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楼够大够宽,其中一部分拿来做库房也是可以的。永嘉侯府与承恩侯府最北边的小楼,几乎都是这样的用处。但秦含真觉得,换到赵陌的别馆上,这可能并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在郡王府建好之前,在别馆里给赵陌的家什寻个存放的地儿,倒也没什么要紧的。可等到郡王府建好了,还把东西存放在别馆里,日后正宅那边需要用什么东西时,难不成每次都要把物品抬着穿过街道,送到对门的王府里去?
太麻烦了!也太引人注目。若是改从过街楼里走,上上下下,搬搬抬抬,也太不方便了。还不如直接在郡王府那边修库房呢!
秦含真觉得,如果这边真的要建一座楼,那还不如建个藏书楼什么的。正巧暗渠就在宅子地底下通过,引一条水流围着楼转上一圈,还能防火不是?当然防潮措施也得做好。
秦含真想起自家祖父秦柏的外书房,由于前来向他请教学问的晚辈后生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她也会跑去那里翻阅书本或字画,祖父秦柏有时候想要清清静静地看一会儿书,或是刻个印、裱个画什么的,都免不了受打扰。可是秦简、卢初明兄弟几个有心要在科举上出头的,前来向秦柏求教,又或是寻找各种参考资料,又是理所当然的事儿,秦柏也很高兴能指点他们的功课,借书给他们看。但他一旦把人留在外书房里学习,他自己的空间就受到了挤压。
秦含真心想,如果能在这别馆里建个藏书楼,把祖父秦柏外书房里有的所有关于科举的书,都抄一份存放进来,那秦简他们想要查些什么资料时,就不必总跑外书房去了。这里离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都近,秦简等人随时都可以过来,遇到不明白的问题时,再去寻秦柏请教,也是一样的。
赵陌与秦简交情极好,跟卢初明等人相处得也不错,应该不会拒绝出借藏书的。再者,他自己也爱看书,喜欢到外书房借阅各种书籍,听说他在肃宁县的王府里,就专门辟出一个院子充作书房。想必他也乐于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藏书之所吧?
秦含真甚至已经想到,凭赵陌与皇家的亲密关系,将来就算不入继东宫,也能把大内收藏的孤本古籍借出来,照抄上一份,自己收藏。到时候,她也能有机会读到那些珍贵书本里的内容了!
秦含真越想越兴奋,觉得赵陌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便开始心痒痒了。她摊开一张白纸,取笔蘸墨,开始构思自己设想中的肃宁别馆。不照着寻常宅子的构造来改建,却也需要有住人的地方,兴许还要有客房,或是预备日后王府清客、门客、亲卫、属官之类的人物住宿的所在。为了赵陌的生活舒适,最好把上下水之类的设施,也重新布置一下。还有花园里种的花草树木,种类也要仔细挑选,别把夹竹桃这类有毒性的植物给夹带进去了。假山湖石什么的,按理说也该有,可秦含真觉得湖石太贵,也太费人力物力,意思意思有那么两三处小景点缀一下就行了。既然已有了楼,就不必再搞什么假山小径或是山上的亭子之类的东西了。充作屏障的,还可以是花木呀。
她学了几年的界画楼台,手上早已画得熟了,半个时辰之后,纸上便已出现了几处楼阁,还有北墙外头的街道,以及那过街的楼阁天桥,都画得十分精细逼真。她还连假山、亭台、花木之类的东西也都画了上去,并在亭子里几笔画了个简易小人,看那穿着打扮的风格,分明就是文定当日偷溜进她闺房的赵陌!
丰儿端了碗杏仁茶过来:“姑娘,吃点东西再画吧?离开饭还有大半个时辰呢。”
秦含真醒过神来,摸了摸肚子,她确实有点儿饿了,于是便丢下笔,转头去吃杏仁茶。
丰儿看了看她方才完成的画作,笑道:“姑娘画得真好!这房子看起来多精致呀。我从没见过比姑娘画得还好的人!”
秦含真听得好笑:“你能看过多少画作?我平时拿来学习的那些名家古迹,就每幅都比我画得好。你如此盲目地夸我,倒叫我听了尴尬脸红。”
丰儿道:“咱们不必跟外头的男人比,光是京中闺阁千金,就没人画得比姑娘更好的了!”
秦含真叹道:“这算什么?不过是房样子,工匠也能画得出来。外头的人即使真要夸我的字画,也不会夸到这幅头上。他们估计更乐意看见我的山水花鸟吧?”
