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越想越觉得委屈,眼圈慢慢地就红了。她哽咽着对秦仲海道:“二爷,我不是傲气……只是想到简哥儿与锦华都是这么好的孩子,样样不比三丫头和外甥女差,凭什么简哥儿就娶不到出身好的媳妇儿,锦华就嫁不得高门大户呢?难道就只是因为侯爷得罪了皇上与太子么?可皇上与太子也不曾迁怒了怎么,他们是不会在我们孩子的婚事上计较的。您为什么……就非要对孩子这般苛刻?”
秦仲海闭了闭眼,神情冷淡下来:“你觉得我对孩子苛刻?那你有没有想过,锦华更适合嫁进什么样的人家?她自小就受你娇惯,既没有管家理事的才能,又没有出众的才情,性情天真良善,几时经过大事?高门大户虽好,王公贵族更体面,可那样的人家,锦华嫁进去了,就能过得好么?她能斗得过那些人精子?她的夫婿又是否会关心她,爱护她,一辈子不叫她受苦受罪?你以为我是随便挑了唐家么?就因为唐大人是大理寺卿,而唐家的儿子又考了秀才?糊涂!”
他冷冷地盯着妻子,继续道:“唐家是个厚道人家,你也知道唐夫人只是秦王的庶女,地位平平,但唐家夫妻恩爱,既无妾室,也无庶出子女。唐夫人性情温和,养的女儿也是娇气,但过两年嫁出去,就无须担忧了。唐涵自小就性情温和,品性正直,待人十分和气。他家既是皇亲,又是科举正途官,唐涵未来前程可期,仕途也定会比旁人顺利。我为锦华择了这样一个夫婿,真真是千挑万选。今日你只拿一句区区三品官,就想葬送了我的所有心血?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疼孩子?我倒还觉得只有我是真心疼孩子的呢!因为你只知道挑拣门第,眼里就看不见别的了,根本没想过女儿嫁进去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你还有脸在我面前哭?!”
姚氏被他最后一句怒吼吓了一大跳,花容失色,这回是真的哭了:“二爷,你别生气,这回是我错了……”
“自然是你错了!”秦仲海一甩袖,就把她推开,“唐大人比我都年轻一岁,却已经是正三品了,在任上又做得好。他乃是秦王爱婿,以皇上对秦王的看重,以太子对秦王的敬爱,你还怕他今后没得升么?今后出相入阁,只怕也不在话下!我一辈子受外戚之名所累,碌碌无为,熬到今日才升了五品,你就觉得旁人也跟我似的无能么?!我一心想着赶在唐大人入阁前攀上这门好亲事,几乎被你败坏。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这么稀罕宗室公侯的女婿,满京城到处是宗室,亲王世子、郡王、郡王长子的一大堆,公府侯府的嫡子也不少,你只管挑去!省得你成天看旁人家的女婿眼热。只是我提醒你,但凡闺女日后过得有一天不如意,你心里觉得后悔了,可别回头找我哭!闺女受的委屈,都是你害的!她是要嫁出去的人,亲娘要替她谋划,我也拦不住。但是儿子……简哥儿的婚事,你再也不许插手!我的儿子,不能叫你这等势利的妇人毁了!”
秦仲海愤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姚氏惊慌失措地想要去抱他的大腿,也被他一手推开,根本拦不住。姚氏不由得放声大哭:“二爷,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走,你别生气,二爷……”却怎么叫都没法把秦仲海叫回来。姚氏悔之已晚,除了崩溃大哭,什么也做不了。
当晚秦仲海没有回盛意居,但也没去胡姨娘的房间。除了胡姨娘,他也没有别的妾室通房了。他这一夜是在外书房过的。第二天白天,他也没回院子,只打发人回来取了衣裳与日常用品,仿佛打算在外书房里长住似的。姚氏是真的慌了,连忙低声下气地跑去外书房请他回来,他也不理会。姚氏如今与婆婆许氏关系闹得正僵,也没法去求婆婆做主,妯娌那儿更不好开口,只能厚着脸皮,让儿子女儿去劝丈夫。秦仲海也不知交代了儿女什么话,把孩子打发回来了,却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
姚氏每日只能以泪洗面。许氏召见过儿子一回,谈了半日后,也撒手不管了。不过承恩侯府上下若有下人暗地里嚼舌头的,她半点不手软,全部严加惩处,只是对长子长媳的关系袖手旁观而已。
长房秦仲海夫妻之间的这场风波,也很快传到了三房。秦柏叫了秦仲海过去说话,问明白他的打算后,也不再多问。牛氏倒是嘀咕过几句,但她如今正忙着孙女儿订婚的事,一时半会儿的抽不出空来,见人家正经老娘都不管,倒也不好插手。秦含真瞧着这一个个都是冷眼旁观的架势,也不知道长房是在唱哪一出。不过想着秦锦华兴许会害怕忧心,便抽了个空,往东府来看她。
秦锦华人都憔悴了几分,晚上也睡得不好,吃饭更没胃口。她拉着秦含真,惴惴地问:“父亲说要给母亲一个教训,让我们不必理会,可是看着母亲哭得那样,父亲又生气,我实在是害怕极了。我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不去理会母亲么?我实在恨不下心!”
