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对此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赵陌如今的画风真的跟从前不太一样。她可从来没发现过,原来他还是个戏精呢。
秦含真与赵陌见了这一面,就有好些日子没能再有同样的机会了。
也不知道赵陌是怎么催促的,象他这种明摆着婚期至少还有一年多的宗室子弟,宗人府与内务府根本不必着急着安排他的婚事。再加上秦含真的父亲秦平尚在广州,拖上几个月再进行文定仪式,也很合情合理。可宗人府那边定下的文定之日,偏偏相当地早,没几日就到了。而在那之前,辽王世子赵硕要先以男方家长的身份,与永嘉侯秦柏交换两个孩子的庚帖,合合八字什么的。当然,这个程序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赵陌早已准备周全了。而赵硕也十分配合,态度亲切友好,脸上从头到尾都挂着笑,好象他这几年与永嘉侯府的疏远只是一场误会一般。
合婚的仪式结束了,接下来便是文定,也就是小定了。
依照习俗,在这个仪式上,男方会有一位女性长辈来为秦含真插戴。通常这项任务都是由男方的母亲担任的。但以赵陌与继母小王氏的恶劣关系,小王氏又是戴罪之身,还丢了诰命,任谁都不会希望看到她来履行这一职责。赵陌名义上的继祖母辽王继妃又还在辽东,尚未入京,这一角色便暂时空缺下来。
秦家长房那边,则希望请休宁王妃来做这件事。一来休宁王妃是宗室里十分有名望的长辈,又一向对秦含真不错,由她来为秦含真插戴,更加体面;二来,也是因为秦家素来与休宁王妃亲厚的关系。秦柏对长房的提议不置可否,倒是进宫见了皇上一面,回来后便没再提起这件事了。长房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有些烦恼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许氏就曾经试探牛氏,是否该向休宁王妃开口提请求了?若是要请她老人家来为秦含真插戴,自然要事先与赵硕通通气,要由男方去下帖子请人才好。秦柏婉拒了她的提议,只说已经有了安排,却不提到时候来为秦含真插戴的到底是谁。许氏只能满心疑惑地回了东府,百思不得其解。
没两日,就有人去休宁王妃面前探她口风了。休宁王妃只是笑着说:“我倒希望有那样的福气,这两个孩子我都极喜欢的。他俩能成就大好姻缘,我也替他们高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事实上,她这就算是一种否认了。
既然不是休宁王妃,那还会有谁?
又有人去向赵硕打听,谁知赵硕也被蒙在鼓里呢。他虽然出面为儿子主持了合婚仪式,但其实只是有需要时露个脸,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是他去做的。他拿不了主意,也做不了主,不过是在人前撑个脸面罢了。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赵陌的话劝住了他:“那些琐事交给底下人去办就好了,哪儿用得着劳烦父亲?王爷他们不知几时就要进京,父亲还是赶紧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别叫王妃与叔叔们又钻了空子才好。”赵硕十分以为然,心思全都用在处理整顿辽王府原有的下人上了,哪儿还理会得了什么插戴不插戴的事?反正宗人府会解决的,再怎么样,还有宫里呢。
赵硕一问三不知的,但他的话却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赵陌的婚事,宫里插了手。
也对,这桩婚事,男方是东宫太子殿下十分欣赏的侄儿,女方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双方对皇家而言都不是外人。皇帝亲自下旨为他们赐了婚,宫里的太后、太子、太子妃等人再替他们操办婚事,也没什么出奇的。有些人联系到某种小道消息,想到东宫对肃宁郡王的看重非同寻常,便以为自己猜到了答案。
在文定当日,为永嘉侯的孙女儿插戴的人,应该就是太子妃唐氏了吧?
