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低声安慰着她,她也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没过多久便摆摆手:“罢了,二爷都恼我恼成这样了,我若还要在锦华的婚事上生事儿,他只怕就要休我了。只可怜了我的锦华,只能嫁给三品官的儿子,区区一个秀才……只盼唐涵今年乡试能中举,别让锦华出嫁时太委屈吧。”
她叹了又叹,稍稍打起了精神:“宗人府是不是送了帖子来了?他们把肃宁郡王与三丫头的订亲日子定下来了,是不是?是哪一天来着?唉,我这成天光是家里的事儿,就够忙的了,竟然还要兼顾三房的事务。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五奶奶几时才能生产呀?”

水龙吟 第二百六十三章 借道

秦简并不知道,自己对于婚事的计划,差一点儿就因为母亲姚氏的一个念头,产生了变故。他今日又迎来了一位故友。这回来的既不是蔡世子,也不是余公子,而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露面的赵陌。
赵陌穿着一身轻薄的淡青葛袍,身上一点儿饰物都没带,就这么清清爽爽地,拿着一把折扇进了他的院子,声称是来探望他的,顺便给他带来了几本不错的参考书,都是肃宁、沧州那边近十年来的进士对于科举考试的种种体会心得,对秦简这位正在备考的秀才来说,颇有助益。
秦简拿着他送的书,心里不是不感激的,只是忍不住抱怨:“你这段时间上哪儿去了?这都有大半个月没露面了吧?若不是宗人府那边照旧将吉日定好了送过来,我还以为你想变卦逃婚了呢。”
赵陌白了他一眼:“休要说这等蠢话,若叫表妹听见了,误会了我,那岂不是把我坑惨了?我前些日子回了肃宁一趟。我都要定亲了,封地上自然要动起来的。虽说聘礼什么的,宗人府自会替我备好,但那哪里及得上我自家拿出来的有诚意?”
秦简笑了笑:“原来如此,你原来是回封地了。这是应该的,至少你那王府就该做些小修整,将来三妹妹嫁给了你,随你回肃宁王府去住时,好歹要有几间屋子放她的东西。”
赵陌笑着说:“几间屋子怎么够?好歹也要有几个院子吧?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好歹是个郡王,有一整座郡王府呢!”说笑完了,他又继续道,“我回京城已有几日了,这几日是忙着帮我父亲搬家。他要搬回辽王府去住些日子,专门为我筹备婚事。”
秦简有些惊讶:“世子竟然会搬回辽王府去住?!”
赵陌笑笑:“他自然是愿意搬回去的,辽王世子不住辽王府,别人听来也不够名正言顺,不是么?尤其是如今王爷王妃都在盘算着,趁着他不得圣眷,要废了他的世子之位。这种时候,他肯定要回去争一争的。他搬回辽王府去住,估计也要热闹一阵子。七月太后千秋,王爷已经上了本,请皇上许他一家回京为太后贺寿了。若是辽东那边手脚快些,怕是这个月就能进京了吧。”
秦简忙道:“太后生日是在七月十三,如今还有两个月呢。就是闽地、湖广的几位郡王,都还不曾出发上路,辽东离京城比他们近得多了,辽王竟然这就要上京了么?”
赵陌笑道:“当然要提前来,否则给太后贺完了寿,他们就没有理由留在京城了,哪儿还有功夫在朝中活动,争取为辽王府换一位世子呢。”
秦简听得直叹气,摇头道:“你们家里肯定又要乱上一阵了。幸好你已经求得皇上赐婚,亲事已是稳了。否则你祖父与继祖母上了京城,天知道会不会又拿你的婚事做筹码?”
赵陌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转开了话题:“我听闻近日蔡世子与余公子时常来看望你,还听说你如今忙于备考,十分勤奋。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呢,从来行事再从容不过的秦大少爷,什么时候也对今科乡试如此紧张起来?我记得你从前好象没那么重视这一科的。”
秦简从前没有多少紧迫感,他祖父是承恩侯,父亲日后袭了爵,就是承恩伯。到了他,确实已经没有爵位了,需得他靠科举晋身。可如今他祖父尚在,他父亲都还没有正式接过家中大权呢,等到需要他来支撑门户的时节,都不知道是几十年之后了。趁着如今他还年轻,多读几年书,把基础打得扎实一些,是十分必要的。做官倒是不急,毕竟以他的出身,想要出仕并不难,无需执着于今科或是下一科。姚氏还盼着他能考中举人,在说亲时能添几分身价,他本人却并不执着于定要娶个高门贵女。因此这两年里,说是备考,其实他一直都挺放松的,该玩的时候就玩,从来没委屈过自己。
赵陌身为他多年好友,平日即使见面不多,也没少通信,深知他的想法。如今忽然见他勤奋起来,心里怎会不疑惑呢?
