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陈家的时候,陈老夫人就跟她说得明白,虽然自从太子病情好转后,陈良娣就一直在用心调养身体,希望能再怀上一胎,生出皇次孙来,可几年下来,迟迟未见有孕。太医也私下说过,她虽然外头看着气色好,身康体健,其实内里由于皇长孙夭折后大病一场,伤了元气,始终还是有所不足,再加上她如今年纪也大了,太子殿下更是减少了宠幸她的次数,她想要怀上就更难了。陈老夫人的意思是,女儿毕竟已经年老色衰,色衰而爱驰,原也是人之常情。与其等到太子妃贤惠地主动提出要为太子纳新人,倒不如让陈良娣先一步开口,把侄女儿给弄进东宫去?
陈家长孙女儿今年十五岁,正是娇滴滴、水嫩嫩的年纪,模样儿也生得好,性情活泼讨喜。她若能得到太子的宠爱,日后与陈良娣姑侄俩守望相助,一旦有了太子的子嗣,两人联手,足以与太子妃唐氏抗衡了。将来等太子登基为帝,即使唐氏成了后宫之主,也无法拿捏得了她们姑侄。而等到陈良娣侄女儿的儿子做了皇帝,陈良娣姑侄俩便会成为后宫真正的女主人,唐氏不过是空有一个母后皇太后的头衔而已。到得那时,才是陈家真正兴盛的时候。
翠芝能明白陈老夫人的一片苦心,可惜她的娘娘不能明白。陈良娣认为自己还能生,她生下过皇长孙,就能再生下皇次孙!上天注定了她会成为皇家继承人的生母!只要给她时间就可以。太子妃唐氏已经太老了,身体又不够康健。只要东宫不再进人,她再怀孕是迟早的事。她天天担心太子妃什么时候就会打着贤惠的旗号纳新人,结果是她自己的娘家人要捅她一刀。
陈良娣怎么可能接受?让年轻漂亮的侄女儿来取代她的位置,将来生下了儿子,还会认她做娘不成?什么叫姑侄联手可以抗衡太子妃唐氏,将来还能做太后……笑话!唐氏是嫡母,如果能活到那时,自然是稳稳当当的母后皇太后,侄女儿也会成为圣母皇太后,她陈良娣又算是什么呢?顶天一个太妃罢了。难不成还要她在侄女儿之下卑躬屈膝么?!
即使她真的没法再怀孕,急需一个陈家女来固宠,也不过是借腹生子而已。有了儿子,那陈家女就没有用处了,她不会跟别的女人分享她的儿子,即使同是陈家血脉。
陈良娣看向翠芝:“去,你再出宫一趟,跟我母亲说清楚了。不要把侄女儿送进东宫来,免得她生完了儿子,没有用处了,我费力气解决了她,还得向大哥大嫂赔罪。到旁支寻个年轻漂亮又无权无势的女孩子——我记得母亲先前提过,好象五房有一个,让他们好生调|教些日子,就把人送到我身边来,只说是来侍候我的。等将来她有了孩子,我自会向太子妃请旨,给她一个名份。只要她能给我生个儿子,她的父母兄弟,我是不会亏待的。等日后太子殿下登基,我也会给那女孩儿请旨追封一个妃位,叫她这一支的亲人都跟着沾光。”
翠芝面色顿时苍白起来:“娘娘,您这是想要……借腹生子?!”而且是借完腹就去母留子的那一种!这这这……这可不大厚道呀!陈家愿意么?怎么说,那也是陈家的女儿。
她犹豫着对陈良娣道:“族里如今确实有一位姑娘,父母都已去世了,叫五老夫人养在身边,今年十六岁,已经出了孝,生得也秀气。但是……老夫人已经安排好了这位姑娘的去处……”
陈良娣皱着眉头问:“已经定下亲事了么?是哪家?”
她这位小堂妹定的人家还真不是寻常门第,恰好就是辽王府的二公子。
原来自打那年,辽王继妃拒绝了让儿子迎娶已故未婚妻小陈氏的牌位进门后,小陈氏的牌位就只能一直留在寺庙中,无法安葬。陈家上下包括陈良娣,都为此挂心不已。他们都希望能给小陈氏安排一桩阴婚,对方仍然是宗室子弟,如此就能保证小陈氏死后香火祭祀不绝。然而陈家这时已经失去了皇长孙,地位不如从前重要了,而那些宗室里,倒也不是没有光头宗室对这门阴婚感兴趣,但陈家又嫌弃对方份量不够。他们看中的几家宗室王府,要给夭折的子弟安排阴婚,却未必能看得上小陈氏的出身——更别说所有宗室都知道,她其实是辽王次子的未婚妻,娶了她,岂不是乱了人伦?因此,小陈氏的牌位如今依然还被供奉在庙里。
前不久,辽王继妃再次来信,指二公子至今未娶正妻,时间长了也觉得对不住前任未婚妻,想要重提旧约,迎娶小陈氏为元配,然后再娶一位陈家女做填房,而且不介意这个陈家女是嫡支还是旁支所出。这桩婚事对于陈家的女儿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惊喜。毕竟辽王次子名声不佳,还曾经进过宗人府的监狱,即使是亲王嫡子,将来也没什么机会得到封爵了,一辈子做个光头宗室到老。
但陈家嫡支却对这门婚事十分心动,原因无他,不过是他们一旦与辽王府履行了旧约,小陈氏的牌位就能成功进入宗庙,成为辽王一系的嫡媳妇了。这正是陈老夫人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做成的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并不介意牺牲一个家族中的孤女。而辽王继妃那边,似乎也没有反对人选的意思。
陈良娣听完了翠芝的话,只想冷笑:“辽王继妃又想要打辽王世子之位的主意了么?指望着与我们陈家做了姻亲,我就会帮她在太子面前进言?她既然有这个心,早干什么去了?!当年他们背信弃义,如今还好意思攀上来重提旧事?!虽说皇上与太子都不喜欢如今这位世子的为人,奈何人家有个好儿子,圣眷正隆。只要辽王府还需要一个世子,就不会轮到旁人身上,辽王继妃不过是做白日梦罢了!你去跟我母亲说,等日后我有了儿子,重获太子恩宠,在宗室里寻个夭折的孩子与妹妹配阴婚,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如今东宫子嗣要紧,让她别把小堂妹浪费在辽王府那个无用的纨绔子弟身上,赶紧送进宫来。”
翠芝小心地劝她:“娘娘,那毕竟是辽王府。从前娘娘不也盼着小小姐的牌位能早日被迎进辽王府的门么?”
