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点点头,又道:“二姐姐后日及笄,已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男女七岁不同席,到了二姐姐的年纪,有些事早就该避嫌了。许二少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吧?为什么还要特地上门送一只兔子?若是真有心要送给二姐姐,你完全可以打发人送来,又或是请大堂哥转交。直接到二门上求见,被婉拒后又死赖着不走,可不象是书香名门许家子弟该有的做派。”
许嵘顿时涨红了脸,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秦三姑娘,我与秦二表妹青梅竹马的情份,旁人可比不了。我送她兔子,本也没多想别的,只是因为她说喜欢罢了。世人不知道内情,只懂得在背后胡乱说人,我……我才不会在乎呢!”
秦含真差点儿翻了个白眼。许嵘当然不可能会在乎什么闲话流言,他说不定还巴不得多些人非议他与秦锦华呢,因为那样一来,秦锦华就很难再说到什么好亲事了。
秦含真不想再与许嵘多说,便道:“你不要名声,别人还要呢!二姐姐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总想着拿送礼之类的手段去讨女孩子欢心,也该想想自己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你一个白身,本无立身之本,家中又出了事,不想着发奋图强,还继续照着从前的习惯,整天游手好闲,就不觉得惭愧吗?你如今想向二姐姐献再多的殷勤又有什么用?但凡是疼女儿的父母,哪个希望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前程的纨绔子弟?你若真有诚心,就不要再死缠烂打了。这样只会让你显得更加面目可憎!所谓诚心,可不是抓一只小兔子,说些温柔小意的话,就能表现出来的。你们许家人,难道就从来不知道什么才叫正道儿?!”
她不耐烦地转身走了。染秋听得恍然大悟,回头再看许嵘,已经不再觉得他诚意满满,可悯可怜了。她低头把装兔的笼子塞回到许嵘怀中,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二门内,独留许嵘一个人站在门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水龙吟 第二百三十八章 笄礼

两天后,承恩侯府为嫡长孙女秦锦华举办了隆重的及笄礼。
姚氏请动了云阳侯夫人来做正宾,卢悦娘成了赞者,这对未来婆媳的组合吸引了全场来宾的注意力,似乎抢走了主角秦锦华不少风头。可是,有了云阳侯夫人的光环加持,再加上现场来宾中有许多王妃、公主、公侯夫人,原本在京城闺秀圈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秦锦华,也增添了不少光彩。
不少人如今看待她,就不再仅仅是承恩侯那位还算过得去却不是很出挑的嫡长孙女,而是云阳侯夫人欣赏的晚辈,未来云阳侯世子夫人亲近的表妹了。在所有人都清楚承恩侯府如今既无实权,亦无圣眷的情况下,这种认识,无疑给秦锦华增添了不少魅力。前来观礼的贵夫人们,已有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探她的情况。得知她尚未许人,贵夫人们面对姚氏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热情真诚了几分。
这正是姚氏期盼看到的结果。她费尽心力为女儿打造一个完美的及笄礼,就是想要让全京城的权贵世家女眷们看到她的锦华是多么的出色。虽然丈夫秦仲海看中了大理寺卿之子唐涵,而唐涵也确实很优秀,但在许氏不再强求联姻,许家也不再是她儿女的威胁之后,她就开始感觉到唐涵的不足了。倘若她的女儿能说到更好的姻缘,又有什么必要低就一个三品官的儿子呢?唐家虽然也是皇亲国戚,可唐涵的生母,不过是秦王府的庶女罢了。
姚氏心情愉快地全场转悠着,一边巩固自己的人脉,一边不着痕迹地推销自己的女儿。相比之下,许氏就要安静多了。她今天只是拉着小孙女秦锦容坐在正席,微笑着与上前跟她打招呼的人说几句闲话,却并不跟更多的女客交谈。大家都能体谅,许家刚刚才遭了祸事,许氏大约是心情不好,也不想跟人谈起这些不愉快的话题,都很有眼色地不上前来打搅。
秦锦容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她有好朋友来,也有表姐妹来,大家玩得这么开心,她却被拘在祖母身边动弹不得,连跟卢表姐亲近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更糟糕的是,今日从闵氏到卢悦娘,都在围着秦锦华转,因为后者才是今天宴会的主角。她这个闵氏的亲生女儿,卢悦娘一向关照的小表妹,却只能窝在角落里陪老太太,被人遗忘。秦锦容内心充满了不忿,但又不敢当场发泄出来,只能板着一张小脸,瞪着面前的杯箸发呆。
许家的长辈今日都没有来。许家长房有两位病人,许大爷夫妻自然脱不了身。至于许家二房,由于姚氏听了丈夫的话,认定是他们害得自家儿子失去了蔡家的好姻缘,心里恨极,当然不可能邀请他们来参加宝贝女儿的及笄礼。万一许二夫人或许二奶奶又犯了口舌,胡乱跟人说什么秦锦华与许嵘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话,妨碍了秦锦华的好姻缘,叫她上哪儿哭去?
