦华一声,让她们多加提防。虽说如今秦锦仪是被约束住了,秦伯复与薛氏都说了不会随便放她出门乱逛的话,但秦锦仪若是存心要折腾,肯定不会老实听话地待在家里。别的不提,七月卢悦娘出嫁,她是一定会跟着二房的人出现在卢家的。那样的场合,可别叫她有机会再次出丑,连累得秦家合族丢脸。
秦含真郁闷地把信拿给秦柏与牛氏看,抱怨道:“二伯父与三伯父怎么也不事先打声招呼?若不是四妹妹特地来信通知,我们还不知道大姐姐出来了呢。”顿了顿,“回来了呢。”她差点儿把秦锦仪被关到庄子一事,说成是出狱了。
牛氏啧啧地道:“二房那个泼妇也真是豁得出去呀,居然对亲生儿子以死相逼,敢情这个废物孙女儿还比她亲生的儿子重要?她儿子都被她折腾得丢了官,她这是想彻底断绝了儿子做官做人的路呢。就算真把锦仪丫头接回来了又如何?难不成那丫头都成这模样了,还能嫁给什么王府世子么?”
秦柏看完了信,便问秦含真:“信里没说你大姐姐的腿伤如何了,来送信的人可提到了么?”
秦含真想了想:“好象说恢复得还不错,她现在走路比从前慢了点儿,看不出有跛脚的样子。不过跑起来的时候,可能就不太好了。”
意思是慢慢走路时还可以伪装,跑起来就会现原形了吗?可见秦锦仪当初折腾得太过,终究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牛氏听得直叹气:“所以说,当初锦仪丫头就是太蠢了,做了那么多傻事,却把长辈和大夫们的告诫当成了耳旁风。若是当初刚刚受伤的时候,她能听我们的话,老实待在家里养伤,哪里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更不会被送到庄子上受苦了。这都是她自找的。吃了那么大的亏,倘若还不肯学乖,这孩子就真的没救了。”
秦含真道:“老实说,我有些担心呢。许峥马上就要跟鲁大姑娘定亲,这个消息也不知道大姐姐听说了没有。她以前对许峥就十分执着,还厚着脸皮勾引过他。万一她听说了消息后无法接受,哭着闹着要搅黄了人家的亲事,那可怎么办?二房如果能看得住她还好,要是看不住她,许峥就算定了亲,离成亲还有好几个月呢,天知道她能闹出什么事来。”
牛氏顿时肃然:“不至于吧?”她看向秦柏。
秦柏点点头:“我会吩咐伯复留心的。”他等闲不搭理那个大侄子,但只要他开口吩咐了,秦伯复都不敢有丝毫轻忽。况且,他在长房的兄弟面前打了包票,才把长女接了回来,倘若长女再有机会生事,岂不是打了他的脸?他日后想起复,希望还寄托在长房这里呢,云阳侯府再有权势,也终究隔了一层。秦伯复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前程,已经吃过亏了,断不敢再粗心大意了。
于是,经过长房的提醒与三房的警告,秦伯复还真的把长女给看管严实了,哪怕母亲薛氏跟他闹,吵着要带秦锦仪出门去与人相看,他也不肯松口,只让母亲与妻子先给秦锦仪减肥,再把跛脚后的仪态练娴熟些,别叫人看出破绽来。相看什么的,过几个月再说吧。如今最要紧的,是要让卢悦娘与蔡家的婚事顺利进行。
时间一天天过去,七月初,许家为许峥与鲁大姑娘举办了订婚的仪式。鲁家人派了不少代表特地上京观礼,这桩婚事就此成为定局。
那一天,秦家长房派出了代表前去参加宴会,但三房的人却没有去。长房许氏深表遗憾,许家人更觉扼腕,但他们都没敢埋怨,因为秦家三房有足够的理由不去凑这份热闹。
怀胎九月的小冯氏,在这一天分娩了。

水龙吟 第二百九十五章 添丁

小冯氏挣扎了大半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她一发动,永嘉侯府便派人骑快马前往昌平去通知秦安了。等到秦安骑快马飞奔回家的时候,刚好赶上孩子出生。他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傻笑着就要往产房里钻,被老娘牛氏给打了出来,勒令他先去洗干净这一身的尘土,换过干净衣裳,才许来抱孩子。
等到秦安换洗一新,终于把儿子抱上手的时候,就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虽然是他第二个儿子,第三个孩子,但事实上,却是他名义上唯一的嫡子。自打长子失去了嫡出的身份,改变名字与年纪、出身,以庶子秦谦的身份重新立足于世开始,他就在盼着这个嫡子的到来。如今看着怀里有力地挥动着白胖四肢的孩子,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牛氏不放心他,很快就把孙子重新抢了回来,嘴里还不忘数落小儿子:“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尽快跟上司告假,回来多陪陪你媳妇,你就是不听!结果怎样?差点儿就赶不上你儿子出世了。有你这样做爹的么?!当初我生你们兄弟的时候,你老子可是早早就守在家里,连门都不出了。我发动的时候,从请稳婆、请大夫、烧热水、找奶娘,还有月子里炖鸡汤,熬粥,洗尿布,你爹全都一手包办,不叫我操一点儿心!这才叫好丈夫,好父亲呢。你怎么也是你爹的种,怎么就学不会他一星半点儿的本事?!”