陈良娣冷笑道:“从前是从前,眼下时局不同了。辽王府还能风光几日,谁都不知道。皇上与太子早就有心要寻个借口撤了他们,废了辽王一系的王位,将辽地回收,军权也收归朝中,也省得再费心神去想处置辽王世子的法子了。小妹的牌位嫁进去,日后能不能保住香火不绝都不知道呢,还不如在宗室里另寻一个人家。总之,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会惦记着想办法解决的。你让母亲只管照我说的去办。”
翠芝万万没想到辽王府会有被裁撤的一日,但她很快就想到,这定是机密之事,是陈良娣从太子殿下那里听来的。这事儿却不好外传,但必须提醒陈老夫人,否则陈老夫人不知内情,便糊里糊涂地做出错误的选择,陈家可就亏大了!
她忙道:“奴婢明日就出宫去,向老夫人陈情。只是……”她顿了一顿,“即使与辽王府的亲事作罢,往东宫送人之事,只怕大爷与大奶奶也会有不同的想法。奴婢若不说清娘娘的打算,就怕老夫人与大爷、大奶奶不明白娘娘的苦心,心生怨言,误会娘娘不愿意提携亲侄女儿。可一旦说出来了……又怕消息走漏,那位姑娘知道了实情,会想法子逃走……”
陈良娣神色微动,想了想:“那你就只跟我母亲说清楚原委,她会明白我的意思。你再去跟我嫂子说,侄女儿将来的婚事,我会多关照的,定会给孩子寻个富贵又体面的好人家。但是东宫……她就不要再指望了。倘若她违了我的心意,就算人进来了,我也有法子送出去。可要是真到了那一日……只怕侄女儿就没什么好名声了。”
翠芝畏惧地看着自己的主子,放轻了语气:“是,娘娘。”
当东宫西配殿这对主仆在商量事情的时候,太子也找到了皇帝,向他转达了赵陌的请求。
皇帝看着太子送上来的赵硕奏折,轻笑一声,撇到一边:“广路这孩子,也太心急了。他才多大?再过一两年成亲,也不算迟。更何况你小舅的孙女儿要到明年才及笄,你小舅又最疼孙女儿,肯定要多留几年的。平哥儿又远在广州,难不成嫁女儿这样大的事,也不能等他回来做主么?”
太子笑道:“广路早就去信平表弟,得到了他的许可,连信物都拿到手了。如今广路又从他父亲那里得到了许可,求儿臣来替他请旨,不过是想锦上添花,让他的亲事更风光些罢了。否则,光凭他俩父亲的许可与信物,两个孩子已经可以定下婚约,用不着宫里下旨。可广路到底与我们更亲近些,因此特特来求儿臣。儿臣想着他也不容易,准备得这样周到,也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失望,只得来求父皇开恩了。赵秦两家能再次联姻,也是一桩大喜事。”太子叹了口气,“若是母后泉下得知,想必也会欢喜吧?”
这话触动了皇帝的心肠。他不由得想起了昔日与秦皇后夫妻恩爱的时光。

水龙吟 第二百四十七章 道贺

虽然秦含真早就听赵陌说过,要进宫去请旨赐婚,但赐婚下来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一惊。
赵陌的效率还真是够快的,这才不到两天的功夫,他就把事情给办成了!
牛氏十分惊喜,等送走了宣旨的太监后,便一直在念叨:“怎么这样早就赐婚了?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方才那位小公公宣旨的时候,我就象个傻子一样愣在那儿,可别叫人笑话了吧?皇上事先也没跟我们打个招呼,还有广路,他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儿呀?!”
秦柏心情愉悦地微笑道:“他早跟我说过了,还事先给平哥去了信,从平哥那里得到了许可、庚帖与信物,就进宫请旨了。这孩子,还真是着急。”
牛氏惊讶地说:“平哥什么时候来的信?我怎么不知道?”
