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硕内心是拒绝的。只是他又想起了近两日,爱妾马梅娘劝说他的话,抬头看了看赵陌,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你若看好这门亲事,那就……由得你吧。婚姻大事,总要你乐意了才行。你去写折子,写好了我递上去就是。”
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赵硕就直接接受了。
水龙吟 第二百四十二章 甜头
赵硕与秦平都点了头,赵陌便知道这门亲事稳了。奏请皇上赐婚,也不过是给他与秦含真添些光彩,锦上添花而已。
想到父亲近日也老实了许多,赵陌并不介意给他点甜头尝尝:“五月龙舟大会,父亲可想带着家里人去瞧瞧?三弟正是活泼爱玩的时候,想必也想去看热闹吧?”
赵硕有点心动。他其实已经有几年不曾参加过宫里办的龙舟大会了。那种场合,皇帝和太后、太子一家都会出现,能离皇帝近些的,都是圣眷隆厚的人物。听儿子的意思,大概会把他安排到一个不错的位置上,也让外人瞧瞧,他还没有失势,还有个好儿子可依仗!
然而,赵硕想到离皇帝近了,也意味着会被皇帝瞧见他,就忍不住怂了。他现在还是别让皇帝瞧见自己的好,免得皇帝什么时候不高兴,看他越发不顺眼了,就赐一杯毒酒下来,然后对外宣布说他是急病身亡的,不提罪状,就不会牵连到儿子身上。他相信这种事皇帝是做得出来的!
赵硕僵着一张脸对儿子说:“龙舟大会我又不是没去过,有什么可瞧的?天儿热死了,还不如窝在家里自在。你弟弟身子也弱,还是别到人多的地方去的好,免得身边侍候的人一时疏忽,叫他掉到湖里去了。”
赵陌暗暗好笑,赵祁也有几岁了,平时说话行事象个小大人似的,怎么可能会因为身边侍候的人一时疏忽,就掉到湖里去?除非是侍候的人有意为之。
他明白这只是赵硕的借口,也不以为意,还顺着他的口风道:“若是父亲觉得城里太热了,日子难过,儿子在西山那边有一处避暑的园子,新近修整过,还算清静。您可以带着弟弟和姨娘们过去小住几日,散散心。儿子听闻往年天气太热的时候,皇上与朝中重臣到了五月底六月初,也会搬到西山那边的行宫住一阵的。”
赵硕这回倒是有了兴趣。能在西山有一处避暑的住处,在京城乃是身份的象征!那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还得要有权势有地位。他知道儿子今年新得了一处西山房产,而且至今没搬去住过,倘若自己能住进这处宅子,在外人看来,算不算是与儿子重新成为了一家人?只要皇帝不处置他,外人应该会认为他已经获得了皇家的谅解,平安无事了吧?以后只要赵陌圣眷不减,他就能跟着沾光。这不必他与人明言,外人自然就会领会其中的意思了。
只要他在皇帝搬过去之前搬走就行了。他害怕的,只是与皇帝打照面而已。
赵硕不由得露出微笑来:“啊,你有心了。现在天气还不是太热,暂时我也没想着要离开京城。等到天气再热些,我实在受不住了,说不定还真要到你那儿小住几日。”他还状似关心地问了儿子,“你也要一起过去住么?”如果儿子同行,外人就会更加相信他已东山再起了。
赵陌只是微微一笑:“儿子还要应付宫里吩咐下来的差事呢。况且,到了夏天的时候,儿子是否还在京城,尚是未知之数。说不定到时候儿子已经回了肃宁。”
赵硕忙关心地问:“皇上都吩咐你办些什么差事呢?你能办好么?是否需要帮手?我这里还有几个人,你若是手下缺人使唤,只管跟父亲开口。”
赵陌怎么可能向他开这个口?但嘴上还是答应下来:“是,父亲。”完全用不着赵硕再劝,但也没说借人的事。
赵硕没法继续劝下去了,又拿不准儿子这是听了自己的话,向自己表达善意,还是在用顺从的方式委婉地拒绝。他只能试探地说:“你需要什么样的帮手?我这里,甄忠办事最是老到,且又忠心,蒋诚也是极能干的人,邵禄生是在经营产业上有一手,盛儿、荣儿他们几个也颇为伶俐。你想要哪一个,只管带了去。”说罢又自嘲地笑笑,“横竖我如今也用不着他们。”
赵陌平静地道:“父亲身边哪里缺得了侍候的人?若儿子有需要,借两个人手去跑腿也就是了。荣儿就挺好,只是儿子眼下还闲着,暂时没有新差使,还是等新差使下来了,人手又不足,儿子再来向父亲借人吧。”
荣儿也不错,书房里侍候的,绝对是心腹。赵硕还算觉得满意,也就不再纠缠此事了,免得惹来赵陌的反感。
他还想再提一提让儿子去皇帝面前为自己求情的事,虽然马梅娘劝他不必多提,因为只要他与儿子的关系改善了,不必他开口,儿子也会主动去求情的。他是父亲,有时候还是需要端一端架子的,很多话不必多说,只需要等待儿子主动孝敬就是。但赵硕如今没有底气,也没有耐性,他等不得了,生怕儿子还在记恨从前,忘了为他求情。反正他刚才做了一件让儿子称心如意的好处,做为交换,儿子也该替他出一份力。否则,他要是不高兴了,在儿子的婚事上头多加为难,吃苦的还不是儿子么?