秦含真一头雾水地问她:“二伯与二伯娘到底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两府各种小道消息都有,我听着就没觉得哪个靠谱的,你既然见过二伯,想必知道内情?”
秦锦华揪着手帕,红着眼不说话。秦含真再问了她一遍,她还是不回答。秦含真就有数了:“是因为你?反正有你的份,是不是因为你的婚事?怎么?二伯娘又嫌弃唐家了?”
秦锦华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旁染秋看得不忍,便替秦锦华道:“三姑娘,二爷原本没告诉三姑娘,是因为什么事跟二奶奶吵起来的。后来我去求了二奶奶身边的玉莲姐姐,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说最初是因为二奶奶见三姑娘得了圣上赐婚,要嫁给肃宁郡王做王妃了,卢家表姑娘也要做世子夫人,想着我们姑娘说的唐家,是个三品官之子,觉得有些……有些委屈了姑娘,就想为姑娘另挑人家。可是二爷已经跟唐家说好了,秋天乡试过了就要给姑娘定亲,听了二奶奶的话,就生气了……”
画冬拉了染秋一把,替她更正道:“最初是这个缘故,但后来……因着二奶奶说唐家只是区区三品,官儿小什么的。二爷说他只是五品,岂不是官儿更小?问二奶奶是不是也在嫌弃他?这才发火的。”
秦含真讶然:“就为这个?”
两个丫头对望一眼,齐齐点头。
秦含真不由得糊涂起来。
秦简从门外走了进来:“当然不仅是为了这个。”他看了两个丫头一眼,“不要胡乱猜测了,除了添乱,还有什么用?都给我下去。”

水龙吟 第二百五十一章 手足

丫头们灰溜溜地出去了,丰儿十分机灵地关上门,然后守在了门口。
绘绿瞧见染秋与画冬两个得脸的大丫头都跑了,犹豫了一下,便陪着丰儿守在门边。两人在左右游廊下的栏杆上坐了,互相对视着笑了笑,接着一个拿出了针线箩,一个取出了放有打络子材料的荷包,各自忙活起来,同时分一只眼睛去留意四周,免得有人闯进来,打扰了屋中三位小主人的谈话。
屋里,秦简开始给秦含真解释父亲的用意:“母亲在我与妹妹的婚事上反复折腾,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先前与许家的纠纷,多少也跟母亲的优柔寡断有些干系。她总是希望为我与妹妹说一门好亲,结果就是挑来挑去,都挑不到合适的。许家明明迟迟未能拿定主意,一心想要拖着我们,只要我们家手脚快些,祖母也不会阻拦,许家自然就连放谣言坏我与妹妹姻缘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母亲每回看中一家,等对方有意后,便又开始犹豫,觉得还能找到更好的。这一耽搁,许家就有了可趁之机。许家固然行事不正,但母亲也不是完全没有错。”
但姚氏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反而认为婆婆许氏私心太重,偶尔还会埋怨丈夫秦仲海不肯站在自己这一边,而是对婆婆愚孝。秦仲海心里也清楚母亲确实有私心,所以几乎每回都容忍了妻子的作为,还反过来劝说母亲,不要总把许家看得比秦家重。但人的忍耐度总是有限的,有些事做得多了,就会令人生气。这一回没有许氏插手,姚氏仅仅是因为看到秦含真与卢悦娘得到了好亲事,就想把丈夫看好的女婿人选给换了,秦仲海便再也忍不住气了。
他再一次直白而残酷地明言秦家长房的处境,让妻子不要再以为自家还象从前一般风光,不要以为承恩侯府还能随心所欲地去找那些高门大户联姻。如今的承恩侯府,早已没有了从前的底气。
也许,承恩侯府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底气,不过是秦松当家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着国舅的身份为所欲为,连带的姚氏也误以为自家地位真的高高在上罢了。但如果承恩侯府真的有权有势有地位,秦仲海与秦叔涛兄弟二人的官职,又怎会多年来一直在六七品上蹉跎?若不是三房回京,秦平先一步升了五品,秦仲海还真的以为皇帝只是要抑制外戚,自己的仕途才会受阻呢。
同样是外戚,同样是国舅之子,同样是侯府继承人,秦平就比他升得快,升得高。秦仲海知道,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外戚与外戚也是不一样的。归根到底,还是秦松早就被皇帝与太子厌弃了,他本人却还不知道。虽然如今承恩侯府有永嘉侯府撑腰,还能维持住体面,但这都是寄托在秦柏本人的善良厚道上的。三房不帮长房是本份,肯帮长房就是恩情,并不是理所当然的。难道长房还真要子子孙孙都依靠三房支撑不成?长房最终能依靠的,还是自己。
秦仲海兢兢业业,努力了几年,终于升了职。他看到了自己未来再高升的希望。他觉得自己总算是把自家门楣撑住了,撑稳了,对得起列祖列宗,还超越了父亲秦松。对于嫡长子秦简,他更是寄予厚望,希望儿子能真真正正地振兴家族。他的年纪不小了,起步太晚,但儿子还有大把青春,大把希望。
秦简的终身大事,在秦仲海对儿子的人生规划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他心里对儿子未来要娶什么样的妻子,已经有了腹案,并不是非得选择哪一个人,而是最好从某个群体中挑选。可妻子先是破坏了他最先看中卢悦娘这个人选的腹案,紧接着又意图搅和他撮合秦唐两家联姻的计划,无视他的劝诫与警告,甚至不惜去利用、得罪别人。而她这么做,只不过是因为嫌弃卢家与唐家的门第罢了!
