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辽王继妃的茶水里可能有问题。
辽王继妃从前身体很好,前几年上京的时候,虽然最终灰溜溜地返回了辽东,但身体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大岔子。她对京城适应良好,没有出现过水土不服的症状。而这一回,即使辽王继妃在赶路时累着了,又因为天气炎热中了暑,按理说,也不过是吃上两剂药的事儿。要知道,她进京后就一直请了太医来看诊,按理说这位太医的医术也很不错,中暑这样的小症候,有两剂药就能治得差不多了。可是,这些吃下去的药似乎并没有发挥作用,反倒是辽王继妃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那管事嬷嬷忧心忡忡地道:“小的刚生出这个念头时,为保万一,曾悄悄儿留意茶房那边的动静,免得冤枉了好人。小的发现其中有一个小厮,年纪不大,人也有些蠢,但因为茶泡得不错,就一直留在茶房里听候使唤。这小厮在王爷王妃进府之前,曾经偷溜出去过,回来时手上就添了个小包,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过后,他手头多了不少银子,还曾经大方地请过客。有知事的老人私下劝他,让他节省着些用钱,他也不理会,说是有来钱的路子,可惜不能介绍给别人。小的觉得,这人十分可疑,他根本没有来钱的地方,平日里得的赏钱又不多,这些银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若说王妃的茶水里真的添了不该添的东西,那么最有嫌疑的应该就是他了!”
赵陌皱起眉头,看向对方:“可知道茶水里到底添了什么?!”
管事嬷嬷并不知情:“小的也不清楚,只是王妃如今病得这样,若茶水里真的添了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好东西。郡王爷,若是王爷发现了这件事,还请您替小的们说两句好话。王妃的病,当真不是我们害的呀!”
她的表情看起来又是害怕又是犹豫。赵陌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露出这种表情,只会告诉所有人,她知道“真相”了!
于是赵陌便对她道:“你是不是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不必有所顾虑,只管说出来就是。”
管事嬷嬷又吱唔了半晌,才小声对赵陌说:“郡王爷,这说来……小的也没有证据。但是……世子爷搬走之前,其实寻我说过一番话,云里雾里的,小的听不大懂,只大致猜到,世子爷似乎是想让我帮他在王妃的饭菜里添些不该添的东西。小的胆小,怕惹事,没敢答应。过后不久,小的就发现茶房那边的小厮多了银子,王妃的病情也越发严重。不知道……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居然是赵硕!
赵陌的头脑刹时空白了一瞬,方才回复了正常。
没想到,原来他父亲还有这样的胆量!怪不得他要赶在辽王夫妻入住之前,匆匆搬出辽王府呢,敢情他这是为了避嫌?!
水龙吟 第二百八十章 善后
赵硕与继母的恩怨由来已久,积攒多年,彼此都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辽王继妃恨不得赵硕早日一命呜呼,好把辽王世子之位空出来给她的儿子;赵硕恨不得辽王继妃早早死了,最好是连她的两个儿子也一并送了命,省得他们整天想着弄死他,抢走他的世子之位。
赵硕若得了机会,觉得有望对继母下手,在辽王府茶房里收买个人去对辽王继妃下药,那完全不出奇,绝对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儿。
赵陌能够理解父亲的想法,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手?!现在赵硕已经坐上了辽王世子之位,只要别犯错,别让皇帝和太子有理由收拾他,就谁也夺不走他的爵位。辽王一家都不是什么得圣眷的人物,就算绞尽脑汁,也没可能越过赵硕那得圣眷的儿子,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赵硕还要在这时候对继母下毒手,是图什么?图借此机会给自己弄个守母孝的机会,离开京城,返回辽东王府守制么?!还是他觉得,自己跟继母已经反目,就可以不依礼法去守孝了?
就算辽王继妃死了,她的两个儿子短时间内都别想再提娶妻的事,也别想在京城里找到好差事,或是夺什么世子之位了。但父在母丧,按本朝律法,儿女只需要守一年孝而已。一年之后,赵砡赵研该干嘛干嘛,反倒是赵硕给自己弄了个大麻烦。他收买的那个茶房小厮如此愚蠢,轻而易举地就在人前露出来历不明的财富,想必被人寻根究底也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赵硕要怎么办?
杀继母,也一样是弑母,大逆不道的重罪,十恶不赦的行为,连他的儿孙都要跟着蒙羞,子子孙孙再也抬不起头。这个父亲,除了坑儿子,坑自己之外,还能干什么?!