秦简面露难色。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把真实想法告诉赵陌。倒不是赵陌与他关系没那么亲密,又或是自家婚姻大事无须告知外人,而是……他知道赵陌知道后一定会取笑他的……
因此他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我父亲母亲都希望我今科能中举,说亲时更有底气些。”
赵陌两眼盯了他好一会儿,他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咳,我要读书了,若你只是来闲聊的,还请你寻别人聊去吧,别来打搅我。”
赵陌挑了挑眉,虽然能看得出来,秦简掩瞒了些东西,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去拆穿好友的谎言。他只是拿折扇敲了敲手心,便决定放过对方了,只道:“把你的丫头借我用一用。”
秦简一愣,抬起头来:“你说什么?”借丫头?借丫头做什么?!
秦简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我可告诉你,三妹妹虽与我不是一母同胞,却也是我认定的妹妹。如今你们才定下亲事,我是不会容许你有异心的!”
赵陌有些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要借你的丫头做信使,去表妹那儿传个口信,约她到花园里与我相见。我不想惊动舅爷爷舅奶奶,只能借你家的道一用了。我会在她家园子里等候,她过来与我见一面,只当是在园子里闲逛了半天,岂不省事?外人也不会知道我跟她见了面,回头我还要回这边来,从你家大门出去的。”
秦简瞪着他:“你想要我帮你与三妹妹私下见面?还说要借我家的道,你觉得我会帮你这样的忙?!”
赵陌道:“为什么你不会帮?你难道还信不过我的人品么?我实在是太思念表妹了,很想见她一面。我当然知道,定了亲之后,我与她就不好再象从前那样频繁相见了。当初我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迟迟不敢向皇上求旨赐婚的。若不是我担心婚事会有变故,也不会这么早就求来了恩典。若是表妹今年就及了笄,那该多好?我顶多等上半年,就能抱得美人归。可如今……我少说也得等上一年多,实在是耐不住这么长时间不见她。可我若有违礼之举,就要连累她的名声了,只好偷偷行事。”
秦简哂道:“宗人府已经定下你们订亲的日子,用不着几日,你就能见着她了,犯得着费这么大的事儿么?”
赵陌却道:“就算是到了订亲那日,我也见不着她,我当然要另想法子。”
秦简无奈,只得勉强答应了,却再三嘱咐:“可不许欺负三妹妹!你们还得再等上一年多,才能成亲呢!”
赵陌没好气地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会对表妹无礼?!我敬她爱她还不够呢,绝不会叫她受委屈!”
秦简打了个冷战,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没好气地叫来了他的大丫头素月,如此这般吩咐一通,便让素月去西府了,而且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素月咬着唇忍住笑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两刻钟后,赵陌成功地在永嘉侯花园的凤尾轩处,见到了新鲜出炉的未婚妻秦含真。
秦含真对于他的忽然来访感到十分惊喜:“我听说你回肃宁去了,几时回来的?怎么也没捎个信来我家说一声?”
赵陌笑着拉住她的手坐下:“回来几日了,一直忙着我父亲搬回辽王府的事儿,竟没抽出空来看你。想我了么?”
秦含真听得脸热。她必须承认,她是想他的。从皇帝赐婚旨意下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想他了。
秦含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可惜没能成功,反而还感觉到他稍稍加大了一点儿力度,把她抓得更紧了。她脸一热,就没再坚持,只任由他拉住自己的手,小声道:“我知道你来过家里几次,只是祖母不许我出去见你。但她把你说了什么话都告诉我了。”
赵陌笑道:“舅奶奶竟也如此拘谨起来。咱们这样熟了,何必理会那些俗礼呢?若是怕外头的人说闲话,大不了……我只在正院上房里陪舅爷爷舅奶奶聊天,不去表妹的院子就是。不过表妹也用不着躲在院子里,只需要坐在正屋上房里间,听我与舅爷爷舅奶奶的交谈便是了。我若知道你在那儿,即使看不到你的正脸,心里也是高兴的。”
秦含真的脸更热了。她忍不住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这五月的天气,真是炎热无比,晒得人脸上发烫。
赵陌含笑看着她:“今儿天气很好,烈阳高照,但这凤尾轩四周种了许多竹子,轩中还是十分清凉的,又无阳光直晒。妹妹若觉得脸上热,绝对不是因为被太阳晒着了。为什么就不能承认,是因为听了我的话,觉得高兴了呢?”
秦含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想赵陌的脸皮……如今似乎是越来越厚了。这样的话,他是怎么坦然说出口的呢?而且看起来,脸上一点儿都没红,好象那只是几句寻常无比的话。
最关键的是,他是怎么看出她在想什么的?