倘若太子日后真的过继了肃宁郡王赵陌,这太子妃唐氏,便是赵陌的母亲,秦含真的婆婆了。她来为未来嗣子的未婚妻插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人人都以为自己有了答案,可到了文定仪式当天,他们才发现自己被打了脸。
亲手来为秦含真插上华丽的金镶宝石金凤钗的,乃是近日刚刚抵达京城的秦王妃。
秦王是皇帝十分信任的兄弟。与皇帝同父的兄弟里头,至今还硕果仅存的,就数秦王爵位最高,也最有权势了。他长年驻守自己的封地秦地,忠实地履行着自己守疆卫土的藩王职责,偶尔会上京城见皇帝,但总体上是个十分低调的人。明明他也有满堂儿孙,嫡子嫡孙都有好几个,但在京中过继皇嗣的呼声最高时,他也从没有提过要插一脚进去。如果说休宁王府是宗室中悠闲风雅派的代表,那秦王绝对就是宗室圈子里实权实干派的佼佼者了。
太后寿辰将至,秦王带着王妃与几个儿子、媳妇以及孙子们上京为太后贺寿,提前了好些日子到达。秦王妃也是京中名门出身,婚后却直接随丈夫就藩了,很少在京城露面,上一回出现在京城,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儿。不过,太后与秦王妃是时常通信的,据说关系很不错,礼尚往来也十分频繁。因此,没什么人会因为秦王妃低调少冒头,就真的当她是小透明了。她忽然出现在秦含真与赵陌的文定仪式上,为秦含真插戴,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但很快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秦王妃是辽王的弟媳妇,也是赵陌的亲叔祖母,出身、身份、品德、威望,以及与赵陌的亲近程度,样样都无可挑剔。她与秦家也算是有些渊缘。秦柏隐居西北多年,就一直在秦王的封地里,秦柏的长子、秦含真的父亲秦平,曾经在秦王麾下做了许多年的小武官。而当初秦王遇到前晋王妃派来的刺客时,也是秦平勉力救下了秦王,并且护送秦王一路上京,方才让皇帝知道了秦柏的真正下落。
秦王曾经十分遗憾,皇帝知道了秦平的身世后,就把人给要了过去,安排在禁卫中,否则他就把人带回秦地,好好提拔栽培一番了。在那之后,秦平每逢新年、中秋都会给秦王府去信请安问好,一直都没有断了联系。秦王妃会揽下为秦含真插戴的任务,有一多半是因为秦平给秦王写了信,请他一家多多关照自家即将嫁入宗室的女儿。还有一小半,是东宫太子相请的缘故。秦王妃进京后,得知太子欣赏的赵陌即将订亲,对象是秦平独女,却少个靠谱的女性长辈替他出面,立刻就揽下了这个任务。
文定仪式举办得隆重而热闹。少在京城露面的秦王妃出现,更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秦含真没能在仪式上见到赵陌。她这一天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任由别人来摆布。等到新梳好的发髻上由秦王妃插进一支硕大的凤钗,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事情一切顺利,只有那凤钗稍嫌过重了些。
秦王妃还带来了戒指、镯子、耳环、项圈什么的,也都一一为秦含真戴上了。秦含真总觉得,这几样东西好象有些从此将她“套牢”的意味,让人有些不爽。但想到“套牢”她的是赵陌,又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对赵陌还是信得过的,相信对方不会真的约束她,拘得她喘不过气来,一点儿自由都没有。
完成了仪式的秦王妃,在牛氏的邀请下,往前头参加宴席去了。屋里便只剩下秦含真与丰儿、百巧两个丫头。其他人不是去了前头的宴席,就是各自玩耍看去了。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很快就清静下来。
但这样的清静,正是秦含真所求的。她见屋里没别人了,就立刻放松下来,催着丰儿:“赶紧的,把我头发再固定一下。这凤钗太沉了,我头发少,发髻都快被凤钗坠散了!”丰儿赶紧上前帮忙,百巧也有些着急了:“这可怎么办?姑娘还不能拿下这钗呢!”她转身就去找莲实。莲实的梳头手艺极好的,定有法子解决。
百巧去找人了,丰儿正在设法给秦含真的发髻多插两根固定的小簪。这时,后窗上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撞上窗棂的声音。秦含真下意识地往后窗瞥过去,只见窗页晃了一晃,便露出了赵陌的脸,钻进来冲着她笑。
她顿时又惊又喜。
水龙吟 第二百六十八章 新家
秦含真连头发和凤钗都顾不上了,迅速扭头去看门口方向,见屋中确定只有丰儿在,才回过头去对赵陌道:“你疯了?!今儿来的人那么多,你也敢偷溜进来?!”
赵陌笑着将两扇窗都打开了,手一撑窗台就要跳进来。丰儿慌忙帮秦含真把头发别好,就去端了张云石面的圆凳到窗下,好给赵陌踏脚。赵陌笑着夸了她一句:“好丫头,要是你每次都这么机灵懂事,我往后少了多少烦恼?”
丰儿白了他一眼,等到他人完全进来了,就赶紧帮忙把窗子关上,然后低声说:“我去拦着其他人进门,郡王爷若有话要对我们姑娘说,就赶紧说,说完了赶紧走!今儿来的宾客那么多,贵人也多,要是叫人发现你偷溜进我们姑娘的屋子,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赵陌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丰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这位肃宁郡王若真有分寸,就该老老实实在前院待着,跑这屋里来做什么?!
她自行出去了,就守在正间门口处,一转头就能看到里屋的情形。反正,有她盯着,赵陌若是敢乱来,她立刻就能扑上来拦人。想想她先前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呀,就算这位郡王爷已经是她们姑娘板上钉钉的夫婿了,就冲他这种做派,直到他们成亲为止,她都不能放松了对他的盯梢,免得自家姑娘吃了亏。
赵陌笑着瞧了一眼丰儿的背影,回头压低声音对秦含真说:“你倒有个好丫头。这样的好丫头,就该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配给我手下的人如何?”