秦平既然派出信使给赵陌回信和带信物,自然不会忘了通知家中的父母。其实那位信使是带了两封信回京的,一封给赵陌,一封给秦柏。不过赵陌一大早赶出城去接信使,得到的只有自己的那封信。信使稍后进城,进了永嘉侯府,等到秦柏参加完承恩侯府的宴会,回到自个儿家里,方才看见了信。秦含真提前一步从赵陌处得到了父亲的消息,而秦柏则是从长子的信中知道了更多的细节。
牛氏得知后便叹说:“广路这孩子真是有心,我虽然知道他每年都会给平哥儿去信,但还真不知道他连亲事都事先问过了平哥的意思。先前他可没跟我们提过一个字。这傻孩子,若是他先跟我们说,让我们给平哥去信,平哥是绝不会拒绝的,我也不至于如此吃惊了。”
秦柏淡笑不语。这大概是赵陌这孩子的可贵之处吧。他当然知道有秦柏牛氏的背书,秦平不可能拒绝父母为女儿安排的亲事,但他就是要依靠自己去取得秦平的欣赏与认同,不借助任何外力,便成功求得秦平将独生爱女许配给自己。这足以看出赵陌的诚意。秦平想必也是看出来了,才会欣然将女儿许配给他。
他对老妻道:“有什么可吃惊的?这是早晚的事。两个孩子一直要好,你我都是早就心里有数了。”
牛氏笑道:“这话倒不错。”她拉起秦含真的手,从头到脚地仔细端详孙女儿,看得秦含真都脸红了:“祖母,您看我做什么?”
牛氏笑着说:“我的好桑姐儿,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都要定亲了,再过两年就可以嫁人。时间过得真是快,想想你小时候,满山遍野到处疯跑,玩得一身都是泥地回来,哪里象是如今斯斯文文的模样呢?”
秦含真的脸更红了:“祖母!谁还没有小时候?小时候顽皮些,也是寻常事。您就别老提起了。只要我现在说话行事足够斯文守礼就行了!”
牛氏哈哈大笑,一边摸着秦含真的手,一边回头对丈夫道:“我琢磨着,广路比咱们三丫头大三岁呢,他今年都快十八了,估计等不了多长时间。三丫头明年二月才及笄,十五岁嫁人也是常事,但她爹明年才会结束任期,从广州任上回京述职,怎么也要到了夏天才能回家。如果她爹能在京城找到差使,那索性再等一年吧?等三丫头满了十六岁再出嫁,也好让她爹亲自送她出阁。那时广路也还未满二十,倒也没等多久。他在京城的宅子还没弄好呢,总要给他时间去修房子。”
秦柏想了想:“这样也好。只是不知道明年等平哥回来,会轮到什么缺。”
牛氏叹了口气:“我不指望他能飞黄腾达了,从前只觉得儿子能有好前程就行,离我远些也没关系。可现如今我年纪大了,想法就不一样了。安哥已经回了家,平哥怎么也该调到离家近些的地方才是。我就盼着能时时瞧见他们,看着他们吃饱穿暖,不受委屈。”
秦柏道:“平哥好象已经有些眉目了,皇上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你不必操心,只管安坐着等待消息就是。”
牛氏叹息着没说话,回过头来看着秦含真,又露出了笑容:“好孩子,祖母一定会为你准备一副好嫁妆,包管你将来吃香喝辣的,绝不会受穷!”
秦含真笑道:“祖母,我是要嫁给赵表哥的。他是个郡王,又有封地,怎么可能会受穷呢?”
牛氏嗔道:“哟,大姑娘家的也不害臊。赐婚的旨意才下来,你就这么大咧咧地说要嫁给你赵表哥啦?”
秦含真红着脸抿嘴笑道:“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怎么就不害臊了?我可不学那些扭扭捏捏的把戏。”接到圣旨,她心中欢喜,也对未来安心下来,跟亲人说话的时候,便少了许多顾忌,能放心大胆地说出内心的想法了。
牛氏笑着点她的额头:“在家说这些话就罢了,若是到了外头也这么说,当心别人笑话你!若是让广路听到了你这些话,说不得就要被你吓跑啦!”
秦含真轻哼一声,嘴角微翘:“他才没那么容易吓跑呢。如果他有被我吓倒,只能证明他对我不够了解。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牛氏嗔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正说话间,虎嬷嬷来报,长房众人闻讯过来道贺了。牛氏忙一边起身相迎,一边小声叮嘱秦含真:“别在长房的人面前乱说方才的话,知道么?!”秦含真会意地点头。
长房的主人几乎都来全了,大家都是得了赐婚的消息,赶来向秦含真道贺的,也向秦柏、牛氏夫妻道贺。对于这门亲事,大部分的人都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多少人觉得有问题,顶多是有几个人觉得圣旨来得突然了些而已。
姚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尽管早知道肃宁郡王钟情于秦含真,但眼下她女儿秦锦华的婚事未定,堂妹秦含真就已成了板上钉钉的未来肃宁郡王妃,表姐卢悦娘即将嫁入云阳侯府做世子夫人。有这两位比着,秦锦华越发显得暗淡无光了。大理寺卿唐家本来也算是不错的门第,但对比侯府与王府,就彻底被比了下去。姚氏不甘心,她的女儿又比人差在哪里呢?明明是从小儿就金尊玉贵地养着,凭什么就要被堂妹与表姐给比下去?!等到将来,秦锦华若是真的嫁给了唐涵这个秀才,陪着唐涵一步步科考,考中进士,分派为官,又要多少年才能拥有诰命?她遇见秦含真这位郡王妃与卢悦娘这位世子夫人时,是不是也要向她们行大礼?