丰儿说:“我不懂这些,只觉得姑娘这一幅画得好,瞧着就象是咱们江南的屋子一般,还是园子里头才会有的屋子。”
“江南吗?”秦含真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画,忽然笑道,“你这话倒提醒我了。我确实可以多仿一仿江南风格。比如东路的园子,完全可以多种竹子花木,再加上活水,夏天里绝对会住得很凉快,那这别馆就可以充作避暑的地方了。还有全屋的房舍分散,最好再修建几条曲折的长廊,把所有屋子都连起来。那即使是遇到了雨雪天气,也不必顶着风雨大雪出门,走游廊便可在别馆中随心所欲地走动……”
秦含真连剩下的半碗杏仁茶都顾不上了,全神贯注地改起了图,把自己心目中的构想全数画下来。她开始觉得,如果改建完成的别馆,真能如她图中一般,那将来无论肃宁王府正宅建得如何,她都会更乐意长住在别馆之中了。
画好的画,很快就送到了赵陌手中。赵陌看过之后,也十分喜欢秦含真的构思,简直恨不得立刻就能搬进这样一座别馆里。还是阿寿劝他:“这几乎是推倒重建了,只怕要费不少功夫,也不知郡王爷在入冬之前能不能住进去。要不还是先在别处收拾出个能见人的宅子来,郡王爷暂时住进去,等这别馆完工了,再搬不迟?否则,王爷与继妃马上就要进京,辽王府里怕是太平不了。”
“没事,正宅那边的图则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更别说动工了,我先住到对面去,也是一样的。”赵陌并不在意,“别馆除了藏书楼以外,通共也没几处房屋,倒比照着原样重修要省事得多。先叫人赶紧把旧屋拆了,将东路的几处轩馆建好。竹子花木,入秋前必须要种下,否则明年开春后就很难长起来了。正宅动工时,我就搬进这东路花园中的房舍暂住,没什么好担心的。叫人挑那不潮湿的地方建屋子,要建得宽敞舒适些,照着秦三姑娘图上的说明,改建上下水与火墙,省得我冬天难过。”
他把秦含真画的图看了又看:“瞧着这构造挺简易明白的,若是用着好,咱们郡王府那边也照着这么做,还有封地上的王府,也是一样。哎,你说三表妹她是如何想来的呢?竟有如此精巧的构思!”
他正拿着秦含真的画,夸了又夸,冷不防就听到另一名小厮阿兴来报:“郡王爷,辽东传来了消息,王爷王妃已经定下行程,六月初一出发上京,还带上了两位小王爷,据说,要在京里为他们定下婚事。”
赵陌顿了一顿,总算把注意力从秦含真的画上转移开来:“可算来了。叫我等了好久!”

水龙吟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失踪

辽王与辽王继妃带着两个儿子回到京城时,正值最炎热的盛夏季节。
他们从相对要凉快许多的辽东刚来到炎热又干燥的京城时,别提有多难受了。辽王继妃还中了暑,是躺在车里进的城门。她又是头晕,又是脑涨,胸闷气短,食欲不振,还想吐。晚上睡不好,面色青白,更有黑眼圈,整个人狼狈不堪。正想要到达京城辽王府后,便好好歇息几天的,谁知进府后才发现,原本安插在这里的心腹管事与旧婢仆们不见了。
辽王府中至少有一多半的管事换了人,剩下的都不是辽王继妃的亲信之人。更过份的是,她留在王府主院里的一个女管事不见了,那是她从前的陪嫁丫头,只因被她配给了辽王的长随,丈夫被任命为京城王府的总管,派来京城驻守,把妻儿都带上了,才被她安排来此任个闲职。她可能几年都来不了京城一回,但这女管事夫妻俩每年过年和她夫妻生日时都会到辽东王府去请安。明明正月里一切都好好的,这才过去半年,怎的人就与其丈夫一起消失了?!而且这女管事消失还不算,竟然连两个年后才从辽东王府调过来的丫头也失了踪!
辽王继妃的面色越发难看了。她怀疑起了赵陌。腊月里赵陌被皇帝召入京中听用,便一直住在辽王府里。而她听闻消息后,也曾存了算计的意思。特地派出两个标致又机灵的丫头随管事夫妻回京,就是想着要钻个空子的,没想到迟迟找不到机会。辽王继妃还盘算着,等到自己夫妻进了京,占了长辈身份的优势,赏孙子两个绝色的通房,谁也没法说她的不是,赵陌再想避,也避不开了。哪里想到,这两人会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说这事儿跟赵陌没关系,她才不信!
辽王继妃扫视一眼侍立在床前的几个丫头,虽然当中有眼色的也有眼熟的,但全都不是她用惯的人手,她不大信得过,便让辽东跟来的侍女们接受了屋中的事务,把京城王府这群人通通赶了出去,又命人去传几个自己记得名字的管事来。
最终来的却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但并不是夫妻。男的管的是门房里接待客人,女的是内厨房的掌事。这两人都是几年前就在目前这个职位上的,也算是称职了,偶尔还会有比较出色的表现,因此辽王继妃对他俩的印象都不错。
她问他们,其他管事到哪里去了?