谁知,赵硕刚一张口,还没把话说出来呢,赵陌就抢先一步说话了:“父亲有没有打算搬到辽王府去住些时日?”赵硕顿时愣住,先前想说的话立刻忘了个精光:“你说什么?”
赵陌平静地看着他:“儿子虽然住在辽王府中,也还能压得住那些下人,但儿子毕竟只是肃宁郡王,而不是辽王。王爷与王妃近日正谋划着要借口为太后贺寿,重新上京来,多半就是冲着父亲的世子之位来的。眼下辽王府中人也是蠢蠢欲动,儿子还要顾着宫里的差使,又要忙封地上的事务,实在没有精力去理会那些下人的小心思。倘若父亲搬回去了,您是名正言顺的辽王世子,谁还能在您面前搞鬼?”
赵硕目光闪烁:“我搬回去了又有什么用?等王爷王妃来了,那里还有我站的地儿么?!”
赵陌微微一笑:“可他们还没来呀!您若赶在他们到京城之前搬了过去,事先做好布置,无论是人手还是别的什么,等王爷王妃来了,即使真的有所谋划,您也能事先有所提防,岂不是更稳当了?毕竟……他们若真的要再设一回陷阱来害您,我可没法再让他们相信我是个无害的孩子,带着两个小厮,就把要紧的东西给偷出来给您了。”
赵硕听懂了他的意思。确实,如果他能事先在辽王府里做好布置,把自己的人手换上,那等辽王与辽王继妃带着两个兄弟来了之后,他们的所有行踪便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下了。甚至于他想要栽赃什么伪造的书信,都容易许多。当年辽王继妃母子三人用过的诡计,他凭什么不能再用一次?!
赵硕顿时精神一振:“不错,我是辽王世子,比起你来,在那王府里行事,自然更加名正言顺些。我还可以任命安插所有下人,王爷不在京城,我就是那府里的主人了,谁敢不听我的号令?!”只要有儿子撑腰,别人不会质疑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
他问赵陌:“我手上的人手不足,只怕没法把整个王府的下人给换掉。”
赵陌简直不敢相信父亲会有如此愚蠢的念头:“何必用自己的人去换?吩咐内务府一声就是了。只需要在要紧的地方安插上自己的心腹。”
赵硕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咳了一声:“也对,我……我是怕外头来的人不可靠。”但仔细想想,只要不是辽王府的世仆,不会帮着不得圣眷的辽王夫妻办事,也就够了。内务府的人,难道还怕他们会违了赵陌的意思?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赵陌如今有多受皇帝与太子重用的。而且内务府的人,辽王继妃也不可能随意处置了。
赵硕觉得有些丢脸,尤其这是在他一向不在意的嫡长子面前。
赵陌好象没察觉到什么似的,还说:“若是王爷来信质问您为什么要搬回辽王府去,您就说,因为儿子要成亲了,在京城的郡王府却还没有布置好,为了不耽误大事,需得先开始筹备婚礼事宜,最合适的地方,自然是儿子所住的辽王府了。王爷没法反驳您的,顶多就是仗着长辈的身份训斥几句,但他不可能真把您赶出王府来。”
赵硕得意洋洋地说:“没错,他早已失了圣眷,在京城也名声扫地了,还有什么底气赶人?!”
赵陌瞥了他一眼,感到有些一言难尽。不过他很快就垂下眼帘,再度抬起头来时,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父亲还是要小心谨慎,即使您事先整肃过辽王府内厨房与茶房的人手,也不能掉以轻心。继妃惯会在毒药上做文章的。为了弟弟的安危着想,您最好别把他带上,免得他不小心中了暗算。还有继母,她如今也不方便与继妃见面,万一她们臭味相投,合力来报复您,那可就真的防不胜防了。”
赵硕忙肃然道:“你这话说得是,我不会带上小三儿的。他小孩子家,哪里经得住那样的场面?万一遇上你两个叔叔,被他们害了,我真是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赵陌冲赵硕笑了一笑:“父亲真是一位慈父。”
让赵硕帮忙筹备婚礼,自然只是借口而已。赵陌只盼着即将上京的辽王一家,会把赵硕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免得他给自己添麻烦。而赵硕不带赵祁同行,兰雪要照顾年幼的儿子,自然也要留在这边宅子里。到时候能时刻陪伴在赵硕身边固宠的,自然只有一位马姨娘了。
赵陌又陪赵硕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他出门时正好遇见马梅娘带着丫头,给赵硕送补身汤来,两人远远地隔着五六丈,便对行了一礼。抬起头来时,对视一眼,双方都迅速移开了视线,彼此心里有默契。马梅娘目不斜视地转去走另一边的抄手游廊前往赵硕的书房,赵陌步履轻快地沿这边走廊走出了院子,便瞧见兰雪满脸雪霜站在门边的树丛后头,盯着马梅娘的背影,目光幽深,隐含嫉恨。
赵陌翘了翘嘴角,冲着兰雪眯眯一笑,便连个招呼也不打,扬长而去。
水龙吟 第二百四十三章 暴躁
兰雪一把将桌面上的茶具扫落在地,碎得到处都是。但她一点儿都没放在眼里,反而在气愤地骂着:“他在嘲笑我,他一定是在嘲笑我!”
