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是,姑娘。”就跟着秦含真进了园子。
守园门的婆子还笑着一路奉承,告诉她们今几日哪一种花开得特别漂亮,位于花园的什么位置,还主动拿着竹剪刀跟上了,表示要为三姑娘服务。
丰儿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跟上来?便接过了竹剪刀,告诉她:“我来侍候姑娘就好,不必您老操心了。”又怕她回去守园门,遇上了赵陌会生疑,还特地多嘱咐她一句,“我怕姑娘会剪下很多花,我两只手拿不完。请嬷嬷替我去寻一只竹篮来吧。不需要太大,但最好精巧一些,别致一些,别选那些模样笨重的。若是你找不到这样的竹篮,就到我们院里去,跟百巧要就是了。”
婆子本来还在为失去一个讨好秦含真的机会还失望,听闻还有一桩巧宗,说不定能从大丫头那里得到赏钱,连忙答应下来。她可是早就听说了,三姑娘院里的百巧,是个说话极和气又爱与人结交的姑娘,时常会给人塞赏钱。说不定她今日也能走财运呢?
婆子欢欢喜喜地走了。她没太把守园的差事当一回事。园子是在二门以内,永嘉侯府少有外客上门,即使有外客,未得主人邀请,也不会到园子里来。而在这个府第中,平时会跑到花园里的人并不多,除去奉了主人命令来跑腿的丫头婆子,也就是秦含真会来得多些。男主人秦柏偶尔会与主母牛氏进来散步,但眼下还不是散步的时辰呢。西院的几位才回京不久,还没养成这等悠闲的消遣习惯。兴许有人前往东边承恩侯府时,会借道花园。但知道这条截径的都是自家人,又只是路过而已,用不着差遣她这个婆子去做什么事,因此有没有人守门,都无关紧要。
婆子完全没把经常“借道”的赵陌当成是外人。这位年轻的郡王爷与主人永嘉侯一家人的缘份,说不定比她这个下人都要深。
把婆子打发走了,秦含真立刻给丰儿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她完全没有起疑心哪!”
丰儿没好气地说:“姑娘要上哪儿去?这就快走吧。只是摘花虽然是个借口,做戏也得做全套了。若是姑娘自己不得空,那就让我来替你摘。不过那样一来,我摘下来的花是否合你心意,可就不敢打包票了。姑娘到时候可别说我采的花太丑了,不肯画呀?”
秦含真笑道:“放心放心,无论你采到的是什么花,我都会老实画它的!”
赵陌还没到,她就拉着丰儿去采花,采了一大把含苞欲放的鲜花,又添了一把含苞怒放的,有好几个颜色,正好好做个对比。等到花采完了,她就看见赵陌的身影出现在小径的另一端,忙把花与竹剪都交到了丰儿手中,拿手帕擦擦手,便要迎上去。
丰儿忙忙跟了上来。姑娘又要与肃宁郡王私下见面了,不管他们是要商量正事,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不能离开姑娘身边。一来,她可以保护姑娘,二来,也是为姑娘放个哨,免得被人撞见了,传出去不好听。
她就这样捧着两束花,一路跟着秦含真到了凤尾轩。
这是秦含真与赵陌的老据点了,撤掉冬天里用来挡风的座地大屏风后,便恢复成一个半开放的轩廊式空间,足够供两人进行私下的对话,又不受风雨影响。这地方比较隐密,视野却很开阔,如果真的被人撞见了,还可以说是两人在此赏景。虽然免不了会引来些闲言碎语,但一般人不会觉得这对小儿女在这种半开放的空间里搞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与苏大姑娘在茶楼雅间里私会前广昌王,性质可不大一样。
丰儿守在凤尾轩前方不远处的路口,就象过去曾经做过好几次的那样。赵陌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好笑地对秦含真道:“你这个丫头,方才好象瞪了我一眼。她是在埋怨我把秦表妹你给拐带出来么?”
秦含真抿嘴笑了笑,歪头看着赵陌:“是呀,她对我最忠心不过了,因此觉得你不安好心,是个登徒子,就怕我跟你单独相处会吃亏,因此无论我怎么说,她都不肯放我一个人来见你,非要跟来不可,说是哪怕做个看风的也行。”
赵陌挑了挑眉:“哦?秦表妹原来曾经劝说过身边的丫头,不要陪你一块儿来赴我的约?”
