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贞与卢悦娘聊得十分愉快,对她的缺席并不在意,还笑着说:“太后召见,乃是恩典。看来太后挺喜欢秦三妹妹你的,你今后就不必担心会有人与你为难了。”
蔡元贞是个心里明白的主儿,她这话一说出来,秦含真就懂了,冲她笑了笑,彼此都有默契。
卢悦娘也不问,微笑着给秦含真倒了杯茶:“二表妹方才还在这儿的,如今到外书房去陪余姑娘了。三表妹既然回来了,不如亲自去把她们请回来?眼看着也快到午时了,咱们是不是吩咐厨房开宴?”
今日本是茶聚,但因为秦含真临时进了一趟宫的关系,时间拖长了,到了饭点,总不能让客人们挨饿,所以茶聚就转变成了一次小聚餐,仍旧是在凤尾轩进行。方才卢悦娘与秦锦华小声商议了,去跟牛氏打过招呼,让厨房准备几道清爽又别致的饭菜来,再配上永嘉侯府特色的清凉果汁。以夏日花园里的小宴席标准,这样的规格已经算是拿得出手了。
秦含真自然不会有异议,她只是有些疑惑:“余姐姐还在外书房呢?”怪不得她进园子后没瞧见对方。余心兰真不愧是才女,她还以为余心兰在外书房里待上个把时辰,就该回花园里来,跟大部队会合的。万万没想到,对方至今还在那里,没有挪动的迹象。
卢悦娘点头,确定了她的猜测:“余姑娘自打去了外书房,就没回来过。三表妹你出门后,二表妹过去陪了她一阵,就叫她赶回来了。二表妹没法子,前后陆陆续续去看过她两回,给她送了些茶点,就让她在那里自得其乐。方才二表妹是第三回过去,本来是打算把人请回来用膳的,但看起来似乎不大请得动。”
蔡元贞在一旁笑道:“余妹妹最是爱书之人。她到我家里玩耍时,也是如此,看到书,就挪不动脚了。没有大毅力,可没那么容易请动她呢。”
秦含真听得好笑,忙向蔡元贞赔了不是,又请卢悦娘帮自己继续招待蔡元贞,然后自己转身前往外书房。
她走小路过去,也没带丫头,直接从外书房后门进了屋。还没转到正间,她就隔着重重书架,听到余心兰在说话:“秦大哥,如此看来,这几个印鉴都是真的,这部古籍的真伪也就有了定论。你能得到这样珍贵的典籍,真是好运气!你可要好好珍惜呀,千万保存好它,别再叫它蒙尘了。”
秦含真脚下一顿,眨了眨眼。

水龙吟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君子

秦大哥是什么鬼?秦简什么时候过来了?!
秦含真心下不由得有些紧张。她请余心兰与蔡元贞上门玩耍,可没打算依照姚氏的心意,给秦简与余心兰牵红线做红娘。让人知道她把来做客的闺秀从聚会的场所请走后,就跟她的堂兄见面了,那事情传出去可不好听!关键是,篆儿不在吗?秦锦华不是来外书房找余心兰了吗?还有自家祖父秦柏,应该也在这里吧?秦简与余心兰,只要不是单独相会,那问题就不大。
秦含真心念电钻,脚下加快了步伐,拐过几重大书架,来到正间。
看到自家祖父就坐在大书案之后,秦锦华立在余心兰身边,篆儿也守在门口处,她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迎上去:“是什么典籍呀?祖父又得了新的好东西吗?”
秦柏笑着抬头望过来:“这一回可不是祖父得了,而是你大堂兄意外得了好东西。”
秦简也满面是笑:“三妹妹,你过来瞧。我再没想到自己真有这样的好运气。为了确保我不曾买到假货,三叔祖与余姑娘帮着查了半天的书,总算确认了这是真本了!”
余心兰也面带微笑,颌首表示赞同。
秦含真凑了过去,认出她手里的那本古书,好象是祖父秦柏提过的一本典籍,只是早年前失传了,没想到会被秦简弄到了手。只是看这本古籍的外表,似乎有些狼狈,沾满了尘土不说,有些书页还是坏的,又有虫蛀与浸水的迹象。她不由得有些心疼地说:“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得想办法修复一下才行。”
秦柏笑道:“就把书放在我这里吧。我来想法子修复好它。等修好了,简哥儿再拿回去。这是极难得的一本好书,你既然得了它,日后就要好好爱护才行。”
秦简十分惊喜。他本来是打算把这书孝敬给三叔祖秦柏的,没想到秦柏反而让他自己保留。他便道:“三叔祖这儿的好书多,又通晓古籍保养的决窍,还是请三叔祖收下这本书吧。我想要看时,再过来借,也是一样的。”
秦柏却笑着摇头:“这是你亲自搜罗回来的书,与别的书不一样,我怎能横刀夺爱?休要再啰嗦。它再好,也只是一本书,我还不至于跟你一个晚辈抢。不过,等书修复好之后,我想借来看些日子,暂时就定作一个月,如何?”