姚氏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地,有些喘不过气来,索性就寻了张椅子坐下。
尽管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但她还是没忘记要在脸上挂上笑容:“真是大喜了!三叔三婶,我早就说过三丫头是个有福气的,三叔三婶只不信,如今怎样?福气都在这门好亲事里了!广路时常来我们家,为人品性如何,大家都是知道的。三丫头能嫁给他,真真是天作之合。将来三丫头就是堂堂郡王妃,再体面不过了!”
这都是好话,秦柏、牛氏与秦含真还能说什么呢?前两人微笑着点头道谢,后者露出几分娇羞的笑意,低下头去。
接着姚氏话风一转,竟然叹起气来:“真没想到三丫头这么快就定下了亲事。她姐姐的婚事连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没想到她们姐妹几个,竟然是三丫头越过前头的姐姐们抢了先。”
秦含真眯了眯眼。她怎么觉得姚氏这话有些古怪呢?
牛氏可能也察觉到了,便回答说:“都分了家,哪儿还用得着守什么老规矩,非得让前头的女孩儿嫁了人,才能给后面的女儿们说亲?锦华丫头是行二的,前头居长的却是锦仪丫头。难不成锦仪丫头一天未嫁,你就不能给锦华丫头说亲了么?再没有这个道理!”
秦锦仪目前还在“养病”,未来是否有机会出嫁,还是未知之数呢。姚氏怎么可能为了守什么长幼有序的老规矩,就让女儿迟迟不嫁人?她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仿佛掩饰一般,转而问起了婚期。不过牛氏说这些事是宗人府与内务府的人在定,他们还不知情。
姚氏不由得叹息着说:“可惜这会子五弟妹身怀有孕,行动不便,四叔又没续弦……唉,这么大的一件喜事,总不能样样都指望管事们去办吧?三婶娘,您别怪侄媳妇多嘴。侄媳妇其实觉得,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四叔很该续一房妻室了。他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三丫头着想哪!三丫头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又不在身边,只能依靠祖父祖母。但三婶娘与三叔年纪也不小了,往后三丫头在婆家,还是要靠娘家兄弟来撑腰。四叔一日不续弦,三丫头又哪里有兄弟呢?堂兄弟再好,也跟亲兄弟没法比!”
牛氏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你这话确实有道理。我早就想给平哥儿续娶一房媳妇儿了,可他不肯,我也不能硬逼着他成亲,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姚氏忙道:“三婶,四叔远在广州,这一时半会儿地也没法逼着他续娶。要不咱们先将此事按下不表,等他任满回京城后再说?”见牛氏点头,她忙又道,“宗室的婚礼跟咱们寻常人家的不大一样,有许多规矩。更何况广路又是郡王,身份更尊贵,规矩也更严了。我寻思着,若等到四叔续娶之后,再让新的四弟妹帮忙操持三丫头的婚事,就怕来不及。少不得,咱们得先预备着,我帮衬着三婶将各色物事都采办齐全了,等四弟妹进了门,再把剩下的事情交到她手上?”
牛氏沉吟不语。秦含真动了动身体,神情有些不大自在。
拖了这么多年,秦平的续弦问题,再一次被摆到了台面上。

水龙吟 第二百四十八章 示好

秦平丧妻六年有余,至今还不曾续弦,当然不可能是做父母的不重视。
但他外放多年,秦柏与牛氏甚至曾经追到他广州任上去,没少催着他成亲,连独生女儿秦含真都不反对他再娶,他也依然无动于衷,又有谁能说服他呢?牛氏还想过,只要他愿意娶个媳妇,哪怕对方门第低些也不要紧,只要是清白人家出身就可以了,秦平也只是笑笑,不以为意。他后宅中连个通房都没有,这么多年一直是家里的婆子和小厮在侍候他的饮食起居,甚至没有一个略平头正脸些的年轻丫头在。他自苦到这个地步,秦柏心知他还是忘不了冤死的关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牛氏有时候心里难过时,也要骂一骂何氏,怨一怨关氏,但除此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这些消息,即使三房不曾刻意告诉过长房的人,长房那边也不可能一无所知的。姚氏此刻非要借着秦含真的婚事提起,多少有些泼冷水的意味。饶是牛氏素来不擅长勾心斗角,揣摩别人的小心思,也有些生气了。
当姚氏一脸笑容地提起姚家哪位因守孝误了婚期的未嫁女,又或是被早死的未婚夫连累得担上克夫名声的外孙女儿时,牛氏就硬帮帮地回答说:“我们平哥若有心要再娶,在广州什么样的官家千金娶不回来?连两广总督的千金,他也是配得上的。可他不愿意,我又能拿他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他屋里塞吧?!”