这话听着怎么象是个陷阱呢?
秦含真咬了咬唇,顾左右而言它:“我刚得了一个消息,跟你有关系的。赵表哥,我们进轩里细谈吧?”
赵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从善如流地与秦含真一同走进了凤尾轩。
秦含真就把在昌平庄子处的经历,还有蔡元贞告诉她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跟赵陌说了,然后才问他:“你在宫里与太子妃娘娘见面的机会多些。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为什么会忽然对你的亲事感起兴趣来?太子殿下是真的笃定了一定要过继你吗?”
赵陌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已经回绝过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也没再跟我说什么。太子妃的用意,我猜不出来,但她如今确实对我关照有加。”
赵陌回京之后,时常有进宫的机会。而如今皇宫中的女主人们,太后地位最高,但年纪大了,又身份尊贵,赵陌即使每次进宫都免不了要向她请安,但并不是每次都能见到人,而且在太后面前能待的时间也不会太长。相比之下,太子妃以未来国母身份接掌宫务,再加上太子对赵陌又格外亲切,因此她奉太子之命,额外关照赵陌的机会就更多了。有时候可能只是衣食上小琐事的关心,慢慢的,又开始问及他与家人相处时的情形了。赵陌丧母多年,又受到父亲冷落、利用,太子妃每每为他的遭遇而感到痛心,甚至还帮他敲打过小王氏。对于太子妃的总总关怀,赵陌心里是有数的,也很感激。
他从没想过太子妃的所作所为,会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只是一想到对方竟然要插手自己的婚事,安排自己娶一个不中意的女子,那即使后者家世再好,容貌再美丽,这样的婚姻也是极其无趣的。他已经认定了秦含真,就无法再接受其他任何女子了。
赵陌抿了抿唇,他对秦含真说:“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会把情况打听清楚的。若太子妃娘娘确实是好意,我会想办法说服她,在婚姻大事上,还是要看我自己的意愿行事,她不能想当然。”但如果太子妃不是好意,那他就要采取别的办法了。
赵陌把事情揽了下来,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了。秦含真对他十分有信心,自己也暗暗松了口气。
需要商量的正事告一段落了,秦含真如今有闲心与赵陌说笑几句了。
她开玩笑地道:“我如今与蔡姐姐相处得越熟,就越能感觉到她的好处,真真是相貌才华性格人品样样都无可挑剔的好姑娘,家世更是显赫。倘若你能娶到这样的姑娘为妻,将来无论是过继东宫,还是安心做个实权宗室王爷,都能有不少好处。你确定要拒绝太子妃的好意吗?可别将来再后悔。”
赵陌抬眼看向她,眼神幽深,沉默着不说话。
秦含真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飘开视线:“那啥……我就是想劝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否则将来你要是后悔了,怪到我头上可怎么办……”
赵陌仍旧没说话,只是向她走近了一步。
秦含真察觉到他身体周围似乎渐渐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赵陌再往前走了两步,秦含真只能跟着后退两步。很快,她的背就挨到了墙边,无路可退了。
赵陌抬起右臂,越过她身侧,啪的一声拍在墙上,然后把头凑近了她,声音低沉:“秦表妹,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秦含真看着赵陌的双眼,又看看他壁咚自己的手臂,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怂了。
水龙吟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小儿科
赵陌挨近了秦含真的耳边,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问话:“秦表妹,你方才在说什么?”音量低得几乎是气声了。
秦含真的脸迅速涨红起来,弱弱地回答:“我没说什么,只是开玩笑,真的……”
“玩笑?”赵陌挑起一边眉毛,“秦表妹,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儿。你要知道,我早就认定了你,我只会娶你为妻,你也只能嫁给我。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
谁……谁跟你说好了呀!