秦简忙道:“三叔祖尽管看就是。一切都由您老人家做主。”
余心兰在旁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出声。秦含真瞧见,便猜到她的想法了,估计是不好意思开口吧?便笑着说:“今日鉴定古籍,余姐姐也出了不少力吧?你是不是也很想看这本书?不如等到祖父与大堂哥看完后,就借给余姐姐瞧瞧?”
秦简这时才反应过来,忙说:“这是当然!其实我也不急着看这本书,等三叔祖看完了,就请余姑娘先看吧?”
余心兰微微红了脸,柔声道:“多谢秦大哥好意,只是这本书,我原也不急着看,你愿意出借,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今年还要参加乡试,兴许更需要看这本古籍,还是等你看完了再说吧。”
秦简笑着说:“无妨,等书修复好了,我就先把书抄一遍,到时候姑娘与我便都能翻看这本书了。”
余心兰露出了微笑,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多谢秦大哥了。”
秦简笑得更欢了些:“余姑娘客气了,这只是小事罢了。”
余心兰抿嘴笑笑,微微低下了头。
秦含真隐晦地打量了他们几眼,觉得这世上有些事,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秦柏轻咳一声,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时候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秦含真醒过神来:“是了。我是来请余姐姐回园子里用饭的,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大堂哥的古籍,竟把正事儿给忘了。”她回头看了秦锦华一眼。
秦锦华顿时一个激灵,笑道:“是呀,我也是来请余姐姐的,也忘了呢。”她好象犹豫了一下,才去挽住余心兰的手臂,“余姐姐,我们回园子里去吧?”然后又状若无意地瞥向兄长,“哥哥是打算在西府用饭,还是回家里去?”
秦简有些严肃地表示,他要回家了。秦柏说他:“这时候回去做什么?陪我和你叔祖母吃饭吧。”秦简立刻答应下来。
秦含真便拉着秦锦华向秦柏、秦简告辞,余心兰也恭恭敬敬地向秦柏行了礼,又与秦简告别。她在今天之前,对秦简其实是相当陌生的,只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两人就已经混熟。她连对他说话时的语气,都和软了许多。那本珍贵又受到前主人薄待的古籍,还真是立了不小的功劳。
秦含真带着余心兰与秦锦华返回花园凤尾轩,路上说起余心兰今天的收获,后者就兴奋不已。她不但看到了传说中已经失传的古书,还得秦柏允许,借到了几本难得的好书,除去她最爱的诗词歌赋,还有些医疗养生方面的,很可能会对她母亲的旧疾有所助益。她再三向秦含真道谢,若不是秦含真领她去了永嘉侯府的外书房,她可能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几本书。
秦含真与她客气了几句,心里很想问问秦简是怎么回事,但看到余心兰的模样,又觉得她应该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贸然说出一些话,反而会让大家都觉得尴尬,便忍下了提问的冲动,先陪客人与姐妹们用过午饭再说。
毕竟只是闺阁女孩儿间的小型午宴,菜色不算多,也就是六菜一汤的标准。但菜色用的材料都很新鲜,有大量的蔬菜瓜果,味道又很不错,吃着美味又清爽,一致获得了众人的好评。大家吃过饭,喝了一杯果汁,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消消食,时间就差不多了。小聚会结束,云阳侯府与寿山伯府的人来接走了各自的千金,秦含真把收拾残席的事交代下去,又吩咐丰儿客客气气送走了卢悦娘,便拉着秦锦华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把丫头们都赶出了屋子,才问秦锦华:“大堂哥是怎么回事?他怎会到外书房来的?还这么巧,遇上了余姐姐?”
秦锦华忙道:“真的只是巧合!我听了你让人传的话,知道你要进宫,余姐姐留在了外书房,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陪着,我就立刻过去与她做伴了。但那时候大哥已经在外书房里了,他不知打哪儿弄来了那样一本古书,本是想拿来给三叔祖瞧的,没想到三叔祖不在,反倒是余姐姐在那里。余姐姐认出了那本书,很有兴趣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于是两人就开始讨论,还翻找其他藏书查证……”
秦含真想起自己出门的时候,确实是看到秦简从外头进来。当时因为有吴司言在场,她们要赶着进宫,也没顾得上与秦简寒暄。估计是秦简不知道外书房里今日有娇客在,又恰好撞上她和祖父为了招待余心兰在外书房里不受打扰地看书,特地把小厮给撤了,还不许闲杂人等接近外书房附近,于是秦简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这么直直地走了进去……
当时秦柏还没从正屋里出来呢,秦锦华刚得了信,又尚未到达外书房,谁能想到呢?
秦含真不由得叹了口气,觉得事后她有必要反省一下自家的门户安保措施了。她又继续问秦锦华:“那后来呢?大堂哥与余姐姐在外书房,没有单独相处吧?可有别的人知道了?蔡姐姐知道吗?卢表姐呢?”