门房管事回答说,总管得了痨病,病得起不来了,老婆孩子都告了假去照顾他。因为担心会过了病气,因此不敢叫他们一家子来给王爷王妃小王爷们请安。
至于其他的几位管事,有的是摔断了腿,有的是得了急病被送到乡下去了,有的因为在妓院里与人争风吃醋被打破了头,还在家中挺尸,也有人是酒后落水淹死了,甚至有人是涉嫌犯案,被顺天府衙抓进了大牢。总之,病的病,伤的伤,关的关,死的死,一年半载内他们当中都不会有人能回到辽王府里当差了。
尤其是那位因为犯了大案被抓进牢中的,辽王府最好还是别去认人,也别包庇他了。他证据确凿,真要勉强去救,只会连累了王府的名声。
辽王继妃没兴趣赔上王府名声,去大牢里捞个小管事。她此番进京可不是为了来游山玩水的,还有大事要做呢!怎会为了个微不足道的下人,连累了她宝贝儿子的前程?
她只是觉得,事情怎会这样巧?她三月里决定进京时,曾经给这边王府来过信,当时王府里头可是一切安好的!就连暂住在此的赵陌,也是老老实实地,只要王府里的人不招惹他,他便不会与人为难。虽说他住的院子守得太过严实,让两个丫头想要钻空子也找不到缝儿,可他好歹也在这王府里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怎的才过去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她的亲信们就几乎全都折损了呢?!
她才不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那些管事们就都象约好了似的,纷纷病倒、受伤、死亡、被抓,这一定是别人的诡计!是赵陌么?还是赵硕?!
她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两名管事。他们仍在原位上,不曾受到影响,是什么原因?虽说这两人并非自己的亲信,而更象是辽王的人,但赵硕赵陌父子俩如果有心要清洗辽王府里的管事,又怎会无端留下他们俩?莫非……他们背主了?!投向了赵硕那孽子?!
门房管事与内厨房管事仿佛没有察觉到辽王继妃的怀疑似的,都露出了一脸敦厚质朴的表情。这也是辽王信任他们,把他们提拔起来做管事的原因。他们不约而同地宣称,虽然几位管事生病、受伤、被抓、死亡得很突然,但这真的只是巧合,而且彼此是有关联的!
先是因为有人在妓院里被人打成重伤,其他管事赶去救人的时候,有一个不幸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因为是深夜里行事,那天下了雨,总管把人救回来后,就得了伤风。可是因为王爷王妃即将上京,为了做好准备,他日夜忙碌,没有好好休息,也没空去看大夫,以致病情加重,转成了伤寒,只能去乡下休养。有别的管事因为不知情,靠近了他,也被传染了,一并送到了乡下。总管走了,王府大权要由其他人接手,为了争夺大权,两位管事斗得厉害,其中一人揭穿了另一人过去犯下的罪行,让后者被顺天府衙抓进了大牢。他正要为自己的胜利而欢呼呢,谁知乐极生悲,在酒楼里喝醉了酒,就回家路上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死掉了。
辽王继妃听得木然。倘若事情果真如此,那这几个人真是有的不走运,有的却是活该。她气他们出事得不是时候,但她身体的不适越发严重了,已经没有精力再问下去,只能匆匆把两名管事打发走,先睡一觉再说。
门房管事与内厨房管事退出上房,彼此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各自离开了。
他们如今确实已经背叛了原本的主人,受到了世子赵硕的威逼利诱,转变了立场。但是,他们并不是冲着名声不佳、前程黯淡的世子赵硕去的,而是看中了世子的嫡长子,如今正得圣宠的肃宁郡王赵陌。赵硕虽然不太聪明,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好。凭着他儿子如今在皇室里的脸面,只要他赵硕不是犯了谋逆大罪,皇帝就绝不会换辽王世子。
更何况,他名声不佳,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见得就有好名声了。赵坐过宗人府大牢,宗室里不会有人支持他成为世子,就连寻常亲王嫡子能得到的郡王之位,他也别想肖想了;赵研小小年纪就陷害同胞兄长,更是品行不端,叫人厌恶。就凭他俩,怎么可能夺走他的世子之位?除非辽王继妃老蚌生珠,再生出一个嫡子来,倒还有望争一争。可她都这把年纪了,还能生得出来吗?就算真的生出来了,作为幼子,想要长到能跟长兄争权夺利的年纪,都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以后了。
两位管事能在现在的位置上稳稳当当坐了十来年,自然不是蠢人。赵硕的分析有理,辽王与继妃,以及他们生的两个儿子,当真是前景黯淡。虽然赵硕的前程也不见得光明,但他好歹有个好儿子呀!在王府为奴多年,他们深知自己想要过好日子,就得跟个靠谱的主人。既然有人愿意招揽他们,他们又何必紧抱着一艘将要沉没的破船不放?