珠儿看了一眼门外,确保无人听见她们在屋里说什么,方才将门关上,回身劝兰雪道:“姨娘别生气了,小郡王这几年待我们本来就冷淡。当着世子爷的面,他还会做做表面功夫。方才世子爷又不在,他难免要怠慢我们些。这原也是寻常事,他是元配所出的嫡长子,又已封了郡王,平日不在家里住,如今更是连世子爷都有仰仗他的地方。他嚣张一些,在姨娘面前没了礼数,又有谁能说他的不是?只怕连世子爷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他一句的。”
兰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话,两只眼愣愣地望着虚空:“不对……他方才在那院子里与姓马的贱人打了个照面,竟然不曾上前去打招呼!他从前应该没见过马梅娘的,以马梅娘如今受宠的程度,难道陌哥儿就没点儿好奇之心?世子爷如今几乎对马梅娘言听计从,如果陌哥儿能哄得马梅娘站在他这边,还怕掌控不了世子爷么?依照常理,他至少该上前攀谈两句才是!但他却远远地见人一面,就转身走人了,就连马梅娘也是如此,两人不约而同地疏远对方,那么有默契,我可不信他们真的是头一回见面!会不会……其实他俩早就认识了?甚至……马梅娘就是他派来的人?!”
珠儿吓了一跳,随即低头想想:“不可能吧?怎么会有做儿子的想方设计弄个美人给自己做庶母的道理?小郡王看夫人与姨娘都不大顺眼,怎么可能再给世子爷献美人呢?姨娘别胡思乱想了,这都是没道理的事儿。兴许您方才是看错了,又或是想得太多?”
兰雪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怀疑很有道理:“一定是这样!若不是故意的,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那马梅娘生得有几分象我,连说话行事都照着我的来,才会第一眼就把世子爷给吸引住了。她分明就是故意进门跟我争宠的,根本就不怀好意!”
这叫兰雪如何不吐血呢?
小王氏被剥夺了诰命,差一点儿就被休了。她当时多开心呀,虽说小王氏到底还是留在了这个家里,但地位已经一落千丈,别说欺负她这个宠妾了,就是主持中馈之事,也轮不到小王氏了。她满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在后院一人独大,盘算着要让赵硕对她更为言听计从,然后想个法子帮赵硕东山再起。到时候在后院中,就再没有别的女人能越过她去了。即使她没法扶正,日后赵硕再娶又如何?赵陌另立门户,赵硕膝下只剩下赵祁一个儿子,将来爵位也定是让赵祁去袭的。只要她再用老法子,不让新继室生下子嗣,等到她的儿子成为了这个家的新主人,她身为他的生母,还有谁能压在她头上呢?就算是赵硕的正室,也办不到!
兰雪盘算得好好的,结果她还没从赵硕的心腹管事出谋得中馈大权,赵硕竟然就纳了新宠!这新宠还是比照着自己的模样找的,连说话的语气和行动的方式,都象足了七八成,偏又显得更加高雅端庄,处处都能把她比下去!她有时候明知道对方在做戏哄赵硕,也不敢揭穿对方,因为对方使过的法子,她自己也使过。一旦揭穿了对方,也就等于揭穿了自己。她自己的宠爱已经大不如前,绝对不能再冒险了!万一赵硕在戒备马梅娘的同时,连她也猜忌上了,即使能把马梅娘撵出这个家,也没多少意义,因为还会有李梅娘、王梅娘等无数个美人冒出来!她依然会被更加年轻貌美的女子取代。
兰雪也不知道马梅娘都给赵硕灌了什么迷|汤,竟然就说服他同意了好几个从前绝不肯答应的条件。明明马梅娘是因为长得象她才被赵硕纳为妾的,可即使在她最得宠的时候,也没能象马梅娘这样,令得赵硕言听计从。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她到底想做什么?!
兰雪只要一想到,以赵硕宠爱马梅娘的程度,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添一个儿子了,她就立刻打起冷颤来。若是赵硕在赵陌以外,不止有一个儿子,事情可就麻烦了,赵祁的继承权也会更加艰难!同样是妾,良家出身的马梅娘,身份地位就比从通房丫头升上来的兰雪更高;同理,马梅娘的儿子,身份也会比兰雪的儿子更高些。到得那时,这个家里还有她与赵祁母子俩立足的地儿么?!