姚氏,他这个从五品官的妻子,竟然嫌弃一位从三品盐运使与一位正三品大理寺卿的门第!而这两位官员,都是出身自不逊色于姚家的世家大族。何其可笑!
姚氏出身于姚家,但生来就与外祖王家亲近。王大老爷有大半辈子都在努力让自家成为外戚,他的侄外孙女能知道什么?她眼里只有爵位,只有身份,只有血统,可外戚是那么好做的么?满朝文武,真正手握权势的人是谁?姚家的女儿,怎么能犯这等可笑的错误?!
秦仲海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已经说服了母亲,倘若不能再说服妻子,即便他有再多的好计划,也无法进行下去。他也爱自己的儿女,也会为儿女谋划最合适的婚姻。他也并不是不在意权势门第,只在乎儿女幸福的人。以他们家这样的出身,孩子们的幸福,怎么可能没有富贵权势的参与?唐家这门婚事,就是他为女儿选择的最合适的姻缘。唐涵温和知礼、才华横溢,出身也无可挑剔。他的父亲即使眼下只有正三品,未来也会再往上升。唐家未来可期,女儿嫁过去,不但能获得幸福的生活,将来也不会错过富贵荣华。若是错过这门亲事,他恐怕再难为女儿找到更好的女婿了。
所以秦仲海打算要给妻子一个教训。他从前对她太过温和了,每次她犯了错,只要赔罪,改口,他就原谅了她,以致于她以为他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违逆就违逆了,不过是挨几句责备而已,因此连他已经定下的婚事,她都敢去推翻。他得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让她今后不敢再胆大妄为,叫她真真正正知道痛,将来才不会再犯蠢。
秦仲海觉得,少说也要把姚氏晾上十天半月,叫她把这回的教训记得牢牢的,才能松口原谅她。
知道秦仲海的用意后,许氏先做出了配合的态度。能让长媳受点教训,日后老实一些,她自然是乐意的。
秦柏与牛氏知道了秦仲海的打算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其实三房也能看得出来,在有的事情上,姚氏确实做得过了。
秦简与秦锦华兄妹俩也是知道父亲是打算要给母亲一个教训,并非真的要拿她怎么样,因此才会收手的。只是秦锦华一直觉得父母是为自己的婚事才起的口角,心里愧疚不已。秦简惟有安慰她了。他如今连母亲那里都去得少了,生怕自己看到母亲伤心难过后悔的样子,一时心中不忍,就将父亲的真正用意说了出来。万一母亲知道真相,又开始觉得自己有恃无恐了,这场闹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
秦含真听完秦简的解释,总算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问秦简:“那画冬她们说的,是因为二伯娘嫌弃三品官太小,引得二伯误会她嫌弃自己的官职低,这事儿只是小道消息,做不得真的了?”
秦简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但他其实很不确定。身为秦仲海看重的嫡长子,他多少有些察觉,父亲对于自己的仕途蹉跎,其实一直都很介意。母亲的话,多少有些戳中了父亲的痛处,也难怪父亲心里生气了。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让三房的堂妹知道了。
秦含真看着秦简的表情,便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但她一向与秦简亲近,自然不会逼他说出他不愿意说的话。她转向秦锦华:“好啦,二姐姐就别难过了。这事儿说到底,就是二伯与二伯娘积怨已久了,二伯找了个借口发作,想要向二伯娘摆摆威风。你的婚事,就只是他找到的借口而已。他们会吵起来,其实早有征兆,与你并不相干的。”
秦锦华恹恹地道:“什么借口?我和哥哥的婚事不顺,父亲与母亲的想法不同,就是他们会争吵的最大原因,不是么?母亲虽然有些势利了,可她也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怎会不知道好歹?父亲有言在先,我不能违了他的令。但看着母亲那般伤心,我实在坐立难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忍不住,把实情告诉母亲了。”
秦含真竖起一根食指:“二姐姐最好别这么做。二伯兴许只是要找个借口,教训一下二伯娘,只要二伯娘让步,今后不再犯,事情就过去了。二伯也不会真的制止二伯娘为大堂哥的婚事操心。但要是二伯娘以为二伯的怒火只是装出来的,开始有恃无恐了,二伯就很有可能会把借口变成真正的理由,让事情再也没有了回转的余地。以二伯娘的为人,如果将来的大堂嫂没有得到她的认可,就嫁进了秦家,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挑剔呢。到得那时,这三代婆媳大战,可就真的让人头痛了。”
秦锦华想象了一下那种场面,脸都吓得白了。
秦简心疼妹妹,忍不住向秦含真作揖求饶:“三妹妹,你就饶过我妹妹吧,她胆子小,哪里经得住吓唬?”