因此,许家只有四个小辈来了。但由于姚氏严格分隔开男女宾的宴席,两地相隔很远,又不许外男轻入女宾席,因此许峥许嵘都被放到了前院男宾席上,只有许岫许岚进了花园。然而,没有长辈带领,秦家的长辈们又不管她们,许氏更是只端坐不动,两位小姑娘脸皮薄,如何能拉得下脸来与人交际?许岚性格活泼些,还能大着胆子去跟别家闺秀说话。但她是庶女,转一圈下来,真正能结交得上的,也不过是别家的庶女罢了,除了给自己找几个新朋友,根本没什么意义。许岫则一直端坐,别人不找她,她便也不主动去贴上别人。许家刚出事,她认为这时候再没有比低调做人更合适的行事方式了。
许家女眷在女宾席上老老实实地,许家男人在男宾席上也不例外。许峥一直端坐,不跟人主动攀谈,也不满场乱飞去结交朋友。当然,他一向都是这个作派,只不过从前他会稍稍活跃一些,也会与自己的朋友或是感兴趣的才子、学者结交罢了,不象今天这么安静。他安静了,许嵘也不敢轻动。反正无法进入女宾聚集的花园去见秦锦华,他这时候乱动又有什么用?只怕秦仲海与秦简如今也不待见自己吧?
那日秦含真的话,他也认真考虑过了,明白她言下之意。他确实在科举上无所建树,从前想要求娶秦锦华,只是仗着许家的门第,仗着许氏对许家的偏爱,一旦这些优势都失去了,他就再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虽然他能感觉得到,秦锦华对他的温柔小意并不是全无所动,可那又如何呢?老天爷给他留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他还没来得及真正打动秦锦华,也没有给自己准备好足够的筹码。可惜了,倘若堂兄许峥与鲁大小姐的亲事能早一日定下来,他一定早就开始了追求秦锦华的行动,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结果。不过,他还有希望,既然许家靠不住了,他也只能收拾心情,重拾书本。一旦他有了功名,外人才会真正对他另眼相看。而他在秦家人的心目中,才不再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
许嵘悄悄打量了坐在不远处的唐涵几眼。他知道秦锦华的母亲近日正在与唐家议亲。唐涵是新秀才,据说差一点儿就得了小三元,才华横溢。可如今他离得近了观察,觉得唐涵虽然生得一表人材,长相却略嫌方正严肃了些,不如自己温柔俊秀。况且,唐涵也只是秀才罢了,没有堂兄许峥那么出众。唐家也只是三品官,唐家主母是秦王府的郡君,地位不算高,象她这样身份的宗室女,京城上下少说也有百八十人,没什么了不起的。若许家没有出事,与唐家便是平起平坐的关系。可见他许嵘与唐涵也不是差得很远,若他努力一把,也考中了秀才,谁又能说他不如人?
许嵘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了决心。
秦简远远瞧着许家兄弟老实地坐在席位上,没有任何不妥的举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虽然不满许家行事,但与这两位表兄弟还有几分情谊,不想跟他们把关系闹得太僵了。如今他们识相,他便也乐得与他们维持友好关系。他吩咐下人给许家兄弟送去了好酒热食,自己却去与蔡世子交谈。因蔡十七今日陪同蔡世子前来,他想起赵陌的提议,还特地跟蔡十七多聊了几句。
蔡十七性情和善坚毅,相处起来很容易。秦简很快就觉得,赵陌的提议挺靠谱的。哪怕蔡十七将来不会得到云阳侯的重视与培养,他也乐于将堂妹嫁过去。这绝对是一门好姻缘,最要紧的是实惠。秦锦春出身不高,但性情不错,人也聪明,不缺才干与魄力,而且不是野心勃勃私心重的人。只要能拦住二房其他人不犯蠢,她定会成为蔡十七的贤内助。
秦简暗暗拿定了主意,看向蔡十七时,便笑得更加和善亲切了。
蔡世子眨了眨眼,总觉得秦简今日对蔡十七似乎特别关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因为蔡十七差一点儿就跟秦简传闻中的未婚妻许岫议亲了?但秦简与许岫的婚事不是早就黄了么?
蔡世子百思不得其解,但此时不是议论这种事的时机,他扯开了话题:“怎么不见肃宁郡王?我听说他与府上关系极亲近的。”
秦简心中暗叹,蔡世子对赵陌真是关注啊,几乎每次见面都要提一提。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他今日似乎有要事,早几天就亲自给我赔了礼,说不能来参加宴席了。其实今日只是小妹及笄,本不是大事,我自然不好打扰了他。”
蔡世子点头,笑问:“我听闻肃宁郡王在沧州有大动静,十分热闹呢。秦兄可也听说了?若是你知道详情,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我们蔡家在老家的族地,也挨着河呢,旁边就是码头,倘若也能象肃宁郡王一般,建许多货仓出租给游商,倒也能给族里增添不少进项。”
秦简早听赵陌说过此事,当时连三堂妹秦含真也参与了讨论,还帮着出过不少主意呢。他笑着对蔡世子说:“当然可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移步静室看茶?”