秦含真瞪他一眼:“你少在这里乱点鸳鸯谱了!丰儿将来如何,要看她自己的意思,我才不会逼她嫁人呢!”接着她又道,“丰儿的话没说错,你今儿本不该来的。如果想我了,明儿来也行,后天来也行,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呢?你今天是主角,多少人盯着你?我直到这会子才能享一会儿清静,你又能比我强到哪里去?你忽然不见了,难道就不怕有人来找你?!”
赵陌笑着说:“前头要开宴了,今日秦王叔祖夫妻俩到贺,旁人都上赶着向他献殷勤,谁还顾得上我?我求了秦王府一位堂兄帮忙,说是被人闹得头疼了,想清清静静地歇一会儿,得他帮我遮掩,约摸能有两刻钟的空闲。简哥领我过来的,说是到园子里去,其实是在路口替我放风呢。若有人过来,他自会替我拦人。表妹放心,我既然敢来,自然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不会真叫你吃亏。”
秦含真哂道:“哪里就急在这一时了?皇上赐婚之后,你就好象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多稳重呀,现在十足一个轻浮傻冒的小年轻了。”
赵陌眨了眨眼:“可我就是个小年轻呀。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稳重了这么久,还不许我得意忘形一阵么?”
秦含真白了他一眼,感叹道:“怎么就连大堂哥也开始跟你一块儿胡闹了?你们还去骗秦王的儿子,你跟人家能有多熟?怎么就敢开那个口呢?万一人家不答应怎么办?”
赵陌笑了:“人与人之间若是投缘,本不需要有多熟。那位堂兄与我就挺投缘的,也愿意帮我的忙。事后我自会谢他,感激他虽然被我蒙在鼓里,却还是帮了我大忙的情谊。”接着他就迅速转入正题,“我能在这里待的时间不多,表妹就别光顾着怨我了,咱们说说正事儿吧。你们两家侯府后街的那几处宅子,我都已经买到手了。”
秦含真顿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买到手了?是我们家紧挨着的那处两进三路的宅子,还有街对面的三进宅子吗?”
赵陌点头:“不但这两处宅子,还有你们家长房宅子后墙外紧挨着的一家,以及几处零散的小宅子,我都买下来了。除此之外,还有街对面那所三进宅子后头的地皮,都快到三条胡同了。我寻思着,日后郡王府的大门就直接开在三条胡同,后门在后街,建个过街楼通向你们家北边的宅子,就当是个别院吧。”
秦含真皱眉道:“那新建的郡王府岂不是成了坐南朝北的宅子?京里的宅子,从来都是坐北朝南的住着好,光照、通风都更合适些。咱们的新家,还是要住得舒适些的好。顶多就是被人议论几声,说你在离我娘家这么近的地方开府,是我恋着娘家而已。这种话听起来也是不痛不痒的,何必在意?你还可以跟人说,是因为自小在秦家住的时间长了,想离得近些,别人又管得着吗?既然你打算把我们家北边的房子做别院使,那就拿它做别院好了。正宅就在后街进门,谁说别院一定得连着后院,而不是前院呢?我们不一定要住在别院里头,只是要借道来看我祖父祖母罢了。”
赵陌一听她说起“咱们的新家”这几个字,心情就变得极好:“那就依表妹的意思好了。我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别人说闲话,那是他们多管闲事。京城那么大,随我在哪里安家不行?难道独独秦家周围的土地,我就买不得了?”
秦含真见他接受了自己的提议,也挺高兴的。不过她有一点不太明白:“这郡王府的地皮算是定下来了,那其他的宅子,你买下来干什么?是打算以后用作家中属官、亲卫和下人管事的住所吗?”其实郡王府挺大的,他们人口又不多,够住了。加上赵陌又在封地肃宁县有个更大的王府,完全用不着那么多房子安置人手。
赵陌答道:“不,我只是打算拿它们与你们秦家长房的人做个交换,将咱们新家左邻右舍的土地换下来,也好将郡王府建得宽敞些。”
原来还有这种套路。秦含真明白了:“那也挺好的,只是这么一来,花的钱不少吧?”
