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笑笑,继续道:“总之,云阳侯心有隐忧,一直有心要为自己寻个可靠的盟友,能结亲家最好,不管是蔡世子或蔡二公子迎娶哪家的姑娘,还是蔡家两位小姐嫁进哪家去,都是相当划算的买卖。我估计蔡世子欣赏你,也与你的家世多少有些关系。当然,你本身就足够出众,否则他也不会越过那么多的宗室子弟、皇亲权贵,直接跳中了你。”
秦简挑了挑眉:“事实上他可能更看重你,只是你当时装醉,过后又不搭理他,他才回头将就我罢了。”
赵陌咳了一声,决定要忽略掉这句话:“总之,秦家是国舅府,三房的舅爷爷深得皇上信重,又是太子亲舅,同样受到太子的敬重。若能与舅爷爷成为姻亲,云阳侯对将来就有了更多的底气。”
秦简想了想:“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此。云阳侯手握大权,又得皇上信任,太子殿下更是明理贤德之人,将来继位也不会夺去云阳侯手中大权的。他何必如此担忧?”
赵陌摇头:“你不知道,他这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的。城卫军现任的副统领有两位,其中一位楚统领,叫楚正方的,你知道他是谁?”
秦简想了想,只觉得这位楚统领的名字有些熟悉,仔细回想后,终于想起了对方的家世。
楚正方是前兵部侍郎楚大人的嫡长子,老父如今已然告病在家休养。
楚侍郎年轻的时候,是参加过边疆大战的,因为立下功劳,又受了伤,无法再待在前线了,才会调回京中入兵部任职。他是武试探花出身,乃军中有名的儒将,不过前些年就因为旧伤发作的困扰,无法继续办理公务,便告病还家了。他恰好是京城人士,老家就在京中,虽说平日里深居简出,人很低调,但他有好几个儿子,都比较活跃,年纪最小的两个还跟秦简一块儿出行游猎过,因此秦简还记得。
不过,秦简只听说楚侍郎的嫡长子入了城卫军,却不知道对方原来已经爬到副统领的位置了。记得这人也就是三十多岁吧?真真是年青有为。
可是,单论家世背景,这也没什么出奇的吧?楚正方勉强算是将门出身,但楚家在军中根本还没有成气候呢。
对此赵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楚正方是楚侍郎的嫡长子不假,但他生母早逝,如今楚侍郎的夫人,乃是续弦。楚正方的几个兄弟,通通与他是隔母的。而楚正方的生母,楚侍郎的元配夫人,恰好是唐老尚书的亲姐姐。”
秦简闻言不由得一震:“太子妃的亲姑妈?!”
赵陌郑重点头。
正因为楚正方有这一层关系,他如今又已经做到城卫军副统领的位置了,随时都有可能会取云阳侯而代之。别看他如今人还年轻,资历尚浅,家世较薄弱,又仅是副统领之一,等到太子继位,太子妃成为国母,楚正方身为太子妃的表兄,光是凭这个身份,就足以压过任何一个候选人,获得新帝的信任,担当三大军的主将之一了。
楚侍郎早年续弦后,应该就跟元配的娘家关系疏远了许多。从唐家很少提起这门姻亲,就能猜出两家关系只是平平。然而,不管楚侍郎如何,楚正方依然是唐家的外甥,血浓于水。唐尚书虽然在士林中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但论及在军中势力,能数得上号的就只有这个外甥了。等到他女儿女婿需要这方面的助力时,除了楚正方,他还能指望谁呢?
而一旦让楚正方正位城卫军大统领之位,云阳侯又该怎么办?他年纪还不算老,尚未到告老的时候,但如果这是新帝新后的愿望,他再不甘也只能让位了。更令人发愁的是,楚正方正当龄,又比蔡世子资历深,有他在上头压着,蔡世子很难在城卫军中成气候,运气不好的话,受压制也不是不可能的。云阳侯连指望嫡长子日后继承自己在城卫中的势力,得攀高位,都难以保证。偏偏楚正方又有许多兄弟,还有不止一个儿子。他将来要是离开了城卫军大统领之位,不让自家人接任,难道还能便宜了前任的子孙不成?到那时,蔡家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这么一来,云阳侯会产生危机感,也就不难理解了。
秦简听完赵陌的说明,恍然大悟,也明白蔡家人为何会有意与秦家联姻了。在太子心目中,能与太子妃唐氏的娘家相抗衡的,估计也就只有太子生母秦皇后的娘家了吧?虽说秦皇后早亡,但太子对舅家一向很敬重。太子妃也是知礼的,不曾有怠慢过秦家的意思。若是云阳侯府成了秦家的姻亲,那太子妃日后即使再想让表哥上位,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好歹要给云阳侯一家留下点脸面,或是把楚正方调走,或是让云阳侯离开城卫后,还有别的体面去处,又或是妥善安置蔡世子,许他们兄弟一个光明前程……等等等等。
当然,云阳侯府也不是只有秦家一个联姻选择,能起到近似作用的,估计还有太后出身的涂家。只是涂家如今势不如前了,又与皇帝、太子没有血缘关系,终究远了一层。此外,还有宗室。宗室中与皇帝、太子关系亲近的几家,都有可能被蔡家看中。蔡世子先前更看好赵陌,估计也是因为他是宗室子弟中,眼下最受太子欣赏重用的一个吧?
