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就此寻个借口致仕,即使能保得一时体面,许家的声望权势也要一落千丈。许二老爷、许大爷与许二爷叔侄三人不是低品阶的小官员,就是不曾入仕。没有了许大老爷的官位撑着,许家又怎能在京城高官人家的圈子里立足呢?许峥连会试都还没有参加,许嵘更是连秀才功名都不曾考取,女孩儿们也不曾正式定亲,这时候许大老爷离任,小辈们的处境与前程就更加艰难了。即使有承恩侯府这门姻亲撑着,许家也会大伤元气。就象秦家二房,虽然已经分家出去,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外戚人家,皇后亲侄。只因秦伯复失了官职,如今才不到三个月,就连一向仰仗他们的姻亲薛家,也有胆气向他们叫板了。
许大老爷不愿意让自家落入这等境地。
然后有些事,并不是他不愿意,就能逃避得了的。
许大老爷错判了冤案的消息迅速在朝野之间传开了。那所谓受冤之人的族人到处宣扬此事,要为死者伸冤。连住的地方离京稍远的另一名同案犯的家属,也跳出来说自家人同样死得冤枉,是被屈打成招了。许大老爷的名声一败涂地,他越是否认自己有错,旁人对他的非议就越多。不少人都觉得他脸皮太厚,人品不正,明明做错了事,还没有承认的勇气。哪怕是当时与他一同犯下大错的两名官员,也都勇敢地认了错,并且辞去官职,以示悔过。许大老爷迟迟不肯认错,分明就是恋栈权位!
刚进四月,许大老爷的丑闻在京中便已传得人尽皆知,就连许峥,也开始受到影响。昔日与他交好的几位才子,都隐隐疏远了他,还有跟他交情最好的一位师长,私下劝他回家劝一劝老祖父,不要再倔下去了,早早请辞,做个忏悔的模样来,好歹要保住许家的名声。虽然外头的议论一时间会不大好听,但过得几年,事过境迁,许家还有年轻一代,还有机会东山再起。但若是许大老爷连官身与体面都一并失去了,许峥一个人又有多大的能耐,能重新撑起许家门楣?只怕光是他祖父的丑闻,就足以断送一个年轻举子的前程了。
许大老爷无计可施,他甚至还去了承恩侯府与妹妹商议。可是这种事,承恩侯府又能帮得了他什么?外戚又管不着刑部。若是去求永嘉侯秦柏,秦柏对许家并没有多少好感,乐意不乐意且不说,提起当年的案情,秦柏对许大老爷的做法也颇有微辞,恐怕还不肯帮他呢。
许大老爷最终还是忍痛上了折子,声称自己年纪老迈,请求告老。皇帝也不知是不是听说过什么,干脆利落地允了他。他迈出皇城大门的时候,回头看着身后那巍峨的重重殿宇,想起自己曾经的雄心壮志,再看一眼自己眼下的落魄,整个人就象是浸了冰水一般,冷透了。
许大老爷回家后就病倒了。许家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惶恐不安,不知道今后要何去何从。
得了消息的许氏赶紧下帖子请了太医上门为许大老爷医治,自己也打发了心腹丫头来看望兄长,还明言改日会亲自过来一趟。
许大爷向衙门告了假,躲流言的同时顺便回家照顾生病的父亲。
至于许大奶奶,则要负责照顾婆婆许大夫人。刚刚来到许家的鲁大小姐鲁善祥,也不能待慢了。她只得让两个女儿给她打起了下手。
许二老爷带着儿子,应对着每日上门探病的各路宾客。
许二奶奶提前结束了圈禁,“好心”地帮助妯娌主持中馈。
许嵘平日里也认得不少朋友,便出门去到处打探外头的消息。虽然许大老爷已经告老辞官,但刑部那边若真的决定要翻案,影响才是最大的,他得要打听清楚一点才行。
只有许峥,除了束手无措,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活到今年二十岁,内心头一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迷茫。

水龙吟 第二百三十四章 劝母

许大老爷过去做下的错事,短短一个月之内,就传得全京上下皆知,被逼得主动上书辞官。这里头若说没有人推波助澜,是绝不可能的。
许氏没费什么功夫,就查到了亲家姚家与王家在这次风波里的影子。这王家并不是指在蜀王父子与广化王伏法之后,就一直老实得象只鹌鹑一般的王大老爷家,而是自从王二老爷去世后,就一直低调度日的王二老爷家。后者家中只有一位王二夫人,守着刚从老家族里挑选出来的一个小嗣子,在旧日老宅中深居简出,除了至亲,很少与外界往来。但是关心这孤儿寡母的人并不少,除了嫡亲的女儿姚王氏,嫡亲的外孙女儿姚氏,以及一墙之隔的长房王四爷以外,还有不少王二老爷生前的同年、同窗与故交。这些人形成了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脉网,平时不会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在有需要的时候,还是能发挥出不小作用的。
就象这一回许大老爷的旧案被翻了出来,就有一位王二老爷的旧日门生起了大作用。后者是刑部的一名官员,许大老爷在旧案中伪造过的供状,就在他手里过了不知多少次,连那伪造犯人笔迹的小吏,酒后吐真言的小吏,以及第一个承认伪造行为的官员,全都跟此人有过密切接触。
许氏立刻就想到,这是儿媳妇在报复自己,报复许家!