反正,肃宁郡王赵陌已经私下联系过他们了。他用不着他们干什么危险的事,只需要帮着传递些消息就可以了。当然必要的时候,兴许还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但为了保密,是不会让他们暴露身份的。
两位管事信任赵陌,更甚于信任赵硕。如今他们看到自己轻易地过了辽王继妃这一关,心里也安定了许多,便各自回归自己的岗位,尽心尽责地履行着自己的任务,仿佛他们真的是辽王与辽王妃手下最忠心的仆从一般。
辽王继妃头痛地躺在床上呻|吟着,辽王带着两个儿子进了屋,她也没搭理。
辽王见状,低咳了一声,问她:“好些没有?我让厨房给你送些清淡的米粥小菜来,你多少吃一些吧?已经打发人照着府医开的方子去抓药了,等药熬好了,你喝一碗下去,就会没事的。”
辽王继妃冷笑:“依我说,咱们从辽东带来的这个府医,没少给我们开方子。我这一路上不知吃了他多少药,总不见效。既然他如此无能,还用他做什么?都已经进了京城,还不如正经请个太医来呢!太医的医术,总比府医要强些。”
辽王却不信任太医的医术:“他们医术再高又有什么用?给贵人开方时,从来不敢拿出真本事来,只会开些太平方,生怕惹祸上身。那些太平方,吃了也治不好你的病,还不如咱们自家的府医可靠。”
辽王继妃撇嘴:“王爷只会说太医不好,可我从前吃过太医的药,就觉得不错,哪里象王爷说的那样呢?”
她如今对丈夫的态度已经没那么敬慎了,有时候甚至还会忍不住发点儿脾气。辽王倒是纵容她得紧,并不在意,反而一再低声下气地哄她,直到把她的气哄顺了为止。如今她顶嘴,辽王也不生气,只转头去命丫头们取些消暑的丸药来给妻子。
次子赵凑到母亲床前:“母妃,我们都已经到了京城,是不是……该往陈家递个信儿了?”
对着儿子,辽王继妃立刻就换了嘴脸,笑得十分慈爱:“是该给他家递个帖子去了,不过母妃身体不适,怕是还得再等几天,才能去见他们。我儿且耐心些,略等一等。这回母妃包管给你娶个标致又贤惠的媳妇回来!”
赵这才满意地笑了:“他家那等门第,本来我是不怎么看得上的。但陈良娣在东宫里仅在太子妃之下,就当是给太子一个面子吧。对了,得是嫡女才行!不是绝色,我可是不会要的。”
赵研冷眼看着哥哥向母亲撒娇,面上露出了冷笑。

水龙吟 第二百七十三章 怨恨

赵研冷眼看着母亲与兄长相处时的情形,只觉得碍眼至极。
明明他才应该是母亲最疼爱的儿子,如今,母亲眼里却只剩下赵砡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赵砡的心狠手辣!
辽王啰啰嗦嗦地吩咐完丫头,回头看向妻儿,就忍不住叹气说:“陈家的门第也太低了。即使陈良娣曾经生下过皇孙,那孩子也早已夭折,此后更不见她再有身孕。陈家从前不过是依附唐家,方能在朝中立足。可自打陈良娣生了皇孙,太子妃却迟迟不见有孕后,陈家便日渐倨傲,不大肯听唐家的指令了。这么多年过去,皇孙没了,陈家人也不见高升,更是惹得唐家厌弃,那些文官就没几个把他们家放在眼里的。砡儿好歹也是亲王嫡子,如何能这般委屈,娶他们家的女儿为正妻?就算他家出了个陈良娣,也不过是东宫的妾罢了!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京中的名门世家,有的是合适的淑女。王妃,你再考虑考虑吧?”
辽王继妃没好气地对他道:“难不成我愿意委屈了儿子?!这还不都是为了世子之位么?陈家女儿虽出身低些,做个填房,也差不多了。只要能与陈家成了姻亲,再托陈良娣在太子殿下面前说说好话,总要把你那个没出息的大儿子给废了才好!那孽障曾经肖想过储君之位,听闻前些时候还跟宁化王的案子扯上了关系,东宫必定极其厌恶他!有陈良娣为我们说项,还怕太子殿下不肯在皇上面前进言?只要能把世子之位拿回来,砡儿在婚事上略将就些,也是无妨的。况且我又不会给他娶个钟无艳回来,定要是个美貌的嫡女才行!”
赵砡也在旁笑着对父亲道:“父王放心,母妃才不会委屈了我呢,陈家女虽说家世是差了点儿,但如今世子之位更要紧,只要能拿回世子之位,娶个钟无艳,其实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大不了日后多纳几个美妾就是。等这媳妇娶回来了,只要事情顺利,我看在陈良娣的面上,且哄着媳妇几年。若是她能让我们满意,那就让她一直做辽王府的世子夫人,也无不可。但若她不能让我们满意,过得几年,让她在辽东病逝,她娘家人都在京里,能知道什么?”他转头冲着母亲笑,“到时候,母亲可千万要给我娶个真正大家出身的千金才行!”
辽王继妃笑了:“这有何难的?只要你坐上辽王世子的宝座,想娶哪家的女儿不成?也就是如今,你不在世子位上,外人都小瞧了你,才会求娶不到合适的人选罢了。”
赵砡也觉得是这样,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满:“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就算我眼下还不是世子,也是父王嫡亲的儿子!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
辽王继妃忙安抚儿子:“没事儿。那些人有眼无珠,咱们不必搭理他们。等你受封了世子,那些人自然就没有话说了,还要反过来巴结讨好你呢!”