秦含真心里小声抱怨一句,但是非常怂地不敢把这话说出口。现在的赵陌看起来,不象平时那么好说话。她估计是刚才不小心惹到他了。要是再敢说出这种不怕死的话,天知道他会发什么疯?不过,她本意真的只是在说笑而已,他为什么会反应这么激烈?秦含真有些困扰。
赵陌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怂得缩脖子缩手,却又脸红得可爱的女孩子,觉得自己方才因为听说太子妃要插手自己的婚事,而产生的种种惊惶与担忧好象只是庸人自扰。她知道他需要费多大力气,才能把这个麻烦给解决掉么?她怎么能这样轻松地说笑,还叫他再考虑考虑与别的女孩子的联姻,以免将来后悔?
他怎么可能会后悔?!他已经认定的事,如果因为被其他不那么重要的事迷惑了,没有坚持下去,那他将来才会后悔!云阳侯府的千金又如何?他也许有心追求一定的权势,但明明是靠着自己就能得到的东西,他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婚姻和幸福去换取?如果换了是别人劝他,他不会在意,因为别人不会明白他内心的想法。但是秦含真不能!她明明是最清楚他真正愿望的人!
赵陌伸出左手食指,没忍住心头的冲动,轻轻碰了碰秦含真绯红的小脸,感觉到她皮肤一如想象的嫩滑,心情变得好了不少。他翘起嘴角,将那根手指抵在秦含真的嘴唇中间,低声说:“告诉我,你确定只是在说笑,并不是真的这么想的,而且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不管别人给我说的婚事有多好,你都不会把我让给任何人。”
秦含真觉得他的手指热得好象刚刚被火烧过一样,碰到她的脸时,只是烫着了她的一边脸颊,但抵着她唇间时,仿佛要把她的整个脑袋都烧起来了。她胡乱地点头,做出承诺,事实上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但赵陌已经听见了。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愉悦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可不满足于只得到这一个承诺。他继续把手指抵在秦含真唇间,又道:“那你也得答应我,如果有其他看起来比我更好的男人出现,想要娶你,你也不能答应他。因为你只会成为我的妻子,眼角都不会瞥别的男人一眼。”
秦含真稍稍适应了一下他的手指,也稍稍清醒了些。对于赵陌的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回应:“那是当然的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比你更好呢?”她是真心这么想的。她跟赵陌认识了那么多年,也磨合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将来会嫁给他,也相信自己会适应那样的生活。但换了别的男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简直是一件可怕的事!她想想就觉得心惊胆战。
赵陌对她如此爽快的回答感到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他收回了手指与手臂,轻轻拥住秦含真,轻声道:“含真,不用担心,我会把所有麻烦都解决掉的,你只要安心等待我上门求娶就好。”然后他在她额上的发间轻轻吻了一下。
秦含真觉得原本已经要降温的脑袋又再一次涨热起来,脑子里都快成浆糊了。她只能呆呆地看着赵陌松开自己,退后几步,又露出一个微笑:“我得先去做些准备,然后明日就进宫去。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要是你想我了,就给阿寿送信,他会尽快通知我的。就算没事,你也要给我送信,哪怕只是说些日常琐事也好。”
他就这么若无其事、轻轻松松地走了出去,在把她弄成了一个呆子之后!
丰儿站在凤尾轩门口,双眼狠狠地瞪着他,脸也涨得通红,两手各拿着一大束花,看起来好象很想把花往他头上砸。
但赵陌眼下心情正好,表示不会跟她计较这些,还十分细心地嘱咐她:“照看好你们姑娘,若她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她不愿意提的,千万要告诉我,我会替她出气的。”
丰儿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
赵陌笑着走了,丰儿连忙冲进凤尾轩里:“姑娘?你怎么样了?郡王爷他他他……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丰儿是在外头透过凤尾轩的玻璃窗看到轩中情形的,但因为角度的问题,她其实并没有看到赵陌实际上对秦含真做了些什么,只知道他把秦含真逼到了墙边,挨近了她的姑娘,等他离开的时候,姑娘满面通红一脸懵,一定是他干了些什么!
秦含真听到丰儿的问话,脸又一次涨红了。她怎么好意思照实回答?况且……其实赵陌也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嘛。她就是因为没有经验,又没有预料到赵陌忽然来这么一出,才会惊慌失措,表现得好象是个一点世面都没见过的天真少女。但事实上,比起她看过的电影电视剧小说动漫,赵陌做的事完全只是小儿科,他充其量就是壁咚了她,然后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现在的表现,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秦含真拿手扇了扇风,想要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双眼心虚地瞥向一旁,故作镇定地回答:“没什么,我方才说错话了,他有点儿生气,逼着我说出以后再也不敢拿他取笑的话来。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好,他现在已经不恼我了。”
丰儿嘴角抽搐了一下,斜眼看着她:“姑娘,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个说辞?”