卢普与秦幼珍夫妻已经答应了云阳侯府的提亲,两家正式订下婚盟,眼下正在准备过定之事。卢普职责所在,先行一步前往长芦上任,秦幼珍带着儿女们留在京城,为长女的婚事做准备。她与云阳侯夫人来往几次,相处得很好,从蔡家人的言行中,试探出对方已经打消了把蔡元贞嫁给秦简的念头。
秦幼珍是个有心人,她隐约觉得这事儿说不定跟蔡世子向卢悦娘提亲有关系,联姻这种事,有一对就足够了,用不着两对,云阳侯府的儿女们,何必非得跟秦家绑在一块儿?但以秦幼珍的精明,又怎会让许氏与姚氏认为,卢家女儿的婚事连累了秦简的姻缘呢?因此她回到承恩侯府后,对许氏与姚氏说的是,蔡家那边听了许家的一些话,担心秦简跟许岫真的有婚约,已经打消了先前的联姻念头。卢悦娘的婚事,乃是他们退而求其次的结果。
这样的说法,无论许氏还是姚氏都没有起疑心。前者是知道许家那边,许大夫人曾经公开说过坚拒蔡家婚事的话,兴许是消息传到蔡家人耳中了,理亏的是许家人;后者则是对上了丈夫先前的说辞,心头的恨意完全无法消解,对付许大老爷的手段也更狠了些。许氏一猜出姚氏在报复许家,略一调查,就发现了证据,但因为有秦简婚事受阻一事在前,她也认定了姚氏这么做的原因所在。
许氏非常恼火,但她没法把儿媳妇叫过来训斥。姚氏并没有陷害许大老爷,只是把许大老爷做过的错事揭露出来而已。倘若许大老爷没有犯过错,姚氏也就没空子可钻了。辞官是许大老爷自己下的决定,外界的舆论则是当年被擒拿判处的犯人家属掀起来的,许氏难道还能拿这种事做理由,惩罚儿媳妇么?她固然可以私下教训姚氏,却只能在口头上训斥两句,还难保姚氏不会祭出大道理来反驳她。更进一步的处罚方式则是完全行不通的,许大老爷辞官,与许家外嫁的姑太太的儿媳妇能扯上什么关系?真的把两家私底下的纠葛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知道秦家长房婆媳为何不和,真正理亏的,就是许氏了。
许氏做了多年的承恩侯夫人,也是要脸的人。她甚至还要在外人面前承认许大老爷当年确实有错,那么做不应该,总不能转过身就打了自己的脸,惩罚自己的儿媳妇。
许氏心里憋屈极了,她只能把长子叫过来,私下哭诉,让他去说一说妻子,不该对舅父下这样的狠手。自家人有什么怨言,完全可以私底下拿出来说明白,对亲友用这样的黑心招数,实在是太无情了。许家如今元气大伤,连名声都受了损害,许峥兄弟姐妹几个连亲事都还未定呢,许大爷与许二爷日后的前程就更加艰难了。
秦仲海平静地听完了母亲的抱怨,却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请求。他只是静静地看向她,看着她近日发间新添的银丝,叹了口气:“母亲,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句话虽是俗话,却不是没有道理的。姚氏心里存了怨气,您却压着不许她发泄出来。她心里不快,想给许家添些麻烦,只能说是小打小闹而已。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是因为大舅自己犯的错。那冤死的人至今还不曾翻案呢,与大舅一同犯错的官儿都已经认错辞官,独大舅还在硬撑着,非说自己没错,人家不曾受冤枉,而是有罪之人。您说,那些死者亲族又怎会与他善罢干休?事情闹到今日的地步,大舅的错更多一些,您要我去教训姚氏,这不难,可姚氏即使嘴上赔了礼,心里也不会服气的。”
许氏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只是她心里憋屈呀。她红着眼圈道:“你心里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你大舅这回是受了我的连累了!他做了几十年的官,兢兢业业,不知审了多少案子,洗刷了多少人的冤情,就因为一件陈年旧案,他办事急功近利了些,就遭了这么大的打击,名声扫地,连许家祖上的名声也受了牵连。他难道就不冤枉么?!我知道姚氏怨我,但她跟我过不去就是了,为什么非得拿许家开刀?!”
秦仲海看着她:“母亲,姚氏不会对您做什么的。您是我的母亲。况且,若不是许家行事太过,我们家的孩子也不会受那么大的委屈。姚氏会怨恨许家,也是人之常情。不瞒您说,我心里也怨着大舅与舅母呢,只是顾虑到您,不曾说出口罢了。”
许氏听了,眼泪立时就掉了下来:“你怎能这样说?你大舅母是不该嫌弃锦华,可你大舅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呀?!许家与你我血浓于水,并非别家姻亲可比的。就算真有什么仇怨,私下说开就是了,何必非得闹到这个地步呢?”