赵陌对秦简说:“如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自然也清楚,蔡家这门亲事,最好还是别便宜了别人。不管你与蔡大小姐是否有缘份,错过了也不打紧,两家有那么多的人,总有能匹配得上的吧?蔡家心里也有心与你们秦家联姻呢,你们不必太小看了自己。蔡十七应该就是云阳侯有心栽培的族中子弟了,若有了这样一个妹婿,对你们家也是有好处的。四姑娘不是一向与长房交好么?”
秦简有一点顾虑:“可四妹妹是二房的女儿。二房一向的行事……”
赵陌笑了笑:“他们从前是自大爱胡闹些,但如今又怎样?连你们长房都能压制得住,你觉得云阳侯府还会让你们二房的人有机会生事?”
不是他说话难听,云阳侯与秦家长房众人,原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惹着了秦家长房,秦家二房也不会被赶尽杀绝,秦伯复可以有恃无恐。可若是换了云阳侯,他敢么?连正经姻亲都不是,他凭什么对云阳侯府提出过分的要求?
秦简明白了,没有犹豫多久,就下了决定:“蔡十七是个很不错的人,若能成为秦家女婿,对我们家利大于弊。只要许家明确拒婚,我就开始着手促成这桩亲事。”

水龙吟 第二百二十六章 吐血

秦简期待能得到来自许家的确切消息。然而,如今的许家内部,自己都还拿不准主意,又谈何给出明确的答复呢?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婆媳俩一回到家,就把蔡三太太对许岫有兴趣,意欲配给蔡十七的消息告诉了家里所有人。没办法,这件事已经在承恩侯府被捅穿了,消息早晚会传回许家,至少许氏就会关注许家长房的答案,逃避是没有用的。当然,许二奶奶也在家人面前赔罪了,为了她不慎泄露消息,把事情闹大的过失。
许大夫人还在病床上,一听闻消息,差点儿没当场吐血。
但她没有吐血,就意味着她的身体情况还能撑得住,也有精神去骂人了。她驳回了妯娌许二夫人对儿媳许二奶奶轻飘飘的惩罚,坚持要把人赶去跪祠堂,还斥责了妯娌。在她看来,如果许二夫人对儿媳妇管束得足够严,是绝不会出现这种差错的!就象她自己的儿媳妇许大奶奶,就不敢当着她的面,随便在外人面前乱说话。
私底下其实也做过不少小动作的许大奶奶摒住了气息,小心保持着沉默,装作自己真的就是婆婆口中那个贤良和顺的好儿媳。
对于蔡十七这门亲事,除了许大夫人坚持反对以外,许家所有人起初都觉得不合适,但随即又觉得不是不可以考虑,慢慢地,在许二夫人的劝说下,倒有不少人开始认为这未必不是好姻缘了。
蔡十七虽然不是云阳侯的儿子或亲侄儿,但也算是养子了,他就是养在云阳侯府的。许岫嫁给他,就等于是嫁进了云阳侯府,只要能让云阳侯夫妻满意,他们自然不会吝于给乖巧孝顺的侄媳妇的娘家一点关照。云阳侯可是当朝权贵,他能提供给许家的关照,是即时有效的。
相比之下,承恩侯府还要先通过宫中的太后、太子、太子妃,又或是三房的永嘉侯秦柏,才能做成什么事,效率要低许多。更何况,如今虽说承恩侯府是姑太太许氏当家了,但这几年里承恩侯府自顾不暇,还要靠永嘉侯府帮衬,根本就没法为许家提供什么助力,否则许家又怎会走向衰败呢?与承恩侯府亲上加亲,也只能稳固许秦两家的姻亲关系,保住秦家这位盟友兼靠山不会与许家疏远而已,不会带来额外的好处。
许大老爷已经有几分意动了。他是许家官职最高的一个人,能最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仕途的瓶颈。他的身体不是很好,如果无法再往上走,估计就只能在三品致仕了,这还不如他亡父生前的成就呢!亡父泉下若得知,一定会很失望的。而他自己也会更加失望。他原以为,自己身上不象亡父那样带着污点,又有嫁给国舅的妹妹在背后支撑,可以走得比亡父更远些,没想到还不如亡父。妹妹许氏养大的秦家二房庶女秦幼珍,她的夫婿卢普如今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做到了从三品。他比卢普又差在哪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倘若与蔡家联姻能把他的官职往上推一推,哪怕只能推一级,他都心满意足了。
本来许大老爷还指望过,嫡长孙的优秀能吸引住云阳侯嫡长女的目光。如今蔡家提出的却是为堂侄求娶许岫,对许峥提都没提一句。可见许峥这样的文雅读书人,不合云阳侯府的喜好。既然这门婚事已经不能指望,那许岫能嫁进蔡家,也是一样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如果云阳侯府日后能多提拔一下堂侄就好了。云阳侯应该十分器重蔡十七吧?许大老爷想要更确切一些的消息,才能下定决心。
许大老爷都这么想了,他的儿子许大爷以及后者的妻子许大奶奶,就更没有想法了。许大奶奶兴许还会为女儿委屈一下,觉得女儿不是嫁进承恩侯府做未来的当家主母,实在太屈才了。但想到云阳侯府比承恩侯府更有权势,蔡十七如今十六岁就已经是小旗,只需要云阳侯多多关照,用不了几年就会是有品阶的武官,可能比只是秀才功名、还要在科举路上奋力挣扎不知多少年的秦简,仕途更加顺畅。女儿也许会比原计划中更早得到诰命,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许大奶奶想到自己丈夫的情形,便觉得女儿若真能嫁给蔡十七,也是桩不错的姻缘。特别是因为婆婆的关系,许家与秦简的母亲姚氏闹得很僵,女儿即使真的嫁给了秦简,也难免会受到婆婆姚氏的刁难,姑太太许氏就算有心相护,又能护得几年呢?还真不如另嫁他人算了。
就是可惜蔡十七的出身低了些,倘若他是云阳侯的亲侄儿就好了。又或者说,蔡家人为什么不是在为云阳侯的儿子或亲侄儿说亲呢?许大奶奶不敢奢望女儿能嫁给蔡世子,但蔡世子还有同胞的嫡亲弟弟,云阳侯还有嫡亲的侄儿,总是许岫匹配得上的吧?