然而,兰雪想拿对付小王氏的法子,同样对付起马梅娘,却屡屡失手,甚至把一个好不容易才收买到的丫头给牺牲掉了。也不知道马梅娘是否在赵硕面前给她上了眼药,赵硕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来她屋里过夜了……
兰雪越想越不安,她对珠儿说:“我们不能等下去了!这姓马的贱人一日不除,我心里就一日难安!快想想法子,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毒|药,拿来给她试一试?再耽误下去,万一她生下个儿子来,我的祁哥儿怎么办?!”
珠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兰雪:“姨娘,你糊涂了?在这个时候对马姨娘下毒?谁都能猜到是你干的!”
兰雪暴躁地说:“做得利落些就是了,只要没证据,谁能怀疑到我头上?!这事儿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否则天知道那贱人会不会也生出个儿子来?!”
愚蠢!这又不是公堂审案,还非得要有证据才行。兰雪如今不过是赵硕后院里的一个妾,只要赵硕起了疑心,就算是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妾?赵硕一念之间,就能决定她的生死前程!
珠儿沉着下来,盯着兰雪,正色道:“姨娘冷静一点儿!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那马姨娘再得宠,也还不能越过你去。你有祁哥儿呢,怕她什么?即使她怀孕了,能不能生下来还不知道,是不是儿子也不知道,就算是儿子,谁又能担保他一定能平平安安长大呢?我们祁哥儿可是已经有几岁了,已经开了蒙,能说会道地,懂得背书背诗,聪慧非常。世子爷又不糊涂,还一向疼祁哥儿,又怎会弃他于不顾呢?姨娘这是醋了,难免激动些,可也别忘了正事儿才对!我们进这府里来,可不是为了跟人争风吃醋来的!”
兰雪瞪着她,见她神色不变,并没有被自己的眼神吓倒的意思,只得收回视线,有些沮丧地说:“我正是为了我们的大事着想,才让你们对马梅娘下手的,才不是为了争风吃醋呢!”
珠儿不置可否,蹲下身去,迅速干净地把碎了一地的茶具碎片给收拾干净了,堆放到一边。跟在兰雪身边的时日长了,她已经不象从前那般顺从,看着对方犯蠢,她还会不客气地教训几句。当然,她还是挺有分寸的,不会真的惹恼了兰雪。
兰雪斜眼盯了她一会儿,见她无动于衷,只得有些不忿地暂时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改而问起了另一件事:“你们还没找到我哥哥么?那么大一个活人,还带了随从,不过就是出门转一圈,竟然就失了踪。你们那么多人,找了这许多日,难道就真的一点儿线索都没查出来?!”
珠儿无奈地说:“蓝管事失踪得太突然了,我们只能查到他当日去了城外一处园子,赴他朋友的约。可他人并没有到那园子,主人家等了一日,也不见他踪影,方才会到蓝管事住的地方查问的。若非如此,我们还不知道蓝管事失了踪呢。”
其实,这话多少有些安慰兰雪的意思,上头听说蓝福生失踪,就立刻怀疑他是卷款潜逃的。因为随他一同失踪的,还有刚刚发下来供兰雪与蓝福生花销的任务金。那么一大笔银子,足够蓝福生过上几年自在日子了。以蓝福生如今的处境,上头又三番两次斥责他办事不力,还有过严惩他的想法呢。他有了银子不跑,连命都未必能保住,跑了也是人之常情。
只有兰雪坚持,她哥哥一定是遭遇了不测:“你们再去找找吧?就沿着他当日曾经走过的路去看一看,我就不信!这么大的两个活人,还能说没了就没了?!”
珠儿淡淡地道:“我们的人自会尽力。姨娘也别太担心了,只要哄好了世子爷,照顾好祁哥儿就好。”
兰雪盯着她:“你们……该不会是见赵硕如今失势,没希望登上皇储宝座了,所以也不再把我放在眼里?你说你们会尽力去找我哥哥?只怕是搪塞我而已!他人不见了,你们还乐得不去找,是不是?!”
珠儿顿了一顿:“没有的事,我们人手有限,这事儿又不能声张,只得悄悄儿找人,找得慢些,那不是再寻常不过了么?他是知道内情的人,我们不可能由得他在外头乱晃的。”
兰雪冷笑了一声:“但愿你们是真的用心去找才好。你们别以为赵硕失势了,我们母子就没有了用处。赵陌圣眷极隆,人又年轻,将来说不定要过继到宫里去的。赵硕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明白得很,别提有多妒忌他这个儿子了。等到将来赵陌正式过继,我们祁哥儿就成了这个家的独苗苗。赵陌若是有福气能登基为帝,将来总要关照关照血缘至亲,能沾这个光的,就只有祁哥儿了。无论上头安排我潜入辽王府,是打着什么主意,也要等到那一日,才能真正做些什么。你们还有用得着我与哥哥的地方,别动不动就翻脸不认人!”