秦仲海见她还在惦记着许家损失掉的名声,只能心中暗叹了。他劝说许氏:“峥哥儿已经是举人,好生温习,明年春闱若能考中进士,许家便后继有人了。他们家在律法上有数代人的沉淀,只要能入仕,本身又有才干,还是有望重振门楣的。大舅做下的错事并非旁人无端陷害,只能说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当年因为那桩案子立下了功劳,此后平步青云,如今又因这桩案子不得不致仕,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人生在世,怎能只想着沾好处,却不想付出代价呢?您也不必太为许家担心。许家熬上几年,还有出头的一日。”
许氏咬咬牙:“仲海,峥哥儿的亲事……”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秦仲海打断了:“峥哥儿不是已经定下鲁家女儿了么?这是大舅母亲自做主定下的亲事,都已经跟鲁家说好了,不可能变卦。母亲,锦华是女孩儿,名声最要紧不过,她从前已经吃过亏,实在无辜可怜。您就多怜惜她吧,别再让她受流言所苦了。她总归是您的亲孙女儿!”
许氏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我又怎会不疼自己的亲孙女儿?只是……鲁家的婚事其实还没有正式下定呢,他们家又素来重名声,这一回你大舅出了事,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改主意……”
秦仲海淡淡地道:“许家当年有倾家之祸时,鲁家都不曾变过卦,更何况如今许家并无灾祸之忧?峥哥儿也是极争气的孩子,品行端正,鲁家女儿又已经在许家住下了,他家不可能改主意。”接着他话风一转,“近日我正让姚氏去给锦华相人家,大理寺卿唐家就不错,亦是皇亲国戚,与我们家正好门当户对。而且以唐大人的品级,我若能与他做儿女亲家,就算是高攀了。”
许氏的脸色变了变。大理寺卿唐大人不是她能得罪的人物,她的弟弟许二老爷,就是在大理寺任职。她不能为了许峥的亲事,把许二老爷给连累了。
她便改口道:“蔡家那边迟迟没有下文。你表弟妹昨儿给我送了信,担心是蔡家听说了你大舅的事,打消了主意,不肯再上门求娶岫姐儿了。这说来也是姚氏闹的,岫姐儿与简哥儿的亲事,是不是再议一议?”
秦仲海笑笑:“母亲,许家如今是什么名声?简哥儿是我们承恩侯府的嫡长孙,日后还要在科举仕途上用心。他要娶的妻子,即使不是高门大户,也该是在士林中有清名,能在仕途上帮得到他的人家的女孩儿。”
许氏的脸色又差了些。秦仲海祭出了这样的理由,她就真的没办法再为许岫说情了。
秦仲海看着母亲,语重心长地劝她:“您就不要再打简哥儿与锦华的主意了。孩子们自有前程,您何必非得将他们与许家捆绑在一起?即使他们中真的有人与许家结亲,又能如何?您回头瞧瞧,这几年为着孩子们的婚事,许家都做了些什么?姚氏已经恨他们恨到要对大舅下手的地步,许家若知道了实情,也不可能善待儿子与姚氏的骨肉。结亲不成反结仇,对许家又能有什么好处?难道您心里,不是盼着一门亲事能加深两家之间的情谊么?只因您不顾两家意愿,一心强求联姻,如今秦许两家,到底是变得更亲密了,还是更疏远了呢?许家本是清流中人,这几十年一味在裙带关系中打转,实在是舍本逐末了。其实大舅母的想法是对的。许家如今需要的不是一门好亲事,而是一场重生,真真正正地凭借着自己的本事,重新站起来。”
许氏脸色微变,若有所思。

水龙吟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新愿

秦仲海离开以后,许氏一个人在屋里思考了很长时间。
他们母子间的这次对话,令她更清楚地认识到,在与许家联姻一事上,长子秦仲海是绝对不会再站在她这一边了,甚至连说几句好听的话哄着她,把事情拖延下去的打算都没有。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她,绝不会答应亲事。她又能怎么办呢?丈夫靠不住,小儿子听哥哥的,没有了长子的支持,就算她冒冒失失地向许家许诺,事情也不会成功的。
更何况,正如秦仲海说的那样,她想要促成秦许两家再度联姻,可不仅仅是为了联姻,她真正希望的,是秦家能继续成为许家的后盾呀!尤其如今许家处境艰难……
其实,她想要促成两家再次联姻,虽然确实存了私心,可也并不是没有为亲孙子亲孙女着想。
秦简将来是要走科举路的,需要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稳重端庄的妻子,许岫难道不正是这样的大家闺秀么?