秦含真哂道:“我不过是跟你们推测了一下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哪里是在吓唬你们?”她拉住秦锦华的手道,“二姐姐,你要记住了,千万别跟二伯娘说实话。大不了事后她知道你们兄妹帮着二伯诓她,要发火的时候,你们就跪到她面前撒娇求饶。反正她最疼你们,断舍不得你们吃苦头的。”
秦简横了她一眼,也去劝慰妹妹:“没事的。我们只是听从父亲号令行事。况且父亲也答应了,不会再冲着母亲大发雷霆,只是拒不见母亲与其他说客罢了。若母亲日后当真怪罪下来,你只管推到哥哥身上,就说是哥哥拦着你的。母亲要发火,就冲着我来好了。”
秦锦华哽咽道:“是我与哥哥一起做出来的事,哪儿有让你一个人背锅的道理?要受罚,咱俩一块儿受!要吃苦,咱俩一块儿吃!哥哥不能抛下我。”
秦简微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好,不过到时候哥哥会挡在前面,你就别跟我争了。”
秦含真看着他们兄妹相亲相爱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羡慕。她就没有这样的亲手足,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感受到这样的亲情。

水龙吟 第二百五十二章 置产

秦含真确实没有一个亲生的手足,但是秦简回过头来看向她的时候,似乎发现了她眼中的羡慕之色。
他微微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秦含真的头。对他而言,秦含真也是妹妹呢。也许没有秦锦华重要,但也是他所喜欢和疼爱的妹妹。
秦含真回了他一个微笑,便走到秦锦华身边坐下,小声安慰着她。
有了哥哥与堂妹的安抚,秦锦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们,抿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我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秦简笑了笑,重新在妹妹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秦锦华出几个散心的主意:“要不要出门去玩?如今天气正好,趁着还没到最炎热的时候,咱们可以出门散散心。到昌平的庄子怎么样?上回咱们去时,你就玩得很高兴。这回咱们不跟长辈们一起去,只叫上三妹妹和四妹妹就好了。”他看了秦含真一眼,“若是三妹妹喜欢,咱们还可以算上广路。”
秦含真的脸顿时红了,随手拿起个引枕就往秦简脸上丢:“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你这是存心想看我笑话是不是?!”跟着赵陌一块儿出门玩耍?那当然好了,可是不带长辈?这怎么可能?古代的礼教不是玩儿的。她可没兴趣被人当成八卦闲话的热闹话题人物。
秦简抓住引枕笑了几声,转头看向妹妹。
秦锦华忍笑摇了摇头:“不,哥哥今年秋天就要参加乡试了,如今正该认真读书备考,何苦为着我的事,扰得你不得安宁?我若想散心,每天往西府去就是了。母亲如今正在气头上,可她要管着家里的庶务,就不能时时追着我到西府去。我在三妹妹那儿,想必还能享些平静。”
秦含真给她提议:“先前二伯娘劝过我,叫我与你合力做东道,邀请几位朋友来开一次诗会。我想着裴茵如今阴阳怪气的,要是开诗会,就要把她算上,倒容易扫兴。二伯与二伯娘争吵,又是因为唐家的亲事,现在可能也不是邀请唐姑娘上门做客的好时机。张姑娘我与她不熟。如此算来,索性也别开什么诗会、茶会的了,咱们只单纯请蔡姐姐和余姐姐到我家里喝茶聊天,如何?咱们把卢表姐也算上,就我们几个年纪相仿的朋友聊聊天,连五妹妹也不用惊动了。”
秦锦华有些犹豫:“可是……父亲生母亲的气,就是因为母亲想借你的名义去邀请余姐姐,其实……其实是想打她的主意来着。”
秦含真笑道:“那可不一样。二伯娘是想我在你们家的园子里开诗会,但现在是我邀请蔡姐姐和余姐姐来我家里玩,要办茶会,也是在我家的园子里。二姐姐你只是来做个陪客,不是东道,用不着二伯娘操心。她又能做什么?她要是忍不住跑到我们的聚会上来,我就让丫头把她请到我祖母或是婶娘那儿去。”
秦锦华有些心动了。她其实已经有日子没跟朋友们往来,还怪想她们的。
秦简问秦含真:“真的无妨么?若不是开诗会,你又用什么名义来邀请那两位姑娘?”