水龙吟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过街

难得见到未婚妻,在如此珍贵的相聚时刻,赵陌自然不可能给秦含真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他很快就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含笑盯着秦含真瞧,温柔地道:“我能看明白表妹心里在想什么,那是因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正是这么想的,也相信表妹与我必定心意相通,因此才会猜到你如今的想法。”他撇了轩窗外的阳光一眼,“从我踏进这个园子,知道马上就要见到表妹了,我的心就跳得飞快,整个人激动无比。等见到了表妹,就再也没办法平静下来了。我也觉得很热呢,不但脸上热,身上也热。不信表妹瞧瞧,我都出汗了。”他扬起脖子,让秦含真看他颈后浮理的那一层薄汗,还有额头、背后,他那一身单薄的淡青葛袍,明明是在这个季节里最凉爽的衣服,此时却也有些被汗浸湿了呢。
秦含真到底是在现代社会混过的,想象力比较丰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知怎么的,她听到赵陌这番话,就忍不住产生了一些不太和谐的联想,脸更红了,连忙把自己的视线转到窗外的竹林,脑子里不停地转着新近抄写过的佛经的内容,好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为了避免赵陌说得太多肉麻话,让她的努力瞬间付诸东流,秦含真还小声抗议了一句:“表哥别再这样说了,你不知道女孩子脸皮薄吗?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走了!”
赵陌轻笑两声,握紧了她的手,与她十指交叉,仿佛忽然对她的手指产生了兴趣,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连另一只手都用上了。
明明他没有再开口说话了,眼睛也没有再看着她,可秦含真就是觉得,他现在的举动耻度更高。她开始觉得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也在发烫了。
秦含真的心跳得飞快,她赶紧把自己的注意力再度从赵陌身上拉开,并且努力开展一个正事话题:“那什么……呃……表哥你说寻宅子的事儿,进展怎么样了?”
赵陌用双手包住她的手,含笑看向她:“虽说也寻了几处不错的地方,都已经看过了,但总觉得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之处,可能需要大肆翻修才行。我怕工期太长,会误了婚期,因此眼下还在让人找地方。不过表妹你放心,今年夏天结束之前,我一定会找到一处合适的宅子,然后在冬天来临之前,全数翻修完毕的。等明年开春,就可以开始养宅子里的花草树木。那样等到我们成亲搬进郡王府,王府里必定已经是繁华似锦、美景处处了。”他扫视了窗外一眼,“即使是正院正房,也不会比你家这园子差。”
秦含真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赵陌的手上挪开:“呃……我其实有个建议,是先前我姑母想在京城置产的时候,偶然透露的消息。你可知道,我们家后街上,有几处宅子目前是在出售状态的?还有两处跟我们家或者东府是紧挨着的呢。”她把那几处宅子的情况都给赵陌做了介绍,期间有些语言混乱或者无意义的再三重复什么的小错误,就不必提了。
赵陌这回认真起来了:“我还真没留意到这种事。如此说来……若我买下侯府后街的宅子,不但离舅爷爷舅奶奶近,在与表妹成亲之前,想要与你见面,也会容易许多了?”
他开始兴奋起来了,望了望北面,哪怕那里只有一堵墙:“若我在墙上开个门,与你们家相通,那是不是直接就能走过来,根本用不着经过外头的街道?那时候我想来看表妹你就来,完全无须顾虑外人的闲话了!”
秦含真轻咳一声,抿嘴笑道:“听起来虽然很诱人,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祖父祖母怎么会答应你的做法?再说,我们家北面沿墙下建的不是仆役房就是库房,你如果真的要在墙上开个门洞,绝对瞒不住下人,那又如何能拦得住外头的闲话?”
赵陌笑道:“那也无妨。我在夹道里开个门,也是一样的。如今你们东西两府之间只隔着一条夹道,那夹道平日里也没有闲杂人等会走,我来看你,还是偷偷穿过夹道来的。再开一扇门,也是一样的。”
他越想越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就去把后面的宅子买下来:“我回头就打发人去问!”
关于这一点,秦含真事先已经做好了功课,便把来时手上提的那个竹黄雕刻提篮打开,从里头取出了一个薄薄的本子:“这是我把后街上所有空宅子的情况都让人打听后,整理出来的,还附了简易地图,你应该可以很直观地看清地形。除了先前我提过的四个宅子,还有另外几处小些的产业。你是要建郡王府的,哪怕是几个空宅子里,最大的一处,也不过是三进,远远不够,说不定还需要把周围的地皮也买下来,改建成一处大宅。我连屋主、屋主目前的经济状况以及大概的价钱都打听好了,都在本子上呢。只不过,与我们家紧挨着的那一处,只有两进三路,估计只够做个别院而已。你想要买下来建成郡王府,恐怕是不行的。”
赵陌有些失望,连忙接过本子来翻了翻,果然发现了上头关于北墙那头宅子的情况,想了想:“对街那处宅子有三进,两处宅子加起来,足够五进了,还能有空余呢。若想让宅子再宽敞些,把两边的宅子买下来,也不难。除了两家是平民人家,其余住在那里的住户,几乎都是你们两府的下人,也就是说,那些房产几乎都是你们两府所有。凭我与长房的交情,以及马上就要当舅爷爷孙女婿的身份,想必不难从你们两家手中买下这些地皮吧?”