珠儿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眼帘:“是,姨娘。”
赵祁站在门外,放下原本想要敲门的手,小脸神色微微有些阴沉。
水龙吟 第二百四十四章 密报
赵陌根本就没把兰雪放在心上。
也许兰雪自认为会对他有所威胁,但他如今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无依无靠,只能仰人鼻息的孤苦少年了。他如今乃是堂堂郡王,有封地,有人手,有财富,有实权,还有别人想要都未必能得到的圣眷。不管皇帝与太子对他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在皇家人面前就是有体面,他能得到皇帝父子的信任,谁都不敢小瞧了他。就连曾经对决定他生死的亲生父亲赵硕,如今也需要他的庇护,更何况兰雪只是一个仰仗着赵硕的宠爱立足的妾室呢?
更别说,如今兰雪连曾经可以倚仗的宠爱,也丢失了大半。
赵陌心里只觉得有些嘲讽,那个受了他母亲大恩,却在母亲死后忘恩负义的婢女,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长长久久地获得夫主赵硕的宠爱?凭她的容貌么?那他就弄出一个长得象她、却比她更加年轻美貌窈窕的女子,这女子还自带娘家与财富,并且聪明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能哄得赵硕言听计从。就连她争宠所使用的手段,也都是照着兰雪曾经用过的法子来。毕竟,那是已经实际验证过,对赵硕十分管用的手段,不是么?
于是,兰雪就这样失宠了。赵硕的宠爱,原来是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曾经以为很难对付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有根基,再容易打击不过了。小王氏过去的风光与霸道,再对比如今的落魄,时间也只是过去了几年而已。还有曾经连小王氏这个正室都打压下去的宠妾兰雪,如今也只能在新欢面前束手无策。事实证明,赵硕根本就没有深情,没有心。他的所有感情,都会因为利益而改变。
赵陌为自己错信丈夫而轻易舍弃性命的母亲悲哀,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庆幸。至少,母亲是怀抱着丈夫与儿子都能飞黄腾达的希望死去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丈夫实际上是个怎样卑劣的人,这难道不是一种幸福么?
赵陌感叹一声,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只要赵硕老老实实地,不再生事,并且配合他的要求,他倒不介意偶尔给父亲一点小甜头吃。不过是让父亲添一个财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钱实际上都是从父亲出现问题的那些产业上来的,回馈给父亲的不过是其中的四分之一。有了这笔钱,父亲估计能顺心许多,待马梅娘也会更加看重,并且听得进马梅娘的劝言。若是什么时候他不再宠信马梅娘,或是不愿意再听马梅娘的劝了,这笔银子想要断流,也不过是赵陌一句话的事罢了。
赵陌回到了辽王府,阿寿立刻就迎了上来,低声向他禀报:“寻到了两处宅子,都还不错,价钱也都差不多,都在一万五千两银子上下。其中有一处地方宽敞些,就在什刹海边上,离宫门也近,前头的主人据说是个告老的大学士,他死后子孙回了老家住,不争气,败光了家产,才想起京城的这处宅子来,要变卖了换银子还债。屋子格局还好,还有一处不错的园子,园中颇有几株百年老树,但太久没住人了,落败得厉害,也不合郡王府的规制,需要大改。”
赵陌神色不变:“那另一处呢?”
“另一处地方要小些,也在什刹海边上,园子还借了海子的景,不过离街道更近些,附近也更热闹一点儿。这宅子前后只有三进,但有左中右三路,房舍有七八成新,据说是前几年才翻修过。若是买下这一处,那只需要稍作修葺就可以入住了。跟房子一处卖出的,还有几房家人,从门房到园子里修剪花树的,还有厨子洒扫的人手,都一应俱全。”
赵陌转头看向他:“既然有这许多好处,怎的价钱与先前那处一般,也只卖一万五千两?”
阿寿讪笑了下:“这宅子……前头主人也是做官的,还是大官,不过因罪流放了,他家需要卖了宅子换钱,好把女眷与孩子从狱中赎买出来,卖得有些急,因此价钱便宜些。只是……多少有些晦气。”
听起来犯的不是小案子,而近期京城里能称得上是大案的……
赵陌明白了:“是被蜀王父子与宁化王牵连的人吧?”
阿寿点头承认:“是兵部的人,一家子也算是官宦世家了,有兄弟在蜀中为官,还有个堂兄弟在宁化,没少帮着宁化王遮掩。”
这也算是一家子都折进去了,那也没什么可冤枉的。
赵陌道:“这样的好宅子,又卖得便宜,早晚会有人接受,还是随他们去吧。我买宅子,是预备要成亲的,可不能寻晦气的产业。前头那一处虽然听着不是十分好,但胜在地方够大。改日我去瞧瞧。但你们也别停下,继续在城里寻找合适的宅子。我虽然心急,但也只是急着订亲罢了。想要正式成婚,至少还要两年呢,有足够的时间寻摸称心如意的宅子。”
阿寿笑着答应了。
两人回到了赵陌所住的院子。这院子如今已经被他们自己人掌握,即使在辽王府中,也是最可靠的地方,因此他们说话也少了些顾忌。
阿寿低声禀报:“城外今儿传信过来,说那姓蓝的嘴硬得很,底下人用尽了手段,也没法从他嘴里挖出一个字。底下人问殿下,是不是……用点儿刑?”