秦含真笑着说:“这还不容易?我们请蔡姐姐,是为了卢表姐着想,想让她跟未来小姑子多亲近亲近。蔡姐姐心里也是明白的,绝不会拒绝。至于余姐姐,其实我早就答应过她,要请她来家里参观祖父收藏的书画典籍。后来她母亲病了,她要侍疾,一直没空出门。前儿我给她送了信,问她家里怎么样了,她告诉我,她母亲已经大好了,想必她已经可以出门。以她对诗词书画的热爱程度,只要我提出了邀请,她又有空,就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秦简便对秦锦华说:“既如此,那就请这两位姑娘上门来做客吧。妹妹也不必想什么婚事不婚事的,那都是长辈们要操心的事儿。如今母亲惹恼了父亲,早晚要屈服。咱们只管听从父亲安排就是。你就只当作是单纯地与朋友们见面谈笑,把心里的烦恼暂时抛开算了。”
秦含真也拉着秦锦华的手说:“是呀。这是我接到赐婚旨意之后,头一回请客。余姐姐还好,她是个性情清冷的人,为人也厚道,不会笑话我的,但蔡姐姐就很难说了。”特别是太子妃一度想要撮合蔡元贞与赵陌,还好蔡元贞及时报信给她,如今她与赵陌能成就姻缘,怎么也要向蔡元贞道一声谢才是。
秦含真对秦锦华说:“二姐姐陪着我,若是她们打趣我了,你可千万得护我一护。”
秦锦华心中顿时充满了身为姐姐的责任感:“没问题,你只管交给我吧!”
兄妹三个商议一轮,就把这个简单小聚会各方面的安排都商量好了。
眼看着秦锦华恢复了心情,秦含真也放下心。时候不早了,她便起身告辞。
秦简叫住了她,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广路托我带信给你,说原本想来看你的,但在外院就被三叔祖给拦住了。饶他如何饱受相思之苦,也越不过重重高墙。无可奈何之下,他又想你想得紧,无法见面,只能以书信慰籍,托我做个信使了。”
“呀!”秦含真的脸瞬间飞红了,她迅速夺下那封信,跺脚道,“大堂哥太不厚道了!先前怎么不说?如今我都要走了,你才忽然来这一招!”还把话说得这么肉麻。
秦简差点儿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将广路的原话转述给你听,半个字都没添没减。你要是受不了,回信的时候,记得告诉他,让他别在我面前说这等肉麻话了。我岁数比他要大,婚事连个眉目都没有,他正志得意满,何苦来戳朋友的心呢?”
秦含真掩口笑着跑了。
赵陌这么做,似乎是有点不厚道。但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几天没见面了,要是连通信也做不到,那也太可怜。其实赵陌只要在秦简面前收敛些就好。秦含真从小儿就没少吃祖父祖母的狗粮,深知单身狗的苦楚,也不忍心坑害好心的大堂哥呢。
她先赶回去把信看了再说。回信的时候,她会记得提醒未婚夫,要多多关爱单身狗的。
秦简目送堂妹远去,又好气又好笑。罢了,看着好友与堂妹感情和睦,亲亲密密地,他也为他们高兴。好友与堂妹的童年都经历了各种不幸,但愿他们将来不必再受苦,可以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回过头,秦简看向妹妹:“一会儿我就过去跟母亲说三妹妹邀请你去做客的事。暂时不必提起三妹妹都邀了什么人来家,只说是三妹妹见你心情烦闷,邀你去散心就是。若是你愿意,索性在西府小住几日,那就更省事了。”
秦锦华抿嘴笑着摇摇头:“不成。母亲那般难过,我就算什么都不能告诉她,也要时时去安慰她,搬去西府,岂不是把母亲一个人丢下了?那样太不孝了。”
秦简也不强求,只是怕妹妹会说漏嘴,因此自告奋勇,去寻母亲说事。
姚氏这时候正在招呼客人。秦幼珍近日原本一直在为女儿备嫁,又要照顾辛苦备考中的儿子,没什么空闲的,今日却忽然上门来找她,让她颇为意外。
若是从前,姚氏怎么也要打探一下秦幼珍为卢悦娘都准备了些什么嫁妆,云阳侯府送来的聘礼又都有些什么东西,但这几日她有些恹恹的,对从前关心的事都有些意兴阑珊了,就没开口问。
她不问,秦幼珍反而说起了自己为女儿备嫁的进展了。她今日来找姚氏,就是来求助的。
虽然她是秦家女,又从小是被长房的许氏抚养大的,如今与夫婿儿女回京,也是暂住在秦家长房。但是,她毕竟是二房的女儿,而二房已经分家出去了。只因她不想与二房的嫡母嫡兄搅和在一起,又想借助长房的力量为丈夫谋个好缺,方才一直留住在承恩侯府罢了。但是女儿定了亲事,就要考虑出阁的问题。云阳侯府那边的意思是盼着婚礼能尽快进行,毕竟蔡世子年纪已经超过了二十岁,终身大事不好再拖下去了。可是卢家的女儿在秦家出阁,总有那么些名不正言不顺的。
卢家在京城本无房产,从前是觉得没必要,卢家曾经出过京官,但早就告老了,其他子弟都是外放,在京城置产,也就是族中子弟参加会试或是做官后回京述职时住一住,平时只能抛荒。而那种情形,住在会馆或客栈里也是一样的,又或是借住亲戚家、临时租房,都能解决麻烦,用不着拿出大笔银子去买一处房产。京城的房价可不便宜呢。如今秦幼珍却觉得,哪怕是为女儿增添一样拿得出手的嫁妆,她也该置办一处体面的房产了。
她已经看中了几个地方,但因为离京城太久了,又一向不熟悉相关事宜,她得向出身自京城老世家的姚氏求助。无论是打听这几处宅子的情况,还是交易时寻找可靠的经纪,以及完成交易后到官府上档等等,她都需要帮手。
姚氏听说是这种事,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这都是小事,回头我让常兴两口子去福贵居。姑太太想办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他们两口子是在京城各处跑熟了的,办事最是老到。”
秦幼珍大喜,连忙谢过姚氏。姚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口吩咐下去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保密。于是,秦幼珍要置办房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许氏的耳朵里。

水龙吟 第二百五十三章 坐困

许氏着急了。
她不知道秦幼珍为什么忽然会有置办房产的想法,明明之前一点儿征兆都没有。难不成是因为之前她暗示秦幼珍的话?