秦锦华自小娇惯,她需要一个能继续娇宠着她的夫婿。许峥与她青梅竹马,又一向对她关照有加,若她能嫁给许峥,总比嫁给外头不知性情的男孩儿强,许峥是绝不会欺负她,让她受苦的。而将来许峥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也能让她一生安享富贵。
这两门亲事,无论哪一门能成功,最终都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许氏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孩子们还小的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谁知长嫂许大夫人先行变卦,紧接着姚氏也开始胡闹起来,双方僵持多年,闹到如今竟然反目成仇……许氏心中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又是埋怨,只觉得事事不顺,所有人都不能明白她的苦心。
也许长子的话是对的,有些事不能勉强。她不能总想着让秦家关照许家,甚至不惜为此强求联姻。许家光靠着姻亲关系,又能风光多少年呢?如今她还在秦家长房做着主母呢,兄长许大老爷出事,她还不是一句话都帮不上?有些事,真的不是一门好亲事就能解决得了的。
可是,除了促成一门好亲事,她还能为许家做什么?许家当年就是凭借着她嫁给秦松这一桩亲事,避过了大祸。在过去三十年间,也是靠着承恩侯府,渐渐重振门楣,许大老爷还爬到了高官之位。即使在士林中名声不佳,但许家在京城的权势与地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许家上下都知道这是一门好亲事所带来的好处,又怎会不心动,不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倘若埋头苦读,辛苦备考,高中进士后就一定能平步青云,就不会有那么多郁郁不得志,一辈子只能待在六七品上混吃等死的小官小吏了。裙带关系又如何?至少实用又方便。况且许家又不是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庸人,他们还是认认真真读书,走科举入仕之路的,乃是正经清流官!裙带,姻亲,都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许氏隐隐察觉到,许家的路确实是走错了,可又觉得似乎并没有错。如果有错的话,那她嫁进秦家长房的这几十年,又算什么呢?难不成她并不是帮了许家,反而是妨碍了它么?
许氏心乱如麻,也不敢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说不定会疯掉!
她抬手擦了一把脸,发现脸上不知几时已是冷汗涟涟,身上早已凉透了。明明是暮春初夏的温暖天气,她竟然会觉得身上发冷。她都快发起抖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圈椅的把手,勉强站起身来,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待着她去解决,她光坐在这里发呆,又有什么用?
秦简与秦锦华都不可能再和许家联姻了,除去他们,秦家长房已经没有了合适的孩子,许家也同样没有。许岚与秦素年纪倒是合适,可庶子庶女,份量也不够。许嵘可惜没有功名在身,年纪也略大了些。她知道许家二房一直盼着许嵘能顶替许峥,迎娶秦锦华,但这怎么可能呢?秦仲海将来是要继承承恩侯爵位的,虽说到时候他会降爵为承恩伯,却依然是超品的爵位。锦华是他的嫡长女,断不可能嫁给一个白身,哪怕是姻亲都不行!如果许嵘有举人功名,那还可以考虑。问题是,秦锦华马上就及笄了,许嵘没有足够的时间!
倒是次子秦叔涛的女儿秦锦容,身份与许嵘相差得不远,但两人的年纪却差了四五岁……
许氏忍不住叹气。孙子孙女们怕是打不了主意了,外孙那边,秦幼仪的孩子都还小呢,况且苏家女婿也不是会听从她这个岳母号令的人,苏家的处境更是不佳,自顾不暇,帮不上许家什么忙。秦幼珍……虽不是她亲生,却一向很敬重她,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秦幼珍有一女二子,长女已经许嫁云阳侯府,是未来的云阳侯世子夫人,身份不一般。倘若许家能与卢家结亲,靠上云阳侯府,兴许……
许氏心里暗自庆幸,卢普已经离京去了长芦赴任,暂时不会妨碍她说服侄女秦幼珍。她得想个办法,让秦幼珍点头答应婚事才好。许岫其实是个端庄稳重的好姑娘,就跟卢悦娘一样出色。她若能成为卢初明的妻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许氏又给自己找到了新的小目标。虽然这个目标不容易达成,因为卢初明的亲事不可能不经过卢普点头,但许氏对许家姑娘的教养很有信心,只要让秦幼珍点头,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这事儿暂时不着急,卢初明如今正备考,暂时不会考虑婚事的。她得等到许家的风波平息下去,不再有人提起了,才能向卢普开口。
许氏打好了主意,便收拾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次日回许家探望了病倒的兄嫂。
许大老爷如今情况不妙,据太医说,他似乎是中风了。虽然经过针灸后,他恢复了清醒,也能口齿比较清晰地说话,但有半边身体发麻,行动艰难,往后别说起复了,恐怕连正经见外客都不大方便。
许大老爷的仕途,是真的从此断绝了。许大爷却连五品都还没挣上呢,指望他实现父祖的心愿,入阁拜相,谈何容易?!恐怕全家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许峥身上了。
许峥看起来消瘦了许多,神情也分外憔悴。许氏看着心疼,许大奶奶便解释说:“这孩子近日读书越发用功了,说要给他祖父争口气呢。”许氏叹道:“再用功,也不能不顾身子。若是熬坏了身体,即使考中了进士,又能如何?”嘱咐了许峥许多保重身体的话。许峥都诺诺地应了。
许氏又去看许大夫人。这一回,她没再提起秦简与秦锦华如何了,只是问长嫂:“鲁大小姐性情如何?鲁家那边可有变卦的意思?”