秦锦华连忙摇头:“她们都不知道!我怎会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半句不该说的话,我都不会提的。篆儿嘴紧,我还特地嘱咐了她,守在门外,别叫闲杂人等靠近呢。不过哥哥一直谨守礼仪,余姐姐好象全副心神都在那本古书上,根本……根本就没什么想法……”说得她都失望了。
秦含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语气不对:“二姐姐,难不成你还盼着他们……”
秦锦华小心地看了秦含真一眼,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我母亲有些想法是不好的,可是……余姐姐真的很好呀。倘若她真能嫁给我哥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她今日会在你们西府的外书房遇上我哥哥这个东府的少爷,完全是意外,并非什么人刻意安排。可见,他们二人是天定的缘份。若是要故意去阻扰,那就太不应该了。”
秦含真皱眉:“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二姐姐,我请你去陪余姐姐,你就不该走开的。哪怕是有心想要撮合大堂哥和余姐姐,也不好让他们孤男寡女地相处。要是传出什么闲话,我们可没法跟寿山伯府交代,我也没脸见余姐姐了。”
秦锦华的脸更红了一点儿:“我没有,真的!我起初一直在那儿陪着他们,还有篆儿在呢。后来是三叔祖过来了,也和他们一起讨论起古籍的真伪。我想着有他老人家在场,料想也不会有谁敢乱嚼舌头,这才回园子里去的。而且我后来还回去过几回,看他们进展得如何了,绝对没有让他们孤男寡女地相处。”
说起这事儿,她心里还有些遗憾呢。她的哥哥真是个守礼君子。明明今天这样的情形,乃是上天造就的好机会,他正该与余心兰多多相处才是。可他却从头到尾都谨守礼仪,没有半点越礼之举。连需要去次间、里间查找别的书籍做参考时,他也是让余心兰安坐等待,自己动身去找。倘若是余心兰进了藏书间,他就绝不会跟着进去,也不会离开秦柏的视线,反而是打发小丫头篆儿去给余心兰做帮手。总之,他刻意地避免了所有可能会引起非议的举动,没有跟余心兰单独相处过一分一秒,表现得十足清白正直。
秦锦华本来挺想为哥哥制造一些机会的,但遇上这样品行正直的哥哥,她也无可奈何了。

水龙吟 第二百六十章 争取

秦锦华深觉遗憾,惋惜哥哥秦简没有与余心兰单独相处,多多表现自己,讨余心兰的欢心。秦含真倒觉得,目前这个状态恰到好处。倘若这两人有缘,这种程度的接触就已经够了,毕竟只是刚开始而已,再多就有些过了,也容易引起寿山伯府的戒心。
她们的本意,又不是为了满足姚氏的心愿,刻意地去撮合秦简与余心兰。他二人若彼此有意,顺其自然,也能有好的结果。
为防万一,秦含真事后还借口为自己的缺席而赔礼,分别给蔡元贞与余心兰送上了一份薄荷馅的清凉点心,乃是自家独门秘方,味道清爽可口,在秦家上下颇得好评的。蔡元贞那边固然是反应欣喜,还了她两瓶云阳侯府秘制的玫瑰膏,余心兰家里也还了一份自家秘方的八宝荷叶甑糕。看寿山伯府中人的反应,想必对于余心兰的永嘉侯之行并没有什么意见。余心兰本人还让派去送点心的人给秦含真捎了话,约她端午节时一块儿去看龙舟赛呢。
秦含真总算松了口气。自家虽然闹了点小乌龙,但看起来寿山伯府并没有怪罪的意思。那就好办了,之后即使真的想要撮合秦简与余心兰,至少没有给余家留下一个话柄。
不过,目前看来,秦简与余心兰相处得不错。虽然起因是因为一本古籍,而余心兰的爱书之心是十分坚定的,很难说她在那半天的时间里,注意力到底是全在那本古籍上,还是曾经分了一部分给秦简,但至少,他们二人还算是有共同兴趣,有发展空间。
而想要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有发展的可能,就得先问过当事人的意思才行。秦含真没法去找余心兰问这种问题,只能先找自家大堂哥了。
秦简坐在自个儿房间的书桌后面,拿着本书埋头苦读,似乎十分专心致志,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三妹妹别胡闹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呀?我与余姑娘会在你家外书房遇见,完全就是意外。我若早知道她在那儿,就不会莽莽撞撞地闯进去了。如今你一提起来,我就觉得不好意思,还哪里想得到其他?别唐突了人家寿山伯府的千金,那哪里是我能配得上的呢?”
跟着秦含真身后一起来的秦锦华一听他这话,顿时就急了:“哥哥怎么就配不上了?咱们家好歹也是侯府呀,是国舅家,虽说比不得寿山伯府有权势,但好歹都是有爵位的门第。将来父亲袭了祖父的爵,咱们也一样是伯府了。哥哥是伯府嫡长子,配余姐姐的伯府嫡长女,岂不正正好是门当户对?要说权势什么的,那也太势利了些。余家乃是清流文官出身,才没这么俗呢!”
秦简听得好笑,瞥了妹妹一眼:“这话可别在外人面前说,倒象是在咱们自家脸上贴金似的。若不提权势,京城里的公侯伯府多了去了,往日那些落魄的有爵人家上咱们家来做客,妹妹何曾理会过?如今倒嫌弃那样的做法太势利了。”
秦锦华涨红了脸,急得直跺脚,却无言以对,只能扯着秦含真的袖子,向她求援。
秦含真歪着头打量了秦简几眼,看得秦简浑身都不自在:“三妹妹做什么这样看我?”