赵陌已经对自己的父亲无话可说了。
虽然无话可说,可是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赵陌还得想办法给赵硕收拾善后。
他叹了口气,才再次开口问管事嬷嬷一些具体的细节问题,关于那个茶房小厮,关于赵硕跟她说过的所有话,还有赵硕在搬离王府之前,是否还找了其他人什么的。虽然在赵硕看来,内厨房的管事以及茶房的小厮都已经是他收买笼络好的人,因此他才会放心地提要求,但谁能担保他们不会出卖他呢?如今内厨房的管事嬷嬷直截了当地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赵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况且,并不是只有出卖与背叛的行为,才会泄露机密的。茶房小厮愚蠢地炫耀、挥霍赵硕所给的钱财,就已经是在泄密了。
管事嬷嬷非常老实地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因为事关重大,她在跑来告密之前,也是做过小小调查的,因此打听到了不少内情。她把有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的人的名单,也告诉了赵陌,然后小心翼翼地探问:“郡王爷打算怎么办呢?这事儿可不能叫王爷王妃和二爷、三爷知道!若是传出去了,世子爷的名声扫地,郡王爷也要受牵连。倒是王妃与二爷,兴许反而会觉得高兴呢。”因为赵硕出事,就意味着世子之位可能会落到赵砡头上。除了辽王继妃会因为自己中了毒而恼火,赵砡又怎会不为自己的梦想成真而高兴呢?
赵陌冷哼一声:“我会处理妥当,不叫他们知情的。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回王府后,你认真当差,私下留意其他人的动静。若有人起了疑心,就告诉我安插在王府的人知晓。日后若有需要,我会传信于你,让你配合我行事的。”吩咐完之后,他又再添一句,“听说你的小儿子一家都没有差使?我这边要开府,正需要人手,让你小儿子一家都过来给我做事吧。”
管事嬷嬷心知,自己小儿子一家是要来赵陌这里做人质了,这是提醒她,不要再生出背主之心的意思。她倒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头上的主家精明一些,靠谱一些,下人才能安心,总比跟个蠢主人要强。况且她在辽王府,说得好听是个管事,但王府主人不得圣眷,几年才回京一趟,他们做下人的也没体面,明明是个管事,比别家郡王府、公主府的粗使仆从还不如,可一旦靠上了赵陌这位正风光的郡王爷,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这是赵陌对她和她小儿子的恩典,她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做完了该做的事,管事嬷嬷便又再次蒙上斗篷,悄悄儿在阿寿的带领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赵陌则坐在桌边,梳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把父亲留下的手尾清扫干净。
如今还不知道辽王继妃那边是否会察觉有异,至少目前,她本人只以为自己是因为水土不服与中暑,才会接连病了几日。一旦病的时间长了,目前吃的药都不管用,她迟早会请来更有本事的太医或大夫,说不定就发现了病情的真相。到时候她只需要让人在自己的日常饮食里查一圈,很容易就会发现下药的人是谁。而以那名茶房小厮的脾性,恐怕不会是什么嘴硬的忠仆。
必须要把这名茶房小厮给解决了才行,还得提防他有机会向任何人透露出手中财物的来源!
赵陌盘算了半日,想得脑仁都疼了,不由得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自己真是苦命。
为了不让自己变得更加苦命,赵陌第二天就出手了。他先让人在辽王府里头做了些布置,等到赵研向平常那样,跑到他这里来消磨时间时,便装作无意般问对方:“三叔,你成天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如今你最需要的,是先把腿伤给养好了!我不是给你介绍了一位好太医么?你怎么不找他为你医治,安心在家养伤,反而天天往外跑?太过劳累了,对你的腿可没什么好处。”
这话正戳中赵研心头痛处,他脸色顿时就黑了:“你当我不想治伤么?!母妃不同意,说怕那太医出了差错,我白受一回苦,治完之后还是个瘸子!就算瘸得没如今厉害,也一样是瘸子,那又何必再受一回罪?她还说,我若是在这时候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少说也要卧床三四个月的功夫,太后的寿辰怎么办?只怕连万寿节都要耽误了!若是让太后知道我的腿伤刚治的时候没治好,才留下了残疾,误会我们辽王府竟然沦落到连个靠谱的府医都找不着,也是影响王府名声的事儿。她说,我要治,可以,但不能是现在,至少要等到赵砡顺利娶了妻,拿到了世子之位再说。在那之前,不许我横生枝节!你听听,这也是亲娘呢!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她原来是个如此刻薄无情的女人?!”
因为从前她护着你,从不对你刻薄无情,你当然不会知道。
赵陌心中腹诽了一句,只觉得赵研被亲娘如此嫌弃冷待,真是报应。当初他可没少仗着父母偏爱,欺负长兄长嫂与侄儿,如今他亲娘亲兄对他的态度,还不及他当年的十分之一恶毒呢。至少,辽王继妃与赵砡还不打算逼着他去死!
赵陌淡淡地对赵研道:“皇上恐怕还不打算换辽王世子呢。王妃抱着这样的想法,怕是永远都不会让三叔你把腿给治好了。”
赵研冷笑:“因为我治了腿,也不担保一定能治好。废了的儿子就没用了,只有健全的儿子才是她的心头宝。我早已不指望她什么了,只是有些寒心。父王明明说待我一如往昔,但母妃不让我治伤,他竟也不说一句话,整天只劝我,少受些罪也没什么,受了罪还不能让双腿痊愈,又是何苦来?哼,他怎么不想想,我若真的断腿重接,可能仍旧是个瘸子,但也可能会好起来呢?他们嘴上说是怕我受苦,其实只是担心我会挡了赵砡的路罢了!”