姚氏脸上僵了僵,勉强维持住笑容:“三婶说笑了,这婚姻大事……自然是要四叔愿意才好。”
牛氏瞥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得他愿意才好。那你说的这些话,又有什么意思?”开玩笑,她还盼着儿子能娶黄清芳呢!黄清芳到如今都还没有嫁人,说不定便是她儿子的好姻缘。可秦平一日未点头,她就一日没法向黄家开口。她都急死了,姚氏还非得要来戳她的心肝。今儿可是她孙女儿被皇帝赐婚的大好日子,这个侄媳妇就非得来给她添堵么?!
姚氏干笑着,许氏在旁瞥了这个儿媳一眼,冷笑一声,便放缓了神色,对牛氏道:“小辈们能知道什么?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三丫头能嫁给肃宁郡王,这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家自打皇后娘娘出嫁时,风光过一回,这么多年了,就数三丫头嫁得最好。这可不仅仅是你们三房的体面,而是我们秦家合族的荣光!三丫头的婚事,一定要好好办!虽说他们宗室成亲,自有规矩,但嫁妆的事,却是我们秦家自己说了算的。弟妹还是头一回操持这样的大事,想必不熟悉里头的决窍,虽有两位内务府来的嬷嬷,终究不曾做过咱们这等人家的当家主母。三弟妹,你别跟我客气,咱们妯娌俩为了孩子,少不得要好好商量商量,给三丫头列出个象样的嫁妆单子来才好。你们家若是缺了什么,我做主,长房替你们补上。绝不能让外人看了我们家的笑话!”
许氏这话就中听多了,牛氏的脸色也缓和下来,微笑道:“还是大嫂子疼三丫头。既如此,我也不跟大嫂子客气了。我是真没办过这样的事。从前平哥与安哥两兄弟,平哥的亲事是照着西北的习俗办的,在米脂算是热闹了,但也没多富贵。安哥的嘛……哼,他娶的荒亲,压根儿就没经过我们,等到第二回娶妻时,因着是续娶,先前那贱人的名声不好听,连累了安哥,大同又还有马将军在,我们也不敢操办得太出风头,许多事都是将就着来的。含真出嫁,真真是我们家头一回正式办喜事了,确实要多用点儿心。我想着,京城里宗室多,想必郡王也多。不知别家的郡王爷娶亲都是什么样的规矩?咱们也要比照着来,不能输给他们。广路那孩子,就没个靠得住的长辈帮衬,我们家少不得要多操些心。”
许氏微笑着点头:“三弟妹说得很对。这种时候,自然得要我们做长辈的出头露面。”
许氏几句好话,轻而易举地便与牛氏和好了,先前为着许家与蔡家等事而产生的小小矛盾,仿佛就此消失不见。牛氏毕竟不曾被许家的事侵犯到利益,长房两个小辈又没有真的被许家捆绑住,她就没有多在意。只是姚氏看着婆婆轻飘飘地几句话说出去,就把自己想要的权利给夺走了,心里又如何能舒服呢?
三房除了牛氏与秦含真,再无能管事的女主人,小冯氏又要养胎,至少要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才有可能接手中馈,现在正是她可以插手的好时机。倘若能把为秦含真备嫁的差使揽下来,定少不了与宫里、内务府、各家王府打交道的机会,还能顺便把一双儿女推出去,让他们多在人前露露脸,也好早日说门更好的亲事。如今这一切盘算都叫许氏打破了。许氏若有了机会,她还不优先把机会留给许家的小辈呀?几时才能轮到秦家的几个孩子?!
姚氏忿忿不平,心里倒是有些后悔了。方才她不应该因为妒忌,就得罪了牛氏的。到手的鸭子飞了不说,竟然还便宜了婆婆!是她连累了两个孩子!
只要关系到一双儿女的利益,姚氏有时候是很能放下自尊的。没多久她就主动向秦含真示好了:“三丫头,我陪嫁的几个铺子里,有一间绸缎庄,专卖江南来的各色好料子。当年我出嫁的时候,用的料子就都是这间铺子里来的,可是在京里大大出了一回风头呢!那绸缎庄的掌柜是江南人,认得好几家江南有名的绸缎商人,不是寻常商家可比的。虽说咱们也是祖籍江南的人家,不难得到江南的好料子,但怎么也比不得这些行家熟悉。你出嫁的料子,二伯娘就都包了!你也别跟我客气,将来你哥哥姐姐们,还要你多多关照呢。对了,你有没有想要的料子?不如随我到那铺子里瞧瞧?如今天儿正热,他们铺子里从江南不知什么地方弄了些极好又极凉快的夏装料子来,正好给你们姐妹再做几件新衣。”
秦含真哑然失笑,她今年已经有了八套新做的夏装,近身服侍的丫头里也有擅长针线活的人,身为能当这永嘉侯府一半家的大小姐,她想要新做几套,就新做几套,没人管着,哪里还缺什么料子?不过她能听得出来,姚氏是想向她示好。虽然姚氏拿父亲续娶的事来噎人,有些令她不爽,但看在秦简与秦锦华的面上,她也不能跟姚氏闹得太僵了。既然姚氏先行退让,她便也和气地回应:“我如今不缺夏天的衣裳,就不必再做新的了。伯娘不如给二姐姐再做几套?我听她说,今年出门做客的时候多了,想必也需要多些新衣裳。不过,伯娘说的新奇料子,我也挺好奇的。伯娘什么时候带着二姐姐去铺子里时,顺道也带我去开开眼吧?”