许家长房那边,看来似乎已经定下了许峥与鲁大小姐的亲事,只差在等鲁家来人见证订婚仪式而已。接下来要办的,就是许岫的婚事了。以许家如今的处境,很难说她能不能攀得一门好亲。只怕连门当户对的亲事,都有些艰难。许氏一向觉得许岫端庄稳重,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否则当初也不会看重她做自己的长孙媳妇了。如今亲事做不成,许氏也不希望这个侄孙女儿随便嫁了人,误托终身。在她所认识的青年才俊中,正好有卢初明这个无论年纪、家世、才学、品貌都与许岫十分相衬的孩子,正好与许岫匹配。
卢普对长子的婚事有何要求,许氏拿不准,但她有把握能说服秦幼珍同意这门亲事。秦幼珍虽非她亲生,却是她亲手养大的,一向感激她的恩情。只要她开了口,许岫本人又样样不差,秦幼珍没道理会拒绝。能说得卢家这门亲事,对如今的许家而言,绝对是好姻缘。而许岫也会是个好媳妇,能成为卢初明的贤内助,秦幼珍的好帮手。这等两全其美的好亲事,许氏是非常乐意去牵线的。
当然,许氏与许岫同姓许,想要促成这门亲事时,算是站在女方的立场上的。主动向秦幼珍求亲,既不够名正言顺,又显得掉价。因此,许氏不会明着跟秦幼珍说,想要说合许岫与卢初明。她只是暗示了几句,只要秦幼珍够聪明,就应该能听出她的用意才是。
然而,秦幼珍好象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聪明,又或是根本就没想过这个可能,愣是没听懂她的话一般,只懂得感叹长子如今读书多么辛苦,每天晚睡早起,只睡三个时辰,吃饭也吃得不香,没两个月人就瘦了一圈,云云。许氏本想说得清楚些,但又想到许岫与秦简的婚事当初遭到姚氏的坚决反对,如今换了是秦幼珍,也不好逼得太紧,免得重蹈覆辙,还是徐徐图之的好。她便顺着秦幼珍的口风,改换了话题。
许氏正想再找个时间,把秦幼珍叫过去,再作试探。无奈秦幼珍忙着操办女儿的嫁妆,整天忙个没完,除了每日随着其他人一道来向她请安,便几乎没在松风堂露过面。许氏又不想到福贵居去,免得遇上卢悦娘与卢初明、卢初亮三个小辈,令事情节外生枝。
然而,她还没找到机会再与秦幼珍单独谈话,便听说了后者要在外头置产的消息,她顿时起了疑心。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秦幼珍其实听懂了她的暗示,却不愿意与许家结亲,因此想借机搬出承恩侯府呢?
许氏有些坐不住了,她立刻打发人去把秦幼珍请了过去。
秦幼珍来时,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一如往常般亲切而恭顺,好象对许氏没有半分芥蒂一般。许氏拿不准她这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能在心中暗叹:倘若秦幼珍连这个表情都是装出来的,那她这些年在外头,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头,也受了不少教训呢。
许氏心中隐隐有一种既骄傲,又惶恐的感觉。骄傲的是如此出色的秦幼珍乃是由她亲自教养长大的;惶恐的是秦幼珍若学会了掩藏自己心事的技能,却用在了她这个有教养大恩的伯娘身上,岂不是说明她与秦幼珍之间的关系,其实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靠?