说起二哥,他心中的仇恨更深:“而赵砡,最近也不大老实,总想派人钻到我院子里来,也不知想干什么。我就不信了,他难不成还能杀了我?!我都变成残废了,他还不肯放过,他这个兄弟,比仇人还狠心呢!”
赵陌见话题终于进行到了自己想要的局面,连忙道:“那三叔可得小心。就算是治伤,也不能大意,最好不要在二叔跟前治了吧?否则,你前头才断骨重接,后头他做了点小手脚,你就真的白受一回罪了!王爷王妃的想法,你心里是清楚的,到时候,估计不会有人替你做主。”
赵研的脸色顿时变了。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可能性呢?他忙对赵陌道:“我也在提防他呢,因此这些天宁可到外头瞎逛,也不愿意留在王府里跟他面对面,连吃喝都尽量在外头解决。只是他一向是在暗中做手脚的,应该不会在我开始治伤后捣鬼吧?那就等于是当着父王母妃的面,加害我这个亲兄弟了,难不成父王还能饶了他?!”
赵陌道:“不能饶他又如何?难不成王爷还能为你,把他的腿也敲断了?”
赵研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心里清楚,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估计赵砡也就是挨几句骂,挨几板子,来向他道个歉,然后事情就轻飘飘地过去了吧?
赵陌这才道:“养伤的地方好解决,上哪儿找不到清静的地方去?但三叔身边的人是否可靠,我就不清楚了。你自己也在提防他在饮食中对你下黑手,是不是?你是拦着他的人进你的院子了,可若是你自个儿院子里的人被他收买了,你能防得住么?”
赵研没说话,眼中的惊惧却不是假的。
赵陌叹了口气:“我前些年,就没少提防我那继母的暗手。这些招数都是见惯了的。二叔的为人,三叔比我清楚,你还是多长个心眼吧,对身边的人,也不要太过信任了。别以为能从王爷王妃那里讨得公道。真出了事,王爷王妃估计只会把知情人都灭了口,免得给二叔带来麻烦,是不会为你做主的。”
赵研慌忙揪住了侄儿的手臂:“好侄儿,你要帮我!”
水龙吟 第二百八十一章 盘查
既然赵研都开口求助了,赵陌身为一个实诚、善良的侄儿,虽然跟叔叔关系不算很好,也不忍心看到他仓惶无助的模样,便答应了要帮他一点忙。
然后赵陌就把身边的一个心腹婆子借给了赵研,让他带回辽王府去,在他的院子里住上一晚,观察赵研身边的丫头里,有没有行踪可疑、很可能被赵砡收买了的人。
这婆子十分精明能干,眼神贼好,就一晚上,她便发现了赵研身边的四个大丫头,两个相互争夺赵研的宠爱,整天沾酸吃醋,彼此陷害,一个手脚不大干净,还有一个跟赵研的长随有私情。其中要数那个手脚不大干净的最可疑,因为她平日交好的一个小丫头私下曾经跟赵砡院子里的婆子来往,对方还给这小丫头塞了东西,后者将东西带回来,交给了那大丫头,被她藏在了床底下。
赵研一听婆子回报,便立刻下令,封锁院门,不许任何人出去,然后带着那婆子,并两名有力气的壮婢,开始搜查丫头们住的屋子。这一搜查,果然收获颇丰。
那两个争闲斗气的丫头,一人藏了插满针的诅咒小人,另一人藏了有助兴作用的香丸,并春|宫册子等物;跟赵研长随有私情那个,箱子里还有些男人的衣物、鞋袜、玉佩并银钱,赵研记得都是自己赏给长随的东西;至于那位手脚不干净的,则是查出一大包来历不明的金银财物,还有赵研以为丢失了的几个玉佩、扇坠,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赵研已经看得脸都黑成了锅底。
两个被他收用的丫头,当着他的面那般温顺可人,私底下居然还搞巫蛊事?还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用在了他的身上?!怪不得呢,他明明觉得那丫头并无甚姿色,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地收用了她,还三番五次被她勾搭上……
这倒罢了,不过是两个收了房的丫头,好生教训一顿,叫她们以后不要再犯就是。只要她们把他侍候好了,他也没功夫理会她们这些拈酸吃醋的小事。但是那个与他长随私通的丫头是怎么回事?!
一般富贵人家里头,少爷身边的丫头配给长随,是常见的。那丫头原也生得只是清秀而已,并不入赵研的眼,长随也一向能干,颇得他青眼。倘若是双方好生来求,遇上他心情好时,他说不定随口就成全了他们,也未可知。可他们瞒着他私通,这就让人生气了!他不发话,他屋里的丫头就都是他的,怎么能勾引别人?!更可恨的是,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长随是个老实忠心的,万万没想到,这老实人心里也会有藏奸的时候!