秦简以为赵陌今日当真有事不能前来,却不知道他早已低调地走进了隔壁的永嘉侯府。他知道承恩侯府那边正在办宴会,也不去打搅,只打发秦含真院里的婆子去东府传信,把秦含真叫回来。
他有一件喜事要急着跟她分享。
他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那封信,忍不住掏出来再认真看了一遍,嘴角微弯,笑意止都止不住。不过,看到丫头来上茶,他为了防止那信被弄脏,还是小心地把它重新藏回了衣襟里。
秦含真收到婆子传来的口信时,还有些懵:“你说肃宁郡王?他不是出京城办事去了?怎会忽然到了我们家来?”
那婆子机灵地小声回答:“小的不知,但郡王爷就在姑娘的书房里等着呢。他说,他只是过来告诉姑娘一件要紧事,让姑娘悄悄儿过去见他,不必惊动旁人。”
秦含真眨了眨眼,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水龙吟 第二百三十九章 欢喜

秦含真想着这一回西府,不定要耽搁多久,不可能打着更衣的借口去去就回的,还是要跟长辈与姐妹们说一声才好,免得她们有事要找自己却找不着。
秦含真转身先去寻今日的主角秦锦华,却见她正在与裴茵说话。
裴茵上回在承恩侯府出了个小丑,至今也没多长时间,她已经不止一回千方百计找借口不到承恩侯府来了,今日会出现,着实出乎秦含真意料之外。不过她今日的气色不是很好,表情也有些僵硬,半点看不到上门贺人生日的喜庆,反而好象是别人欠了她一百万两银子似的。秦锦华行笄礼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她这位主角,独裴茵盯的是赞者卢悦娘,看她那样子,好象有什么仇怨一般。如今更是拉着秦锦华不停地说话,眼睛直盯着不远处的卢悦娘,简直恨不得从眼里射出刀子来了。
秦含真其实多少能猜到一些对方的想法,但裴茵跟她一向不怎么对付,她这会子赶时间,哪儿有闲情跟小姑娘家打嘴仗?她索性就不去惊动秦锦华了。
姚氏、闵氏都在招呼客人,许氏依旧带着秦锦容坐在上席。秦含真不想去找前者,也没兴趣找后者,再回头看见牛氏与云阳侯夫人、闵老夫人聊得正开心,也不去打扰了。她去寻了卢悦娘,小声报备一声:“卢表姐,我五婶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想回去瞧瞧她,一会儿就回来。若是有人找我,你替我说一声?”
卢悦娘会意地点头:“放心。”
秦含真成功脱身走人。
小冯氏到了京城后一直在养胎,养了个把月,其实已经稳定下来了。如今她不再是整天躺在床上,而是每天都会固定在院子里转上两圈,隔三岔五的还能上正院给婆婆牛氏请安。以她的身体条件,完全可以来承恩侯府参加今日的宴席。她先前错过一次宴席,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京城新的社交圈子里露面,建立自己的人脉。事实上,她也一直盼着能参加这场宴会呢,为此连新衣裳首饰都备下了。
只是她挺着七个多月大的肚子,还曾经有过小产的迹象,牛氏无论如何也不放心,怕她会累着了,又或是在园子里磕着碰着,于胎儿不利,反过来劝她放弃这次宴会。反正她大腹便便地,行动不便,来来去去地也累人,模样儿更不好看,可不是在京城社交圈子露脸的好时机。况且这会子她即使认识了新朋友,接下来几个月她要准备生产,肯定不能出门,等到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可以见外人了,小半年就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即使有了新朋友,也培养不出什么交情来。倒不如歇过这几个月,等坐完月子,养好了身体,再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外人面前,岂不是更体面?
小冯氏被牛氏说服了,想着来日方长,确实不必急于一时,便老老实实待在西院里继续养胎。今日牛氏带着秦含真与秦含珠来参加东府的宴席,西府那边除了留下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婆子与大丫头,确实没什么主人在。秦含真借口说要回去瞧瞧她,谁也不会觉得有问题,反而还会认为她很细心周到,对婶娘也十分关心呢。
秦含真迅速穿过花园,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赵陌在她书房里等候多时了,似乎已经等得着急,连坐都坐不住了,就在屋里转来转去,还时不时到门边张望。秦含真一进院子,他就看见了,欢喜地迎出门来,拉着她的手腕进屋。
秦含真感受到了他的急切,忍不住笑问:“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有什么事?叫得我这样急。”
赵陌把她拉到屋里,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回头看见丰儿悄无声息地跟在后头,正幽幽盯着他。他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便要上前关门,将人挡在外头。丰儿一脚踩进门槛内,拦住了他的动作。
赵陌只得没好气地说:“光天花日的,我还能对你们姑娘做什么?我有正经事要跟她说,你听不得!”