许大夫人喘着气,沙哑着声音对她道:“我们鲁家……才不是不守诚信之辈!答应了的婚约……绝不会更改!”坚决拒绝小姑子插手嫡长孙的婚姻。
许氏叹了口气:“大嫂既然坚持,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我也盼着鲁大小姐能成为峥哥儿的贤内助。但愿你们将来不要后悔。”
许大夫人怔了怔,有些怀疑地看着她:“姑太太莫非是……在说笑?”
许氏沉下脸道:“我们承恩侯府的女孩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了,还用得着巴着你们么?!锦华她娘近日正给她相人家呢,相的是大理寺卿唐家。大嫂记得嘱咐你媳妇一句,让她不要再在外人面前胡说些有的没的,又坏了我们锦华的姻缘!”
许大夫人顿时涨红了脸。
许氏却已经没心情再跟她说下去了。她这些年都是何苦?一番真心无人体谅,反倒受到至亲的防备与埋怨。
她又嘱咐了弟弟与侄儿们几句话,让他们千万办好衙门里的差事,不要再出错了,平日行事也要谨慎,不可再被人抓住把柄。至于许岫的亲事,若是蔡家那边真的迟迟没有下文,他们也不必慌张,她会想办法为侄孙女说一门好亲的,让他们耐心一些,略等一等。
待许家上下都答应照她的话去做后,许氏便启程返回承恩侯府了。她来到前院,正要上马车,却听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许嵘提着一只笼子向她跑了过来。
许嵘整张脸红得象只熟透了的苹果,羞涩地将手里的笼子捧到许氏面前:“姑祖母,您能替我捎件东西给锦华表妹么?上回我们去昌平玩,她说想要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我一直找不到合乎她心意的兔子,幸而近日搜罗到了一只,正好送给她赏玩。我原本是想亲自给她送去的,可是伯祖父忽然生了病,我不大方便……”
在这种时候跑去承恩侯府给秦锦华送玩物,消息一定瞒不住许家长房的人,许嵘担心自己会受到责罚,只能托许氏转交了。
许氏看着他的脸,想起秦仲海跟自己说的话,心里不由得难受起来。
“傻孩子。”许氏叹息道,“你有功夫,抓什么小兔子呢?你应该去多用功读书呀!若是你能有个功名,哪怕是个秀才功名……”她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下去,便转身进了马车,下令车夫起行了。
许嵘呆呆地捧着装了小兔子的竹笼,一脸茫然地目送许氏马车离开,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那样一番话。

水龙吟 第二百三十六章 心软

“你如今又是因为什么事而发愁呢?”秦含真看着坐在桌边托腮发呆的秦锦华,忍不住这样问她。
秦锦华脖子没动,只眼珠子转过来瞄了瞄她:“我没发愁呀?我哪里有什么可发愁的?”说话的内容跟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完全对不上号。
秦含真撇了撇嘴,走到她对面坐下:“别哄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而发愁,但你看起来就不是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你若真有烦心事,就说出来给我听听,我虽然未必能帮得上忙,好歹也能替你开解开解,说不定还能帮你想个解决办法出来。但你要是什么都不说,又想不出法子来解决,那就只能一直发愁下去了。如今只是我来问你,但就凭你这副明显的模样,赶明儿就该你爹娘哥哥来问你了!再过两日,说不定连你祖母都要开口了。”
秦锦华抿了抿唇,坐直了身体,小声道:“其实我也不是在发什么愁,我就是……”顿了顿,她又面露为难之色,没有说下去。
秦含真挑挑眉:“咋啦?是你们家里的事吗?不想让我们三房知道?是不是大伯祖母又跟二伯娘吵架啦?不是说二伯父劝过大伯祖母了么?难道大伯祖母还在坚持你和大堂哥的婚事?”
秦锦华摇了摇头:“祖母倒不至于如此。父亲明言说过不同意之后,她老人家就跟许家那边通了气儿,说好了不会再提许大表姐与哥哥的亲事,也不会提我和许大表哥的事了。只是……”她又顿了一顿,“祖母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这两日我去松风堂晨昏定省,发现祖母没精打采的,精气神都弱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和哥哥的事,父亲态度过于强硬了些,让她老人家伤心了……”
秦锦华的心情很矛盾。她对于祖母自然是有怨言的,她自个儿对亲事没什么执着的地方,只是听从父母家人的安排罢了。可是她挺喜欢蔡元贞,也知道她哥哥一度很有希望求娶蔡元贞,许岫虽说与她自幼相熟,关系也还可以,但还比不上蔡元贞。然而,因为许家从中作梗,她哥哥失去了一门很好的亲事,再联系到母亲以往几次想为哥哥另说亲事,也被许家暗中破坏,连她也是因为许家放流言,才会迟迟未能说得一门好亲,她肯定也觉得生气了。她不明白祖母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和哥哥,仿佛亲孙子亲孙女还不如娘家侄孙侄孙女重要,更不明白许家怎么越发嘴脸难看起来,难道小时候许家长辈对她的慈爱,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如今她终于摆脱了许家的纠缠,不必再担心会被祖母逼着嫁进许家去了,论理,她该松一口气才是。但是看到祖母落寞的神情,她又觉得难受起来。不管祖母在她的婚事上如何执拗不可理喻,毕竟也是从小儿疼爱她的祖母。除了在婚事上,许氏待她一向都是挺好的。看着祖母如此难过,秦锦华不由得生出愧疚来。
秦含真听完秦锦华吞吞吐吐的倾诉,总算明白小姑娘在为什么纠结了。她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难不成你因为觉得对不住你祖母了,希望她的心情能好起来,就主动出面告诉她,你愿意嫁到许家去吗?”