对此许二夫人只能干笑:“蔡二少爷还只有十三岁呢,岫姐儿都十六了。虽说女大三,抱金砖,但蔡家人又不急着给他们二少爷说亲。至于云阳侯的几个亲侄儿,我们只见到了蔡十九,他今年十五了,听说也没定亲。蔡三太太没提起他来,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以云阳侯府的权势,只怕没有我们挑剔的份儿。”
许大奶奶悻悻地闭了嘴。
许二夫人看着众人的神情,便知道他们都已经倾向于接受许岫与蔡十七的联姻了,心里不由得有些七上八下的。虽说是她劝说他们同意的,但想到自己和儿媳曾经在蔡三太太面前说过长房的坏话,也不知是否会影响到云阳侯府对许岫的观感。蔡三太太当时的表情可不大好看,万一这事儿泄露出去,自己的处境就更尴尬了。
想到这里,许二夫人便问许大奶奶:“你婆婆如今怎样?还是闹着坚决反对么?”
许大奶奶叹了口气:“还用说么?她依然还是那几句话,如今比先前,火气还更大了些。”
许大夫人自然火气大,她觉得家里其他人就没一个靠谱的,丈夫许大老爷更是有和稀泥、骑墙派的嫌疑:“当初你们都答应我了,就让峥哥儿娶善姐儿,说得好好的,一听姑太太说有机会与云阳侯府结交,而云阳侯的嫡长女又尚未许人,你们就都心动了,把峥哥儿与善姐儿早就商量好的婚约抛在一边,让峥哥儿去奉承云阳侯府的嫡长女!你们说这对峥哥儿的前途有好处。我是看不出一个武将,一个勋贵,能对峥哥儿读书科举有什么好处,但你们异口同声的,我也就让步了。如今你们却告诉我,云阳侯府没看上峥哥儿,倒是看上岫姐儿了,却只打算配给他们家一个族侄!一个父亲只是小武官,早早死了,母亲却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改嫁他人的孤儿!就只因为那个什么蔡十七姓蔡?!我的岫姐儿,才貌双全,教养又好,还是嫡长女,就是嫁给云阳侯的儿子也够格,凭什么受这样的委屈?!”
许大老爷暗暗抹了把汗,干笑着说:“夫人别生气。峥哥儿与蔡大小姐的婚事不成,他自然还可以继续与你的侄孙女儿配婚的。岫姐儿嫁谁还不一样?只要是个好人家就行了。蔡十七虽然只是云阳侯的侄儿,但也是一表人材,小伙子俊秀得很,也读过几年书,虽说是做的武官,但前程似锦。岫姐儿嫁给他,必有后福的。”
许大夫人冷笑:“说得好听,若是没有后福又如何?难道那时候我们还能后悔么?!我们许家已经做过一次错事,可不能再干背信弃义、毁婚另嫁的勾当了!”
许大老爷的脸色黑了些:“夫人!”
许大夫人捂紧了自己的胸口,只觉得气血翻腾,好不容易稍稍平静了些,才冷声道:“你们当初说好了,让岫姐儿嫁给秦家长房的简哥儿,亲上加亲,也算是合了姑太太的意。我想着只要你们不打峥哥儿的主意,成全了姑太太也没什么。如今,你们倒是反悔得干净利落,又改口说要把岫姐儿嫁到云阳侯府去了。那秦家怎么办?老爷打算如何跟姑太太交代呀?可别又打起我峥哥儿的主意来。他跟善姐儿的亲事已经是定了的,都已经给我娘家兄弟去过信,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不要想着还能更改!我们鲁家,最重的就是诚信二字,可不象你们许家,说过的话还能不作数!”