赵陌笑笑:“从前我还打算在什刹海附近建府呢,那一片的宅子才叫贵。但凡便宜的,都有许多不足之处。这里离朝阳门内大街近,离皇宫却有一段路,生活方便,地价倒比什刹海那边要便宜,又多是小宅子,原主人没有我硬气,听说我要买,都不敢喊高价。还是我为人厚道,没占他们的便宜,只叫经纪照着市价给了原主人银子。前后加起来,也就花了万把两纹银,已经相当便宜了。”
秦含真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画过的小地图,发现这个价钱还真的挺划算的,便笑着说:“跟长房那边换地皮,估计用不着花什么钱。你要是愿意给搬家的家生子们几个赏钱,他们也能心满意足了。要不我来赏吧?”她觉得未婚夫出了房钱的大头,自己也可以出些小头的。
赵陌坚持要自己赏:“我是一家之主,哪儿有让夫人出银子的道理?你把自己的银子留着,做脂粉钱,或是零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若是不够花了,只管跟我说。”
秦含真啐了他一口,脸就红了:“谁是你夫人?今儿才过小定呢,离婚礼还有好长的时间。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
赵陌笑着盯她看:“反正那是早晚的事儿。我就先叫一叫,表妹也早些习惯么。”
秦含真又好气又好笑,瞪他道:“反正郡王府的地点定下来了,接下来要如何改建,你可得上点儿心。今后咱们虽说未必会在京中长住,但每年至少也得在此过上一两个月,屋子住得不舒服可不行。还有那过街楼,也要小心建好,质量一定要过关,不能没几天就塌了,妨碍交通不说,还可能会伤着人!”
赵陌忙道:“我已经交代内务府,尽快出图则了。过街楼就叫工部那边帮忙出图。我又派人去了永定那边,寻那座寺庙问他们的过街楼是哪里的匠人修的,到时候把那伙匠人叫过来,想必就更加万无一失了。”他向秦含真许诺,“只要内务府的图则一出来,我就立刻送来给表妹瞧。表妹也可以请舅爷爷帮着看看。他老人家最是博学,只要是他说好的图则,就再也出不了差错。”
秦含真道:“我祖父虽然很有才,但也不是行行精通,你也别什么事都指望他。既然工部那边有专业的人,自然是要请专业的人来检验的。”
丰儿忽然窜到圆光罩边上说:“百巧带着莲实回来了。郡王爷快走吧!百巧那丫头最是嘴碎,可别叫她撞见了你。”
秦含真忙对赵陌道:“那你快走吧,别爬窗子了,我这屋里有后门,比你爬窗要安全。你出去后绕过花架,就能瞧见一处小门了。那是下人们运水运炭的出入口,把铁钩挑起就能开门了,回头我让丰儿去替你善后。那小门直通夹道,没人看守的,后面怎么走,你都知道了。”
赵陌其实已经把正事儿说完了,正想要与秦含真再温存几句,没想到百巧就回来了,秦含真又一直催他。他心中失望,却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上前一步轻摸了秦含真的脸颊一下,微笑着说:“那我改日再来寻你。放心,我这就叫他们先去把别院修好了,在郡王府正宅未完工之前,我先搬进那里去住。什么时候想你了,就来瞧你。反正王爷王妃要进京了,我可不打算陪父亲与他们瞎闹。”
说完他闪身就开了窗,踏着圆凳跳了出去,既没有走后门,也没给秦含真再说一句话的功夫。秦含真吃了一惊,怕他会摔着了,忙扑到窗边去看,见他身影在花架后闪了两闪,便消失在绿树之后,显然是找到了正确的路径,这才松了口气。
百巧领着莲会,从外头进来,瞧见秦含真站在窗边,有些惊讶:“姑娘,莲实回来了,让她给你重新梳个头吧?咦?姑娘,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秦含真回头看向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抿嘴笑说:“没事。我们来梳头吧。”抬眼给丰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善后。
丰儿无奈地点了点头,暗暗叹了口气。
水龙吟 第二百六十九章 席间
赵陌从花园里头窜出来,在门口与秦简会合的时候,后者吓了一大跳。前后望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其实赵陌是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从身后冒出来的。
赵陌刚刚知道了一条通往秦含真院子的秘密路线,心情正好呢。即使那条路线十分简陋,平日连秦含真都不走,对他而言也是意外之喜。他不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秦简,只笑着问:“可有人过来?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前头宴上去吧。”
秦简早就盼着他快回来,与自己一道回宴席上去了,此时自然是揪着人就往外走,同时叹息不已:“方才我真是紧张得不得了,从来没这么慌过,就怕冒出个人来,我没拦住,叫他闯进了三妹妹的院子里头。这种事以后真是不能再做了,你非要去偷偷与三妹妹见面,也别拉上我。我胆子小,可受不得这份惊讶。”
赵陌笑道:“你方才瞧着一脸镇定的模样,如今却说自己胆子小,我才不信呢。”
秦简冲他翻了个白眼:“那是我装得好!难不成我还要叫人看出我是多么心虚,多么鬼祟,叫人一打照面,就看出异样来么?”
赵陌哈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你这份情义,我是一定不会忘记的。你放心,你想要办的那件事,有我呢。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帮你!”
秦简微微红了脸:“说什么呢?我也是盼着你能与三妹妹一辈子和和美美的,并不是为了让你帮我什么忙,才替你们望风。你说这话,却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赵陌笑着说:“我怎会误会你的为人?不过是受了你的好处,一心想要回报罢了。你若打算跟我在这等小事上争论,那就不是真心把我当成兄弟了。”
秦简哂道:“我与你从前还能说是兄弟,如今?你得喊我一声大舅子,事事都得敬我服我才是。若不然,我就在三妹妹面前说你坏话了!”说着还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赵陌听得好笑:“我好害怕,大舅子,你可千万护着我些。咱们怎么说也有多年的交情呀!”