“怎么可能?!”秦锦华瞪圆了一双眼,“三妹妹莫要说笑。许大表哥的婚事已经定了,不必再提,剩下的许嵘……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若是真的嫁给了一个白身,我母亲怕是要吐血的!”
一个在朝高官的白身侄孙,尚且嫁不得,更何况如今许家今非昔比?许嵘如果自身争气点还好,就象许峥,哪怕许家一落千丈,他在世人眼中也依然是个潜力股,但许嵘却无法与其堂兄相比。他的身份地位,完全是依托许家地位而来的。许家风光时,他在婚姻市场上还颇有份量;许家不成了,他就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了。
秦含真自然明白这一点,她对秦锦华笑道:“你瞧,事情就是这么清楚明白。大伯祖母再难过,你也不可能心软地满足她的愿望,所以你再纠结,也没什么意义,只能等大伯祖母慢慢想通了。若是你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对大伯祖母好些吧,嘴甜一点,多哄哄她,多陪陪她,给她送些她喜欢的吃食,为她做几件小针线,又或是给她捶捶背什么的。大伯祖母只要没遇上许家的事,对你这个亲孙女儿还是很疼爱的。你孝顺她,她定会觉得高兴。时间长了,等许峥成了婚,许岫也说到了好人家,大伯祖母自然就没什么可难过的了。”
秦锦华神色微动,抿了抿唇,郑重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烦心事算是说完了,秦锦华又忽然记起另一件事,拉着秦含真的手正色跟她解释:“这一回我的及笄礼,我原是打算请三妹妹你做赞者的,结果母亲却给我安排了卢表姐。她是想到卢表姐已经跟蔡世子定了亲,哥哥从蔡世子那边打探到的口风,似乎他对卢表姐也挺满意的,婚后必定和美。大姑母就跟母亲商量了,打算借我的及笄礼,让卢表姐露脸做个赞者,也算是让京城里的人瞧一瞧卢表姐的端庄品貌,足以匹配蔡世子,省得外头的人乱传闲话。我想着卢表姐也不容易,因此就答应了。没有事先跟你商量过,你别生我的气。”
秦含真听得笑了:“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你头一回跟我说,要请我做赞者时,我还有些慌呢。虽然我不是没做过,但那都是在老家的时候,来观看仪式的都是自家亲友,谁也不会挑剔我什么。这一回二姐姐你及笄,二伯娘要大办,请了那么多客人来,我真怕到时候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你丢脸了。如今你让卢表姐接下这个重担,我着实松一口气呢。”
秦锦华怎么会相信,秦含真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及笄礼感到慌张?她又不是没参加过京城权贵圈子的宴席,没少见各路达官贵人,只是一向低调安静,走的不是长袖善舞的路线罢了。但秦锦华心里清楚,秦含真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她笑着拉住秦含真的手:“好妹妹,多谢你。”心里对秦含真说不出的亲近。
秦含真笑问她:“先前我问你,想好给卢表姐送什么添妆没有?你可有了主意?”
这个问题秦锦华早就考虑过了:“我打算把那套镶红宝的金累丝头面送给她。那套头面做工极好,只是太重了些,我只有在过年进宫请安时才会戴,每回都折腾得脑袋脖子疼。卢表姐比我有力气,索性就把这个送给卢表姐做添妆。她将来做了云阳侯世子夫人,没几套象样的头面首饰可不成。我这套金累丝头面,十分拿得出手,还是内造的呢。”
秦含真便道:“既然你送镶宝金累丝的,那我就送她一套珍珠的好了,再配上广州那边来的金刚石做点缀,素雅一些,平时日常就可以戴,但绝不寒酸。”
两人开始商量要拿什么匣子装添妆的首饰,这时染秋提着个笼子走了进来,犹豫着对秦锦华说:“许家二表少爷在二门外,说想见一见姑娘,还把这个送进来了,说是姑娘想要的,他近日总算找着了。”她手中的竹笼里,俨然装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秦锦华吃了一惊,接过笼子,打开盖,小白兔立刻就跳了出来,窝在她怀里,两只红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她瞧,两只长长的小耳朵一耸一耸的,立刻就打动了她的心。她没忍住,轻轻抱起小兔子,摸了摸它的毛,脸上就不由得露出笑来。
秦含真心下“啧”了一句,看向染秋:“许嵘在二门外等,除了求见你们姑娘,就没提别人?他不用先去向大伯祖母请安吗?”