秦含真道:“我在观察大堂哥说这些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仅仅嘴硬而已。倘若是嘴硬,那一切好说,你心里还是对余家姐姐有点儿意思的,那么我们做妹妹的,也不会袖手旁观。在规则许可的范围内,给你提供点便利,帮着撮合你们一下,或者在靠谱的长辈们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请他们去跟寿山伯府的人沟通,都是我们力所能及。但如果大堂哥你是真心看不上这门婚事,那我们就没必要多事了。既不需要做东道请余姐姐到家里来,也不需要在长辈们面前多嘴。倘若长辈们提起蔡姐姐好,可以为大堂哥求娶,我们也会乖巧地告诉他们,大堂哥对余姐姐无意,让长辈们不必浪费时间,还是早日另择大堂嫂的人选吧。大堂哥觉得如何?你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仅仅嘴硬而已?最好先考虑清楚,再对我们说话。要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可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秦简一路听着她的话,先是脸微微发红,然后开始微微发白,到最后,变成了一脸的纠结,看着她默然无语。
秦锦华好象看明白了,偷偷忍了笑,没忍住,索性抬起袖角遮住嘴,咬着帕子一角,盯着看秦简的反应。
秦含真坦然无惧地看着秦简,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秦简沉默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在两位妹妹面前败下阵来。这时候,他也没法再装认真读书无心闲谈的模样了,索性把书往书案上一合,红着耳根对秦含真说:“如今我说什么话都没用,婚姻大事,哪里是只看门第就能成事的?以寿山伯府素日的行事,我若没有举人功名,没有清白名声,都不好意思上门开口求亲!而有举人功名与清白名声,又家世不错,有意上寿山伯府大门向余姑娘求亲的人,又何止我一个?我若今科秋闱侥幸得中,名次也靠前些,那兴许还有一争之力。明年春闱再得中进士,家里的风波彻底平息,才能说有了几分把握。否则,谈何求亲?我如今跟妹妹们说再多的话,都是无用的。我自己不争气,家里又平静不下来,寿山伯又怎会看中我呢?”
秦含真听明白了:“大堂哥是想,先做好自己,等自己有了资格,再上门去求亲?这固然是稳妥的做法,但余家姐姐已经及笄,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订亲。就怕大堂哥没有足够的时间了。况且是否能中举,中进士,都是要看运气的。倒是你们东府里那些小风波,只要二伯父愿意出手,应该很快就能平息下去,问题并不大。”
秦简叹道:“有时候,即使我父亲愿意出手,也是束手束脚的,孝道与夫妻情份都不能不顾及。祖父尚在,这个家还没有真正到父亲万事都能做主的时候。三妹妹,我们东府……没有你们西府人事简单。”
西府的三房,只有秦柏这位大家长是最高决策者,谁都越不过他去。他开了口,事情就定下了,谁都不会有异议。但是东府的长房,名义上的家长秦松目前处于隐居状态,但毕竟名份尚在;主母许氏私心重,但长房的儿子都是她生的,不可能完全无视生母的意愿;秦仲海是事实上的当家人,偏偏头顶上还有父母压着,妻子又拖后腿,本身官职不高,也制约了他的权势地位;秦叔涛夫妻都是省事的,平时也很低调,但他们是嫡支,又不曾分家出去,很多时候秦仲海都不能忽略了弟弟两口子的意见……
秦仲海看着风光,大权在握,其实层层掣肘,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自在。秦简身为他的嫡长子,在家里更是最小的一辈,能掌握到的话语权就更小了。
说不定秦简在三房这里,话语权都比在他自个儿所属的长房要大。因为他时常过府向秦柏求教,很多事只需要得到秦柏的认可,就能办成,不象在长房时,还要经过父母长辈们的同意。
秦锦华在旁听得眼圈发红,脸上原本的笑意通通消失了,代之以难过的表情:“那可怎么办呢?父亲和母亲争吵,我们也劝不了。祖母要偏帮许家,我们更是拦不得。本来母亲就看重余姐姐,有心要为哥哥求娶的,可如今父亲反对她这么做,万一请动母亲去寿山伯府为哥哥说好话,父亲生气了怎么办?到时候家无宁日,寿山伯夫人就更不会答应把女儿嫁给哥哥了……家里如今这模样,哥哥想要安心苦读也难。莫非……这门亲事真的没法指望了?”
秦含真回头安抚她几句,便对秦简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大堂哥距离余姐姐,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远。家里的事,你就先别管了,我觉得二伯父心里有数。他应该不是反对大堂哥迎娶寿山伯府的千金,而是反对二伯娘的手段而已。只要大堂哥是走光明正大的路子,正经将余姐姐娶回来,二伯父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只怕他做梦都要笑醒了。寿山伯府余家,那是多好的人家呀!无论门第门风,都无可挑剔。所以我觉得,大堂哥目前应该要做的,就是安心备考,争取今秋就考中举人。如果这一科不中,那才是真的不必做梦了呢!至于其他的,反正咱们着急也急不来,只能尽我们所能了。”
最好是先给寿山伯府那边透点风,表示秦简有意求娶,再为秦简说点儿好话,让余家人知道他是个多么品德正直又勤奋上进的好后生。撇开秦家长房那些糟心事不提,秦简本人还是很拿得出手的,在京城权贵子弟圈子里,乃是一股难得的清流。他这年纪,尚未定亲,正直守礼,连屋里人都没有,又敏而好学,能撑得住事,有多少人比得上他呢?