丰儿嗤笑一声:“郡王爷哪回见我们姑娘,不是说有正经事商量?其实是怎么回事,郡王爷心知肚明。等到哪日宫里下了圣旨,叫郡王爷娶了我们姑娘,我自不会再拦着你们亲近。但是如今……不行!姑娘信你,不会提防你,我却要为姑娘的名声着想!”
赵陌只能回头向秦含真求助:“秦表妹,你让她出去吧。”
秦含真一路看得好笑:“算了,就开着门吧,叫丰儿守在门口,别让人接近屋子,听见我们在说什么就是了。我的事其实没多少会瞒着丰儿,就算让她听见只字片语,也没什么关系。”
不等赵陌点头,丰儿就向秦含真行了一礼,柔顺地道:“是,姑娘。”收腿退了出去,就在门外廊下栏杆上一坐,真个为他们看起门来。
赵陌翻了个白眼,就真个不再关门了。他迅速回到秦含真身边,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表妹瞧瞧,这是什么?”
秦含真疑惑地接过那封信,打量了信封一眼,上头收信人名字写的是肃宁郡王,看起来没什么出奇的,不过这笔迹似乎有些眼熟……
秦含真眨了眨眼,看向赵陌:“这是……我父亲给你写的信?”
赵陌听得笑了,点头道:“正是!昨儿我就收到传书,说平表叔给我的信快要到京城了,因此我一大早便赶出城去接信。与信一块儿送来的,还有另一件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他暂时卖了个关子,只把秦平为什么给他来这封信的原因告诉了秦含真,“自打年后,我在蜀王与广化王的案子上立了点功劳,瞧着皇上大约有意赏我个恩典的时候,我就在盘算着要给平表叔去信了。我……我想请他允许,把表妹你许配给我。”
秦含真听得愣住了,赵陌这意思是……
她瞬间飞红了脸。
赵陌却是越说越欢喜:“我这几年里,年年都没忘记给平表叔去信,逢年过节请安问好,有了难解之事,也会向他请教。大约他还是挺喜欢我的,虽然觉得我有些唐突,令他略有些着恼,但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我,说只要舅爷爷不反对,那他就会将你嫁给我了,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待你。其实不用平表叔嘱咐,我都会这么做的……”
秦含真的脸越来越红了,她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么早就给我父亲去信提亲,怎么没告诉过我呢?!”
赵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毕竟没跟平表叔相处过多久,有些担心他会不答应……毕竟表妹你明年才及笄,平表叔又在广州待了这么多年,与你父女分离。万一他舍不得你呢?若是他没答应,我却先告诉你了,岂不是会给你们父女间添了嫌隙?因此我想着,等到平表叔点了头,我再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就万无一失了。”
秦含真不由得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你说什么呢?为什么我爹不答应把我嫁给你,我就会跟他父女生隙?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呀?”
赵陌含笑看着秦含真不说话,反倒把秦含真看得脸越发热起来,她忙忙转移话题:“然后呢?我父亲说只要祖父不反对,他就答应,你就高兴成这样了。万一祖父不肯把我嫁给你,那要怎么办?”
赵陌得意地笑了笑:“舅爷爷才不会拒绝呢。我早就问过他老人家的意思了。给平表叔去信的事,我也告诉了他,他还夸我想得周到,说我不曾因为有皇上与太子殿下撑腰,就怠慢了表妹你的亲生父亲,是个守礼之人呢。他还说,平表叔是不会拒绝我提亲的,只要那边点了头,他随时都可以陪我进宫去请旨。”
秦含真伸手握了握自己的脸颊,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热下去了,忙伸手去倒茶,好给自己降降温。但她碰到茶壶,又发现壶身是热的,想必是赵陌来了之后,丫头们重新上了茶。她便放弃了喝茶的打算,收回手,忽然想起多宝格上摆着把团扇,应该拿扇子扇扇风的,也可以降温……
扇子才被她拿到手里,就被她再度扔了。她抛开心乱如麻的思绪,转向赵陌:“照你这么说,你……你是为了先取得我祖父和父亲的允许,才迟迟没去求皇上赐婚的?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你父亲那边,是不是需要问一声?”
赵陌笑着摇了摇头:“我父亲是不会反对的。他虽糊涂,我却不糊涂,早就有所准备了。接下来只要进宫求得皇上的旨意,表妹就等着做我的新娘吧!”
秦含真又啐了他一口,咬着唇看着他,小声问:“那太子妃那事儿……怎么办?皇上真的会下旨赐婚?”