姚氏觉得自己把秦含真给哄顺了,顿时笑得更加开心:“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有空,只管跟伯娘说。伯娘随时都可以陪你去!”
既然把人给哄回来了,有些事也可以做了。许氏已经把帮忙备嫁的差使揽了去,姚氏做儿媳的,不能去跟婆婆争,只有退而求其次,先为儿子和女儿的婚事操操心。她方才想好了,唐家的门第真的低了些,不够份量,她得为女儿寻个更好的人家,至少要让女儿出嫁之后,不能被姐妹们比下去!
姚氏最先想到的,就是寿山伯府。云阳侯府蔡家的婚事,已经不能成了,秦简求娶不来蔡家大小姐,蔡家大少爷又定下了卢悦娘为妻,虽然蔡家还有嫡出的少爷与小姐,但已经很难说亲了。寿山伯府爵位虽低了些,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权臣,与云阳侯府几乎是平起平坐的!而且寿山伯还是文官,比起云阳侯这位武将,在士林中名声更好。
姚氏寻思着,寿山伯府余家也有一双儿女,无论是哪一个,若能配给她的一双儿女,都是极好的亲事。可惜她跟寿山伯府的女眷不算相熟,女儿秦锦华与寿山伯千金余心兰也不是十分要好。但如果能再拉上三房的秦含真,姐妹两个以闺密的名义邀请余心兰来家里小聚,然后再上门拜访,接着她这个长辈再借此名义,与寿山伯夫人多往来两回,两家就混熟了。再往后,什么事提不得?
想到这里,姚氏便笑着对秦含真说:“虽说圣旨赐了婚,但还要经过订亲的仪式,你与肃宁郡王的婚事才算是稳了。等成了订过亲的人,再出门玩耍就不方便了,连跟肃宁郡王见面,都有些不合规矩。他们宗室里的人,婚事筹备时间又长,若是真象你祖母说的,等上两年再出嫁,你岂不是两年时间都少有出门玩耍的机会了?那也太可怜了!伯娘给你出个主意,先前你们姐妹几个与别家千金一道开什么诗会、茶会的,如今你与你二姐姐也该还个东道。如今天气正好,园子里的花儿开得也茂盛,不如就寻个日子,你们姐妹俩给蔡家、余家的小姐们下个帖子,请她们来家里玩?蔡家小姐前些时候常见,但余家的小姐,好象已经有日子没来家了吧?你们趁着还未定亲,赶紧多见几回。不然日后想要再玩乐,可就有规矩约束你们啦!”
秦含真眨了眨眼。还有这个说法?

水龙吟 第二百四十九章 盘算

姚氏觉得秦含真小姑娘家很好拿捏。她都把人哄住了,利用秦含真把余家小姐请到家里来的计划,也不过是小意思。
只是秦含真对此持审慎态度。她有些拿不准姚氏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是蔡元贞那边没法打主意了,所以姚氏把希望改而放到了余心兰的头上?坦白说,这是有可能的,蔡元贞是才貌双全的好姑娘,余心兰也不差,同样与秦简年纪相当,而且尚未定下亲事。先前一直有传言说,她有可能会嫁给蔡世子。裴茵总是跟余心兰过不去,多半就跟这一点有关。不过如今蔡世子干脆利落地和卢悦娘定下了婚盟,传言自然就不能做数了。余心兰若要另择人家,秦简也是个挺好的选择。从余心兰出身的寿山伯府现如今的权势地位考虑,姚氏会看中她,也是再合理不过了。
然而,秦含真暂时没兴趣去做红娘。秦简很好,跟余心兰可能也挺合适,但考虑到秦简的婚事,姚氏还做不得主,这里头还有许氏和许家在里头搅和,事情没理清之前,还是不要把人家无辜的好姑娘搅和进去了。再说,姚氏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和气明理的好婆婆。秦含真不打算任由姚氏支使,正常的社交往来没关系,如果是为了相亲而特地为姚氏制造机会,那就免了。
秦含真并不反对秦简与余心兰凑成一对,只是希望堂兄与朋友的婚姻都能更简单一点儿,顺利一点儿,最好是等到许峥与许岫的亲事都解决了之后,等到姚氏与许氏的婆媳之争平静一些之后,再做考虑,省得大好姻缘,也要被她们利用来做争闲气的工具。
因此,秦含真对于姚氏的提议,只是虚虚应了一声“会考虑”,就把话题给混过去了。反正她接下来要订亲了,有的是事情要忙,腾不出空来办什么诗会茶会,也是人之常情。姚氏虽是长辈,在这种事上却约束不了她。
还有,姚氏说她订亲之后就不好出门,也不方便玩乐了,这话秦含真只是半信半疑,并不十分在意。无论是祖父秦柏还是祖母牛氏,都十分疼爱她,她要出门,只要有合理的理由,去的又不是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他们断不会阻拦。至于未婚夫赵陌,他说不定还会陪她同行呢,又怎会阻止她出门呢?秦含真可从来就没打算在出嫁前一直待在家里做宅女。她本来就很宅,没必要更宅一些了。
秦含真一边与姚氏、秦锦华等人说着闲话,一边分心想着脑子里刚刚闪过去的那个名词。
未婚夫。这是赵陌如今的身份了。秦含真忽然觉得有些小害羞,耳根热了热,又怕叫人发现了,忙低下头,装作喝茶的样子,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
这样的身份转变,给人的感觉还挺好的。秦含真心里悄悄地想,赵陌如今变成了她的未婚夫,那她也变成赵陌的未婚妻了。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赵陌,是不是也跟她转着同样的念头呢?