赵砡听得笑了,神色间颇有几分得意。
赵研就在这时候泼冷水了:“废世子兴许不难,但要立二哥做世子,恐怕也不易吧?二哥好歹也在宗人府大牢里待过不短的日子。这才过去了几年?难不成母妃与二哥就指望朝廷的人会把当年旧事忘得精光么?”
赵砡的脸顿时耷拉下来,回头冷声对弟弟说:“赵硕犯了谋逆大罪,本就该废!长幼有序,他之后便数我最年长,我又是嫡出,不立我做世子,又要立谁?难不成立你么?!你也清白不到哪里去,还好意思来嘲笑我?也不瞧瞧如今自己是个什么样儿!还没听说哪家亲王府的世子会是个瘸子!”
赵研的脸色顿时就黑了,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左大腿,只觉得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他冷笑一声:“没有哪家亲王府的世子是个瘸子,但也没有哪家亲王府的世子是个坐过宗人府大牢的罪人!哥哥难不成以为如今还是五年前?你身上有那样的污点,还指望能做世子?我看,你还不如指望母妃早些生个弟弟出来,好与赵硕争那世子之位呢!否则,赵硕固然是不得皇上与太子待见,可他有个好儿子,说不定皇上便废了赵硕的世子之位,改立世孙了,也未可知。反正轮不到我们头上,你还在这里得意什么?!”
“你!”赵砡猛然转身站起,被母亲辽王继妃大声喝住:“好了!都给我闭嘴!兄弟俩正该和睦相处,好好的吵什么?!”
赵砡向她告状:“母妃,您看三弟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他与我一母同胞,却反而要嘲笑我,去说赵硕父子的好话,世上哪儿有他这样的弟弟?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带他来的!留他在辽东看家也罢了。”
辽王继妃皱着眉,轻斥道:“好了,这是你亲弟弟,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跟你计较什么?这趟上京,不但要给你娶妻,也要为你弟弟说一门亲。他不跟着来,难不成要他娶辽东那边的土财主之女为妻么?还是让他娶王府属官的女儿?!”
赵砡撇了撇嘴,神色不善地瞥了弟弟一眼,冷笑着扭开头去。
赵研心中的怒火却是越烧越旺了。他就知道,母亲一定会护着哥哥,因为哥哥虽然身上有污点,却是个四肢健全又身体康健的男子,不象他,因为坠马,已经成了个瘸子!别说世子之位能不能轮到他,只怕日后连个好些的爵位,都难以保证能得到了。
而这一切,都是赵砡害的!若不是他骗了他去城外骑马,他又怎会从马上掉下来?他事后已经让人查过当时自己骑的马了,马鞍处是叫人做了手脚的。可惜,这些证据拿到父母面前,他们却说是他想多了,根本不愿意惩罚哥哥。他也明白,那是因为他已经残了,他们只剩下赵砡这个健全的儿子,不希望他再出任何差错。可他也是他们的儿子,曾经也极得他们宠爱,难道就这样白白牺牲了么?!
本来,若不是他摔断了腿,成了残废,这世子之位,原是他更有把握争到手的。他没有谋逆之举,也没有在宗人府大牢里待过,即使曾经闹过点儿乱子,那时候年纪还小呢,后果也不严重,不算什么。当上头两位嫡出的兄长都无法成为辽王府世子的时候,他这个嫡幼子顶上,原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谁知一切都被赵砡毁了!若说哥哥不是故意,赵研还真不相信。否则,他们兄弟失和已有几年,赵砡要报复他,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父王母妃如今重提换世子之事,方才给他设了陷阱。赵砡分明就是怕弟弟跟他抢世子位,方才下了毒手!
赵研心中恨极,他狠狠地瞪了兄长一眼,再用失望的眼神看了看母亲,便转身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辽王皱着眉头对次子道:“你对你弟弟说话,怎的这般刻薄?你明知道他自打腿上受了伤,脾气就有些古怪。他说两句风凉话,于你也无甚大碍,你何苦与他计较?由得他说说就是了。你不理他,他觉得无趣,自然就住了嘴。闹得如今这般,好好的兄弟,都离了心。等你日后继承了王府,难道就不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手足来助你?”
赵砡抱怨说:“父王,当年是他告发的我!若不是他,我怎会被关到宗人府去?您道我对他刻薄,他待我又何尝有过兄弟情谊?您也不必再说了,我倒有心要做个好哥哥,可遇上这种狠毒无情的弟弟,我反而不敢与他亲近了,就怕他什么时候又算计起我来,害得我再也无法翻身。”
辽王继妃护着儿子:“王爷别说砡儿了。虽然研儿可怜,但这不是他不敬兄长的理由。研儿一直觉得他摔马的事儿,是砡儿害的他,可你我都清楚,那真的是意外,与砡儿无关!”