许大老爷的脸色又难看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原本确实想过,让峥哥儿娶锦华,你娘家的侄孙女儿善姐儿,就改许给嵘哥儿。嵘哥儿是弟弟,他的妻子,出身总不能比长嫂更高,免得日后家中不得安宁。但若是照夫人的说法,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峥哥儿改娶锦华,那就只能让嵘哥儿来了。他也是嫡出的,也与锦华青梅竹马,一向相处得不错。只是将来善姐儿出身不如锦华,有什么怨言,夫人可别后悔。”
许大夫人气得笑了:“嵘哥儿?老爷倒也说得出口!他读书不成,整天游手好闲,只懂得在内帷里胡闹,若是再大几岁,还不定是个如何厚脸皮的风流种子呢。秦家长房怎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就算姑太太不要脸面,非得偏着娘家,姚氏那泼妇也会跟你拼命的!更何况,嵘哥儿如何能与峥哥儿比?峥哥儿有你这个祖父,有我这个祖母,嵘哥儿有什么?秦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了,凭什么作践自己呢?!”
许大老爷原本还想好好说服妻子的,如今却越听越火大,耐性全都消失了。他冷着脸道:“若不是夫人胡闹,不顾亲戚情面,我们两家又何至于到今日的地步?你搅得两家大乱,说好的亲事通通出了差错,如今却还要说风凉话,到底有没有把许家放在眼里?你既然看不起许家,当日又嫁进来做什么?还不如回你们鲁家去算了!反正你也只会说鲁家的好!”
他冷然甩袖而去,许大夫人气得瞪圆了一双眼,瞪着他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水龙吟 第二百二十七章 考量

许大夫人再次吐血病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承恩侯府,不到半日,又传到了永嘉侯府中秦含真的耳中。
秦含真看着眼前的报信人秦锦华,见她一脸淡淡地,有些拿不准她此刻心情如何,便只能问起别的事:“好好的怎么又病倒了呢?先前不是说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了吗?居然还吐了血?云阳侯府有意与许家联姻,这可是好消息呀,结果却搞成这样……大伯祖母怎么说?”
秦锦华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好象在微笑:“祖母吓了一跳,立刻打发心腹大丫头往许家去了,还说明日要亲自前往许家探病。”她顿了一顿,看向秦含真,“祖母还让哥哥与我陪着她一道去。”
“啥?!”秦含真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跳起来,“大伯祖母去探病就尽管去,好好地把你俩带上做什么?”
秦锦华轻笑了下:“哦,这是因为父亲与三叔都要忙于公务,我母亲又刚刚跟许家二奶奶吵了架,不好在这时候露面,祖母一个人无人陪伴,就把哥哥与我叫上了。哥哥是长孙,侍奉祖母出行是应该的。至于我嘛,则是祖母想要个孙女儿相陪,出门在外时,也有个人能搀扶她一把。毕竟,祖母年纪也大了,腿脚不大便利。而除了我,还有谁合适担当如此重任呢?”
秦含真嗤笑:“哪个丫头不能扶大伯祖母一把?若真的只是想要个孙女儿作陪,其实五妹妹也挺合适的。她也有十一岁了,当年咱们十一岁时,早就跟着家里的长辈到处去了,更别说只是扶一扶祖母。”
秦锦华轻叹一声,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秦含真见状有些不忍:“难道就不能想法子推掉?你们兄妹这时候过去,太尴尬了。二伯娘不方便露脸,这不是还有三伯娘吗?大堂兄要是实在避不开,也没法子,谁叫他是长孙呢?不到内宅去,不撞上许大姑娘,也就没事了。你却不好露面的,不然回头你娘说不定又要跟许家二奶奶打起来。”
秦锦华揪着自己的袖子玩,不说话。
秦含真便给他们兄妹出主意:“让大堂哥说,我祖父明儿叫他过来检查功课?我祖父那边好说话,他一开口,大伯祖母也不好说什么的。”
秦锦华却道:“这样不好,好象在拿三房拿捏祖母似的,就算明儿躲过去了,也害得祖母丢了脸面。”长房如今确实有许多需要仰仗三房的地方,可有些事,不明着揭穿,大家都能好过些。
秦含真想了想:“那就让大堂哥说,明天他约了赵表哥好了——不行,大伯祖母估计不会信的。赵表哥常来找大堂哥,每次都是他上门,又或是在我们家里见面。就这两步路,根本没法避过大伯祖母。我觉得,索性让大堂哥去约蔡世子见面算了。现在许家不是正想巴结蔡家,要跟蔡家结亲吗?大伯祖母肯定会有所顾虑。只要说大堂哥是跟蔡世子有约,大伯祖母包管就不会再勉强他同行了。”
秦锦华仔细想了想,露出几分喜欢:“没错,这个借口一定能帮上哥哥的忙!不过……我大堂哥又要怎么约到蔡世子呢?”
秦含真摆摆手:“以大堂哥的本事,他又在昌平跟蔡世子相处了好几天,难道还不能上门找人家说说话?就说是约了朋友出去喝个茶聊聊天什么的好了。甚至还可以说是蔡世子约的大堂哥,反正大伯祖母又不能找蔡世子问个究竟,把明天混过去就好了。日后就算大伯祖母知道了真相,难道她还能拿大堂哥怎么样不成?”