许峥许嵘到承恩侯府来做客,每次都要先去向许氏请安。因为他们上门的理由就是给姑祖母请安,不可能直接说是来找秦家长房姑娘的。那样名声可不大好听。
染秋又犹豫了一下:“是……许家二表少爷原是打算先去给夫人请安的,但夫人说身上不好,让他回去,他就没再提了,只道要把这小兔子送给姑娘,说是从前跟姑娘约好了的。”
秦锦华吃惊地抬起头:“我什么时候跟他约好了?我……”她咬咬唇,“我早说过,让他别费这个心的。”
秦含真问她:“喜欢这只小兔子吗?其实你真想要,完全可以叫底下人帮你弄一只。”
秦锦华苦笑了下,有些不舍地再次摸摸小兔子,便将它重新放进了竹笼中:“还给嵘表哥吧。母亲不许我养这些有毛的小东西,它是只活物,根本不可能瞒过母亲的。与其叫它到时候没了着落,还不如让嵘表哥另给它寻个好去处呢。”
染秋小声说:“姑娘,听说这兔子是许家二表少爷亲自抓的,为了抓到它,他手上还受了伤呢。我方才在二门上瞧见了,他手背上有好几道血痕。”
秦含真挑起了一边眉毛。
秦锦华忙问:“他不要紧吧?这又是何苦?他又不是干这种事的人,吩咐底下人去做就好了。”
染秋叹了口气:“他说这是送姑娘的礼物,不亲自抓,怎能显得他的诚意来呢?”
秦锦华低下头,看着竹笼子里乱转动的小兔子,陷入了沉思。

水龙吟 第二百三十七章 正道

秦含真看着秦锦华,问:“二姐姐,你是怎么想的呢?这只兔子,你要留下吗?”
秦锦华抬眼看了看她,不自在地说:“不是的,我……我没打算留下它。母亲不许我养有毛的小东西,三妹妹方才不是听见我的话了么?”
秦含真笑笑:“我以为二姐姐现在犹豫了呢。其实这也没什么,你一直很想要这样一只小兔子,要是实在喜欢,养到花园去得了。叫一个小丫头专门去照顾它,再跟二伯娘打一声招呼。二伯娘是遇到有毛的小动物,就会觉得不舒服,那她只要避过养兔子的地方就好,也不会弄脏你这个院子,岂不是两全其美?我还觉得,要是真想养的话,就这么一只,也太孤单了些,不如我打发人到外头再买一只小兔子回来,与这一只作个伴?倒是许嵘那边,劳烦他送了兔子过来,怎么说也是亲戚,拿钱去买兔子,就太无礼了,但一点回礼都没有,也说不过去。不如我们去找大堂哥,请他出面,谢过许嵘送的礼吧?我估计,弄两刀新纸,两支笔,也就足够酬谢了。正好,许嵘也要读书备考的,纸笔他都能用得上。”
秦锦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还是别跟哥哥说了。他兴许会生气的……”
秦含真有些不以为然:“不跟大堂哥说,那就另找一个兄弟出面也行。总不能让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出面去回礼吧?虽说这是小事,但天知道许家的人会有什么说法?大伯祖母刚刚才跟许家人摊完牌,万一他们又误会了,以为二姐姐你依然一心要嫁过去,这话可就说不清楚了。我更不想叫人误会。”
她这样说,既是说笑,也是提醒。秦锦华心知肚明,目前面临困境的许家人……很难说会不会借机攀扯上来。罢了,反正她原本也是想把兔子还回去的。
她再度将竹笼递回给染秋:“你拿回去吧,也别说我不愿意收,就说……就说我母亲不许我养这个好了。”
染秋捧着竹笼,担心地问:“姑娘,这样好么?许二表少爷他一片诚心……”
秦含真打断了她的话:“染秋,我知道你素来心软,但你想做好人,也要分清楚情势。你怎么就知道许嵘一片诚心了呢?他说这兔子是他亲手抓的,还说他为抓兔子伤到了手,那就一定是真的吗?你还说他手背上有好几道血痕,可见是新伤了?我倒想问问,他们家如今的情形,连大伯祖母都在为他们着急。他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在这个当口跑到荒郊野外去抓兔子?若他真的有这个雅兴,这人品可就不怎么样了吧?”
染秋有些慌乱地回答:“三姑娘,我……我并不是在故意帮许二表少爷说话,只是他一片诚心……”她顿了顿,“虽然这诚心也有可能不是真的,可是……”
秦含真摆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再有诚心也是白搭。他跑来给二姐姐送一只小兔子,又能管什么用?他指望二姐姐因为这只小兔子对他刮目相看,然后不顾家人反对,哭着闹着要嫁过去吗?二姐姐又做不了自己的主。他若真有诚心,好歹做出个好学上进的模样来,考个功名,让人觉得他前程可期,值得旁人将宝贝女儿嫁给他呀!”