秦含真听得讶然:“你说什么呀?那两处宅子中间,可是隔着一整条街呢!难不成你要把中间的公共街道也买下来吗?那这条街就断了头,两边交通会十分不便的!”即使知道赵陌可能已经是个土壕了,这种做法也未免有些损害公共利益的嫌疑,秦含真心里十分不赞成。
赵陌其实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京城各家王府要扩建时,侵占胡同什么的也是常事,当然,他们都会跟官府打过招呼,要赔钱的就赔钱,要安置的也可以安置,只是钱数多少,就要看各家当家人的良心了。不过他见秦含真如此反对,也松了口:“我可以让人在咱们家以外的地方修一条街道,再赔些银子,不会让邻居们生气的。这里原也不是什么热闹的街道,会走这条街的,几乎都是周围的住户,大多数是两府下人,他们不敢有什么异议。至于其他人家,我多赔些银子就是了。”
秦含真朝他翻了个白眼:“好好的,花那银子做什么?我们就在对街建郡王府,也是一样的。从那宅子门口到我家侯府后门,也就是几十尺的距离,抬抬脚就走到了。我都不介意走这几步路,你何苦还要花那冤枉钱?”
赵陌却觉得这样不好:“坐车倒罢了,走什么路呢?那毕竟是人来人往的街道。若是叫不知你身份的人冲撞了,那可怎么好?即使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王妃,不敢有违礼之举,但一想到会有不相干的外人经过此地,偶然瞥见你的模样,我心里就高兴不起来。”
秦含真抿嘴笑着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醋性这么大了?也罢,到时候我大不了坐车过来就是了。我本来是觉得上车下车太麻烦的,不过是几步路的事,但你既然坚持,我也要顾及你的想法。唉,这么麻烦,要是有过街天桥就好了。”
赵陌眨了眨眼,忙问:“什么是过街天桥?”
秦含真简单地给他解释了一下,倒是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似乎还有点谱?封闭的那种过街天桥,私人所有,谢绝外人进入,对于赵陌的身份与财力而言,应该没什么困难吧?大不了把北墙那边的宅子也买下,然后在两座宅子中各建一座小楼,隔着街道,在两座小楼之间建立通道,象是建石拱桥一样。后街也不算宽,横过来大概是够三辆中等大小的马车并排行驶这样的长度,建一座拱桥,技术上应该是没问题的吧?行人与马车都可以在桥下过。如今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大货车限高的问题,就象是城墙门洞那样的高度与宽度,也就足够了。
侯府后街既不是商业街道,日常人流量也不大,更不在交通要道上,一座封闭性的过街天桥,不会对行人与车辆造成什么妨碍的。如果修建的速度够快,桥身的高度与坚固程度也足够,对周围住户造成的影响就更小了。
赵陌很快就领会到了秦含真的意思,想了想:“这不是有些象过街楼么?我在永定那边的一家寺庙里,见过这样的过街楼,只是要窄小些。不过,若要照着表妹的想法,建一个高大宽敞些的,也没什么难处。虽说这么一来,就把我的郡王府一分为二了,但能方便地与你娘家往来,我也可以时时来向舅爷爷请教功课,何乐而不为呢?”
他紧了紧握住秦含真的手,随即便站起了身:“我这就派人去把那几处宅子都买下来!王府大门倒是可以开在另一边街道上。也不知表妹你打听过消息后,是否有人把宅子买下了,我得赶紧些,别叫人抢了先!”
秦含真正要说话,便忽然看到丰儿从轩外窜了进来:“姑娘,外头有人来了!快叫郡王爷躲一躲!”

水龙吟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亲密

两个媳妇子从小径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一人挽着一个篮子,里头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有说有笑地。隔着十来丈远,她们就瞧见自家大小姐秦含真端坐在凤尾轩中,手里拿着本书在看。秦含真的大丫头丰儿立在一旁,拿着把折扇,轻轻地给主人扇着风。
那两个媳妇子虽然彼此相熟,性情却不大相同。其中一个见状就要拉着同伴的袖子走人:“三姑娘在那边看书呢,咱们别打扰了她。”她的同伴却犹豫着不肯走:“三姑娘在这里,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吩咐要别人去办?我们过去问一声也好。”
前者诧异地看向后者:“你疯了?三姑娘若有吩咐,丰儿不是在那里?哪儿用得着咱们俩?咱们还有差事呢,赶紧把竹笋挖了,给厨房送去,不然一会儿厨房那边等得不耐烦了,你我就得吃挂落!”