真的与赵砡无关么?辽王自己都不敢打包票。只是他看着妻子看向次子时的慈爱表情,就知道无法劝得住她了。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出了屋子,叫来一个心腹的小厮,命对方去寻赵研,然后就守在赵研身边盯着他,侍候他,吃饭之前把他劝回正院上房来。
待这小厮走了,他又叫来了管事,猛一看京城王府的总管与几位有头脸的管事都换了人,除了门房与内厨房的管事,他几乎没一个能叫得住名字的,只得又让他们每个人都自我介绍了一下,说说各自的出身与亲友人脉。如此这般,大半个时辰后,辽王总算弄清楚如今这座王府里,都有些什么人了。
其中还有一部分人手,是刚从内务府抽调过来的,不足一个月。辽王问了问那几个人都是谁家的,如何会被分派到辽王府来,然后就十分惊讶地,听到了嫡长子赵硕的名字。
这些人是辽王世子赵硕上报内务府,指京城的辽王府人手短缺,让内务府派些人过来补足的。内务府依照规矩派的人,半个月前才全数到任了,如今只是刚刚认全了王府内部的道路与仆从而已,立刻要他们开始做事,其实有些勉强了,只能在不那么重要的事务上先见习一番。幸好世子赵硕一直很信任他们,又愿意将他们安插到好位子上,渐渐地开始学习管事、管家之道,否则他们也没那么快坐到现在的位置。
他们还有人提到了,世子赵硕此前一直住在家里,但世孙赵陌却是搬了出去,住进了他在京中自己购下的宅子。
辽王已经联想到,王府里更换了那么多的人,只怕跟自己的嫡长子有着关系。他心下生气,觉得是赵硕在算计他。他立刻叫来了下人:“去把赵硕给我叫过来!”
那下人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王爷,世子……世子他不在王府里,他……他已经搬回他自个儿的宅子里了。”

水龙吟 第二百七十四章 帮忙

赵硕会这么怂地赶在父亲继母进京之前,搬离辽王府,也同样出乎赵陌的意料之外。
他原本是指望这个父亲在辽王府里整顿了人手,安插了亲信,布置好了耳目,然后在辽王一家住进来之后,双方斗智斗勇一番。如此一来,就谁也没空去管他的事儿了,既能让赵硕少胡思乱想些没意义的事儿,也避免了辽王继妃母子三人太过悠闲,见他如今得势,便下暗手算计他。
谁知,赵硕前面做得好好的,结果也差强人异,等到辽王一家即将到达京城的前一日,却忽然搬走了。这与临战脱逃有什么区别?!
先前布置好的人手,赵硕就不怕会被人再收买过去?不怕那些刚刚被他收买过来的人,见到他那么怂,就对他失去了信心,然后跑到辽王夫妻面前告密,从而坏了他的盘算?就算这些都不会发生,辽王府里耳目真的探听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法迅速而秘密传递到赵硕耳中,这番布置也没用呀!
赵陌只觉得啼笑皆非,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儿悲哀。他早该想到的,如果父亲赵硕是那种有勇气正面对抗父亲继母的人,当年他在辽东王府时,就不会被逼得步步退让,直至无路可走了。那时节,辽王继妃为了一个好名声,为了两个儿子的前程与婚姻,再怎么欺压原配嫡子,也还要装一下贤妻良母,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害人呢。但凡赵硕硬气一些,他都不能让自己混得这么惨。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性情软弱的缘故?
性情软弱,偏又被王家惯出了自高自大的脾气,以及与自身处境不相符的野心。赵硕比起当年头一回上京城求援时,显得更不堪了,曾经有过的质朴与温厚半点不存。如果当日的皇帝看见的是如今的他,估计连一个培养宗室人才的念头,都不会起吧?
赵陌没心情再说父亲什么了,还好他并不是任由赵硕在辽王府行事,自己也暗中作了些手脚,估摸着应该不会因为赵硕的退缩,而对计划造成大影响。
他转头看向阿寿:“王爷没逮到父亲,后续就没动作了么?”
阿寿答道:“王爷十分生气,当场就摔了茶碗,可王府里事情多,他们才到京城,整理行李是一件事,把到达的消息上报宫里和宗人府是一件事,还要往各家王府、公主府送帖子。王妃又病了,听说是中了暑,王府里的新管事们忙着给她请太医,王爷又另外吩咐人去寻京中有名的好大夫。还有两位少爷,二爷寻思着要去打听从前旧友的消息,还让人去打听王家那位大归的小姑奶奶如何了。至于三爷,他好象跟二爷吵了一架,回屋后把整间屋子里的东西都打坏了,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谁叫他都不肯开门,连饭都不愿意吃。”
赵陌讶然:“三叔这是做什么?虽说他从前就脾气不好,可是……这也太过了些吧?”
阿寿笑笑道:“郡王爷不知,前几个月,刚刚传出消息,说王爷与王妃听闻世子爷在京城里惹了事,可能遭到皇上厌弃,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废了,王妃提议要回京为儿子争到世子之位,就在那之后几天,三爷在城外坠马了,摔断了腿。为了他要养伤,王爷王妃才迟迟未能定下入京的时间。幸好府医擅长跌打损伤,医术了得,三个月就把三爷的伤给治好了,可他却成了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十分难看,即使在穿的鞋子上做手脚,也不过是让他瘸得没那么明显罢了,明眼人一看,还是很容易看出他是个残疾来。他受伤后,曾经让身边的小厮去马棚查过,说是马鞍被人做了手脚。他一直怀疑是二爷做的,因为二爷坐过宗人府大牢,虽是长兄,能得封世子的机会更低,倒是三爷他更有把握些。三爷觉得二爷这是在铲除异己,为了能夺得世子之位,连同胞兄弟都不顾了。”
赵陌的表情有些微妙:“那么……到底是不是二叔做的呢?”