赵研立刻就决定了,要把这丫头与长随一并撵出辽王府,再不许他们进府当差!这已是轻饶了,若不是他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决不会如此便宜了他们!
赵研所谓更重要的事,自然是审问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大丫头了,还有那为她传话递东西的小丫头。前者倒是嘴紧,知道事关重大,除了承认自己贪小便宜,暗暗昧下了赵研几个小饰品以外,对其他罪名一概不认——她显然清楚赵研的性情,贪财一点儿,并不是什么大罪名,只要能把他侍候得舒服就行了,但是背主……他能直接把人打死,绝不会饶恕!因此,她绝对不能承认。
然而,大丫头嘴紧,不代表小丫头也能稳得住。传话的小丫头被吓唬几句,很容易就招了,赵砡院子里的婆子确实来找过那个大丫头,让后者帮忙监视赵研的行踪言行,作为回报,赵砡每次都会给她一荷包赏钱,还答应将她的弟弟调到身边做小厮——等到赵砡做了世子,这就是个极令人艳羡的差事了。
赵研火冒三丈,早前的猜测成为了事实,他身边的人里果真有背主的,这丫头还是他素日信任、倚重,特地从辽东带到京城来的大丫头!他抬脚就把人踢得飞出去,又往小丫头脸上踩了一脚,若不是赵陌派来的婆子及时上前拦住了他,他说不定当场就要把这两个丫头活生生打死。
但那婆子的话让他冷静下来:“若是闹出了人命,太后寿辰在即,听说后一定会生气的!三爷,您如今还不能失去太后的怜惜!”
赵研深呼吸了几口气,便把桌面上的东西狠狠甩到了地上,碎了一地:“都给我滚出去!”
丫头婆子们狼狈地滚了,赵陌派来的婆子静静地侍立在门边,没有多说一句话。
赵研黑着脸在椅子上坐了两刻钟,方才撑着桌沿站起身来:“我这院里其他人是不是都查过了?没问题吧?那就把这四个大丫头都撵出去,换别人来侍候!”
撵人换人,他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一片混乱,还有两个通房丫头哭着喊着求他饶过自己的,他正心烦,也懒得理会,带着赵陌的婆子,便直出院门,往王府大门走去。
途中他迎面遇上了兄长赵砡,赵砡也不知是不是听说了什么,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地歪头问他:“三弟,我听说你的院子今儿很热闹呀,难不成是有什么新乐子么?”
赵研冷笑一声,一句话也不说便越过他走了。那婆子匆匆向赵砡行了个礼,紧跟上去,赵砡也不在意。他哪里记得王府里每个婆子的长相?况且这里又不是他住惯的辽东辽王府,见着生面孔,也不以为意。
还是他身边的丫头提醒他:“二爷,妈妈们原本收买了三爷院里的丫头,想要探听三爷的消息,如今被发现了……”
赵砡摆摆手,不以为意:“我哪里是收买三弟的丫头去探听他的消息?分明就是担心弟弟的身体,让人找他的丫头多打听几句罢了。给的银子也是赏钱,闹到父王母妃面前,也是我占理。不必放在心上。三弟也就是发个脾气罢了,成不了气候。”
知弟莫若兄。赵砡这话没说错,赵研再去找赵陌提起此事时,也忿忿不平地道:“这种事闹到父王母妃跟前,他们也不会为我责怪赵砡,说不定反会说我不知体会兄长的好意,是个不懂事的弟弟。其实说白了,不过是因为他们如今指望着赵砡能继承辽王之位,你老子不得父王欢心,我则是个瘸子,谁都没法跟赵砡比罢了!”
赵陌问他:“那三叔打算怎么办?”
赵研愣了一愣,表情有些茫然:“我能怎么办?除了防着他,还能做什么?”