秦含真觉得他比许峥都要出色许多,也就是稍稍比蔡世子、余公子弱些而已。比前者弱,是在身体和武力;比后者弱,那是文采才学的问题……
她告诉秦简:“凡事尽力去争取了就好。如果我们不去争取,那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但如果去争取了,好歹还有一丝希望。现在就是这样。大堂哥只管竭力做到最好,即使老天爷不站在你这一边,没能成全你与余姐姐的姻缘,好歹,你已经尽了全力,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至于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秦简看着堂妹,又看了看妹妹,神情变得坚毅肃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水龙吟 第二百六十一章 探望

从那天开始,秦简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复习备考中去,天天也象卢初明一般早起晚睡,废寝忘食,学堂那边的课已经停下来了,倒是经常去西府向秦柏求教。
秦柏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正式指点过一个需要考乡试的学生了。不过他早年间做了二十多年的教书先生,底子还在,指点一下秦简的文章,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弄到往届乡试试题与优秀文章选集,更不是难事。这些参考资料着实给秦简帮了不小的忙。
秦简如此勤奋,家里人也是喜闻乐见的,都十分配合地不去打扰他。
许氏深知读书人备考的重要性,甚至免了嫡长孙的晨昏定省,只不过秦简不想被人非议,因此仍旧坚持每天一早一晚来向她请安的习惯,只是没再到她身边去陪她散步、谈天了。
秦仲海在外头帮他来了不少往届进士的科考文章,还帮他寻了一位专门指点八股文字的进士老师,每五日上门一趟,给秦简做指点,顺道还捎上了一个卢初明。
姚氏则停下了每日的哭哭啼啼,专心打理好家中中馈,每日为心爱的儿子送上消暑的汤水与美味的饭菜。
秦锦华专门负责陪母亲,劝说父亲,让他们暂时休战。
至于其他庶出的兄弟与堂兄弟姐妹们,也都不敢在这时候打搅秦简,连最是任性的秦锦容,也被卢悦娘劝住了,每日经过折桂台院墙外头时,都会把脚步放轻几分,生怕声音大了,扰着了院墙里头的人。
秦叔涛两口子给侄儿送上了上好的笔墨纸砚与补身的药材,也算是尽了心意。秦叔涛劝说兄长暂时与嫂嫂和好,别让儿女忧心,闵氏则帮姚氏主持中馈,他们做的事虽然不显眼,但秦简也都看在眼中,暗暗记在心里。
承恩侯府难得有这么团结的时候,仿佛前不久才发生过的风波只是一场梦幻。但是秦仲海尚未从外书房搬回来,证明了发生过的事,就绝不会没有留下痕迹。不过他如今为了儿子,也愿意与妻子姚氏说几句话了。姚氏心里产生了希冀,便劝他搬回盛意居,秦仲海不置可否,却没有提过是不是要搬回来。
姚氏心里委屈,觉得为了儿子备考这样的大事,秦仲海竟然也不愿意与她和好,她难道就真的犯了这么大的错,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么?!
姚氏不敢惊动儿子,只能暗暗在屋里哭。秦锦华发现了,也不去告诉别人,只自己上前安慰母亲,过后还去劝说父亲,别再生气了。可以想见,效果不怎么样,秦仲海不见妻子真正知错,是不会让步的。不过女儿一片孝心,他还是奖赏了她。秦锦华哭笑不得,心中烦恼无比。但经过这么一件事,姚氏对女儿是越发疼爱了。她发现在他们夫妻产生矛盾的时候,真正与她一条心的,还是亲闺女呀!儿子只顾着奔科举前程去了,竟没想到要来安慰安慰老娘,真是让人心酸……
由于妹妹秦锦华的刻意隐瞒,秦简对于自家父母之间又起了小小地口角,是一无所知的。他牢记着三堂妹秦含真的提醒,竭尽全力地为乡试备考,一改先前松懈的状态,变得真正勤奋好学了。因此他不但减少了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连外头的交际活动都断绝了。从前他即使要为乡试备考,也没少与朋友出去玩耍,如今却是拒绝了所有的邀请,连原本有意结交的蔡世子的邀请,也不例外。
蔡世子听说他是在专心备考,颇为惊讶,带着几个弟弟一块儿上门来围观。当然,他上门拜访的理由不可能是围观,而是声称要来探望秦简。秦简于百忙着抽得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招呼他们,拒绝了蔡家几个孩子出城打猎的邀约,也不想与他们到山里去避暑。这个夏天,他就专心为秋闱乡试做准备了,旁的什么事都不想。
蔡世子比起几个弟弟,性情更稳重些。他见秦简是真心在为秋闱做准备,就拦住其他兄弟,对秦简说了不少鼓励的话。等到三日后他再到承恩侯府来时,身边就只剩下蔡十七这一个兄弟了。他还给秦简带来了几位当朝名儒的文集,以及几位阁老与多位翰林学士们的文章。顺天府乡试,主考官多半是要从这些人里头挑一个的,若秦简事先对他们的文风喜好有所了解,那考试的时候,就更有把握了。