秦安除了傻笑,什么都不会说了。
牛氏见他这副蠢样,也懒得再骂,索性打发他进产房看媳妇:“你媳妇不容易,累了将近一天,才把孩子生下来了,就象是往鬼门关走了一趟。你赶紧去安抚安抚她,谢她为你生了儿子,叫她好生养着,不要操心家里的事儿。你虽不中用,还有我呢!”
秦安怔了怔,有些犹豫:“我进产房……合适么?”
牛氏白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有忌讳?你就是在咱们米脂家里正屋出生的,我跟你爹的屋子做了产房,你还不是在里头住到断奶?这会子倒嫌弃上了!”
秦安久在军营里混,受其他武人影响,其实心里对“男人不进产房”这条规矩,由就牢记在心了。当初何氏生孩子的时候,他也不曾进过产房。不过他有一个好处,事情不大的话,父母吩咐什么,他都会照办的。牛氏叫他进屋里安抚妻子,他虽有些犹豫,但还是照做了。
牛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儿子的背影一眼,便小心地把小孙子交到了奶娘手中,吩咐她要把孩子照看好。奶娘是从家生子里头挑的,两个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定好了,十分可靠。此时领命,将孩子抱了下去,侍候得十分精心。
秦柏面带欣喜地坐在圈椅中,对牛氏说:“夫人也坐吧。等了这大半日,你必定也累了。午饭咱们都没顾得上吃,晚饭还没得,先叫厨房给我们做些汤面来,暂时对付一下吧。”
牛氏这时候也感觉到疲累了,便在丫头的搀扶下坐在秦柏身边的圈椅上,长叹一声:“我这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好歹安哥有了嫡子,将来也不用愁了。让他媳妇好好坐月子,把身体养好了,过得两年,再给安哥添个老四,那就更好了。”顿了顿,她想起了一件事,“老头子,既然安哥已经有了嫡出的儿子,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把谦哥儿接回家里来了?都过去五年了,孩子必定已经长大,不会有什么人认得他的。这些年,他一直不在我们身边,孤零零一个在族里过活,我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得很。”
秦柏沉默了一下,才道:“这时候接谦哥儿回来,安哥媳妇会怎么想呢?”
“安哥媳妇素来懂事,性情又好,她还会怎么想?”牛氏不以为然地道,“况且如今名份上谦哥儿已经不是嫡出了,咱们家的爵位又是平哥的,与安哥无关,谦哥儿跟他弟弟也没什么可争的,安哥媳妇能有什么不满?若说是家产上的事,她生的儿子是嫡出,他们这一房的财产,自然是给嫡子的。谦哥儿有我特地留给他的私房,也尽够了。我还能不知道这里头的忌讳么?绝不会叫他们兄弟生了嫌隙!”
事情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秦柏对妻子的提议不置可否,只道:“此事且不急,谦哥儿这几年都在族学里读书。四房的克文主持族学事务,曾来信给我,提及他有意让谦哥儿他们几个孩子下场试一试。若能成为童生,甚至是秀才,出门行走,也能让人高看三分。有了功名后,谦哥儿再进京,自然就不会有太多人因为他如今是庶出的身份,而对他有所轻视了。到得那时,我再指点他功课,或为他寻一位好西席,指点他读书,日后参加乡试,便更有把握。”
牛氏觉得有理,便道:“那就依侯爷所言。”她承认是自己考虑不周,只顾着想孙子了,却忘了秦谦是男孩儿,自小读书,是要考功名的。她以为把孩子接到身边,日夜照顾,也就够了。但男孩子不同女孩儿,总要出门走动,若是让人轻视,岂不是委屈了孩子?