阿寿倒是说不准。虽然他们一直都在留意辽东那边的消息,但由于辽王一家这些年都挺老实,因此手下的人也有些松懈了,更多的是把注意力放在生意或是军队方面的消息上。赵研摔马一事,安插在辽东王府的人就只是简单传过一次消息回来,并没有太过关注后续,所以赵陌并不知道他残疾的消息,只当他是受了一回伤。当然,这也可能跟辽王与辽王继妃听到小儿子的控诉后,便迅速清除了所有相关证据、封锁消息有关。辽王夫妻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二儿子的黑历史,同时避免小儿子查出更多令人难堪的证据来。赵陌的人因此消息闭塞些,也是不可避免的。
阿寿对赵陌道:“从辽东跟到京城来侍候的人,对此事也是众说纷纭,其中虽然也有人相信二爷无辜,三爷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意外,但有一多半的人认为,这事儿就是二爷干的!王爷与王妃为了保住这个健全的儿子,特地帮他善后,隐瞒世人。三爷因为摔断了腿,已成残疾,没什么希望做世子了,王妃也就冷落了他,不过王爷待他还不错,处处照应,不许王府里的人克扣三爷的东西,还常劝王妃对三爷好些。只是二爷与三爷这回是彻底翻了脸。”
阿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据说,他们兄弟本来已经多年不和,只是在人前还装作和睦的模样罢了。三爷这次摔马,是因为二爷主动找上他,请他出城骑马游猎、喝酒玩乐,从此兄弟和好。马上就要上京对付世子了,他们是同胞手足,需得团结一心,才能对抗外敌。三爷信了,跟着他出了城,结果就出了事。三爷认定二爷对自己再无兄弟情谊,如今连表面功夫都不乐意做了。二爷每次都会向王妃告状,王妃就必定会说三爷的不是。”
赵陌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我以为王妃对两个儿子都是一般疼爱的。即使三叔如今不良于行,难以继承世子之位,好歹也是她亲生的儿子,更有可能是受到了兄长的暗算。王妃若是聪明,就该多多安抚他,对他更为怜惜,让他相信事情真是一场意外,同时勒令长子不要再挑衅幼弟,就算是做戏,也要做出关爱幼弟的好兄长模样,打消三叔的疑心,而不是一再偏向长子,以致幼子对母亲兄长的怨恨日渐加深。再这样下去,二叔三叔即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会有萧墙之祸了。”
阿寿哂道:“王妃也是糊涂,当日她决定要上京再争世子之位时,就不该让二爷觉得三爷会威胁到他。况且,二爷三爷兄弟俩多年不和,虽然是三爷的错,但他们是亲手足,这么多年了,王爷王妃竟然还没让他们和好,成天里都在想什么呢?”
赵陌笑笑,不以为意。那母子三人早晚会出问题的。他还小的时候,就察觉到这一点。二叔三叔的性情都有许多不足,偏父母只知道一味纵容,不懂得教导。在辽东偏安一隅还罢了,到了京城,谁还会事事纵容他们呢?也就是辽王还觉得自己妻贤子孝,只把原配视作脚底泥,将原配所出的儿孙一个劲儿地往死里逼。会有今日的结果,真是一点儿都不出奇。
他转头去问阿寿:“王妃的病情如何了?能起身待客么?”
阿寿道:“估计挺勉强的。王府那边给几家王府,还有皇亲都递了帖子,但约定要上门拜访的日子,最早也是在两天后,恐怕王妃的身体还十分不适,需得再养两天。”
“那很好。”赵陌挑了挑眉,“替我送张帖子过去,就说我明儿一早过去请安。”
阿寿有些懵:“郡王爷这是……”辽王继妃还身体不适呢,怎么这时候去请安……他顿了顿,忽然好象明白了。
赵陌笑笑,他当然要挑辽王继妃身体不适的时候过去请安,还能顺便问候她的病情,装个孝顺孙子的模样,只需要谈论她的病,就足够打发时间的了,不必听他们夫妻太多废话。而且如今三叔正闹脾气,只怕祖父辽王也没什么心情理会他。二叔那个人,顶多是在他面前显摆一下长辈的架子罢了。他抬出宫里做挡箭牌,二叔就断不肯再在他面前充大。
谁叫赵砡如今还有求于宫里呢?