后者却不大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怕什么?若是三姑娘使唤我们去做事,厨房的人谁敢骂我们?倘若我们服饰得好,能进内院做事,哪怕不是在三姑娘跟前当差,也比如今做粗活强!平日里咱们也没多少机会能沾上贵人的边儿,如今三姑娘就在咱们眼前了,难不成真要放过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前者也犹豫了。后者抬脚就要朝凤尾轩走过来。
丰儿其实一直在轩中留意外头的动静,见两个媳妇子就这么停在前方的路口不走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轩窗下坐在地上的赵陌,再看一眼坐在窗前竹椅上的秦含真,顿了一顿,便走出了凤尾轩,朝那两个媳妇子走去。
她冷着一张脸问她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难道看不见姑娘在凤尾轩里看书,最需要安静么?”
两个媳妇子顿时摒息静气。丰儿作为秦含真跟前的大丫头,素来得宠,又得重用,地位已经隐隐越过家生子出身的大丫头们,甚至连秦含真从西北带回来的心腹青杏,从前还在府里时,也不如丰儿如今得脸。她既非家生子出身,又在秦家两侯府里没有亲友,是真正无牵无挂,谁的面子都可以不买,但谁也不能忽视了她。人人都知道,丰儿在三姑娘秦含真面前是有份量的,不能轻易得罪。因此,若丰儿对他们和颜悦色,他们便会受宠若惊;若丰儿对他们板起了脸,那谁也不敢再惹她生气。
前头那位爱省事的媳妇子迅速对丰儿道:“小的们是厨房那边吩咐过来挖些竹笋的。见三姑娘在这里,生怕会打扰了三姑娘清静,因此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凤尾轩周围种了许多竹子,厨房偶尔会来挖些笋,就图个新鲜,但正经要吃好笋的话,还是要靠京郊的几个庄子送过来。丰儿没打算让这两个媳妇子在附近挖笋。那凤尾轩只有一面墙,左右都有门洞,正面还有大窗,天知道她们会不会发现赵陌躲在轩里?
她便对那两个媳妇子道:“姑娘要在这里清清静静地看会儿书,你们别扰着她了。草亭那边也有许多竹子,想必也有笋,你们往那边挖去。”
草亭位于花园的另一边角落,比凤尾轩要远不少,而且种的竹子数量也不如这边多,出产的笋就更少了。两个媳妇子见自己要多走一段路,心里都有些失望,但又不敢得罪了丰儿,只得答应下来。
不过那位极有上进心的媳妇子还有些不肯死心:“这大热的天儿,三姑娘在轩里看书,不知是否口渴?我们给三姑娘送些茶水来吧?还有这园子里蚊虫也多……”
丰儿打断了她的话:“放心,需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茶水就在轩里,还点了驱蚊虫的香,连扇子我都有,不劳两位操心。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吵吵闹闹的了。”她特地多盯了对方一眼,“若是吵得我们姑娘烦了,怪罪下来,我倒罢了,不过是挨两句说,旁人可未必能走运地躲过去。”
那媳妇子万丈雄心都萎了,老老实实地跟着同伴一块儿去了草亭的方向,半句话都不敢多说。若是从前在东府的时候,那几位姑娘偶尔撒个娇,也没什么可怕的,只需要防着二奶奶姚氏会因为二姑娘秦锦华的抱怨而重罚下人,也就可以了。但如今到了西府,三姑娘可是帮着夫人执掌中馈,一句话就能把她的差使撤掉,她万万不敢把这位手握实权的娇客给得罪了。
丰儿一直看着两个媳妇子消失在小径的尽头,身影被丛丛树影完全遮盖住,方才放心地回转。但她还没迈进轩里,就停下了脚步,想了想,决定索性就立在轩口处放哨了。这里的视野很好,远远地就能瞧见两边道路上什么时候出现了人,可以及时向轩中人示警。
顺便,她也可以避免去做一支蜡烛,还是十分亮堂的那一种——丰儿其实不是很明白,自己怎么会被当成是蜡烛,反正……她的姑娘是那样说的。
秦含真见丰儿不进来了,便悄悄对赵陌说:“外头的人走了,看起来应该没发现你。”
赵陌用一种十分潇洒的姿态坐在地上,抬头朝她笑了笑:“丰儿竟然没把我赶走!她帮我们放哨不说,将人赶跑了又没再进屋,我都吃惊极了。那真的是丰儿么?”
秦含真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脸颊微红地告诉他,这是因为他们如今算是订了亲了,身为丰儿主人的未来夫婿,他的身份已经不同于往日,因此待遇也会有所提高。
赵陌听得直笑:“那太好了。说真的,我有点儿怕她。每次接近表妹你,她都是一脸想要揍我的模样。若是今后她再不会对我露出那样的脸色,我就能松一口气了。”
秦含真撇了他一眼,忍住嘴角的笑意:“这可难说得很,虽然她如今待你恭敬了几分,但你要是再继续这样嘴欠下去,很难说她会不会再被你惹火,真个揍你一拳的。我可有话在先,她是我的丫头,又是为了护主才揍人的,我未必会为你责备她。”
赵陌讶然:“嘴欠是什么意思?”