蔡世子这可帮了秦简大忙!秦简心中感激不尽。他知道蔡世子不缺钱不缺权,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要回报蔡世子的帮助,可不是件容易事。不过,他还是想到了投桃报李的方法。
等到几日后蔡世子再次上门时,秦简提前以自己的书本与文稿太乱太杂,自己又太忙,没空去整理为由,把卢悦娘与秦锦华两位姐妹给到了折桂台空着的厢房里,请她们帮自己整理一些旧的书本与文稿。他顺便还把二房的秦锦春也寻个借口请了过来,一道做这项工作。那厢房向着院子的这一面墙,安了几扇大玻璃窗,光照足够,还能让人从正屋里看得清楚。当蔡世子站在秦简所住的正屋里时,他只需要抬起头,就能看见数米以外的玻璃窗后,他未婚妻那窈窕娴静的身影。
卢悦娘估计也猜到了。不过,只是隔着数米远见面,身边又有姐妹们相陪,她并没有拒绝,也不觉得生气。她只是面带微笑,微微羞红着脸,低下头来整理着书本文稿,却时刻记得要站在玻璃窗前最显眼的位置,一定要让对面正屋里的人看见她,并且一直保持着优雅的仪态,绝不会在人前有任何不当的举动。
蔡世子这一日就在秦简房间里消磨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时间,一直坐在窗前没有挪动过。秦简自顾自地看自己的书,写自己的文,把表弟卢初亮叫来陪蔡十七,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他省了心,斜对面屋里的秦锦华与秦锦春却有些不好受。她们也知道,自己只是来陪伴卢表姐的,可是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卢表姐可以随便选一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出来,开始提笔抄写,她们却已经觉得很无聊了。难不成蔡世子一直坐下去,她们就得一直待在这屋里?
秦锦春拉着秦锦华坐在玻璃窗外面轻易看不见的死角里,小声跟对方说:“我知道我们是来帮表姐与表姐夫相见的,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母亲嘱咐过,让我天黑前一定得回家去的……”
秦锦华抿嘴笑着说:“没事儿。若是天黑前回不去,大不了在家里住一晚上就是了。你从前也不是没住过。”
秦锦春想想也对,便也放松了些。她小声笑道:“父亲知道我要来陪卢表姐,可高兴了,让我好生与表姐相处,多多亲近。他一直在感叹,为何卢表姐不回正经外祖家里住,从正经外祖家里出嫁,反倒要留在长房的地方呢?私底下没少埋怨姑母呢。”当然是私底下,秦伯复如今是不会得罪妹妹妹夫的。
秦锦华哂道:“姑母倒是想在京中置宅,让卢表姐在卢家的宅子里出嫁。可祖母不肯放他们一家搬出去,没办法。如今姑母已经打消念头了,成天在烦恼婚礼那天要怎么办?卢家到时候肯定要来人的,若让他们住进我们秦家,只怕我姑父就得被人说闲话了。”
秦锦春道:“姑母想要置宅,也是应有之意。在别人家里办喜事,哪怕是至亲,心里也难免会有些膈应。我明白大伯祖母舍不得姑母和表姐、表哥、表弟他们,但人生在世,焉能事事都随心所欲呢?卢姑父那样一个人,出身世家,如今又升了从三品官,心里定然也有傲气呢。大伯祖母若非要他女儿在我们秦家出嫁,他心里定会不高兴的。到时候受气的,还不是姑母?”
秦锦华叹道:“四妹妹竟是个明白人。我就没你想得清楚,十分舍不得卢表姐搬走。但后来三妹妹开解我,又给我说了道理,我才算是明白了。卢表姐本来就是要出嫁的,她在哪里出阁,对我来说都一样。她又不是嫁到我们家里来了,日后我肯定会与她见面少了许多。但我再喜欢她,与她再亲近,她也不姓秦,而姓卢。卢家也是有名望的人家,最是讲规矩守礼仪的,万万没有让卢家的女儿从秦家出嫁的道理。祖母是犯了糊涂,我们做小辈的却不能任由她惹得卢家生气。如今我们都在想办法劝祖母打消念头呢,只是祖母不肯松口罢了。”
秦锦春便安慰她:“她老人家总有明白过来的一日,二姐姐且安心吧。”
秦锦春不介意过来陪卢悦娘,虽然她觉得自己在场没什么用处。若只是想给蔡世子与卢悦娘的相见做个掩饰,有秦锦华也够了,若还想再添人,秦锦容与秦含珠都是现成的人选——秦含真不行,她是定了亲事的人,身份也不合适——按理说,秦简完全没必要把二房的堂妹也算上。秦锦春心里存了疑惑,但面上半点儿看不出来。能与卢悦娘拉近关系,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等卢悦娘嫁进了云阳侯府,她兴许还有需要仰仗这位表姐的地方呢。
秦锦春完全没有察觉到秦简的真实用意,只当是高高兴兴来长房玩了半日。这一次会面结束,蔡世子虽然没说什么,但看他脸上的表情,也知道他的心情不错,估计对秦简的安排也十分满意吧?