赵陌却摇头道:“今日只是查了你院里的人罢了。二叔暂时只是收买了你的一个大丫头,而那个大丫头又使唤了一个心腹的小丫头,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就不会受二叔引诱了。只是探查你的消息,只要收买一两个丫头便足够了,若是想要做得更多,兴许他收买的,就不会只有一两个丫头。还有,这只是三叔院子里的人,可三叔每日饮食,都不是自己院里做的吧?你吃的饭菜点心,喝的茶水,都能担保无恙么?只要二叔有心算计你,用什么法子不行?不一定非得让你身边的人动手。”
赵研顿时警惕起来:“不错,这事儿不能大意!就算我如今没法跟他斗,也不能粗心大意,叫他算计了去!”他如今已经认定,同胞兄长知道自己记恨对方,还有望治好腿伤,定会再次对自己下黑手。若不然,赵砡为什么要收买他身边的丫头呢?那还是侍候他饮食起居的丫头,想要在他的日常饮食里做点手脚,再简单不过了……
赵研这回寻了个借口,把赵陌手下的那名婆子再借回王府里头,住了两日。这两日功夫,那婆子便为赵研打听到了更多的情报,一是王府内厨房的饭食是干净的,管事的嬷嬷诚实可靠,据说是辽王的人手;二是茶房里一个副管事与赵砡来往密切,他还娶了赵砡屋里从前侍候的一个二等丫头;三是这副管事手下的一个小厮,近日手头忽然变得阔绰起来,据说是得了贵人的赏识,但究竟是哪位贵人,那小厮却不肯说;四是王府里负责日常采买的管事,前几天刚刚换了人选,换上了赵砡的奶兄,此人刚走马上任,便特地为赵砡搜罗了许多古董玩器,赵砡声称,是为了准备献给太后、太子与太子妃的寿礼。赵砡的这位奶兄,与茶房副总管关系不错,后者把一个妹子给了前者做妾,这些天正得宠呢。
赵研立刻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茶房上头。他好歹做了十几年受宠的嫡王子,在辽王府里还是有点儿人脉的,很容易就打听到,茶房副管事与小厮确实有些可疑,似乎赵砡还吩咐了副管事去做什么事,而这名副管事,刚刚给他的院子里送来了两包贡品茶叶。他觉得那种茶叶味道不错,平日里常喝……
赵研脸色铁青地带着两包茶叶去寻赵陌,赵陌闻言也肃然,立刻请了位可靠的大夫来检验,证实了那茶叶里头确实掺了药粉,这药会使人体弱无力,疲倦嗜睡……赵砡这是想让弟弟老实些,不要总吵得他不得清静?
但药物危险性不大的事实,却并未让赵研冷静。他只知道,他的同胞兄长,真的在暗中给他下药!就算这一回的药没有大碍,以后呢?真的不会发展成毒|药么?
赵陌其实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赵砡真的打算对弟弟下手,不过他还是冷静地劝赵研:“这事儿三叔闹出来也无用,倒不如寻个理由,把茶房那两个人堵住嘴打一顿撵出去完事,只当是出气了。但千万不要出人命,否则二叔定会拿来做文章。王妃只会觉得三叔你不懂事,而宫里的太后一旦恼了你,你这辈子就真的只能看二叔的脸色了……”
赵研颓然:“难不成,我就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赵陌安慰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二叔如此行事,怎么可能做得了世子?如今王妃护着他,三叔只当是为了孝道,暂避他锋芒。日后有机会,再向他讨还公道就是了。”
“孝道?公道?”赵研冷笑一声,双眼闪过一道冷光。
水龙吟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误导
赵研果然寻了个借口,声称茶房副管事送来的茶叶发了霉,让人把副管事与那名可疑的小厮一并捆到了他的院子,狠狠打了一顿板子。
打板子的时候,赵研并没有开口叫人把他俩的嘴堵上。一来,是他觉得没必要,二来,也是喜欢听自己讨厌的人痛苦嚎叫的声音。反正这是在辽王府里头,只要事后封锁消息,外头的人如何能知道?宫里的太后就更不可能听说了——赵研这是以为自己还在辽东的王府里,能为所欲为呢。
但负责打人的下人里头,有赵陌事先安排的人手,那人不显眼地给两个挨打的人拿布堵上了嘴,于是两人被打得涕泪横飞,也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并没有多响亮。这时候,赵研才发现他们被堵了嘴。
他飞快地扫视一眼行刑的仆役们。这些都不是他从辽东带过来的,天知道里头有谁的耳目?但从打板子一开始就把人的嘴给堵上,分明就是不想让挨打的人在扛不住的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赵研如今已经知道,茶房副管事就是奉了二哥赵砡之命,才给自己送下了药的茶叶,至于另一名小厮,估计只是个跟班。会担心他们开口的,除了赵砡,还有谁呢?没想到这个二哥素日无能,到了京城后,行事倒是出人意料地利落,这么快就把这辽王府里的人给收买了去!
赵研冷笑着扫视周围的人一眼,也没吭声。就算这两个下人嚷嚷出了赵砡的名字又如何?这是在辽王府,有辽王与辽王继妃坐镇,谁还能把赵砡的丑事传到外头去?到时候憋屈的反而成了他。说不定赵砡还会借口那副管事是他的人,说他为报复兄长故意拿下人出气,然后把人救走。他会这么蠢,放过这两个背主的小人么?休想!不把人打得半死,丢出府门去,他都不会罢休!
于是,他就盯着那两个下人受刑,直到确认他们已经成了血人,奄奄一息了,但还没有死,方才让人停下了板子,然后就命人将他们丢出王府后门,也允许他们的亲友将人接走。
反正,他没有当场闹出人命,至于今日过后,这两人又会遇上什么倒霉事,一命呜呼,就跟他这个辽王府三公子没有“关系”了!