秦含真朝他做了个鬼脸:“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轻浮话,以前你可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这样说。”
赵陌笑道:“从前怎么一样?从前你是我表妹,我要以礼相待。你如今可是我的未婚妻了,早晚会是一家人,自家人自然不需要客套地礼来礼去。”
秦含真啐他:“谁跟你是一家人了?等到我真个嫁给了你,你再说这话不迟!”
赵陌拉着她的手笑道:“那不是早晚的事儿么?婚期也就是在明年了。”
秦含真只能又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催他赶紧起来:“地上也不知多久没扫过了,你这一身还是新做的衣裳吧?这么坐在地上,也不知脏成什么样子了。”
赵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下摆:“无妨。你们家这凤尾轩,应该是每日都有人来清扫的吧?又有屋顶可以遮风挡雨,轩里的尘土自然比外头要少许多。我如今坐着挺舒服自在的,不想折腾了。不然一会儿外头又来了人,我还得再躲一回。倒不如象现在这样,外头的人看不见我,我也能拉着表妹的手,好好说话。”
秦含真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了头,嘴角微翘:“你想跟我说什么话呢?”
赵陌把手肘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含笑看她:“说什么都行。我今儿得闲,又这么久没见你了,正好多陪你一会儿。”
秦含真嗔道:“你在这里时间久了,迟早会被发现的。别的不说,人人都瞧见你去了东府,若是久久不见你离开,外人不问,难道东府的长辈们还不会说吗?他们要是到折桂台问大堂哥,不用大堂哥说什么,你就穿帮了。”
赵陌不以为意:“穿帮就穿帮,难不成他们还要把事情说出去?”
秦家的女眷为了秦家名声着想,到时候肯定会帮着隐瞒的,说不定还要勒令下人们不得私自议论呢。赵陌清楚个中纠葛,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秦含真脸皮薄些,即使外人不知,光是东府里长辈与兄弟姐妹们的打趣,就够她害臊的了。
秦含真没好气地再瞪了赵陌一眼,决定要再次转移话题:“我先前进了一趟宫,是太后召我过去的。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儿奇怪,太后身边,是不是有你的仇人?还有一位吴司言,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把进宫那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陌,为了确保赵陌能得到足够的信息,她几乎是事无巨细,全数告知。
赵陌告诉她:“吴司言与我不算很熟,但也算是常见面了。她待我就十分恭敬,我投挑报李,给她的赏赐也相当丰厚。她这人还是可靠的,就是可能有些趋炎附势。不过宫里的人,趋炎附势方是常态,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那位在太后面前提到你的人……”他顿了一顿,心下也有些不高兴,“多半没安好心,只是不知他有何用意。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不必烦心。”
秦含真道:“我也没什么可烦心的,反正太后也没难为我的意思。虽然那个不知身份的人似乎不怀好意,但只要太后不听他的话,就没什么可担忧的。”
赵陌笑着对她说:“就算太后那日为难了你,也没什么可担忧的。若不是你离开慈宁宫的时间早了些,太子殿下早就赶到救你了。”
秦含真讶然:“太子殿下?你是说那天太子殿下是……赶去慈宁宫救我的?!”
赵陌笑道:“我当日在东宫,听说你被太后召见,就求了太子。可惜宫里消息传得慢了些,我得知此事时已是晚了。幸好太后不曾为难你。”
秦含真叹道:“太子日理万机,光是朝政就够忙的了,身体又不好。你何必为了我一点小事劳动他?况且太后也没有理由为难我呀?”
“太后也许不会为难你。”赵陌道,“但她说不定会给你赐教养嬷嬷的,那时要怎么办?”
秦含真愣住了。

水龙吟 第二百六十六章 坏蛋

教养嬷嬷什么的,说秦含真不怵,那是假的。但她好歹也是国舅的嫡长孙女儿,家里亦有宫里赐下来的嬷嬷,每年进宫都没在礼仪举止上闹出笑话,太后如果还要赐什么教养嬷嬷,那就是打秦家的脸了,好象在说皇后的娘家人,礼仪教养上也有不足似的。
如果赵陌是皇子,那太后还有可能以宫中规矩与宫外不同,早些派了教养嬷嬷来,能让新娘子早日习惯宫中规矩为由。可赵陌并不是皇子,也不是皇孙,就是一位宗室郡王,亲王嫡孙,连世孙之位都还没坐稳呢。太后如果这都要插手,那有多少宗室子弟也会享有同等待遇?宫里真有这么多的教养嬷嬷可派吗?
秦含真起初还真是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反过来嗔赵陌道:“就知道吓唬人!”