“太子妃?”赵陌挑了挑眉,“自然是解决了。表妹放心,太子妃确实是一心为了我好,只不过想法非我所愿罢了。我已经跟太子殿下说开了,也请太子殿下去开解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几日前特地召我过去说话,道她也是为了我将来着想。我就跟她说了两件事,一是我真没打算入继宫中,我觉得做个郡王挺好的;二是我父亲就是因为要娶高门贵女,以求得岳家支持,才会逼死我母亲,将我丢在外家不管的,我若也为了权势,迎娶高门贵女,却将青梅竹马的情谊给抛到一边,那我又与我父亲有什么两样呢?我不想做那样的事,也不允许自己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太子妃娘娘已然明白了我的意愿,没有再提蔡家的婚事了。”
秦含真听得呆了,半晌才道:“你还真大胆。万一太子妃娘娘生了你的气怎么办?况且……”公然说自己嫌弃亲生父亲的为人,也很容易遭人诟病的。赵陌倒是不怕太子妃真的恼了,把这些话传出去,坏他的名声。
赵陌却只是微笑:“她生气就生气好了。我又没什么求她的地方。皇上与太子殿下都愿意相信我,我又为什么要委屈了自己呢?”
他拉住了秦含真的手,双眼满满都是欢喜:“含真,你很快就是我的了!”

水龙吟 第二百四十章 放飞

赵陌那么的欢喜,秦含真看着,脸上也不由得露出欢喜的笑来。
两人就这么傻笑着对视了半日,直到屋外的丰儿扬声说话,把两个刚走进院子的小丫头给撵远了,他们才醒过神来。
秦含真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斜了赵陌一眼:“你方才那话说得不全。若说你我定了姻缘后,我就是你的了,那你也是我的了。我可先跟你说清楚了,你将来要是搞什么三妻四妾的把戏,成天什么妾呀通房的把女人往屋里拉,还指望我做个贤惠大妇,那还是趁早别做梦了!如今你这请求赐婚的折子还没递上去,你还来得及反悔,你最好先想清楚再说。”
赵陌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我有了你,还要什么三妻四妾?没得恶心人去!你放心,我这一颗心都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再没别人能跟你分了去。”
秦含真忍不住笑出了声,嗔道:“你今儿特别肉麻,简直麻得人快受不了了!”
赵陌笑嘻嘻地歪头看她:“那你喜欢听我说这些肉麻话么?你要是喜欢,我就天天跟你说,包管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秦含真只觉得他今天整个人都好象放飞了自我:“你是不是高兴得昏了头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你以前可没这么傻乎乎地,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赵陌想想,自己确实是太高兴了,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从进门开始,就象是在做梦一样,说话行事都有些不象平日的自己了。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很开心,很欢喜,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自己听着也高兴呢。
他便对秦含真说:“今时不同往日。咱们都快要成夫妻了,不是外人,我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不象从前,还要避讳,要在你面前谨守礼节。这原是好事儿呀,你日后在我面前也不必忌讳什么,想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爱说得多肉麻,就说得多肉麻。我爱听着呢!”
秦含真呸了他一句:“我可没你那么厚的脸皮!”呸完了,握了握脸颊,再看向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又开始对坐着傻笑。
这一回是丰儿看不下去了,觉得自己鸡毛疙瘩都快掉了一地。眼看着从院门外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便开口提醒:“姑娘,快到午时了,西府想必要开宴了。”
秦含真醒过神来,忙道:“是了,我是借口回来看五婶,才偷了点儿空闲,还要回去参加宴席呢。”秦锦华的大日子,她这个身份相当的隔房堂妹要是没出现,马上就会被发觉的。即使有回来看婶娘的借口在,也搪塞不了多久。
赵陌很有眼色地道:“那你先回去吧。我就是来把好消息告诉你一声儿,说完就走了。”
秦含真问他:“可吃过饭了?”
赵陌摇头,他一大早就赶到城外去接信使,连早饭都是草草解决的,拿到信就赶回城里给秦含真报喜讯了,哪里顾得上吃午饭?
秦含真便要吩咐人去给他备饭,赵陌忙起身说:“不必了,我上外头寻个馆子随便吃一顿就是。你家里长辈不在,唯一在家的婶娘还在养胎,若叫人知道我来找你,只怕会有闲话。”他虽然因为太高兴了,等不及来见秦含真,却也不会忽略了她的闺誉。
秦含真却道:“不怕,就说你是来找祖父的,一时忘了长房有宴会,刚好遇上我,就让人给你准备了一顿饭。我马上就要回东府去参加宴席,也没什么可叫人说嘴的地方。况且你不是准备去请旨赐婚了吗?就算别人要说闲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陌听得笑了:“秦表妹豁达,我又不怕别人说闲话,他们爱说就说去,若是说得太过分了,我就去跟他们家里人商量商量。”他好歹也是个实权王爷,在京城还是有点权势的,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吓唬吓唬人。
秦含真听得好笑,嗔了他一眼,又问他想吃什么。赵陌在永嘉侯府是待惯了的,也不跟她外道,点了两个菜,一个汤,一个点心,都是他素日爱吃的。秦含真就叫了个婆子来,吩咐她去厨房传菜了,又问赵陌打算在哪里用饭。
赵陌见过秦含真,做完了最要紧的事,也不必非得留在她的院子里了,便要到外书房去,却不必秦含真相送,他自个儿走就行了。
秦含真送他出门,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我爹给你写信时,还送了样东西给你,是什么东西呀?”