秦简挑起了眉毛:“那就得看你有多少诚意了。”边说还边露出一脸“赶紧来巴结讨好我吧”的表情来。
赵陌不由得又笑了。
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前院的宴席上。除了秦王府那位少爷马上留意到了他们的动静,以为他们是刚刚结束了一场小憩回来以外,并没有多少人对他们的重新出现说些什么。秦王父子今日成了宴席的焦点所在,大部分人都在想办法与他们攀谈,还有人关心起秦家三房与秦王府出人意料的亲密关系。有知情人便津津乐道地提起了当年秦王在榆林城外遇险,被秦平所救,然后一路同行上京的惊险经历。自然也不可避免地,顺带提到当年作死的前晋王妃与前晋王世子赵碤来。
赵碤前妻王家三姑奶奶,说来与秦家长房的长媳姚氏乃是姑侄,关系一向挺亲近的。如今王家三姑奶奶大归,赵碤混得越来越惨,回想起他曾经风光的过往,不少人都觉得挺讽刺。恰好赵陌的父亲赵硕,曾经也走上了赵碤的老路,如今日子同样过得不怎么样,私下议论此事的人就更多了。有心人在秦王面前出言试探他对那些有意入继皇家的宗室子弟有什么看法,秦王是一个字都没答。若有人追问得紧了,他就板起脸来瞪人,直把人瞪怂了,不敢再试,方才作罢。
秦仲海、秦叔涛兄弟俩都是精明人,瞧见宴席上的风向好象有些不对劲,立刻就想法子把众人的话题拉回来。兄弟俩倾力合作,一个稳重地在几位身份尊贵的客人面前引导话题,另一位拉着几位皇亲国戚圈子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围上赵陌要向他敬酒,又笑又闹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过去了。大家都在看那几个少年人打趣今日定亲的赵陌,嘻嘻哈哈地笑得欢乐,哪儿还顾得上什么皇家过继的话题?那本来就不是今日这等场合里该提起的事儿!
秦仲海眼见着席间的风向终于朝着正确的方向拐了,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给弟弟使了个眼色,让后者继续控场,自己却转身去寻别人了。他还有两位兄弟,今日也来了,需得盯紧些,免得他们也出了差错才好。
秦仲海远远瞧着秦伯复与邻桌的人聊得和睦,没见他喝太多久酒,言行礼仪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甚至连表情都是正常的欢喜,顶多是稍稍有些谄媚,心里也放心了许多。他还真的担心过,秦伯复今日遇上满院子的达官贵人,会忍不住上前巴结,却又没把握好分寸,丢了秦家的脸。如今看来还好,秦伯复再势利,也没有变成傻子,心里知道与其跟别的陌生宾客攀关系、献殷勤,还不如紧抱三房以及三房孙女婿的大腿。
但秦仲海接下来走近秦安的时候,才放下的心便又重新提了起来。
秦安是专门为了侄女儿文定之事,从京西大营里向上司马将军告了假,才回到京城里来的。他只得了两日的假,明天傍晚关城门前就得回军营去了。自打上了京城,进了京西大营报到,他几乎就没离开过昌平地界,虽然书信不少,但如何能比得上亲眼看见妻儿呢?
小冯氏如今已是八个月的身孕,肚子高高隆起,据说晚上时常睡不好,气色都差了许多。不过比起她刚到京城时,那随时都有可能会流产的模样,已经强出不少了。今日是秦含真文定之日,小冯氏觉得自己身体情况还好,坚持一定要在宴席上露脸,顶多是不管事罢了。这几乎可以算是她头一回在京城权贵圈女眷面前露脸嘴,无论穿戴言行,她都不容许自己有任何差错。
妻子如此严阵以待,秦安也受了点儿影响,生怕她跌了撞了,或是被谁惹恼了,从开宴开始,就走了七八次神。好几回他都想从宴会上暂时脱身,跑回自家院子去看老婆。若不是丫头们说小冯氏一直待在堂客席上,并未返回西院,秦安说不定早就退场了。
正因为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地,秦安就没提防旁人在问他什么话,糊里糊涂地就回答了:“是呀,我们将军治军一向甚严。如今他初掌京西大营,为保日后不出差错,肯定是要好好整肃军纪,盘查账目的。这时候犯事的人,将军都不会从轻放过。若是一开始就放过了,往后还如何从严治军呢?”