赵陌嘴角含笑:“我可没吓唬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你在太后面前从不出错,太后暂时觉得没必要给你派教养嬷嬷,你才逃过一劫罢了。可如今有人在太后面前说你的闲话,兴许哪天太后就被说动了,觉得派两个教养嬷嬷给你,更稳妥些,你可就逃不过去了!这是太后赐下来的恩典,从来没有人会拒绝。”
秦含真拿眼睛瞪着他,他只是微笑,看着她不说话。
秦含真撇了撇嘴,想了想,道:“我们家也有宫里出来的嬷嬷。魏嬷嬷与卢嬷嬷都挺好的。她们教过祖母和我许多礼仪规矩,我们在宫里和外头都没有出过差错,还是多亏了她们教得好呢。如果我需要再加强礼仪规矩方面的学习,有魏嬷嬷与卢嬷嬷也就够了,用不着再派新的来。”天知道后头派来的人性情如何?要是遇上个脾气一板一眼非得整天盯着她的人,那日子还怎么过?
赵陌则道:“卢嬷嬷与魏嬷嬷两位虽是皇上赐下来的,但她们从前只是在内务府做事,教导一位侯夫人与侯门千金的礼仪,足够了。但若说要教导一位王妃……”
秦含真打断了他的话:“只是郡王妃而已!难道个个郡王妃都有这么一出?你别驴我。反正我知道,宁化王妃就没经过这么一出,还有别的不在京中成亲的郡王妃呢。”
赵陌笑了:“可我的肃宁王妃,与别的郡王妃有些不大一样呀。”
秦含真瞅着他,扯住他的袖子,低下头去低声问:“你给我交代清楚,你先前说的,不会过继给东宫,不是骗我的吧?”
赵陌也压低了声音,微笑道:“我自然不是骗你的。可就算我是这么想的,也无法拦着宫里的贵人生出这等念头呀?况且我没有母亲,父亲又是那样,祖父更加靠不住,我一向与东宫亲厚,若是宫里觉得我可怜,打算接过长辈职责,为我婚事操持,又有谁能说不行呢?太后娘娘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如果她觉得我未来的妻子还需要教导,派出一两个亲信之人,也是好心。”
秦含真明白了。说到底,她还是吃了丧妇长女这个身份的亏。
她摔开赵陌的袖子,冷哼一声道:“说到底,还是被你连累了!罢了,我只能尽量争取每次进宫都不在太后面前出差错,要是有人在太后面前带节奏,我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如果这样都没拦住教养嬷嬷空降,我也只能认了。基本上,我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如果教养嬷嬷能教我些有用的东西,我也会用心去学的。但她要是逼得我太紧了,让我觉得不舒服,又或是想要辖制我,我可不会买她的账!说到底,我这御赐的亲事,难道还有谁能毁婚不成?我上头也没个名正言顺的婆婆来管我,太后和太子妃都隔着两层呢,谁能拿我怎么着?如果辽王继妃与你那继母昏了头,我也不是没法子治她们!”
说完她又瞪赵陌:“所以呀,赵表哥,关键还是在你身上。只要你以后不落得象你父亲如今这样的下场,一直有权有势又低调不惹事,那就谁都欺负不了我。我不招惹别人,别人也休想拿捏我。如果遇上有私心的要跟我过不去,我可不会客气手软。你越有能耐,我的底气就越足。你要是真心要与我好,可要一直给我撑腰呀。”
赵陌听得忍不住笑了,双手将她的两只手都抓住:“表妹这么硬气,我当然要给你撑腰的。其实,就算是教养嬷嬷那事儿,我也能替你解决了。你就不能向我撒个娇么?”
秦含真双眼瞪得更大了:“这么说,你方才吓唬我,其实是想看我向你撒娇了?”
赵陌含笑不语,似乎就是默认的意思了。秦含真忍不住又啐了他一口,随即便忍不住笑了:“坏蛋!”
赵陌低头亲了她的手背一口,便又笑着扬起头看她:“只有你这么叫我。那我就只在你面前做坏蛋吧。”
秦含真的耳根顿时又热了,忍不住再低声骂了一句:“你就是个坏蛋!混蛋!”心里有些怀念从前的赵陌了。那时候他可没这么油嘴滑舌。
赵陌却仿佛很乐意听她这么骂似的,只笑着盯她看个没完,盯得她又再满脸涨红了,正要使力气甩开他的手,便听得丰儿在凤尾轩入口处报信:“姑娘,又有人来了!”