至于秦锦华,倒也好办,秦含真打算去寻祖母牛氏,让她向秦锦华提出邀约,明日把人请到家里来玩上一日。虽说离得近,许氏随时可以过来找人。但牛氏正反对许氏亲上加亲的主张,只要牛氏一定要留下秦锦华,许氏也拿她没办法。更何况,许氏在这个妯娌面前,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如果秦锦华觉得这个法子会伤害到她祖母许氏的脸面,那转而向她外祖父母求助,也没问题。若是姚家打发人来接外孙女去玩一天,许氏难道还能拦着吗?
秦锦华听着秦含真的主意,心情慢慢放松下来。原本还觉得愁苦的事,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解决掉,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秦含真笑着对秦含真说:“那我明儿就来你这里玩一天好了。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见三叔祖母,请她老人家帮帮我。只要给祖母捎句话去,祖母应该是不会拦着我的。”
秦含真点头:“其实你不去许家才是对的。许大夫人生了重病,她一向是反对许峥与你定亲的,万一看到你,担心大伯祖母又想把你嫁给许峥,一着急,病情加重了怎么办?她满心想着要把娘家侄孙女儿嫁给许峥的,怎么能容忍孙子娶了别人呢?”
秦锦华撇撇嘴:“谁也没想要嫁给许大表哥,好么?也就是大姐姐当初有这个想头罢了。许大表哥……他在我看来,就跟亲哥哥没什么两样。我知道他从小待我客气,好象对我很关心似的,可他祖母嫌弃我时,也没见他替我说几句好话,更没来给我赔过不是,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可见这个人的关心都是假的。我又不蠢,怎么会上当呢?外头的女孩儿都觉得他怎么怎么好,长得俊秀,才学又出众,温文尔雅,将来定会有好前程……哼,谁还能知道将来的事?他长得好是不假,可是论才学并不是最好的一个,温文尔雅又不能当饭吃,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嫌弃起我来了……既然有这么多贵女中意他,他又不愁娶不到媳妇,还总拿我说嘴做什么?谁耐烦总被人跟他放在一起议论?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姑娘也是有脾气的。秦锦华从小受尽宠爱,哪里受过这些气?即使原本对许峥还有几分表兄妹的情谊,如今也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秦含真能理解秦锦华的心情,连忙安慰了她好几句,又顺着她的口风,黑了许峥与许家人好一番话,给秦锦华出气。
不过秦锦华气出完了,反而开始有精神倒过头来劝秦含真了:“许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糟糕,许大表姐还挺和气的,是个正派人。还有嵘表哥,他待我一向挺好……”
秦含真一个激灵,连忙正色问她:“你到现在还觉得许嵘对你很好?那你对他是怎么想的呢?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许家二房打的是什么主意。”
秦锦华缩了缩脖子,抿了抿唇,才小声说:“知道呀,可那又怎么样?我不可能嫁给他的。不过就是趁着如今大家还能见面的时候,多乐一乐罢了。你放心,我心里记着规矩呢,不会叫人看了笑话的。”
秦含真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的?”可秦锦华有时候的表现真的很可疑,让人觉得她会不会已经对许嵘产生了好感。
秦锦华道:“当然是真的了。许大表哥那边,如今两家闹得那么僵,鲁大小姐又很快就进京了,我自然不会再嫁过去。至于嵘表哥……他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他待我再好,也只能给我做个玩伴罢了。虽说许家与我们家本就是亲戚,祖母又一向偏着他们家,可是许家二房跟许家长房不一样,许二老爷官职太低了,嵘表哥更是连个功名都没有。就算许家以后不分家,许家二房还能继续以高官人家自居,我父母也不可能答应婚事的。不是因为我母亲与许二奶奶的争吵,而是……我好歹也是承恩侯的嫡亲孙女儿,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若我嫁个白身,将来的日子怎么过?我如今跟三妹妹你,跟蔡姐姐、余姐姐她们交好,但我如果嫁了一个白身的夫婿,将来在你们面前怕是连站的地儿都没有了。外人会怎么笑话我呢?我母亲将来还有什么脸见人?”
秦锦华性情天真,受尽娇宠,但不意味着她愚蠢。承恩侯府的大小姐,对自己的婚事自有考量。她还不至于因为爱情而冲昏头脑,做出不合身份体面的蠢事来。许嵘对她温柔体贴,哄得她很高兴,她当然开心。可是,嫁给许嵘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是有数的。所以,玩伴是玩伴,婚姻是婚姻,秦锦华心里分得很清楚。无论她将来嫁给什么人,对方的家世、门第、才貌、人品,都得在一定的标准以上,绝不能给老秦家和秦皇后丢脸。
秦锦华是秦家的女儿,她的思考方式,可能跟许氏不太一样。
秦含真听了她的话,顿时安下心来。照这样说来,只要秦仲海能稳得住,秦锦华的婚事就不会有大差错。除非许家二老爷的官职再升几级,又或者许嵘忽然表现出了如他堂兄许峥一般出众的才学与科举运气,一口气把秀才、举人功名都拿下来,表现出了前程似锦的潜力,才有可能稍稍打动一下秦家除许氏以外的人,愿意将他纳入女婿候选名单内。但秦锦华马上就及笄了,从时间上看,许嵘早已没有了指望,还是哪儿凉快就上哪儿去吧。
秦含真笑着拉起秦锦华的手:“你能想明白,我就放心了。以后就算没有许嵘陪你玩,也没什么,你来寻我玩儿呀?四妹妹好象也没有之前那么忙了,咱们还可以把她也一道请过来。”
秦锦华笑着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大姐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如今许大表哥的婚事有了眉目,要是她知道了,不知会有什么想法呢?”