既然接受了谦哥儿暂时还不能上京的事实,她便又开始问:“谦哥儿的功课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下场考试呢?明年成么?”
秦柏无奈地道:“明年他可以去试一试县试和府试,但院试还要再等两年。若他能通过县试与府试,成了童生,上京也是无妨的。”
牛氏正要再说话,秦含真却从门外走了进来:“谁成了童生?”她只听到一点儿话尾。
秦含珠怯生生地跟在姐姐身后,小心地给祖父祖母行了个礼。
“在说谦哥儿呢。你祖父说,要等谦哥儿做了童生,才能接他上京城来。”牛氏随口答了大孙女的话,便问,“外头可都安排好了?”
秦含真笑着回答:“是,已经派出人去给各家亲友报喜讯了,我还亲自把洗三的帖子写了,一并送了出去。”
牛氏满意地点头:“好。事情交给你,我最放心不过了。”她又看了看秦含真身后的秦含珠,“六丫头可去看过弟弟了?”
秦含珠的注意力正在祖母提到的“谦哥儿”身上,闻言方才醒过神来:“是,已经看过了,弟弟长得真好看,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小腿的可有力气了!”
秦含真笑道:“有力气是真的,瞧他哭得那么大声,不过说他白胖,似乎有些夸张。他如今全身红通通的,胖是有的,哪里白了?”
牛氏嗔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两天就白胖好看了。你妹妹说的都是实话,你有什么好争的?”
秦柏问秦含真:“可派人往宫里报喜了?”
秦含真怔了怔:“这个么……那倒没有。我想着这时候天都黑了,五叔还是赶在城门关闭前进的城,宫门想必也要下钥了,这时候报过去,消息也只能堵在皇城门口的卫兵处,索性明儿一早再说。”其实她是觉得,秦家添丁,似乎没必要特地往宫里报喜,过后祖父秦柏进宫时说一声就行了。秦家只是外戚,又不是近支宗室,生个孩子,与皇家有何干系呢?
秦柏却说:“明儿我进宫去,亲自禀报皇上与太子殿下。”
牛氏忙道:“家里办酒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请皇上和太子殿下来吃一杯?”
秦柏想了想:“洗三就罢了,满月的时候……太子妃兴许会带着敏顺郡主来。这要到时候才知道,等我明儿问过皇上的意思吧。”
秦含珠听得一愣一愣地,双手下意识地搅起了帕子。
秦含真背对着她,并未察觉,只是笑着说:“这回五婶分娩,时间比我们预料的早了好多天,吓了我一跳呢。幸好咱们早就有所准备,才不至于手忙脚乱。我虽然听说五婶刚开始的时候,怀相不是很好,但瞧她这几个月安安稳稳的,还以为已经没事了呢。”
这话提醒了牛氏:“定要查清楚才行!倘若只是意外,那倒还罢了。若不是意外……”她冷哼一声,“谁捣的鬼,我可不会轻饶!”
秦柏看了她一眼:“你在孙女们面前说什么呢?如今哪里还有人敢捣鬼?不要胡乱猜忌,反倒生事。”
牛氏嗔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再说下去。她也知道,类似的话题,不太适合在两个未出阁的孙女儿面前提起。
秦含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什么用意,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秦含珠却留了个心眼。等厨房送来了汤面,她陪着长辈与长姐简单用了些,便寻了个空,悄悄儿去了西耳房。
西耳房里,如今还圈禁着秦含珠名义上的生母金环。照理说,金环如今有两个人盯着,又不能出门,更免了每日请安,没有机会见到小冯氏,是不会有机会做什么手脚,导致小冯氏提前生产的。秦含珠若要因为小冯氏生孩子的时间太早,而怀疑到“生母”身上,似乎不大站得住脚。但她平日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亲眼看到小冯氏早上在院中散步时摔跤,动了胎气,下意识地就觉得,这里头可能有金环的手笔。
要知道,小冯氏会摔跤,是因为地面上倒了油。可这是深宅内院,院子里每天都有人负责清扫庭院,怎么可能会有油出现在小冯氏经过的路上?

水龙吟 第二百九十六章 辩解

“姑娘这是疑我了?”
金环斜了秦含珠一眼,一脸的不忿:“五奶奶摔了跤,我也替她担心,但不能因为路上有油害得五奶奶摔跤,便说是我捣的鬼!你在这院子里住了几个月,应该清楚得很,自打夫人下了令,我便再也没出过这间屋子,我要如何出去害人?!姑娘怎么说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不求你偏着我,孝顺我,好歹也别把往我身上栽不相干的黑锅呀!”