是的,赵研可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尽管赵陌劝过他,不要闹出人命,让外头的人知道,传到太后耳朵里,影响太后对他的观感,但赵研几时吃过亏?亲爹亲娘亲哥逼他让步,他奈何不了,难道两个下人也能踩到他头上耀武扬威了?!只要明面上不给人留下把柄就可以了,饶过这两个人?不可能!
赵研把人丢出了王府,确认底下人报上来说,他们没有死,而且有人给他们请了大夫,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就没再过问了。因为辽王继妃这时候把他传了过去,他一进门,就瞧见兄长赵砡站在一旁,脸色十分不好看。赵砡的身边,还跟着他的奶兄。
赵研想起那茶房副总管把妹子嫁给赵砡的奶兄做了小妾,心知是苦主来告状了。他冷笑一声,狠狠地瞪了赵砡的奶兄一眼,便傲慢地喝斥:“给我滚出去!”
赵砡的奶兄的脸色一白,忙低下头去。赵砡替奶兄不平:“三弟,休要胡闹!”
赵研冷笑:“我胡闹?真正胡闹的是你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往母亲跟前一丢,“母妃要不要叫人来看看,这茶叶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我是为了二哥名声着想,才说是那茶房副管事给我送了发霉的茶叶来,事实上,是他胆大包天,在我的茶叶里下了药!他是受了谁的指使,不必我说,母亲心里也该有数。二哥知道事情败露,就该老老实实闭嘴了。不过是两个下人挨顿打,有什么大不了的?只因为那茶房副管事是他奶兄新纳的小妾的哥哥,他就急急跑来寻母妃告我的黑状,难不成在他心目中,那副管事比我这个亲兄弟还重要不成?!若母妃也是这么想的,那我无话可说。谁叫我瘸了腿呢?瘸了腿的亲弟弟,哪里比得上四肢健全的奶兄弟,是不是?!”
辽王继妃的脸色变了,她厉色看向长子。赵砡心虚,慌忙低下头去。前者的脸猛地涨红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问:“茶叶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赵砡躇踌着不知该不该说,赵研已经抢先开了口:“据说是能让人身体虚弱、疲倦渴睡的东西。”他看了兄长一眼,“乍一听似乎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只是吃得多了,就会伤了人的元气,再也救不回来了。二哥给刚刚重伤不久的弟弟下这个药,看来我还真是碍了你的眼,是不是?”
赵砡目光闪烁:“胡说!我怎会给你下要命的药?这不过就是让你安静一些,别整天象只炮仗似的,见着人就闹!我们家上京,是有正事要做的。你不帮忙就算了,成天拖后腿,让父王母妃忧心。我身为人子,怎能看着你继续乱来?!”
赵研嗤笑:“说得真好听,其实不过是听说有太医能治好我的腿了,生怕我挡了你的路罢了。”
赵砡张口就要与他争论,被辽王继妃一声大喝:“都给我住口!”两人都安静了。
辽王继妃只觉得胸口气闷,仿佛有一口血涌到了喉咙,快要喷出来了,勉强被她压住,又咽了回去。她喘了几口粗气,忽然觉得头晕脑涨,对两个儿子都产生了强烈的不满与失望。
她不满长子,为何到这一步还要对同胞弟弟步步紧逼,连下药的事都做得出来,难不成……幼子断腿之事,真的是他做的?!为了世子之位,他已经不择手段了?!
她不满幼子,是觉得他目光短浅,已经被怨恨蒙蔽了双眼。虽然他断腿之事是受委屈了,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世子之位弄回来。只要赵砡做了世子,这辽王府仍旧还是他们母子的天下,就算辽王日后老死,他们也不用看人脸色。不管赵砡曾经做过什么,他终归是赵研的亲兄长,总会看顾幼弟几分。但如果赵砡拿不到世子之位,辽王府日后落入赵硕之后,他们母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了,到时候赵研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都不明白么?!
辽王继妃郁闷至极,冲着两个儿子都大骂了一顿,然后把他们赶跑了。至于长子的奶兄,她心里也不满得很,觉得他在挑拨自己两个儿子的感情,嘴皮子一动,就把对方新近得到的采买管事职位给抹了,丢他回去继续做赵砡的跟班。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接任人选,只得把原来的管事给调回来顶上。
赵砡这回真是丢尽了脸,也察觉到了母亲对自己的纵容并不是全无底线的。他只能多给奶兄些赏钱,把人安抚住,又让他去寻那茶房副管事,让后者不要往外透露不该透露的话。
至于同时挨打的另一名小厮,赵砡还以为是副管事的亲信,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对奶兄说:“去找你小舅子问清楚,那小厮是哪家的,多给几两银子,让他好生养伤吧。”他如今也知道要收买人心了。
奶兄领命而去,次日却神色仓惶地来回报:“昨儿晚上那两人叫人带走了,除了知道来领人的是几个穿着辽王府仆从服饰的青壮以外,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他们的亲友还以为是二爷派去的人呢。”
赵砡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就只派了哥哥你罢了,哪里还派了人去?他们把人带到哪儿去了?”