赵陌抿嘴笑了笑,瞟了她一眼。秦含真迅速提防起来:“看来是跟我有关系的?”
赵陌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丰儿,背过身去,挨近了秦含真的耳边,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清香味儿,压低了声音:“表妹迷糊了?平表叔既然答应把你许配给我了,那自然是要有信物的!信使连信一并送来的,便是信物了。我有了这个信物在手,你可就再也跑不掉了!”
秦含真感觉到他嘴里的热气喷到自己耳根儿上,脸一下就红了起来。她听了赵陌这得意的话,嗔怨着捂住耳朵,拿眼睛瞪了回去。赵陌却大笑起来,身体灵活地转了一圈,便蹦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去,走上几步,还要转圈回身冲她笑一笑,再往外蹦几步,又回身再看她,直到整个人消失在门外为止。
那股高兴的劲儿,简直蔓延到整个院子的人都能感觉到了。
秦含真捂着一边耳朵,脸红红地看着他离开,发了一会儿呆,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丰儿不知几时拿着把小靶镜出现在她身后,又是叹气,又是忍不住好笑:“姑娘,快瞧瞧你的脸!你这样走到人前,谁都看出不对劲儿来了。”
秦含真夺过靶镜看了看,果然双颊飞红,眼带春意,整一个发春的模样。她“啧”了一声,便要叫人:“赶紧让人打盆冷水来,我要洗个脸!”
等她洗完脸,重新上了薄薄的脂粉,人也冷静下来了,脸上的红晕也消减了大半。这时候再叫人看见,拿个“走远了路所以感到热了”的理由做借口,应该是能搪塞过去的。她便赶紧收拾了一下,先跑西院转了一圈,真个看望过小冯氏,确保对方安然无恙,吃好喝好了,方才回转东府。当然,离家之前,她也没忘记问一声,确定厨房已经给赵陌送了饭菜去,方才安下心来。
承恩侯府里已经开了宴,她刚好赶上最后一波客人入席,没叫人看出不对劲儿来。不过为了圆谎,她也没忘去向祖母牛氏报备一声,一是回去看了小冯氏,一切安好;二是恰好遇见赵陌来寻秦柏,就让人给他备了份午饭。
牛氏忙道:“怎么不叫他过来?这边府里正热闹呢,让他来跟简哥儿他们一块儿吃酒,顺道也乐一乐。”
秦含真含糊地说:“好象是有正事要忙呢,都忘了今儿承恩侯府办宴席,还是我提醒了他,他才记起来的。他就是来咱们家蹭一顿午饭,顺道跟祖父说说话。我想着也没什么大事,他更是常来家里的,就失礼了些,让他自个儿吃饭了。接下来他好象还有事情要去办呢。”
牛氏便不再多言:“那就算了。赶明儿他再来,咱们再好好招呼他吃顿好的。难为他了,连个正经的家都没有,想吃顿安乐茶饭,还要上咱们家里来。”
秦含真其实觉得赵陌没有牛氏说得这么可怜,但牛氏日常怜爱赵陌,她自个儿心虚,也不敢多话,笑笑就回自己席上去了。看着面前样样精致、用料贵重却不大合胃口的丰盛菜肴,她倒有些羡慕起赵陌来。至少他吃的都是爱吃的菜,一个人吃还自在呢!
事实上,赵陌也确实吃得很自在。因为他今儿心情好,他还格外多吃了半碗饭,连声夸永嘉侯府的厨子今日的菜做得格外好,特地赏了个二两银子的厚封下去,欢喜得厨子特地往前院来磕头谢赏。
吃过饭,他知道秦柏一家暂时是回不来了,这永嘉侯府里还有个孕妇在,他待久了也没意思,便先行离开。今日太子殿下要斋戒,不是进宫去求见的好时候,但明日他循例要去见皇帝,到时候请求赐婚,正是合适的时间。剩下这半日的时光,他也无处可去,想到在父亲那儿备好的先手,他便决定要到赵硕那儿看看。
赵硕这两个月的日子可过得不怎么样。自打蜀王父子与宁化王先后身死,镇西侯又中了风,他就如同惊弓之鸟般。虽然他这人不是很聪明,但也不是完全的蠢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办事能力还可以,就被皇帝看中栽培了。他知道他们这群人的谋划定是出了差错,但没想到接连有三名近支宗室被赐死,这可是谋逆大案才会有的待遇!他隐隐察觉到,事情可能没有宁化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他感觉到被对方坑了,可后悔已来不及!
皇帝迟迟没有下旨处置他,既没有赐死,也没有废了他的辽王世子名头。可他还是害怕得不行。他差一点儿就把小王氏休了,但小王氏不肯,拼命跟他闹,他正是需要低调做小透明的时候,生怕把小王氏逼急了,鱼死网破,只得怂了下来,收回了休妻的决定,把小王氏丢在家里,划一个院子给她做佛堂,让她幽禁在家,青灯古佛做个活死人去。
心爱的兰姨娘平时没少劝他,即使不把小王氏休掉,也该让她悄无声息地“病逝”,省得王家那边再出夭蛾子,连累了他。要知道,连皇帝一向亲近的亲弟弟蜀王和亲侄儿宁化王都死了,赵硕只是皇帝不待见的兄弟辽王不得宠的嫡长子,底气可没人家蜀王父子那么足!