染秋缩着脖子不出声了。秦锦华叹了口气,郑重地道:“三妹妹说得不错。嵘表哥是个有心人,对我也一向很好,可是……母亲是不会答应的。没有希望的事,他若继续纠缠不清,最终只会害人害己。母亲正在为我说亲,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她再次向染秋下令,“把兔子还给嵘表哥吧,让他别再为这些玩意儿费心神了,好生读书,早日考个功名,将来成家立业的,岂不是比他如今整日游手好闲的强?”
染秋抱着兔子出去了。秦含真转头看向秦锦华:“我发现许嵘这个人,还是挺有本事的。自从三月以来,家里不少人都对他生出好感,连你的心腹大丫头都帮他说话了。他有这样的本事,但凡早几年采取行动,早早收买人心,再努力一把考个功名下来,我看二伯娘也未必会拒绝将你嫁给他。”
秦锦华顿时涨红了脸,随手抓起一个引枕就朝她扔了过来,嗔道:“你少胡说了!人家当你是个厚道人,你却只会打趣,不知道人家心里难受死了!”
秦含真笑笑:“这有什么好难受的?从前许嵘不向你献殷勤,你也没觉得有什么。三月春游到现在,才一个月不到呢。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又没见过几面,能有多深的情谊?即使心里一时难受些,也会很快平息下来的。二姐姐还是多想想后日的及笄礼吧。我不做赞者,倒省了许多功夫,到那日只管看热闹就是了。二姐姐要演练的礼仪,可都熟悉了?那日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饰,可都备齐了?二伯娘说要为你大办仪式,大宴宾客,各色器物与侍候的人手,可都准备妥当了?二姐姐可不能再袖手旁观二伯娘忙碌了,去打个下手如何?既学了本事,又能哄二伯娘高兴,何乐而不为呢?你有事情忙了,就不会惦记那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啦!”
秦锦华嗔了她一眼,想想也觉得她的话有理,便道:“那我去母亲那儿瞧瞧,看她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秦含真大点其头,陪着她一道出院子,她直接去了盛意居,秦含真自己却转道出了前院。
许嵘还在二门上站着。他与染秋说着话,坚持不肯把兔子收回来,还不死心地求染秋:“你再给你们姑娘说说好话,这不过是只兔子罢了,她拿来逗个开心,表婶娘又怎会不允呢?这是我特地为她捉来的,你瞧我手上还受了伤……”
染秋一脸的为难。她确实觉得许嵘很可怜,对她家姑娘又是一片真心,无奈二爷与二奶奶看不上他。但她毕竟是秦锦华的丫头,秦锦华已经下了令,她是不能违背姑娘意愿的。况且二奶奶姚氏不许秦锦华养猫狗兔子之类有毛的活物,即使她说服秦锦华把兔子留下,也逃不过姚氏那一关,她还要被连累得吃挂落,这又是何必呢?
染秋劝许嵘:“许二表少爷,你还是把这兔子带回去吧。我们姑娘也是没法子,二奶奶不许,姑娘总不能违了二奶奶的令。况且,就算我们姑娘把兔子留下来了,日后二奶奶要处置,她也是拦不住的。许二表少爷还是想办法为这兔子寻个妥当的去处,好叫它不必再受苦,安安稳稳,平安终老吧!”
许嵘抿着唇,不肯去接那兔笼,染秋又怕摔坏了兔子,见他不肯伸手接,就只能继续拿双手捧着了。双方眼看着就要僵持下去了,秦含真便索性走上前去。
染秋连忙放下笼子,低头行礼:“三姑娘。”
许嵘见是秦含真,目光微闪,有些不自在地做了个揖:“三表妹。”
秦含真淡淡地道:“叫我秦三姑娘就好,我本不是你的表妹,你用不着这样称呼我。”许家从前为了撮合她与许家兄弟中的一个,总爱拿姻亲关系说事,拼命套近乎,活象她是许氏的亲孙女一般,秦含真最讨厌他家这一点了。
许嵘干笑了下,从善如流地称呼一句:“秦三姑娘。”
秦含真问他:“这只兔子看着温顺,但既然它在你捉它的时候,弄伤了你的手背,你就不怕把兔子送给二姐姐,也会害她受伤吗?”
染秋脸色大变,许嵘闻言也顿时冒出了一头冷汗:“不!其实……我已经让人把兔子的爪子给磨平了,它不会再抓伤任何人的。”
秦含真又瞥了他的手背一眼:“看起来伤得挺重的,没几天吧?许二少有心了,府上如今有麻烦,你竟然还有兴致到城外去给二姐姐捉一只小兔子。”
许嵘轻咳了一声,目光又闪了闪:“我……我是恰好要去城外拜访一位朋友,托他帮我打听外头的消息,正好遇上这只兔子了,才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