想到这里,许氏按捺住了质问的冲动,柔声笑着问起秦幼珍要置产的事。秦幼珍自然是拿出在姚氏面前的说法——她要给女儿一份拿得出手的嫁妆。卢家合家都不在京中,虽说外祖家在此,但是长房终究隔了一层,二房是亲的,却又靠不住。若卢悦娘能在京城有一处房产,不但能让夫家高看一眼,将来遇到什么难处,也能有个落脚办事的地方。即使她在云阳侯府一辈子平安顺遂,那处房产也能给她添个进项,租出去给人住,一年也能得几十两银子租金,做个脂粉钱呢。
这个理由是十分合理的,许氏挑不出什么错来。她只能再次向侄女兼养女确认:“陪嫁一处房产,挺好的,若是手头不方便,只管跟伯娘说。但是悦娘出阁,是从我们府里出去的,是吧?你不会想到新买的房产去办喜事吧?要知道,云阳侯府会看中悦娘,也有看在她是我们秦家外孙女的面上呢。悦娘若能从承恩侯府出阁,也能抬一抬身份,叫外人知道她不是寻常人家出身,而是正儿八经名门大户里出来的姑娘,配得上云阳侯世子。”
秦幼珍面上僵了一僵,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瞧伯娘说的,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么?谁不知道悦娘是咱们秦家的外孙女儿?谁还敢小瞧了她?”只说几句含糊的话,意图混过去。
许氏看了她一眼,再次确认:“那么……悦娘是从我们府里出阁了?”她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不可。
秦幼珍差点儿没绷住脸上的笑容,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了:“若是伯娘觉得太过麻烦……”
“不麻烦!”许氏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悦娘是我看重的晚辈,她在京城也没个家,自然该从咱们家里出阁。这种时候你不要提分家的事,难不成你还能让她到时候从二房上花轿?你哥哥想必要乐坏了。可他那个名声,只会连累了悦娘。总不能到时候叫他去跟云阳侯府的人交际吧?没得叫人笑话!”
秦幼珍干笑着说:“那是当然的。我从来没指望过哥哥,还是要仰仗伯娘才行。”表情仿佛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恹恹起来。
许氏对她的答案终于感到满意了,也乐意给侄女儿一点小甜头:“自打你妹妹出嫁,咱们承恩侯府都多少年没办喜事了?这回可得借着悦娘的东风,好好热闹一回!悦娘的嫁妆,你办得怎么样了?若有什么缺的,只管跟你弟妹们说,若是她们太抠门,你就来找我。你要给悦娘置办房产,这是你做娘的心意,我不好与你争。除了房产外,嫁妆里还应该有些铺子、田地什么的。田地想必你们两口子早有腹案,我就送悦娘一间铺子吧。你觉得是脂粉铺好,还是布店好?回去想好了,就回来告诉我。不要跟我客气,你虽然不叫我一声娘,其实与我情同母女,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外孙女儿了。对着外孙女儿,还有什么是舍不得拿出来的呢?”
秦幼珍不知该哭还是笑了。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除了欢欢喜喜地向许氏道谢,也别无选择。
回到福贵居,秦幼珍就开始发呆。她不许丫头在屋里侍候,也不让任何人去打搅自己,就这么在屋里静坐半日。卢初明读书读得昏天暗地,暂时还不知情。卢初亮是早早就跑出门去会朋友了。卢悦娘细心,得了消息便赶过来,在屋子外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秦幼珍只是有些烦恼,并没有身体不适,才惴惴地暂时离开,然后时不时过来看一眼,确定母亲无恙。
但时间一长,卢悦娘也忍不住了,在门外轻声询问:“母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女儿虽愚钝,也愿意为母亲分忧。”
秦幼珍在屋中长叹一声:“我没事,你回去继续绣嫁衣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卢悦娘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说话间,秦含真与秦锦华来了。她们是来邀请卢悦娘参加西府的闺阁小聚会的。秦含真已经定好了时间、地点,也把帖子给发出去了。蔡元贞欣然接受了邀请,余心兰也表示十分期待这次会面。只要等卢悦娘也点了头,小聚会的成员便都齐了。
秦锦春传信过来道歉,小聚会那日她跟敏顺郡主约好了要在东宫见面,因此无法前来。
看到秦含真姐妹俩过来了,卢悦娘只能放下心中的忧虑,脸上堆起笑,迎了上来。
秦含真笑着向她行了礼:“卢表姐好?大姑母可在吗?我们过去给她请个安,一会儿有事找你呢。”
卢悦娘勉强笑问:“是什么事?母亲正在屋里,只是这会子……”她顿了一顿,“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秦锦华疑惑:“姑母怎么啦?为什么不方便?”
卢悦娘犹豫间,屋里已经传来了秦幼珍的声音:“是锦华与含真么?快进来。”
等到秦含真与秦锦华进了屋,就只能看见秦幼珍的笑脸了,半点瞧不出她先前坐困愁城的苦涩模样。
秦含真提出的邀请,秦幼珍一口就替女儿答应下来,还清楚地知道秦含真的用意:“你们有心了。悦娘与蔡家人来往不多,这会子正需要讨好小姑子呢。有你们在,想必她定能与蔡大小姐相处愉快。”又让女儿向两位表妹道谢。
秦含真忙扶住打算下拜的卢悦娘,笑着说:“姐妹们聚在一处玩笑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姑母说这样的话,实在折煞我们了。”
秦幼珍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这种话了。
秦锦华有些好奇地问起了置产的事。小道消息里,就有说卢悦娘可能要搬出去,在属于卢家的房产上出阁了。秦锦华舍不得表姐,便问这传言是真是假。
秦幼珍再一次祭出了陪嫁房产的理由,为了不让小姑娘们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她特地将自己看中的几处房产都拿出来简单介绍了一番,好把时间打发过去。
秦含真在那一轮话里,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姑母是说,咱们东西两府后头的宅子,如今还是空着的?”