赵硕犹豫过的,差一点儿就听了兰姨娘的劝,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念头。因为他新近添了一个妾,这个妾格外有见识,她的话劝住了他。

水龙吟 第二百四十一章 新宠

赵硕这个新纳的妾姓马,闺名叫做梅娘,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值青春美貌。她原是沧州人,开春后随着经商的父亲与家人到京城来谋生计,因缘巧合之下,遇到了赵硕,很快就成了他的新宠。
赵硕起初只是因为她生得有几分象兰雪,不过穿戴与言行显然比兰雪更优雅有教养,才对她多关注了些。后来发现对方被流氓地痞骚扰,他就忍不住打发了人上去帮忙。他虽然麻烦缠身,但对于不认识他的平民百姓而言,他那一身富贵打扮,还有众多的随从,还是很能唬人的,一般小地痞都不会愚蠢地招惹这种身份不低的人物,生怕会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随后,被救下的美人会对救下她的英雄生出仰慕之心,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当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后,明知道他处境不佳,还是愿意委身于他,做他的妾室,更令赵硕心潮澎湃。他在马梅娘的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尊严与威势。小王氏长年不把他放在眼里,兰雪曾经对他温柔顺从,但在他失势之后,态度也越发不耐烦起来,他感到有些受伤,对于马梅娘的温柔深情,便格外看重了。对方对他痴心一片,即使他身陷险境,也不曾退缩,他感动之极!
至于马梅娘的父亲是个富有的商人,在京城没有根基,急需找一位靠山,却靠上了他这个不怎么稳当的辽王世子一事,就不必提了。马家的生意做得不算大,如果皇帝暂时没有公开处置他的意思的话,他的名号打出去,还是可以骗骗不知情的老百姓的。即使遇上知道他底细的人,他也可以借用一下不孝子肃宁郡王赵陌的名义,去给爱妾父亲的生意撑撑腰。赵硕不认为赵陌会在这种小事上驳了自己的脸,而马父许诺每个月孝敬上来的银钱,更是大大缓解了赵硕的经济困难。
良家出身,才貌双全,仪态优雅,还有个富有的娘家,马梅娘甫一成为赵硕的爱妾,就立刻把原本盛宠的兰姨娘给比了下去,更别说她本身就长得有几分象兰姨娘,却比兰姨娘更加年轻水嫩,窈窕动人。她还比兰姨娘读过更多的书,说话更有见识,行事更加文雅,连娘家都比兰姨娘强许多,还能帮着挣钱。这种种好处,已经足以盖过兰姨娘唯一仅剩的优势——她为赵硕生了个儿子赵祁。赵硕并不十分看重儿子,他又不是没有儿子,而且儿子都生出来了,儿子的生母就没那么重要了。他先前为了宁化王,花了不少银子,如今手头很紧,几个来钱的渠道都出了问题,更令他雪上加霜。马姨娘帮他解决了大难题,已经成为他心尖尖上的宝贝了。
兰姨娘劝赵硕让小王氏“病逝”的时候,马梅娘反而劝他不要这么做:“王家并非完全衰败了,族里还有人做着官,亦有几位姑奶奶在各家各族。除去那几位因先前之事被处置了的,还有好些人并不曾受到影响呢。更何况宫里还有一位王嫔?夫人有错在先,被废除了诰命,固然是丢了世子爷的脸面,但遇到难处就休妻,这名声也不好听。世子爷早前若真的休了她,倒也罢了,既然不曾休她,便要把这厚道好夫婿的戏给做圆满了才好!世子爷早前娶夫人为妻时,就因为元配才病逝不久,而被人诟病薄情。如今若是再沾上一回薄情的名声,宫里的贵人们又会如何看待您呢?况且夫人再有错,也是王家的女儿,她若是安安静静地在您后院里敲经念佛,王家人定会感激您的宽容。但您要是要了她的性命,一旦王家人起疑,宫里的王嫔也好,外头的王家人也好,为了给夫人报仇,专门盯着您不放,您又能撑得住多久呢?”
赵硕听得一头冷汗。没错,他如今已经经不起风吹雨打了!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帝就会下旨,赐给他一杯毒酒!王嫔在宫里再无宠,也是能得太后看重的宫妃。王家剩下的人再无能,也不是没办法鼓动一两个御史再参他一本!他只盼着皇帝把他给忘了,不要追究他才好。这种时候,怎能给王家人一个机会来打击他?!
马梅娘接下来又话风一转:“兰姐姐劝您的话,虽然有她的道理,只是太短视了些。夫人如今还能成什么气候?让她留在家里吃斋念佛,不过是多花些银子罢了。可她若是有个好歹,您就要续弦了。您短短几年内连丧两房妻室,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至于将来续弦的人选,就更难说了。您还有父亲与继母呢,万一他们替您做主了怎么办?”