秦含珠抿了抿唇,两眼直盯着金环:“因为除了姨娘,别人再没理由跟母亲与她肚子里的弟弟过不去了。若真有人想害她,那就只会是姨娘!”
金环一窒,顿时无言以对。
秦安没有别的妾室,除了正妻小冯氏,便是她这个丫头上位的妾了。先前导致小冯氏胎儿不稳的嫌疑,她还没洗涮干净呢,只因在西耳房里被圈禁了几个月,一直表现得很老实,方才显得稍稍清白了些。小冯氏平安生产还好,如今她遇上点儿意外,别人要怀疑,也只会怀疑到她身上。因为除了她,再没有别人有害小冯氏的动机了!
面对“女儿”的质疑,金环只能强行辩解:“反正我没做过。我连屋子都没出,又怎能在院子里做手脚?看管我的人可是夫人派来的,她们盯我盯得紧,可以为我作证。我又不会仙法,隔着这么远,怎么可能往地上倒油?姑娘与其怀疑我,还不如让夫人好好查一查这院子里洒扫上的粗使婆子,看是哪一个粗心大意,没把活计做好,害得五奶奶摔了跤!”
秦含珠道:“姨娘或许没出过门,但做坏事又不是非得要自己动手。这院里那么多人,当中未必就没有愿意听姨娘话的。先前祖母把人都叫走了,说是要细查,可后来查出没问题的人,便都发放回来,继续当差。这里头的人,未必就真的没问题了。虽说屋里有人盯着姨娘,但她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你,还是两人轮班着来,兴许有人一时疏忽了,没提防姨娘跟别人说话呢?还有往姨娘这里送茶送饭的,姨娘若是身体不适,还有人给你送药来。前些日子姨娘就说自己感染了风寒,请了大夫,还连着两日要了小灶另做的清粥小菜。院里要特地派人去厨房给姨娘取一日三餐回来,这人与姨娘是旧识吧?总之,姨娘并不是全无破绽。母亲摔了跤,祖母已经说过要严查的。我劝姨娘放聪明些,别再做那些没意义的事了,万一真被人查出来,你性命不保,我脸上也无光!”
金环听得面色难看,咬牙道:“姨娘好歹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即便如今攀上了高枝儿,也没必要忘本吧?你非要说我害了五奶奶,又对你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五奶奶还会因为你告发了我,便格外疼你些?才不会呢!她只会记恨你,把你当成眼中钉!你以为她真的对你好么?不过是装贤惠,好讨五爷和侯爷、夫人的欢心罢了!”
秦含珠面上闪过一丝嘲讽,淡淡地说:“我没打算告发姨娘,也不会忘记是谁生了我。我只是要劝姨娘,别做这些多余的事儿。母亲本就快到生产的时候了,就算摔了一跤,也不妨碍她平安生下弟弟。如今他们母子平安,不管姨娘有什么盘算,都落了空。姨娘以后,还是不要再做傻事的好。你以为这里还是在大同,能任由姨娘在宅子里胡来,也没有人管么?这里是永嘉侯府,皇亲国戚,上头通着贵人,家里有的是规矩!轮不到姨娘在此撒野!”
金环眼珠子一转,便红了眼圈:“姑娘心里是认定我藏奸,认定我害了五奶奶了?我真真冤枉!”
她低头抽泣了几声,拿帕子拭了泪,至于帕子有没有湿,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屋里如今只剩我们母女俩,我也不怕跟姑娘交心。我……我确实对五奶奶心存嫉妒,不甘心看到她怀了身孕,见五奶奶胎儿不稳,心里还暗暗欢喜过一阵,想着若是五奶奶这胎出了什么差错,又或是生下个七姑娘,那就好了,千万别是男孩儿。可是,这都是我自个儿的小心思,想想罢了,让我真对五奶奶下手,我是万万不敢的!”
她凑近了秦含珠,压低声音道:“姑娘也说了,这府里不比从前还在大同的时候,规矩严着呢,下人也多。五奶奶身边那么多人守着,我在这屋里又出不去,哪里敢对五奶奶生什么小心思呢?况且如今五奶奶虽说比预料的时间要生产得早,实际上也快要足月了,不管她摔没摔,都多半能平安生产的。我是侍候过孕妇的人,心里清楚得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五奶奶能平安生产,我还害她做什么?吃力不讨好,万一叫人知道了,我还活不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