赵陌脚下顿了一顿:“那就用吧,别把人弄死了就成。我要的是口供,不是他的命。”
阿寿低声应答:“是!”
赵陌忙了半日,夜里早早就睡下了,歇够了时辰,次日精神奕奕地进了宫。
他知道宫里皇帝与太子这二位贵人中,太子对自己更亲近信任些,便先去东宫求太子,拿了秦平给他的信物——一对儿羊脂白玉连环——给太子看,又拿出父亲赵硕亲笔所写的奏折,告诉太子:“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皇伯父,侄儿已经把先前答应您的事都做到了,您看……”
太子看着面前摆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真没想到,你还真的说服秦四表弟点了头,又让你父亲也接受了这门亲事。你父亲就没再念叨苏家女儿了么?”
开玩笑,镇西侯府如今已经不成了,还是靠着永嘉侯府,才得以苟延残喘的,宁化王也死得一干二净,赵硕哪里还有理由坚持这门婚事?他想要的,不过是借着儿子的婚姻为自己捞取利益罢了。
赵陌没有明言,但也清楚明白地告诉太子:“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求得平表叔答应的。至于我父亲,他当初与镇西侯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其实并不曾定下什么亲事,婚约没有,信物也没有,连庚帖都不曾换过,哪里还会念叨人家的孙女儿?镇西侯如今病得这样,他家里也没心情办喜事了,此前的玩笑,自然无人提起。”
太子含笑看了赵陌一眼:“你这孩子,推得倒是干净。也罢,你既然把答应孤的事都办好了,孤自然没有毁诺的道理。孤会去向父皇请旨,只是有一点,你可得记住了。这一回你心愿得偿,是父皇对你的恩典。你将来可别光顾着沉迷温柔乡,便懒怠替朝廷办事了,否则不但父皇会失望,孤也会生气的!”
赵陌笑嘻嘻地说:“皇伯父放心!侄儿绝不会忘记皇上与皇伯父的教诲,一定尽心尽力,继续为皇上与皇伯父办事!”
太子这才满意了,微笑着让他把信物收起,又将赵硕的奏折放好了,才对赵陌道:“太后有日子没见你了,昨儿还念叨呢。你如今横竖没什么事,就到慈宁宫去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吧。她近日心情不大好,你就给她说些外头的趣事,哄哄她高兴。”
赵陌问:“太后娘娘因何事心情不佳?莫非是蜀王府的小县主伤势仍旧没有起色?”
太子叹了口气:“当时摔得重了,怕是难以好起来。就算好了,也会留下残疾。蜀王世子妃已经哭得晕过去几回了,病情也越发重了。蜀王世子虽然不说什么,但看他的模样,也是难受得紧。其实,若不是这个孩子受了大罪,他兴许还不能下定决心呢。他如今后悔莫及,说要是早早说出真相就好了,说不定他女儿就不必受这样的苦楚。”
赵陌对蜀王世子的悔意不置可否,只道:“侄儿这就去向太后娘娘请安。”接着又苦着脸说,“今儿总算能告诉太后娘娘,我早有意中人,正在求亲了。不然太后娘娘又想给我做媒,那可怎么办呢?”
太子殿下听得不由笑了起来,笑骂道:“皇祖母一片好意,你不乐意,实话实说就是了,在这里扮什么怪模样?快去快去,务必要把皇祖母给哄高兴了!”
赵陌笑着行礼告退而去。太子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还在笑。这个侄儿从前少年老成,如今倒是越来越有生气了,也更象是个少年模样。这样才好呢,看着赵陌开朗的笑脸,太子自己都觉得心情好。
太子妃从后殿走了出来,看着赵陌离去的方向,虽然什么都没看见,却似乎能听到他的笑声。她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
太子知道是妻子来了,没有回头,只温声道:“广路已经下定了决心,先前估计是真把他吓着了,急得他立刻就要把婚约定下来,免得出了什么差错。太子妃还是打消了先前的主意吧,虽然你也是为了他好,但婚姻之事,总要他自个儿乐意才好。”
太子妃幽幽地说:“他这是年轻气盛,还不知道事情轻重。等到他真正进了东宫,便知道一门好婚事,能给他帮上多大的忙了。可惜这会子他的心神都叫永嘉侯的孙女儿给占了去,根本就听不进我的劝。”
太子有些不以为然:“他是什么身份?有父皇与孤在,哪里还需要依靠什么姻亲?他少年时受了不少委屈,如今苦尽甘来了,自然是盼着事事顺心如意的。总不能辛苦了这几年,立了许多功劳,还要伤心受罪吧?况且小舅的孙女儿也不见得比蔡氏差到哪里去,孤看这门亲事就极好。太子妃不必再多想了,此事已成定局。”
太子妃只能又叹了口气。
水龙吟 第二百四十五章 妻妾
太子妃唐氏回到了自己的寝殿,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她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侍从岑嬷嬷见状便上前询问:“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西边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娘娘生气了?”