站他对面的人脸色有些发白:“哦?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不知道,马将军如今是否已经查到了什么人?又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呢?若是要往兵部那边活动,我倒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秦安愣了愣,随即露出惊喜之色:“当真?我们将军正想……”话还未说完,秦仲海就赶紧上前两步,打断了他们:“五弟!你怎么在这里?来来来,你三哥在前头与人一起给肃宁郡王敬酒呢,说是试一试侄女婿的酒量。你难道不一起来么?”说完就拉着秦安走了,没给旁人半点插嘴的机会。
等到了避人的地方,秦仲海才小声埋怨秦安:“你方才都对那位客人说了些什么?你们马将军在京西大营里要办什么事儿,若是有心想让外人知道,不必你来说,消息自然会传出来。可若是马将军不欲让外人事先察知他打算做的事,却叫你糊里糊涂泄露出来了,等你回了营中,可怎么见马将军呢?”
秦安猛然醒觉,着急地道:“怎么办?我方才心不在焉地,竟一时没留意!况且方才那人先前也来过几次营中,与我们将军十分相熟,照理说,即使他真的知道了什么,也应该是无妨的才对。”
秦仲海冷笑:“是不是无妨,你们将军自然心里有数。你掺和进去做什么?没得惹来一身腥!总之,你平日好生待在军营里,少与外头的人交际往来。京城与大同不一样,人精子多了去了,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你嘴里掏出他们想要的消息来。”
秦安讪讪地:“是我疏忽了。二哥别生气。日后我一定会小心谨慎的!”
秦仲海拍了拍他的肩,觉得这个堂弟少在宴席上出现,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已经露过脸了,便道:“五弟妹今日也在里头席上吧?她是双身子的人,也不知会不会觉得天儿太热。你难得回家一趟,多关心关心她吧。她是在为你生儿育女,你虽然公务繁忙,但也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三叔、三婶和三丫头,就什么事都袖手不管了。”
秦安傻笑了下:“我没这么想过。将军不许我经常告假回城,我只好一直待在军营里了。但事实上,我想念妻女,想念得紧。这次回来,日子虽短,可我还是想要多陪陪她的。”
秦仲海微笑道:“既然如此,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我看弟妹还是头一回出席这样的场合,即使身有不适,只怕也会逞强不肯下去歇息。你去把她送回西院,她定会听你的。若是真有不适,千万记得请大夫,不要顾虑什么吉不吉利的。三叔三婶与三丫头都是明事理的人,自然也会赞同,弟妹的身体更要紧。”
秦安应了声,转身去寻父亲秦柏打了声招呼,说要去送妻子回房,得到允许后就走了。宴席的下半场,前院一直没有再见到秦安的出现。
还想从他嘴里打探到更多消息的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皱着眉头仰脖喝了满满一杯酒。
坐在他斜对面的秦仲海,面上闪过一丝讥讽,端起酒杯,慢慢地品味着美酒的滋味。
水龙吟 第二百七十章 暗中
宴席结束,宾客们都走了以后,秦柏才从秦仲海处得知了秦安被人套话的事。他谢过侄儿对儿子的提醒,心里对小儿子有些失望。
晚饭的时候,他对秦安道:“京城不比大同,会找上你的人,未必是好意。你与人寒暄则罢,不要对人说太多你们军营的事儿。马将军初掌京西大营,他一向驻守在榆林、大同久了,对京中的事也不甚了解,想做点实事不容易。你是他从大同带来的人,别为他添麻烦。”
秦安有些不安:“我先前确实不该走神的,太大意了。不过……那位大人应该没有坏心。他还说愿意帮我们将军打点兵部呢,如今将军确实在为一些事烦恼,倘若能把兵部打点好了,兴许会容易许多。我也是想为将军出一份力,而不是除了遵守他的命令为他练兵,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他心里有些委屈,他是错了,但他本来也是一片好心。
秦柏叹道:“你别把你们将军想得太无能了。他是马家的人,再怎么着,上头还有一位马老将军护着他呢。若他真的需要向外求助,你还怕他找不着人?兵部也不会无视马家,与他为难的。今日向你套话的人,虽然是在兵部任官,但只是正五品的郎中而已。你觉得马老将军在兵部的份量还会比不上一个五品的郎中么?马将军真的需要他帮忙打点兵部?”