秦含真垂目轻呷茶水,只觉得今日的茶似乎比往日更甘甜了几分。
姚氏偷偷瞥了一眼微笑着的秦含真,觉得虽然她没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但多半只是要先问过牛氏的意思,才能把事情定下,不可能会拒绝自己。姚氏心中暗喜,就立刻开始寻思是茶会好还是诗会好了。她不想请太多其他人家的姑娘,比如唐家的姑娘,就最好不要出现,免得让唐家那边猜出她的用意,令事情节外生枝。她不清楚丈夫跟唐家人已经谈到什么程度了,反正亲事还未定,庚帖也未曾交换,一切都还来得及。
对了,还有裴国公府的千金。裴茵从前没见什么失礼的举动,不知为何在女儿秦锦华及笄那日,好象有些失态了。幸好不曾出什么大岔子,扰了宴席,但姚氏心里怨念还是挺重的。裴大奶奶这几个月倒是时常跟她套近乎,她猜想对方大约是看中了秦简,想把女儿嫁到他们承恩侯府来。但人人都知道,裴国公府不过是有个国公府的名头,其实内里都是虚的。跟他家结亲,也就是名头好听,实际上还不如跟个四品官联姻实惠呢。
没有实惠,裴茵这姑娘看起来连殷勤都没有,姚氏对她更没有兴趣了。若要为女儿的亲事谋划,当然不能把一个居心叵测的同龄姑娘叫上,天知道她会不会故意把女儿的亲事抢走呢?
姚氏心里盘算完了女儿与秦含真做东道时要邀请的千金名单,又开始盘算聚会的地点,要如何布置场地,要派哪个丫头去服侍,到时候要用什么茶水,上什么点心……林林总总,谋划得十分详细周全。等到许氏与闵氏惊讶地叫唤走神的她,表示要回东府去的时候,她才刚刚想完一款新奇点心的做法呢。看到在场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瞧,姚氏连忙干笑着把走神的事实给搪塞过去,便急急忙忙拉上女儿,跟在婆婆身后走了。
她有些事情已记不清了,还得回了盛意居,问过手下的大丫头,才能确认家里是不是有她想要的那些茶叶和摆设呢。
她的四个大丫头都对她忽然问起这些琐事感到不解,但还是一一回答了她的询问。秦仲海刚刚从西府回来,与秦柏谈过话,心情正愉快呢,也有兴趣关注一点家里的小事了,便问姚氏:“你忽然问这些东西做什么?”
姚氏顿了顿,想到有些事不可能完全瞒过丈夫,便含糊地回答:“我方才跟三丫头闲谈,说起她和我们锦华都已经有日子没跟闺中的朋友们相聚了,她们也该还一个东道,正好请蔡大小姐、余小姐她们来家里玩玩。如今我们与蔡家不是成了姻亲么?让悦娘也跟小姑子多相处一下,日后过了门,也有了帮手。恰好这段时日,天气一直很好,咱们园子里的花儿也开得不错,我就跟三丫头提议,让她与锦华一道在园子里做东道,也开个茶会什么的。茶会上要用什么东西,吃什么茶,我都替两个孩子想好了,怕记错了什么事,就先寻玉兰她们问清楚,缺了的东西也好趁早采买。”
秦仲海有些意外地看向妻子:“真没想到,二奶奶竟如此细心?”
姚氏嗔道:“二爷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不细心了?!”