岑嬷嬷指的是住在西配殿里的良娣陈氏。陈良娣原与太子妃唐氏是闺中的好友,入宫后也有几年守望相助、妻妾和睦的日子,只是天长日久,有些情谊总是难免会发生变化。如今太子妃唐氏与陈良娣在人前还是一副好姐妹的模样,彼此亲近关怀,但私底下,却早已离了心。其实自打皇孙夭折后,陈良娣大病一场,就沉寂了许多,近几年却似乎又重新活跃起来,最近还时不时说些让太子妃唐氏生气的话。因此岑嬷嬷一看太子妃心情不佳,就猜想是她在搞鬼。
不过太子妃唐氏还是很公道地还了陈良娣一个清白:“跟她没关系,我是在为别的事烦心。”她把肃宁郡王赵陌入宫请太子向皇帝说项,为他与永嘉侯嫡长孙女秦含真赐婚一事说了,随即叹道,“秦三姑娘明年才及笄,父亲又远在广州任官,照理说,肃宁郡王不该这么着急的,他才十七岁而已。想必是前些时候,我谋划着想要撮合他与云阳侯的嫡长女,他不乐意了,才会想要尽快将亲事定下来。真是孩子气!我想要再劝他,又怕逼得他紧了,他反而不高兴了。”
岑嬷嬷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事实上,肃宁郡王与云阳侯府大小姐这门亲事,当初太子妃还跟她商量过呢。
她忙道:“肃宁郡王与秦三姑娘想必是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才会认定了她。他年纪尚轻,哪里懂得其中的轻重?一时糊涂,不明白娘娘的苦心,也是有的。娘娘不必着急,请太子殿下与肃宁郡王分说明白就是了。”
太子妃摇头:“殿下是赞成肃宁郡王与秦三姑娘的亲事的。你让我如何进言?难不成要跟殿下说,他亲舅舅的孙女儿,不如云阳侯府的千金么?”
岑嬷嬷不由得哑然。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太子殿下一向是非常敬重永嘉侯的。后者不象承恩侯,乃是已故的秦皇后一直关心念叨的小弟弟,还因为种种误会,在边疆滞留三十年,吃尽了苦头,荒废了青春。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都急切地想要补偿他。但永嘉侯又是个极明理懂事,知道分寸的好人,他谨守外戚本分,从不越界,明明在西北时是颇有名气的名儒,上京后也没再正式收过学生,甚至连本来的学生都减少了往来,多年来只沉迷于诗词书画,游山玩水,也从不给儿孙们求官。倘若本朝外戚都象他这样省事,皇帝定会轻松许多。因此,皇帝与太子对他更加敬重了。
秦三姑娘据说一直跟随永嘉侯学习书画,极得永嘉侯宠爱。说她不好,配不上肃宁郡王,这分明就是在太子殿下面前找打呢!
太子妃又叹道:“其实秦三姑娘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她进宫不多,但每回都安安静静地,礼数周全,斯文讨喜,还画得一手好画!她画的画,比许多闺阁中人的书画都要强,更兼见多识广,是个很好的姑娘。外头的人都说永嘉侯夫人如何粗俗,其实她们压根儿就没怎么见过她,她不过是性情直率些,不习惯与人弯弯绕绕地说话罢了,就与那些武将人家的夫人太太们差不多,甚至比好几位将军夫人都要斯文些呢。她教养出来的姑娘,又有永嘉侯亲自教导诗书,哪里就差了呢?倘若秦三姑娘只是做个肃宁郡王妃,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还挺喜欢有个这样直率好性子的侄媳妇,省得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都要跟人斗心眼儿。”
岑嬷嬷立刻就明白了太子妃的言下之意:“可是……肃宁郡王将来并不仅仅是个郡王呀!秦三姑娘的性子,如何能当得起一国之母呢?”
太子妃眉间微蹙:“可不是么?要做这六宫之主,只知道诗书礼仪,是万万不够的。蔡氏倒是个天生的皇后料子,年纪与广路也相当,偏偏广路铁了心要娶秦三姑娘,对蔡氏是看都不看一眼……”
岑嬷嬷笑道:“兴许是因为肃宁郡王没怎么见过蔡大小姐,倘若他见到了那样的美人……”
太子妃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他并不是没见过的,可见过之后,也依旧无动于衷,我又有什么法子?先前我让蔡家去试探过他,他根本就不接话,蔡家心里也明白了,并不打算强求,已经在给蔡氏另行看人家了。我难道还能逼着蔡家嫁女不成?这件事,广路不乐意,蔡氏也不乐意,惟有作罢了。只是我一想到广路将来过继东宫,因为皇太孙后,在朝中少有助力,举步难艰,我心里就不好受……也罢,若是到得那日,父亲仍在,我少不得要求他老人家,替广路撑撑腰的。”
岑嬷嬷怜爱地看着太子妃:“娘娘一片苦心,可惜肃宁郡王竟不能体会……”
太子妃苦笑:“他怎能体会?他不止一次跟殿下与我说过,不想入继宫中。太子殿下不置可否,我心里却明白,倘若真要过继,殿下只会过继他。因此,这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她叹了口气,“倘若过继之事早日定下来就好了,我也能名正言顺地替他操持婚事,也不至于象如今这般,束手无策。偏偏皇上不肯答应,他还盼着我们殿下能有自己的子嗣呢!”