秦安也知道自己犯蠢了,老实低头认错。
秦柏叹了口气:“所幸今日你二哥及时阻止你被人套了话去,后果倒也不算严重。等回了军营,你要尽快把这件事告诉马将军。虽然你兴许要领罚,但若是能早些让马将军知道,外头有人盯上了他,那兴许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马将军也不会太过责怪你的。”说真的,秦安在马将军手下干了十几年,后者其实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还是把他带到京城来,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秦安想到自己可能会受罚,顿时蔫了。但秦柏的话很有道理,他并不是个因为害怕受罚,就逃避自己过错的人,甚至还决定明日一早就回去,提前将消息报给上司知道。
小冯氏在女眷席上听见丈夫的话,不由得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她还在怀孕,分娩日渐近,丈夫却一连大半个月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说要提前走。她想多跟他说说话,让他摸摸她的肚子,感受那未出生的孩子如何活泼闹人,再跟他说说女儿秦含珠上学之后学了些什么东西,有了什么进步,结果却只剩下了一晚的时间,兴许根本来不及完成她的所有计划了。她本来还想要明日白天时,与他好好说说话的。
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向来都是识大体的贤惠妇人,不会作小儿女态拦着丈夫去做正事的。比起在大同的时候,她如今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不但有华屋美食,还有许多细心殷勤的丫头婆子服侍她,有医术高明的太医每隔几日就来给她诊平安脉,为她开补身的药膳,就连一向喜欢在暗地里给她捣乱的金环,都被软禁在耳房里,不得外出,不能给她添堵,也不能暗算她。她可以安安心心地过着稳定的生活,不必为家事操心,只需要吃好喝好睡好,每天在院子里走上几圈,把身体养好就行。从前在大同时,日子要艰难许多,没有秦安相陪,她也坚持下来了,更何况是如今呢?
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秦含真就坐在小冯氏对面,把后者的表情看得清楚明白。她想了想,便扬声对另一席上的秦安道:“五叔一定要提前回去吗?这事儿是不是很紧急?如果马将军晚一天收到消息会怎么样?五叔难得回家一趟,祖母早就盼着你了。难道你就不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吗?”
秦安见侄女儿竟然愿意和他说话了,有些受宠若惊:“啊,其实……也不算是特别紧急,只是我犯了错,总要尽快弥补才好。”他看向母亲牛氏,面露愧疚,“下次我再回家,一定会多陪母亲几日的。”
牛氏哂道:“我就指望过你着家。你都离家这么多年了,在外头过得快活,哪儿还记得我和你爹在家里会如何惦记你呢?你要回去就回去吧,好歹这一回是为了正事儿。”
秦安心下更愧疚了。
他小声对父亲道:“其实也没这么急,就是……若那位兵部郎中真的不安好心,想从我这里套话,那兴许是马将军的盘算泄露了。他如今正在整顿军纪,盘查军中账目,查到账上有些问题,可能……关系到一位品阶不低的武官。那位在京城里也不是没有根基的,又在京西大营多年,威望不低。若不能找到切实的证据,一击得中,马将军日后想要再处置他,便会难上加难。京西大营的大权,他也很难说是否全数掌握住了。父亲与二哥一直都说那位兵部郎中有问题,我想起那个武官的家世,心想若真是那位大人家里派来的探子,那也不无可能。”
秦柏看了看邻桌的妻子与儿媳、孙女们,压低声音道:“若果真如此,你提前回去,倒是打草惊蛇了,反而叫人起疑心。按照原先计划的,明晚再回去也无妨,横竖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事。只是你们毕竟初来乍到,在京中没多少根基,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马家。倘若真要对哪位家世显赫的武官下手,需得小心谨慎才行。京中比不得大同,马将军想要独力处置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有时候稍稍示个弱,向家族求援,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若是需要上达天听,你们也可以来找我。”
秦安顿时露出了安心的微笑:“是,父亲。多谢父亲。”
他依照原定的计划,在家多待了大半日,直到次日太阳西下,方才带着行李与随从,出了城门,返回昌平的军营。秦仲海与秦叔涛作为堂兄,骑着马一路将他送出了城,回身后才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秦安的梢,但并没有跟着他往昌平去。秦仲海觉得这里头一定有问题。照理说,秦安除了是永嘉侯幼子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是会吸引旁人注意的,怎么会有人特地来盯他的梢呢?秦仲海想起了昨日宴席上想向秦安套话的人,怀疑这事儿可能跟马将军在京西大营里的动作有关,便去了三房寻三叔秦柏说话。
叔侄俩在外书房里聊了小半个时辰,秦仲海出来后,便回家去寻弟弟说话了。次日休沐,秦叔涛带着妻子儿女回了一趟岳家,傍晚时回到承恩侯府,又去外书房见了哥哥,兄弟俩关起门来,在屋里不知说了些什么,足有半个时辰,方才打开了房门。
从那天之后开始,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便每天往后者在昌平的庄子送信。然后每隔两三天,也会有信从昌平庄子上送回来。与此同时,马家、闵家与秦家之间的来往次数增加了,没过几日,连云阳侯府蔡家也加入进来。
这几家在搞什么小动作,秦含真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最近收到了赵陌送来的图纸,是新近被他买下的永嘉侯府北邻宅子的平面图。这座两进三路的宅子,已经被出租多年,房子保存的状态还过得去,但远远称不上体面。赵陌既然打算在自己的京城郡王府建好之前,都住在这座别馆中,那肯定是要在搬进去之前,先把房舍整修一番的。
幸运的是,他的身份够高,眼下又是宗室里的红人,那些租户们没敢跟他扯皮,他一派人奉上租金补偿,他们就迅速地搬走了。宅子很快空了下来,看房人也得了赏钱,带着卖房钱,返回保定主家复命。赵陌派了工匠来丈量了宅子,画成图则给秦含真看,问她对于修整计划有没有什么想法?