蔡世子心里有多满意?看他下一次上门时的情形就知道了。
他这一回不但带上了蔡十七,还把寿山伯府的余公子也带来了。余公子亦有秀才功名,今科秋闱同样要下场。他笑着对秦简说:“世兄与我同为乡试备考,正该多多来往,互通有无才是。我听闻永嘉侯乃是当世名师,正有心向他多多请教,还请秦世兄为我引介。”
秦简看着他,又看向蔡世子,一时间太过激动,竟说不出话来了。

水龙吟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受益

秦简与余公子其实不怎么熟,仅是泛泛之交。
他们偶尔会在各种场合遇见,见面也会聊一会儿天,有朋友请客吃茶吃酒之类的场合,他们也会有碰上的时候。但要说到相熟,那还差得远。基本上,他们是混不同圈子的。如果不是秦简的妹妹秦锦华与余公子的妹妹余心兰做了闺蜜,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还要更生疏些。不过,秦家如今与云阳侯府蔡家成了拐着弯的姻亲,托蔡世子的福,秦简也算是一只脚踩进对方的圈子了。有了蔡世子引介,余公子上门拜访秦简,似乎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余公子的到来,给秦简带来的好处,可不仅仅是踏进了一个从前对他而言有些遥远的圈子。
身为实权文官之子,余公子自幼混迹京城士林名家圈子,他几乎是让那些名家大儒看着长大的,平日里极熟,也没少受那些人的指点。秦柏与蔡世子可以给秦简带来名家大儒们的文章,但余公子却可以拿着他的文章,去请那些名家大儒们指点。秦简与余公子相交,无疑是他得的好处更大。而余公子能得到的回报,也就是可以接触到永嘉侯秦柏的藏书,丰富了自己的见闻与学识。秦简有时候私下觉得自己占的便宜太大了,可余公子却不在乎,他认为自己的收获更大。而他帮秦简的那点小忙,也不过是多说几句话,捎了几回文章罢了,根本不费半点力气。
总之,这一场结交,可以说是皆大欢喜。秦简心中对蔡世子感激至极。虽然后头蔡世子开始有公务要忙,来得少了,但时不时就会有书信上门,当然信封上的收信人名字,写的都是秦简,信里也是正常的朋友间通信的谈话。不过秦简非常知机,每次都会把书信里附送的另一封书信,悄然送到表妹卢悦娘手里,做了这对未婚夫妻的信使。反正蔡世子与卢悦娘早已定了亲,又合过八字,过了礼,连婚期都定了,只等七月出嫁了。作为表大舅子,秦简十分乐见表妹与表妹夫恩爱和睦。
有了书信往来,蔡世子又少了上门,取而代之的是时常带着文章来与秦简讨论的余公子,卢悦娘自然也就不必再到折桂台去“帮忙”整理书本文稿了。秦锦华只当自己是帮了哥哥与表姐的忙,高高兴兴地结束了任务。秦锦春也并没有把两次长房之行放在心上,只是很高兴与表姐卢悦娘相处得不错,已经开始通信了。
这一点,连她父亲秦伯复也没少夸她呢,甚至为此,对她母亲小薛氏都和颜悦色了许多。祖母薛氏近日伤势渐复,虽然行走仍然不便,但脾气已经回复了,没少在儿子媳妇面前耍威风,又时不时嚷嚷着要去看望大孙女儿秦锦仪。但这一回,由于秦伯复没有在母亲面前屈服,偶尔还会在母亲面前帮妻子说两句好话,助她脱身,秦锦春心里虽然在为家事烦恼,但心情却比先前要好不少了,对未来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承恩侯府上下,继续过着平静而有些紧张的日子。全家都在为秦简参加八月乡试而准备着,对于蔡世子、余公子等人上门之事,几乎所有人都是乐见的。当然,并不是所有人想到的是与这两位贵公子交好,秦简能得到多大的好处,也有人想到别的事上。比如盛意居里几乎成了隐形人的胡姨娘,就一直在想办法怂恿她亲生的庶子秦素,借着住处离秦简近的便利,想办法在蔡世子与余公子上门做客时凑过去,在两位贵客面前献献殷勤。只要能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赏识,秦素今后的前程便有了保证,甚至不需要埋头苦读,还未必能考得中功名。
秦素性情怯懦安静,对于生母的怂恿,他也不是没动过心,只是没胆子诉诸行动罢了。他曾经在听闻蔡、余二位公子上门时,在折桂台院门外犹豫徘徊,被守门的婆子盯了好几回,终究还是没敢踏进去。胡姨娘私下数落他,催促他,不过很快就有盛意居来的大丫头,把他给带到了嫡母面前。姚氏什么话都没多说,只吩咐他给自己抄佛经,又叫胡姨娘去拣佛豆。母子俩从一大清早开始,到夜暮降临为止,都离不开盛意居。秦素甚至连每日要上的课都被停了。
他很快就放弃了曾经的想头,老老实实向嫡母姚氏认了错,然后恢复了每日早出晚归的上学生涯,不再企图请假在家等候贵客上门了。胡姨娘再劝他,他还反过来劝生母:“姨娘何必多事?奶奶怎么可能会让我们去打扰大哥读书交友呢?即使真的能与蔡世子、余公子攀扯上几句话,奶奶要治我们,仍旧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难不成蔡世子和余公子还会无视与大哥的交情,为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说话么?”