奶兄摇头:“他们每人给了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就把人带走了,连他俩手里所有来历不明的财物都没放过。二人的亲友还找我哭呢,说是求二爷放过他们的性命。二爷,这……”
赵砡想到了母亲,难不成是辽王继妃派人来灭口扫尾?是为了保住他的名声吧?赵砡吩咐奶兄:“就这样吧,不必再查下去了。反正……来人穿的是我们王府的衣裳,总不会是外人干的。”
奶兄半信半疑,觉得他大约猜到是谁做的了,便闭了嘴。
却不知道,辽王继妃此时也在发蒙呢。因为辽王刚刚告诉他:“你让我派人去堵住那两个下人的嘴,可已经有我们王府的人去把人带走了,怕是凶多吉少。会是谁呢?总不会是小三。他都已经把人打成这样了,若想要他们的性命,一开始就不会放人走。是小二做的吧?所以才把他收买两个下人的金银细软也一并带走了。”
辽王继妃的面色苍白:“那就由得他去吧。反正我们原本也是这个意思……这个时节,砡儿不能再出错了!”
辽王叹道:“儿子如今越发心狠手辣了,有个这样的继承人,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他心中遗憾,如果幼子的腿没出事就好了,他如今也不至于只剩下一个选择,好坏都只能由得赵砡去。
辽王在遗憾幼子的腿伤,却不知道赵研也在疑惑:“是什么人把那两人带走了?”他原本还打算趁夜去将人打死的,没想到扑了个空。
他的小厮回答道:“是咱们王府里的人……但周围住的都是京中王府世仆,并不能认全我们这些从辽东来的人,因此说不清是谁。但一定是府里的主子下的令!”
赵研冷下了脸:“不是赵砡灭口,就是父王母妃替他灭口了。哼,真是亲爹娘呢!”他心底的嫉恨,又加深了几分。
不就是因为赵砡有两条完好无缺的腿么?!本来应该属于他赵研的东西,就被这狠毒无情的胞兄给夺走了!他得不到,索性谁都得不到好了!大家一拍两散!
辽王府里的人都没有想到,这时候的赵陌,正提着一个大包袱,坐着一辆小马车,由心腹陪伴着,悄无声息地来到父亲赵硕的家,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水龙吟 第二百八十三章 摊牌
赵硕看着眼前包袱里的东西,神情复杂,目光闪烁,脸上透着心虚。
他偷偷看了儿子一眼,眨了眨眼睛,企图装傻:“你拿这些给我看做什么?不过是百来两银子的东西,难不成你是打算孝敬我?”
赵陌施施然喝了口茶,将茶碗放下,眼睛都不看他一眼,只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子:“父亲别装傻。我既然把东西给您送回来了,就不可能被您几句话糊弄过去。您再装模作样,就不是把我当傻子,而是把您自己当成傻子了。”
赵硕沉下了脸:“放肆!你这是要反过来教训你老子么?!”
赵陌瞥向他,沉声道:“我倒不想要教训我老子,可我老子要犯蠢,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我不想跟着我老子一块儿死,只能自救了!而我自救的法子,就是要让我老子知道,老实做人才有好日子过,自作聪明自会自取灭亡,只是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
“混账东西!”赵硕气得涨红了脸,“你这是在骂谁?!你还知道我是你什么人么?!”
“若不是知道你是我爹,你以为我会管你死活?!”赵陌看来也是忍不下去了,索性放任自己冲父亲发火,“你对王妃下了什么药?你知不知道你收买的这个茶房小厮一点儿都不可靠,而且愚不可及。王妃还没怎么样呢,他就先露了马脚。要不是我机灵,把他弄走了,说不定哪天,王妃就要把你告上宗人府,说你意图弑母,十恶不赦。到时候别说什么世子之位了,你连性命都要丢了,我们一家都要跟着倒霉!只怕连我的郡王之位,也未必保得住!王妃和二叔三叔什么都不必做,就能稳稳当当把世子之位拿到手。父亲竟不是他们的仇人,而是他们的盟友呢!否则又怎会在他们动手与你相争之前,便先主动将把柄送到了他们手上?!”
赵硕瞪大了双眼,他那已经有些僵化的脑子总算开始转动起来了,暂时没顾得上跟儿子争论礼数问题,直接提到了重点:“那个茶房小厮怎么了?他把我的事告诉人了?!”
赵陌冷笑:“天知道他有没有把你的事告诉人了,我只知道,他把有贵人给了他大笔钱财的事告诉人了。他身边的人全都知道他发了财,追问他银子是哪里来的,他说是有贵人吩咐他做事,提前给了赏钱。别看他还没提到父亲你的名字,只要王爷王妃怀疑到他身上,把人找出来一问,他是绝对不会替父亲隐瞒的。”他露出不屑的表情,“毕竟我的人去问他时,只是吓唬他两句,他就说出了你的名字。父亲真想要收买谁,好歹也找个嘴紧些的吧?”