赵陌虽然是在修整一处婚前的住所,但这宅子既然被他当成是郡王府的别馆,以及通往未来妻子娘家的道路,那就意味着婚后他们还会继续使用这处产业,他自然不能忽略了秦含真的意见。不知是不是因为与秦含真相处的时间长了,他如今在这些琐事上,还是相当尊重秦含真意愿的。
秦含真就拿了图则细看。她并没有进过那所宅子,顶多是听丫头们提过下人们当中流传的小道消息,知道当初前任屋主,老侯爷的副将在那里住的时候,是什么情形罢了。
那位游击将军乃是草根出身,由寡母带大,对母亲十分敬重。母亲在世时,他只要在家,不管有多么忙碌,都不会忘了陪她吃饭、说话。两进三路的宅子,坐南朝北,按东、中、西三路分,中路的两进,前头是接待宾客的地方,后头就是正院了。这处正院,一直是游击将军的寡母住着,哪怕在她去世之后,游击将军过世之前,都不曾换过主人。由于寡母习惯了在乡下度日,爱自己种菜、养鸡,游击将军甚至还让寡母在正院里开垦菜地、搭鸡棚,好好的院子弄得绫乱不已,臭气熏天,他也不在乎。
游击将军带着妻子住在东路。东路两重院子,一大一小,大的实际上是个小校场,北边沿着墙根修了一排屋子,给亲兵们住。他们夫妻真正住的南院子偏窄,还有些潮湿,据说,是因为地底下有暗渠的缘故。那条暗渠,正是从承恩侯府花园引出去的水,没法堵。游击将军夫妻俩就愣是在这处院子里住了几十年。
西路的两进,被隔成了四个小院子,分别给游击将军的四个儿子住。四个儿子又都各自娶妻生子,十分热闹。当然,如今这几处院子都租给了人,租客来自五湖四海,生活习惯不一,再加上宅子又多年不曾重修过了,房屋颇为破旧。赵陌有心要推倒重建,但要建成什么样子,他还没有拿定主意。
秦含真看着那张图纸,心中犹豫不决。
水龙吟 第二百七十一章 别馆
虽然只是婚前的暂时住所,以及婚后的别馆,但考虑到赵陌的身份,这个宅子的改建工程当然不能太随便了。
况且,赵陌如今正得圣眷,也不知道他会在京城住多长时间。他的封地在肃宁,离京城不过是几百里地,快马一两天功夫就能到了。无论是遥控指挥封地上的事务,还是回去处理公务,都花不了他多少时间。只要皇帝还希望他留在京城,那他住在那座别馆里的时间就会很长。这样的住处,自然不能太将就,总要让他觉得舒适自在才好。
秦含真看着那张图纸,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是一座典型的坐南朝北的宅子,通风和采光可能都会有一定的缺陷。再看它的东路,恰好遇上承恩侯府花园的活水流出去,形成了暗渠,环境比较潮湿,这地方如果拿来住人,肯定会不大舒服的。再加上通风与日照的问题,秦含真都不知道前头的屋主为什么要选择与妻子一块儿住在这里。
东路住人的院子并不大,校场上据说已经杂草碎石遍地了,为了赵陌将来的身体健康,这里还是改建成园林之类的场所吧,充分利用上那条暗渠,将水引到地面上来,也可以形成一条小溪流,在园中蜿蜒而过,定能为园子平添几分景致。有句话说得好,园无水不活。永嘉侯府的花园就没有活水,只有一个小小的莲池,里头养了点鱼,充作一景,池水却得要经常换才能避免发臭,十分麻烦,秦家三房上下都不大喜欢往那儿去。但肃宁郡王府别馆的新花园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日后祖父祖母若想过来赏景,也不过是抬抬脚的事儿。
秦含真再去看中路与西路。她觉得,这里既然是别馆,而不是王府正宅,那么也不必非得照着寻常宅子的格局,中路前院要如何,正院一定得是家主夫妻住的,然后老人住在哪儿,儿子住在哪儿,女儿又住在什么地方……等等等等。别馆嘛,索性就改建得随心所欲一点儿。东路都要整个变花园了,那就把花园扩大一点儿,选几处比较干燥的地方,建些轩馆楼台,供人入住好了。住在花园中,景色好,心情也会跟着好的,连空气都比别处清新几分呢。
对了,还有过街楼的地点。
秦含真回忆了一下对街那宅子的位置,因为拿不准赵陌到底拿到了多少左邻右舍的地皮,她只能大概估量一下,西院前院多半就会是过街楼南楼所在的位置了。这楼可能要建上两三层才行,三层最好,可就这么建楼,也太无厘头了些,要拿它来派什么用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