秦仲海笑笑,说:“让悦娘提前与蔡家小姐熟悉一下也好。多请几位姑娘,把往日与锦华交好的千金都请了来,蔡家的,余家的,裴家的,还有唐家与张家的姑娘,不要忘了。顺道将二房的锦春也接过来吧。让她们姐妹几个一块儿玩乐一日。前些时候,家里晦气事多,大家都有些憋得慌,正好趁这个机会消散消散。”他顿了顿,“你也借机散散心,别总是生气。”
姚氏干笑了两声,明白他是在指自己与许氏的争吵。那事儿虽然是她占理,但身为儿媳妇,跟婆婆起口角,终究不是什么守礼之举。她轻咳一声,决定要装傻,便道:“人太多不好吧?比如裴家的千金,我先前听说她对蔡世子有意,前儿锦华及笄礼时,她对悦娘就失礼得很。当时那么多长辈在场,她都那样了,若是小姑娘们私下聚会,天知道她会闹出什么事来?蔡大小姐又在场,没得叫人看了笑话。我想……这邀请的客人,还是不要太多的好,就把几位与锦华相处得好的姑娘请过来如何?蔡大小姐,余小姐,再加上三丫头与五丫头,还有悦娘,人也够多了,再多就吵杂了。”
秦仲海挑了挑眉:“锦华与余小姐交好么?我记得余家小姐很少到咱们家来做客。”
姚氏干笑:“这……我听说三丫头跟余小姐很合得来。这回是三丫头和我们锦华合力做的东道,因此……”
秦仲海看了她几眼,忽然问:“怎么没把唐家小姐算上?咱们与唐家也快要结亲了,不该漏掉他家的。”
姚氏的神色有些僵硬,她不自在地转开头去:“这……我听说三丫头和锦华都跟唐家姑娘不是很要好……”
秦仲海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该请的人还是要请的,这也是为了锦华日后着想。她与唐家姑娘本来交好,没得为了点小事,倒闹起了别扭。”他迅速替妻子做了主,“就这样吧,除了你提的那几位姑娘,再把唐家姑娘也算上,裴家的千金就罢了。让女孩儿们乐一乐也好,接下来三房的含真就要与肃宁郡王定亲,宫里兴许还会派几位嬷嬷来教导礼仪。咱们锦华也到了说亲的时候,未必还有闲情逸致,象从前一般与朋友们肆意玩耍了。让她们尽情玩闹一日,过后我们就该为锦华的亲事忙起来了。你还要给简哥儿也寻个好媳妇,哪里还有闲心玩乐呢?”
姚氏脸色大变:“二爷,唐家的亲事,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秦仲海这么快就要把事情定下,她已经顾不上掩饰了。
秦仲海淡淡地问:“考虑什么?唐家有哪里不好了?我已经与唐大人提过了,等唐涵乡试结束,就给两个孩子定亲。这事儿没什么需要再考虑的。”
姚氏不由得脱口而出:“可是唐涵只是个秀才!锦华嫁过去,要熬几年才能做诰命夫人?三丫头马上就是肃宁王妃了,悦娘也能成为云阳侯世子夫人,为什么我们锦华就只能嫁给区区一个三品官之子?!”

水龙吟 第二百五十章 风波

“区区?”
秦仲海两眼紧盯着妻子姚氏,看着她面色转白,露出失言的窘迫表情,方才慢慢地道:“三品官在二奶奶心目只都仅是区区,那么我这个五品小官,在二奶奶看来,想必更不算什么了吧?”
姚氏自知说错了话,只能想法子补救:“二爷言重了,我怎么会这样想?你虽然眼下只有五品,可你还年轻,未来前程似锦。再说,你就算不做官,也依然可以承袭家里的爵位。等侯爷百年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承恩伯,超品的爵位,又哪里是区区三品官可比的?”
秦仲海微微冷笑:“外戚的爵位,有什么可稀罕的?同样是伯,承恩伯的爵位难道还能与寿山伯的比?同样是承袭父辈的爵位,四弟将来做了永嘉伯,在朝廷上就远比我这个承恩伯要体面!你说我有这么一个超品的爵位,就能瞧不起三品的大理寺卿了?人家大理寺卿手中握有多大的权利?手下又管着多少人?我即使有了超品的爵位,又能跟人比什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明白?咱们家既无实权,又无圣眷,不过是依仗着三房的叔叔,才不曾落到裴国公府那样的境地罢了。裴国公好歹还活着,还有几分圣眷,朝臣们也会看在昔日的情份上,敬他家三分,我们家只怕还不如他们呢!你一个五品诰命,凭什么今儿瞧不起这个,明天瞧不起那个,仿佛全天下的人都不如你尊贵?!凭着你娘家姚氏一族那一堆最高不过四五品的官儿,还是早已落败的王氏家族?!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傲气?!”
姚氏的脸色更苍白了些,紧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能说什么呢?姚家不复从前荣光,但好歹底子在,又是京城有名的官宦世家,体面尚存,中低层的官员就没有小看他们的。可问题是,这样的姚家不足以让姚氏生出看不起三品官的傲气。至于王家,外祖父王二老爷已经去世,过继来的嗣子年纪尚小,王二夫人闭门度日,一直低调得很。高调的长房,刚刚才经历了一波巨大的打击,如今正是谨小慎微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傲气?无论是选择哪一个答案,她都没有底气去反驳秦仲海。除了沉默,她别无选择。
可她内心深处,是无法认同丈夫想法的。虽然秦仲海说的都是事实,承恩侯府确实今非昔比了,但三房是国舅府,侯府,他们长房也是国舅府,侯府,甚至与太子的血缘更近。就算他们长房如今圣眷不如三房,地位也还放在那里。都一样是秦皇后的侄孙女儿,三房的孙女儿能做郡王妃,二房的外孙女儿能嫁给云阳侯世子,长房的孙女儿凭什么就不能挑个高些的门第?长房圣眷再不好,也没有被革爵贬官,女孩儿仍旧是平起平坐的呀!
三房一直都与长房交好,支撑着长房的体面与地位,这是实情。既如此,那他们也没理由不在长房孙女儿的婚事上继续提供支持。姚氏既没打算抢秦含真的婚事,也没打算让秦柏夫妻出面给自己女儿说亲,三房更不可能一心想将秦锦华低嫁,她实在无法理解丈夫如今到底在想什么,为何非要在婚事上委屈了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