赵硕松了口气:“那还好。”顿了顿,又皱起眉头,“这么说,你是知道他露了富,又知道我吩咐他做的事……不对,你是从哪里知道我吩咐他干了什么的?”
赵陌淡淡地说:“父亲能在辽王府中安排耳目,我也一样可以。看来我的运气很不错,收买的人这么快就发现了那个茶房小厮不对劲,及时清除了这个隐患,否则我糊里糊涂地倒了霉,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栽的!”
赵硕脸上隐隐露出几分不甘:“你还说呢!分明还没人发现那小厮干了些什么,你就把人清除了,那……王妃那儿的药,岂不是白下了?!”那药可是需要连续服用一段时间,才能真正伤到身体的。现在王妃才吃了几天?但凡她后头请到个靠谱些的太医调理身体,药效就被清除掉了!
赵陌提起这事儿就来气,没想到父亲还有脸提:“白下了又如何?父亲为什么要给王妃下药?你是想让她死么?还是仅仅让她受病痛之苦?她只不过是中暑,还能借口水土不服,暂时不引人起疑。但无论是中暑还是水土不服,都不会让她一直病下去。父亲该庆幸的是,他们连日来请的大夫和太医,都不是真正高明的医者,否则只要有人发现王妃病情的猫腻,他们很容易就能查到茶叶里有问题。顺藤摸瓜之下,父亲还觉得自己不会暴露么?做这种事,损人不利己,我实在想不明白父亲的用意。王妃是死是活,与你什么相干?她死了,你还要守孝呢!你是想回辽东去守孝,与王爷、二叔三叔日夜相对么?!”
赵硕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这有什么?她死了,我在京里一样可以守孝。皇上当年许了我在京中长住,还赐了我宅子,又怎会让我回辽东去守孝?”
赵陌冷笑一声:“若是王爷上旨,请求带着儿子们回辽东守孝,父亲觉得自己能例外?你是世子,又是长兄,更应该为兄弟表率才是。我这个孙子有自己的封地,倒还罢了。皇上只需要开口说一句话,就能把我留下。可是父亲,你觉得皇上也会开口留下你么?”
赵硕的脸色青了一点儿。
赵陌又道:“那茶房小厮太好查了,你给他的这些财物,金银倒罢了,几款首饰却都是有标识的,只要用心查,早晚能查出来历,就连那些银票,也未必追查不到来源。父亲平日里粗心就罢了,做起这等要紧的秘事,怎的也不知道小心些?寻些没有标记的金银和满大街都是的银票,很难么?”
赵硕目光闪烁地避开他的视线,心知理亏,也有些懊悔。当时他怎么就那么大意呢?兴许……是因为他知道辽王一家马上就到京城了,他得赶着搬出去,又觉得就这么搬走太可惜,所以临时想到了下药的主意……
赵硕犹豫了一下,放软了语气:“这件事……是为父一时疏忽了,没想到那小厮看着机灵,却是个蠢的。只可惜他的药白下了,不过……能把茶房小厮这个隐患给除去,大家也能安心些。王妃那儿……我暂时不去理会她便是。反正我如今都搬回来了,就算想要干些什么,也没办法。”
赵陌看着他:“父亲是存心想置王妃于死地么?这有什么意义?”
赵硕低声道:“这有什么好问的?她与为父是死仇,你忘了?若没有她,你娘也不会死了。还有你二弟和姨娘,也是她害的!”
赵陌面露几分嘲讽:“你母亲虽然被王妃害得病重,但她是自尽的吧?原因是什么,父亲心知肚明。至于我二弟……他是怎么死的,如今还难说得很。都到了这一步,父亲仍愿意相信兰姨娘的一面之辞,我也无意理会。不过你放心,王妃与你我父子皆有仇怨,这一点我是不会忘记的。我也不会帮着他们去对付你,把世子之位从你手上夺走。”
赵硕干笑:“那就好,那就好……”他犹豫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我听说你如今与赵研很亲近……”
赵陌神情淡淡地:“说不上亲近,只是时常在一块儿说说话罢了。若我没跟他混熟了,又如何能利用他来借刀杀人,把那茶房小厮给解决了呢?”
赵硕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哦……是么?原来是这样。”他有些坐立不安,“陌哥儿呀,那个……那小厮如今……在哪儿呢?”
赵陌瞥了他一眼:“父亲就不必过问了。”
赵硕愣了一下,才醒过神来,心底却是一松,顿时露出一个笑:“好好好,只要你收拾干净了,别给为父留下麻烦,为父就不问那么多了。这次挺可惜的,选错了下手的人,否则计划也不会中途夭折。王妃那边的药停了,估计没几天她的身体就要好起来了,也不知道她还会搞什么鬼,我们需得多提防才是。为父虽然在王府里安插了人手,但总觉得不够用。你那边既然也安排了人,不如……也想办法在王妃或者赵砡的饮食里做些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