她吓了一跳,忙要把赵陌的手摔开,可赵陌却握紧了她的双手不放。她没法把书拿起来装样子,急得头上都要冒汗了,双眼紧张地盯着轩窗外头看,便瞧见先前那两名媳妇子各提了一篮子笋,从草亭方向的小径折返了,其中那个早先就想巴结上来献殷勤的,又再次转头往她这边望过来。
秦含真摆脱不了赵陌,又不能叫那媳妇子看出破绽,只能强装镇定地端坐着,借着窗台遮掩住自己下半身的不自然姿势,扬声唤丰儿:“这天儿是越发热了,丰儿,给我打一会儿扇子。”
丰儿早已瞧见轩中情形了,也是一阵无语,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把袖里那把折扇掏出来,走到轩中给秦含真打扇子,同时回头看向那两名媳妇子,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过去。
那上进心极强的媳妇子被她这一眼瞪得再怂了回去,只得与自己毫无所觉的同伴一起走向了花园门口的方向,没敢往凤尾轩靠近一步。
等她们的背影消失了,秦含真才松了口气,低头去瞪赵陌,小声再骂了一回:“坏蛋!”赵陌反倒笑得更开了。
他心里淡定得很,就算有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想要闯过来,只要秦含真有心要赶人,难道还有谁真敢得罪她不成?不过是两个粗使的媳妇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倒是看见秦含真这副紧张的模样,面红娇嗔,更显动人。他更想多看几眼。
丰儿跑去外头瞧了一圈,确保没人接近凤尾轩,方才跑回来抱怨道:“郡王爷,你下回能不能别这样吓唬人?!要是真叫人瞧见了,你是爷们不在乎,我们姑娘的名声可怎么办?”
赵陌笑道:“那是你们家的下人,难道你们还堵不住她们的嘴?大不了把人撵得远远地,怕她怎的?”
他转头看向秦含真:“表妹放心,我心里有分寸,不会真叫你为难的。”
秦含真白了他一眼:“你这真是王孙公子的作派,就没把下人放在眼里。算了,跟你沟通不了。现在可以放手了吧?你不放,我就踩你了!”说着还抬起脚来晃了晃,作威胁状。
赵陌瞧了一眼她脚上那只小巧精致的青色薄绢绣鞋,心中微动,很想包在手里握上一握,但想到今日撩得秦含真差不多了,万一真把人惹急了,叫她踩上一脚,那就没意思了。他们难得相见一回,何苦还要把人给惹生气了呢?
赵陌老老实实把手松开,秦含真总算把手给抽了回来,只觉得手心都出汗了,心跳得飞快。也不知道赵陌握着她的手时,是否察觉到了什么?秦含真忍不住偷偷看了赵陌一眼。
赵陌则有些茫然若失,真想再次拉住秦含真的手,只是怕她真的生气,强忍住了,又不由得去偷看她。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都怔了一怔。秦含真红着脸把视线移开,赵陌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便越笑越开了。
秦含真看不得他这副得意模样,又瞪了他一眼,便拿着书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以后再见吧。有事我会再写信给你。”脚下顿了顿,忍不住提醒他一句,“一会儿出去时,记得躲着点儿人!”
赵陌笑着道:“放心,你们家园子里守侧门的婆子,早就与我混熟了,她绝不会胡乱与人说去。”
秦含真冷笑:“是被你收买的吧?你下回最好别再惹我生气了,不然我一气之下,就把你收买的下人通通撤掉!等你以后再偷偷摸摸进来,我就叫人把你当贼打一顿!”
赵陌挑挑眉:“那我不惹你生气,你就不会把那位妈妈撤了?那以后我还能象今天这样溜进来见你?”
秦含真的脸顿时涨红了,啐了他一口:“你守点儿规矩吧!整天油嘴滑舌的,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要是真叫人知道我们私下相会,太后那儿的教养嬷嬷就再也避不过去了!赐婚是你去求的,我明年才及笄,你也知道。如今说什么想见面呢?还不都是自找的吗?要是你真的连累得我在祖父祖母面前丢脸,你就等着瞧吧。我现在奈何不了你,难道以后还没机会治你了?!”
秦含真气冲冲地拉着丰儿,提着篮子走了。走到赵陌看不见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下来,又忍不住看向凤尾轩的方向,不知道他是否能顺利溜走。
丰儿小声问她:“姑娘,你这是真的恼了郡王爷?”
秦含真撇嘴道:“要是不冲他发一回脾气,天知道他下回又会想出什么新招来?他这是觉得我早晚要嫁给他,就无所顾忌了,我总得给他泼泼冷水。”说罢叹了口气,其实她也很想跟他常见面的。
赵陌不知道秦含真这会子在想什么,他还在轩中反省,觉得自己今日可能……真的……也许……稍微嚣张了一点儿?以后是不是该改进一下?

水龙吟 第二百六十七章 小定

秦含真后来还特地让丰儿去打听了一下,赵陌是否瞒过了所有人,成功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赵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凤尾轩的,反正传言中,他就是去了承恩侯府拜访好友秦简,然后因为秦简要读书,没空陪他,便百无聊赖地在秦简心腹小厮陪伴下,去承恩侯府的花园里转了转,并且在相对比较凉快的春晚亭里打了个盹,方才回转折桂台,接着向秦简道别,自行离开了。
他没有去见承恩侯府的几位当家人,也不曾跟旁人打过交道,只有几个下人亲眼瞧见他在小厮陪同下,走在前往花园的路上,又或是看到他从花园折返。而这当中,自然没人揭穿他曾经去过西府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