他怂了,胡姨娘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好机会错过。她只能改变想法,打算去讨好卢悦娘,等到卢悦娘嫁到云阳侯府,若能记得她这份情谊,提携秦素一把,她这辈子就有指望了!
然而,她想见卢悦娘也没那么容易呢。姚氏命丫头看着她拣佛豆,每天把她拘在盛意居之中,不许外出。而福贵居那头,从守门到洒扫,都是卢家的下人。她与秦幼珍又没什么交情,后者从没打算让自己的嫡长女与她这个娘家堂兄弟的小妾结交。胡姨娘除了偶尔见到卢悦娘到盛意居时,行个礼,说句客套话,根本就没有与对方熟络的机会,只能在心中暗暗扼腕了。
她这份心思,并没能瞒得过姚氏。姚氏每次看到她就觉得恨,私下与心腹玉兰道:“当初我就是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倒,以为她真是个好丫头,直到我怀着简哥儿,将要生产时,忽然看见她与二爷睡在了一处,身上还穿着我的旧衣裳,染了我惯用的熏香,我才知道她是个多么狡猾奸诈的人!这贱人一心想往上爬,只要有机会,就会咬住了不放!从前她想要把二爷勾走,幸好二爷不理会她,她如今又年老色衰了,便又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我怎么可能会让她生的贱种夺走我简哥儿的好机会?做她的春秋大梦吧!等简哥儿的婚事定下来,我就给她生的贱种定亲!就寻那些小门小户的庶女,没见识又没能耐,看那贱种这辈子还怎么出头!”
玉兰只能尽力安抚她。胡姨娘名叫香暖,原是姚氏的陪嫁丫头。被信任的陪嫁丫头背叛,乃是姚氏心中最痛之事。她至今不能谅解,对庶子秦素,更是视之如眼中钉。胡姨娘与秦素老实度日,她尚且要折腾他们母子一把,更何况如今他们犯了她的忌讳呢?玉兰谨记自己的身份与立场,向来都是站在姚氏这边的,半点儿没觉得胡姨娘有什么可怜,只觉得她是罪有应得。
姚氏骂完了胡姨娘与秦素,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儿女们身上了:“蔡世子近日来得少了,倒是余公子来得多些,十天半月里至少会来一趟。玉兰,你说……他这样的品貌人才,这样的家世人品,倘若能配给我们锦华就好了。如今他与简哥儿也混熟了些,倘若我托人向寿山伯夫人捎话,提起联姻之事,不知道寿山伯夫人会不会答应呢?”
玉兰顿了一顿,有些迟疑地道:“奶奶怎会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来?如今哥儿与余公子交好,在功课文章上也有了进益,这可是大好事儿呀?”
姚氏嗔了她一眼:“当然是大好事!正因为是大好事,我才觉得,倘若两家成了姻亲,余公子做了咱们承恩侯府的女婿,与简哥儿成了郎舅,岂不是更好了?如今只是两个小辈私交好罢了,但若是作了亲,便是两家人交好。说不得,寿山伯还能帮着提携我们二爷。二爷出身人品才干样样不缺,只是缺了点儿运气,因为是外戚的身份,才仕途艰难。但若有重臣相助,二爷的前程想必可以顺利许多?”
玉兰低声道:“可是……奶奶,哪位重臣能及得上皇上呢?”如今是皇上有意抑制外戚呀!
姚氏一时语塞,半晌才道:“皇上也是怕别人说闲话,道他重用外戚,才要避嫌的。”
玉兰犹豫着说:“奶奶,这朝堂上的事儿……我们不懂。若您有意,不如先跟二爷商量商量?如今二爷已经定下了姑娘与唐家少爷的婚事。为此他还跟您吵了一架。倘若他知道您还有把姑娘另配的念头……”
姚氏的脸色衰败下来:“罢了,反正二爷就是把我当成了蠢妇,半句话都听不进去就是了。我还不是为了孩子们好么?他怎的就不能明白我的心?!我哪里是只看门第的人?若余公子的才华人品不是信得过,我也不会起念想要他做女婿。京城那么多的王府、国公府呢,他们的门第岂不是更高?可你们几时见过我会不顾这些人家的子弟人品,见着个未说亲的,就想要配给锦华?就连简哥儿的婚事,我也是看了又看,精挑细选的。同样是公侯门第出身,又与锦华交好的,我就从来没想过要让裴国公府的千金做儿媳,反而只看中云阳侯府与寿山伯府的千金,就是因为这两位千金都是品貌出众的淑女。我心里自然是盼着儿女们能缔结好姻缘,一生夫妻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