秦含真摆摆手:“管她有什么想法呢?反正无论许峥娶谁,都跟她没关系。”她拉起秦锦华,要一起去正院找牛氏,为明天的事做准备。姐妹俩手拉着手一路漫步过去,顺便欣赏了沿路摆放的小花坛里的盆花(秦含真叫人弄的),叽叽喳喳地赞美着春光。
不过她们一进正院的门,就被刚刚从东府那边传过来的最新消息给炸懵了。
云阳侯夫人请了闵老将军夫人——也就是闵氏的母亲——为大媒,上门为嫡长子蔡士知求娶卢家嫡长女卢悦娘为妻。
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水龙吟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反应

秦含真与秦锦华一起跟着牛氏赶往东府。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是一脸的惊愕,但也颇为欢喜。秦锦华从头到尾都是懵的,就牛氏一个人在那里高兴,与身边的丫头讨论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牛氏在昌平之行中,对云阳侯夫人与蔡世子的印象很好,又一向觉得卢悦娘不错,心中是真的为这门好亲事感到高兴。
那可是云阳侯世子呢!多好的人家呀!年貌相当,门第又高,男孩子本身长得一表人材,性情好,人品也正派,简直没处找更好的结亲对象去了。卢悦娘如今是高官之女,年纪也正当龄,生得清丽,性情温厚平和,十分可人疼。这样两个孩子凑成一对,郎才女貌,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地作一双!
虽说如今秦简与蔡元贞之间的婚事看来可能没有下文了,但有蔡世子与卢悦娘这一对意外之喜,也是天大的好事!
牛氏一路喜滋滋地朝松风堂去了。闵老将军的夫人,也就是云阳侯夫人委派的大媒,在完成提亲的任务之后,便叫女儿接到了听雨轩里说私房话,待了大半个时辰后告辞离开了,此时已经不在承恩侯府中。许氏仍在正位上端坐,虽然仪态依然端庄大方,但熟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老人家如今正处于一片茫然中呢。
事实上,象许氏一样,对这门忽如其来的亲事感到茫然的,大有人在。许氏身边得力的几个大丫头,就有些不如平日机灵,好象有些走神的趋势。但牛氏并不在意这些,她一进门,就向许氏道贺:“大嫂子,大喜呀!这可是大喜事!”她走到许氏下手第一把交椅,就一屁股坐下,问,“怎么样?你们答应亲事没有?”
在牛氏看来,这么好的亲事,没有拒绝的可能。不过女孩儿金贵,女方父母稍稍摆点儿架子,审慎地表示需要商量商量,先把媒人打发走,过两天再应下亲事,也是常见的套路。牛氏就是想提醒许氏一声,就算要摆摆架子,显示一下皇后娘家侄孙女儿的尊贵,也别太端着了,要是让云阳侯府等得太久,丢了这么好的亲事,他们可没处哭去。
许氏心情复杂地看着牛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牛氏或许是看惯她当家作主了,又知道秦幼珍一向待她这个伯母极为敬重,因此才会直接开口问她亲事如何。但事实上,卢悦娘姓卢,她自有父母,卢普一家只是因为回京述职候缺,暂时寄居在承恩侯府而已,并不是承恩侯府的附庸。卢悦娘的亲事,她可以提供意见,秦幼珍也一定会郑重对待,可真正能做决定的,还是卢悦娘的父亲卢普。就连秦幼珍,也不能百分百做主。
最终许氏只是回答了牛氏一句:“卢姑爷说多谢云阳侯夫人对悦娘的另眼相看,只是事关他们嫡长女的终身大事,他们夫妻需要私下商量一下,才能给出答复。”
牛氏露出明了的神情:“这是应该的,太上赶着答应婚事,女孩儿就显得不够尊贵了,将来过了门,也容易叫夫家看轻。”不过她很快又笑道,“但这样的好亲事,真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云阳侯夫人是在昌平时看到我们悦娘的性情人品,喜欢上了,才会聘来做媳妇的吧?实在爽利,这才几天呀,就定下了!”
许氏干笑了下。她也觉得,云阳侯夫人应该是在昌平春游期间,看中了卢悦娘的。但卢悦娘当时一直很安静,她印象中这个侄外孙女每天不是陪在她们几个太太奶奶身边,安静坐着不说话,偶尔捧一捧哏,或是扶着她或者牛氏走几步路,就是在照顾几个年纪小的弟妹们,不象其他女孩儿那般活泼爱玩闹。但卢悦娘本来就是温柔稳重的性情,年纪又最大,会有这样的表现,再正常不过了。难不成云阳侯夫人就喜欢这样的姑娘,觉得这样的姑娘才是她长媳该有的模样?