岑嬷嬷小声道:“奴婢犯忌讳地说一句,殿下养好了身体,未必没机会再添子嗣,可是娘娘却不易再生育了。从别人肚子里出来的儿子,养得再好,也有生母挡在前头,不可能跟娘娘是一条心,将来娘娘难免要受人掣肘。娘娘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郡主!肃宁郡王虽然不是娘娘亲生,但他生母早逝,与生父疏远,人品也是信得过的。与其将来叫其他妃嫔的儿子压在娘娘与郡主头上,还不如扶持肃宁郡王呢!”
太子妃垂下眼帘:“在宫里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只要是殿下的儿子,谁生出来的,都要唤我一声母亲,原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殿下想要过继肃宁郡王,我才顺着他的意思罢了。他年纪大些,早早过继了来,也能早日为殿下分忧。我并没有旁的私心,嬷嬷别在人前乱说,倒叫人误会了我的真意。”
岑嬷嬷忙低下头去:“奴婢说错话了,请娘娘恕罪。”
太子妃摆摆手,叹息道:“罢了,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就依着广路的意思,让他娶了永嘉侯的孙女儿吧。好歹那是国舅府出来的,圣眷昌隆,皇上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也会多关照几分。再往后,等他入继宫中,若是朝中不服他的出身,大不了给他寻两个好出身的侧妃就是了。他身体比殿下好得多,后院姬妾的人数不需要限得太紧了。”
岑太太小声问:“是不是让家里也选个人出来?哪怕只有一个呢,若是能得到肃宁郡王的几分宠爱,娘娘与郡主日后便更有底气了……”
太子妃沉默不语。这事儿有些犯忌,也显得她有私心。这跟她撮合赵陌与蔡元贞可不一样。她有些拿不准主意,该不该去试。
这时,宫人忽然来报:“陈良娣求见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回过神,得知是陈良娣来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又嘱咐岑嬷嬷,“一会儿来报说颐儿(敏顺郡主赵颐)找我,省得陈良娣说个没完。”岑嬷嬷会意地点头,退了下去。
陈良娣的气色还不错,她积极进补两年有余了,看起来比从前胖了不少,幸好没有一发不可收拾地变成个大胖子,只是显得丰腴些而已。她来是向太子妃暗示,道太子今年只到她殿里去过两回,次数实在是太少了。太子公务繁忙时,她当然不会不懂事地纠缠他。但听闻太子近日比较清闲,那是不是可以在东宫里多待些时候?再为子孙后代之事,多努力几把?
太子妃抿了抿唇。她与陈良娣未嫁时是闺蜜,但后者比她年纪小两岁,今年也就是三十二三的光景。虽然这年纪也不小了,但还能生育,京中就常能听闻相似年纪的官家女眷生儿育女的消息。陈良娣的身体看起来也很好,她本人对于再生出一个皇孙,是抱有极大期望的。
只是当着年纪已经三十五岁,又曾经因为生产受过伤,很有可能已经无法再生育的太子妃面前,讨论这种生孩子的话题,太子妃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她只是轻飘飘地让陈良娣耐心一点儿,多休养身体,等到太子有空又有性致的时候,自然会去探望陈良娣的。东宫中除了她们这一妻一妾,再没第三个太子的女人了,她已是一把年纪,没什么可争的,到时候能侍候太子的,还不是只有陈良娣一个?用不着太子少去几回,她就一惊一乍地,跑到正室面前来讨人嫌了。
当然,太子妃的用辞要委婉许多,但意思就是如此。陈良娣跟她相识二十年,有什么是听不出来的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难堪非常。陈良娣勉强撑着礼数,告退出来,便快步走回西配殿,扑到床上大哭起来了。
她的侍女翠芝见状,连忙让人把门窗给关上了,生怕她的哭声传到外头去,叫太子妃知道,又连声安抚陈良娣,让她不要伤心。
陈良娣哭声骤停,从床上爬起来,咬牙问:“前儿你奉我命令送东西回家时,母亲是怎么说的来着?她想要让侄女儿进东宫来与我作伴?”
水龙吟 第二百四十六章 借腹
翠芝忍不住偷偷看了陈良娣一眼,小心地回答:“是,老夫人是这么说过……”
陈良娣咬牙:“侄女儿倒罢了,她生得好,又是大哥的嫡长女,完全可以嫁进高门大户里做正妻,何苦让她进东宫来做个小小的姬妾?倒是旁支的几个小堂妹,若有年纪合适、品貌也过得去的,带进宫来让我瞧瞧。我要挑一个留在身边。”
翠芝惊讶极了:“娘娘这是打算要从旁支挑人进东宫,给太子殿下做姬妾?可娘娘既然有这个心,为何不许侄小姐来呢?侄小姐是您亲侄女儿,跟您更贴心,比旁支的姑娘们要可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