等这番孝孙的戏做完了,赵陌正好再往宫里走一趟,便有了与太后聊天的谈资。比如两位叔叔的婚事,三叔的脚伤,等等等等,都可以聊一聊嘛。
还有,三叔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即使曾经年少轻狂,做下过错事,受到这样的报应,也太可怜了些。赵陌觉得自己身为侄儿,很应该去安慰安慰他的,怎么也要让他心里好受一点儿。
父亲赵硕已经怂了,没什么可指望的。倒是三叔性情暴烈,似乎还可以用一用。有些事他反正曾经做过一回,再做一次,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宗室子弟那么多,宗室爵位也不少,有了爵位,就有了钱粮,有了生计,甚至可以独门立户了。只要三叔不是太蠢,执迷不悟地要与侄儿划清界限,赵陌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帮上点儿忙的。

水龙吟 第二百七十五章 请安

赵陌次日一早,便去了辽王府,给祖父辽王与继祖母辽王继妃请安。
辽王一向对他没什么好感,若不是想到他如今也是在圣驾面前颇有体面的人了,况且他们夫妻进京是有正事要办,不好出什么岔子,叫人非议,恐怕都不想见赵陌一面,直接把嫡长孙打发走了事。如今辽王需要做个表面功夫,便板着脸受了他的礼,又干巴巴地说些教导的话,与其说是在教育子孙,还不如说是在不分青红皂白地教训人。赵陌也不在意,顺服地听完,然后给祖父行了礼,算是谢过他的教导。
兴许是因为赵陌表现得足够乖顺,辽王先前因为恼怒嫡长子而迁怒到孙子身上的怒火,多少消除了几分,神色也稍有缓和,说话的语气没有先前那么严厉了:“我听说你这几年在封地上做得不错,进京后也为皇上办了几件小事,没有给我丢脸。这样很好。日后你也要继续用心为皇上、为朝廷办事,不可有丝毫懈怠!否则,哪怕我不在京中,也要命人取了家法,到京中来重罚于你,你可记住了?!”
赵陌心下冷笑一声,随口应了一声“是”,其实根本不相信辽王真会派什么人上京城来行家法。笑话,辽王府有什么家法?两位叔叔犯过多少事,怎不见有家法来罚他们?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事,上头还有宗人府呢,实在用不着远在辽东的祖父费这个心!辽王说这样的话,不过是要在他这个孙子面前逞威风而已。
赵陌今日上门,是为了做戏而来,既是要做给辽王一家看的,也是做给外人看,可没打算真让自己受了委屈。他没有再给辽王发作的机会,便抢先问:“听闻王妃身上不好,是中了暑,不知眼下可好了?孙儿正欲向她老人家请安,又不知道她老人家是否方便。”
辽王一听,便知道老婆不会喜欢赵陌这样的大小伙儿称她为老人家的,估计也不乐意见他,随口就说:“她还病着呢,怕过了病气,等她好了你再来见她不迟。”
谁知辽王继妃却要拆丈夫的台,辽王话音刚落,辽王继妃就打发了一个婆子来,召他去见了。
辽王有些尴尬,但还是强自道:“她身上不好,自家孩子,也不必赶着非要在今天见,过两日等王妃好了,再叫他来就是。”
那婆子却是辽王继妃的心腹,后者的命令对她而言,才是优先执行的,竟对辽王道:“王妃听闻郡王爷来了,就盼着要见孙子呢。这会子都穿戴好了,王爷您就依了王妃的意思吧?”
辽王无法,也不知道妻子在想什么,只得亲自送了赵陌过去。
赵陌本以为今日可以避过见辽王继妃这一面的,方才辽王拒绝时,他正要顺水推舟呢,没想到她会特地来请自己。他心中疑惑,但更多的是警惕。不用说,辽王继妃无缘无故,是不会把他叫过去的。以辽王夫妻此番上京的用意,以及他如今在京中的权势体面,估计辽王继妃还不至于蠢到叫他去辱骂出气,兴许是要出言笼络?看来他还是太年轻了,许多人都还不够了解他的脾气,否则,这位继祖母又怎会以为,她能笼络得住他呢?
大家做做表面功夫,糊弄一下外人就好了,实在没必要做那些没意义的事儿。他们之前,还夹着几条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命呢。
赵陌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端足了礼数,随着辽王去见辽王继妃,瞧见赵砡在场,也没吃惊,把该做的表面功夫都做了,等坐下来后,就开始询问辽王继妃的病情。他跟着秦柏读过几年书,又受秦含真影响,平日里也会读些医书什么的,手下的商队还有做药材生意的,因此懂得些药理。说起辽王继妃中了暑,他从中暑的原理、症状到常见的药方,以及部分外人少闻的特效偏方,滔滔不绝地就说上了两刻钟。期间辽王继妃与赵砡几次想要插话,都没能找到机会。
没办法,辽王对这个话题颇为关心,简直就恨不得立刻寻了府医来验证赵陌提及的几个药方了。赵砡若想要转话题,他老子就先不干了。如此过了两刻钟,辽王意犹未尽,辽王继妃却已经撑不住了,只能匆匆说了几句客套话,让赵陌搬回辽王府住,说要好好替大孙子操办婚事,被赵陌拿几个理由搪塞过去。她无法,只得又改口叫他得了空要多来,赵陌没有节外生枝,乖巧地答应了。
反正答应归答应,他来不来,要来几次,还不是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