许氏不知该为此高兴还是郁卒。她的亲侄孙女儿许岫,也一样是温柔稳重的性情,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出身,是正三品高官的嫡长孙女,说来家世与卢悦娘差不离。没想到蔡家虽然同样看中了许岫,却只属意许岫嫁给云阳侯的堂侄,反倒是卢悦娘,成了他们心目中的长媳最佳人选。云阳侯夫人是怎么想的呢?难不成许岫……就真的跟卢悦娘相差那么远么?
全家人都在期盼着,云阳侯府能看上秦简,将爱女许嫁,没想到云阳侯府最终看上的居然会是卢悦娘。那秦简这门亲事,是不是就没有指望了?虽说卢悦娘姓卢,并非秦家女,两家接连结亲,也算不上换亲,但许氏隐隐中有一种预感,那就是秦简很可能没法娶到蔡家大小姐为妻了。不知道长媳姚氏知道了这一点后,会不会又发作起来?
许氏觉得精神有些疲累,她已经不想再跟儿媳为了孙儿孙女们的亲事明争暗斗了。她斗得再激烈又有什么用?许家不领情,儿子媳妇也不领情,孙儿孙女都和她离了心。她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图的又是什么?!
牛氏还在说着这门亲事的好处,连声问卢悦娘在哪儿,秦幼珍又在哪儿?侍候在旁的鹦哥儿回话说:“大姑奶奶带着卢姑娘回福贵居去了,说是卢姑爷召集了一家人回去,要商议卢姑娘的婚事呢。”
牛氏点头:“这是应该的。他们自家人说话,我也不去扰她。等回头有了好消息,你们千万要到西府告诉我一声,成么?”
鹦哥儿看了许氏一眼,恭顺地微笑着应下:“是,三夫人。”
姚氏板着一张脸从门外进来,看到牛氏在此,立时扯开了一个热情亲切的笑容,上前请安问好:“婶娘必定也是听说了我们家的好消息,特地赶过来瞧热闹的吧?只是不巧,媒人已经回去了。不过您老人家放心,往后瞧热闹的机会多着呢,也不差这一回!”笑言完了,还故意装作好象在说悄悄话似地,对牛氏道,“我可是听说了,蔡世子年纪不小了,悦娘也十八了,他们的亲事一定下来,年内就要过门的。咱们今年,可是一整年都喜庆得很。”
牛氏听得乐了:“这是好事儿呀!等到简哥儿秋天中了举,那就喜上加喜了!最好连他的亲事也一并定下,咱们争取今年来个三喜临门!”
姚氏的笑容顿了一顿,随即就显得没那么僵硬了,笑得真心了很多。
没办法,她听说云阳侯府上门提亲,心里也很懵呢。她就不明白了,卢悦娘想嫁给她儿子,她都嫌不足,云阳侯府又怎么会看上卢悦娘呢?这姑娘虽然不是不好,但也不见得出众呀?云阳侯府有蔡元贞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为什么挑儿媳妇的时候,就挑中了一个卢悦娘?若是云阳侯府连卢家的女儿都能看得上,怎么就……没看上她的锦华呢?她的锦华岂不是比卢悦娘家世更出众,跟蔡家的人也更熟悉些?云阳侯夫人还夸过锦华不止一回呢……
不过,姚氏心里再纠结,也还记得自己本来就没指望过这门亲事。她一直期盼的,都是能为儿子求娶得蔡元贞为妻。卢悦娘若能嫁给蔡世子,固然是走了狗屎运,但说不定能帮她一偿所愿,促成秦简与蔡元贞的姻缘呢?卢家虽说也是世家大族,但在京中没什么根基。卢悦娘将来嫁进云阳侯府,除了秦家两侯府,还能倚仗谁来撑腰?若是得宠的小姑子能嫁进秦家,两相制衡,她在云阳侯府也能过得更好。
姚氏已经迅速完成了心理建设,甚至为卢悦娘制定好了婚后攻略计划,面上的笑容自然真诚了许多。她也开始与牛氏有说有笑地谈论起这门亲事的好处来。边说她还边偷偷打量婆婆许氏,心想许家的宝贝嫡长孙女,只配给云阳侯的远房堂侄做妻室,反倒是许氏养大的二房庶女的女儿,要成为云阳侯世子夫人了,真不知道许家如今会不会觉得脸有些疼?婆婆的心情又是如何?