水龙吟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宅子

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后头,其实是一条街,被习惯性地称呼为“侯府后街”,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房舍,都在承恩侯府名下,平日里是侯府里有脸面的管事或家生子们住着,也有一部分是亲友或是旧部属的家眷子孙。比如教导秦含真姐妹等人的闺学老师曾先生,就住在街边的一间小宅中。
但这条街毕竟并不是秦家的产业,它还有很大一片是归属他人所有的。由于是在内城,业主们既有小官宦世家,也有读书人,还有家里出过官儿或者士人的商户。总的来说,他们的宅子占地都不算大。
后街上面积较大的宅子,其实有三四处,当中有两处是明确有主的,其中最兴盛的一家在街头,老太爷早年在兵部任职,妻子还曾经与叶氏太夫人关系不错。但随着老一辈的人逝去,两家来往已经很少了。目前那家的长子在禁卫做个六品武官,次子是个武举人,幼子经营家中的产业,日子倒也富足。一家几十口人住着四进的宅子,绰绰有余。
另外还有一处三进的宅子,是在承恩侯府东北面,与仆役房只隔了一道墙,跟曾先生所住的小院就紧挨着。那家子的主人是个告老的京官,据说最高做到过正四品的太常侍少卿位上,如今已是老迈多病,不中用了。他家中子孙一大堆,却没个真正有出息的,没有出仕之人,身份最高那位只是个监生。由于人口众多,又没多少产出,这一家子过得稍嫌窘迫。
从前承恩侯府是秦松当家时,那家的监生还曾经给他做过几年的清客,靠着拍他的马屁,换取丰厚的赏赐,日子一度过得挺滋润,传言差一点儿就捐了官。等到秦松失去圣眷,只能窝在内院醉生梦死之后,这位监生就失去了一大财源。因他不得秦仲海待见,也不敢再上门来。有人说他如今转去给别家做清客了,连家都迁到了那家人左近;也有人说他存够钱捐了官,带着家小上任去了;还有人说他家老爷子去世,合家回乡守孝。反正秦幼珍打听到他家的宅子如今空了下来,只留一个老仆守门。
这两处宅子是有主,另外还有两处,就有些情况不明了。
一处是与永嘉侯府只有一墙之隔,只有两进的宅子,但面积不小,共有左中右三路,差不多有永嘉侯东西向长度的四分之三那么宽。这处宅子,早年属于老侯爷一位得力副手。那副手官至从三品游击将军,宅子就是老侯爷送给他的。只是昔年老侯爷蒙难,这位游击将军也受到了牵连,丢官去职,还受了刑,叫儿孙们护送着回保定老家休养去了。秦家尚未平反,他便已去世。儿孙们兴许是被吓着了,哪怕后来皇帝登基,秦家平反,都没再上过京城,安心在老家做富家翁,只每年派个代表来参加春宴。那宅子里只留下一房家人看门,拿砖石砌了墙,把宅子简单分割开来,几十年里来来去去不知换过多少任租客。因有承恩侯府在,也没什么人敢去捣乱、霸占;因为一直有人住着,屋子的情况也还维持得过去。据秦幼珍打听到的情况,宅子的主人似乎终于打算把京城的房产处理掉了,只是尚有租客在,因此宅子暂时难以出手而已。
剩下还有一处房产,是在对街,与永嘉侯府隔街相望,也是个三进的宅子,东西两路,还带个小花园。这宅子乃是一家京城老户的祖宅,上一代的家主生前官至一省布政使,在这整条街上,都是数得上号的高官。前些年对方去世了,一家子回乡守孝,留下两房家人在此看守房舍。邻居们只知道他家有个考取了举人功名的独生子,按理说孝满之后,应该会上京赴考的,不知为何一直不见人影。倒是去年那家人的大门口处,曾经挂过丧家的白灯笼,贴过守孝人家的蓝春联,而算算时间,那应该是老人去世三年之后了。难不成他家又死了人?只不知道是哪一位,守门的家人也不肯透露。今年春天,这宅子里搬进了一户人家,守门的下人没换。秦幼珍打听得新来的住户是布政使外嫁的妹妹一家,只不知道是借住,还是买下了宅子。
秦幼珍为女儿准备陪嫁的房产,是着实费了心思的。她找了两三个有名的经纪,满城寻找合适的房产。位于侯府后街的三个空宅,她原本曾经寄予过厚望,想着一来离她心目中真正的娘家承恩侯府近,他们一家搬进去后,为女儿备嫁,就好象从没离开过秦家一样;二来,女儿卢悦娘长年随他们夫妻在任上,与秦家长房、三房还是太生疏了些,等女儿出嫁,她去了丈夫任上,很难说秦家是否能继续看顾女儿,有一处离两家侯府近的房产,女儿日后就有理由与秦家常来常往了,可以多得些关爱与庇护,对女儿日后在云阳侯府的生活,多少有些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