赵硕顿时肃然:“不错,我不能给继妃算计我的机会!她和她的儿子们如今正盘算着要废掉我的世子之位呢,只是皇上没搭理他们罢了。万一他们废我不成,却给我安排一门糟心的婚事,我却是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小王氏尚在,至少还能占住我正室的位置,不让别人乱来。兰雪跟小王氏争风吃醋久了,一有机会报复,就不管不顾,哪里知道什么大局?我即使丧了妻子,也没法扶正她,她这完全是损人不利己!”说罢,又开始唉声叹气。早知道小王氏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祸患,他前几年就把人解决了,也不至于如今进退两难,更不会招惹上宁化王,如今说不定都娶得新妻,生得嫡子了。
他把自己跟宁化王勾搭上的责任,都推到了小王氏身上。
马梅娘没有顺着他这话往下说,反而又转了话题:“世子爷,如今您处境不佳,皇上至今还没有处置您,想必多少有看在小郡王的脸上。因皇上与太子都十分看重小郡王,不忍心他受您这个父亲连累,正好您本不是主犯,就对您从轻发落了。您还是想个法子,与小郡王和好了吧。父子哪里有隔夜仇呢?倘若您与小郡王亲近,只要他在御前为您多说两句好话,您今后就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提起嫡长子,赵硕就浑身不得劲儿:“别提那个孽子了!若不是他,我如今也不会落得这个地步!”他还没忘记呢,帮助皇帝与太子,弄死了蜀王世子与宁化王的帮凶,正是赵陌!
马梅娘却道:“往日如何且不提,您如今实在不好太过得罪了小郡王。别忘了,王爷王妃那边,可是巴不得您与小郡王反目,在朝中再也无人支持。只要您被皇上厌弃,王爷奏请另立世子的折子,随时都会送到皇上面前。您如今心里便是有再大的怨气,也只能先忍了再说。小郡王乃是您的亲生儿子,总比外人强些,他绝不会害您!不过是说些和软的话,做些能哄他高兴的事,让他对您重新亲近起来,这又有什么难的呢?”
赵硕沉默不语,但看神色,已经有几分动摇了。
马梅娘打铁趁热:“我听说小郡王如今格外得圣上另眼相看,还立了不少功劳。凭着他立的这些功劳,只要他能在御前为世子爷求一求情,还怕换不回世子爷的身家性命么?世子爷,性命要紧!况且小郡王又不敢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您毕竟是他父亲呢,他身份再高,再受圣宠,也要讲孝道呀!”
赵硕终于被她说服了:“你说得不错。现在不是跟小孩子闹脾气的时候。只要能过这一关,忍气吞声些又如何呢?我从前刚进京时,又不是没在人前做小伏低过,如今的处境,好歹比当年强了许多。来日方长嘛。”
马梅娘笑道:“世子爷英明!对了,留下夫人也有一个好处。夫人名义上总是小郡王的继母,倘若她有个好歹,小郡王就得守孝了,那他手上的差事可就没了,说不定他还要回封地上去,那样世子爷要如何依靠他在御前说好话呢?”
赵硕笑着说:“这都是兰雪的糊涂想头,你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她一个丫头,只是会侍候人罢了,能知道什么?你读过几年书,又跟着你父亲走南闯北的,见识果然不一样,比兰雪可强多了。”
马梅娘娇羞地笑着低下头去,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听了马梅娘的进言,赵硕对待嫡长子,果然态度改善了许多。赵陌偶尔上门请安时,他不但和颜悦色,还会貌似关怀地问起赵陌的起居饮食。幸好赵陌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否则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装出来的慈父模样哄住了。只是赵陌虽然清楚内情,心里却更觉得讽刺可笑,还能隐隐感觉到一种悲哀。若赵硕不是存着私心,故意演戏,他这个嫡长子只怕这辈子都无法再感受到父亲的“慈爱”了吧?
赵陌心里膈应,演技倒是进步飞速,已经可以与赵硕对着演慈父孝子,撑上半天都不会露馅了,只是实质性的承诺,他一样都没有许出去,顶多就是稍稍支援了一下零花钱而已。
今日他得了秦平的许婚信,欢喜得不行,想到父亲这里虽然问题不大,但多少是个麻烦,便主动找过来了。
赵陌直截了当地向父亲提出了请求:“我想向永嘉侯府的秦三表妹提亲,正要向皇上请旨赐婚呢。父亲,您能替我上折子么?”
“永嘉侯府?!”赵硕差点儿没跳起来,“那不是……”张张口,又闭上了。
秦家双侯门第,不但是镇西侯的姻亲,也是镇西侯府上下的救命恩人。但同时,若不是他们在大街上揭穿了苏大姑娘与广昌王的私情,情势绝不会急转直下,引发了后头种种变故。对于秦家,赵硕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