许氏察觉到了儿媳的目光,心里越发烦躁了,偏偏她又不能当着三房的人发火,只能强忍着,脸上硬撑着一个僵硬的笑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秦含真察觉到了屋里诡异的气氛,她瞧了瞧几位长辈的脸色,又看了看身边的堂姐,便笑着对牛氏说:“我和二姐姐去看看卢表姐吧?遇到这么大的事,我们也该陪她几日。”
牛氏笑道:“这是应该的。她这会子只怕害臊呢。你们叫上五丫头一块儿去。”说起秦锦容,她又想起秦含珠来了,“哟,我把六丫头给忘了。这会子她们应该放学了吧?让她们姐妹俩一块儿过去,给你们卢表姐道喜。”
说完了她也有些坐不住:“我也去好了,顺便还能瞧瞧你们姑妈姑父都商量得怎么样了。”她实在急着想知道卢普夫妻商量出来的结果,嘴上说着不想扰,其实还是非常想要去看看的。
秦含真笑着应了声,扯了扯秦锦华的袖子,秦锦华会意,忙向祖母与母亲告退,便与秦含真一人一边,搀扶着牛氏离开了。
姚氏含笑送走了爱女,回头仿佛刚刚想起来一件事似的,对许氏道:“夫人,这样的大喜事,我们是不是也该跟许家说一声?将来若是岫姐儿也嫁到了云阳侯府,咱们悦娘就跟她成了妯娌,正好相互扶持呢。”
许氏阴沉着脸瞥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撑着圈椅扶手站起身,转身进了里间。周围侍候的丫头迅速跟上,头垂得低低地,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姚氏看着婆婆的背影远去,冷笑了一声。但回过身后,她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表情有几分不甘与阴沉,板着脸走出了松风堂。

水龙吟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安抚

对于这门忽如其来的亲事,卢悦娘也感到十分茫然。别看她外表看起来似乎还算镇定,半点不失端庄闺秀的风范,其实脑子早已乱成一锅粥了。
她什么都没做,又有几位出色的表姐妹在场,云阳侯夫人怎么会看上她呢?
她的父母尚在前院正堂里商量着女儿的亲事。虽说云阳侯府的亲事十分理想,但卢普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秦幼珍虽有些小势利,却也没到为了攀高枝儿就牺牲女儿幸福的地步,他们并没有马上答应婚事的意思,还在讨论着蔡世子的性情为人,是否堪为自家女儿的夫婿?长子卢初明已经十五岁了,可以参与家庭大事的讨论,不过小儿子卢初亮还是个孩子,暂时还是让他玩儿去吧。事实上,他今日约了朋友出门去玩,至今未回,只怕还没听说有人上门向他长姐提亲的消息呢。
卢悦娘便独自一人留在后院的闺房中,纠结地拿着针线在做,事实上根本没那心思,半天时间,只绣了十来针,而且与平时的绣技相比,简直大失水准。
这时候,秦含真与秦锦华过来了。她们是陪着牛氏一块儿来的,但牛氏比较关心卢普夫妻商量的结果,因此留在了前院。秦含真姐妹两个便先来看望卢悦娘。
卢悦娘羞红着脸,起身迎了两位表妹进屋,命丫头上茶,就象是平时那样招待着客人。秦锦华摆摆手,拉着卢悦娘的袖角笑道:“卢表姐,恭喜啦,这门亲事真是再让人想不到了,但蔡世子是难得的好姻缘。我早就说过,一定会有慧眼识珠的青年才俊上门求娶你的!”
卢悦娘脸上的绯红色更深了些,她羞涩地低下头去,轻声道:“父亲和母亲还在商量呢,并不曾……不曾答应云阳侯府的亲事,兴许……”
秦含真笑道:“卢表姐,你别说笑了,卢姑父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不仅仅是云阳侯府的门第与权势,蔡世子本人也是才德兼备的青年才俊,听说在家里也是洁身自好的。秦家与蔡家也没有仇怨,新近的交情还不错呢。卢家也没跟蔡家结过怨吧?”
卢悦娘红着脸摇摇头:“不曾听说过。”
秦锦华笑了:“那就是了。没有任何拒婚的理由,云阳侯府又是这样的门第,卢姑父才不会拒绝呢!所以呀,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只差在卢姑父与大姑母答应蔡家,给你和蔡世子定下婚约而已。卢表姐,我们又不是外人,你在我们面前害什么羞呀?”
卢悦娘顿时羞红了脸,绯红直蔓至颈脖,简直快要整个人都变红了。
秦含真捂嘴笑道:“卢表姐害羞,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最好赶紧适应一下,不然等放了学,五妹妹与六妹妹得了信,赶来向你道贺的时候,就会让她们看到卢表姐如此娇羞的模样啦。你如今跟平日里大姐姐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呢。”
饶是卢悦娘一向温柔宽厚,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由得有几分羞恼了,嗔着轻拍了一把秦含真:“休要再胡说了!真是没大没小的,竟然连姐姐都打趣起来了。”
秦含真与秦锦华笑成一团,和她打闹了几个来回,方才消停下来。
笑闹完了,卢悦娘的心情放轻松了一点,也开始说出内心的不安了。她实在想不出,云阳侯夫人为什么会看中她呢?
这一点其实秦含真与秦锦华也有些意外,毕竟此前云阳侯夫人真是一点口风都没露过。秦含真便问卢悦娘了:“在昌平的时候,云阳侯夫人对表姐有什么特别的吗?”
卢悦娘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我一直陪在长辈身边,或是陪着弟妹们说话玩耍,不曾有过与云阳侯夫人独处的机会。虽然她曾夸过我两句好话,但那不过是客套罢了。她也曾夸过许家大姑娘。”
秦含真挑了挑眉:“所以呀,云阳侯夫人让蔡三太太去向许大姑娘提亲,又请了闵老将军夫人来向表姐你提亲。可见云阳侯夫人夸人,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卢悦娘的脸顿时又红了,低下头去,揪着手帕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