“为什么不相信?我这是真话呀!”秦含真跺了跺脚,努力瞪丰儿,“你没有理由不相信我!不然还能是什么情况?”
丰儿扯了扯嘴角,小声道:“行,姑娘既然这么说,我就当作是这样吧。反正也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姑娘怎么说,又有什么要紧?”
秦含真的脸又一次红了起来,心虚地企图转开话题:“我们在园子里也待很久了,赶紧回院子去吧,不然守门的婆子就该起疑了。她应该没看见赵表哥进来吧?”
丰儿郑重地劝她:“姑娘的脸还很红,不如等到你面色恢复正常了,咱们再走?至于在园子里待得时间长了些,也没什么。”她把双手里的花往凤尾轩角落里一丢,“方才采的这些花,被我捏坏了不少,只怕用不得了。我们得再重新采一束。”
且不说秦含真主仆俩如何采花,离开了永嘉侯府花园的赵陌穿过夹道来到承恩侯府,熟悉地前往外院书房,让人去通报秦简,请他出来相见。
秦简出来得比预期的要晚一些,看起来似乎有些狼狈,而且心神不定。
赵陌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秦简叹了口气,在他对面的交椅上坐坐重下:“别提了。我母亲方才又发了一顿火,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抚住。”
赵陌挑了挑眉,露出了然的神色:“令堂又与令祖母生矛盾了?”
秦简苦笑了下:“其实不是。这一回我祖母也有些恼火嘴,我母亲是跟许家二奶奶生了口角。”
这事儿其实是在秦家从昌平返京那天发生的。秦含真他们三房的早早回了自己家,并没有关注后头的事,长房这边也不想将家务事通通暴露给三房知道,因此风声还没有传到西府。
事实上,那天许家人与秦家长房一同回归,原本许氏是打算让娘家人留下来吃一顿饭,再把人送走的,许家人也欣然应邀留了下来。谁知在回京路上积攒了满腔怒火的姚氏一时冲动,在众人略加梳洗完毕,返回正院松风堂用饭途中,与许二奶奶相遇时,没忍住说了些讽刺的话,再三表示绝对不会接受许岫成为自己的儿媳,叫许家人死了这条心。她的儿子正直优秀,怎么可能娶一个品行有污点的人家的女儿为妻?秦锦华更不可能嫁给许嵘,叫许嵘这只癞蛤|蟆不要妄想着吃天鹅肉。
许二奶奶当时有些被激怒了。如果换作平时,她绝不会如此冲动,但当时路上只有她们俩,姚氏说话又实在难听,连婆婆许氏也是许家女儿都顾不上了,她便也说出了心里话。
许岫已经让云阳侯府看上了,想要配给蔡十七。蔡三太太亲自来提的亲。许家的姑娘可没有姚氏说的那么不要脸,死活非要巴着秦简不放。许二奶奶也劝姚氏,别太把自己的儿子当根葱,事实上京城里比秦简优秀的男孩儿多了去了,许峥就比他强十倍!
由于许二夫人当时及时赶到,制止了儿媳,因此许二奶奶并没有机会提到许嵘与秦锦华的婚事。但有了这个小插曲,秦家长房与许家二房随后的聚餐进行得并不是很愉快。
姚氏一脸关怀却又咬牙切齿地在席间公然问起许岫与蔡十七的婚事,问许二夫人,蔡三太太可曾提过什么时候上门提亲?打算什么时候下定礼?还说蔡家乃是京城有名的权臣世家,能嫁进这样的人家,许岫后福不浅,真是恭喜了云云。
许氏震惊了。她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发展。
许岫更加震惊,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桩婚事!
聚餐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水龙吟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打脸
姚氏既怨恨许家,又看不惯许家的姑娘真的找到了好亲事,更不能容忍许家人仗着这门亲事,就瞧不起她的宝贝儿子秦简,所以丝毫脸面都没给许氏留,就直接在所有人面前,把许岫与蔡十七议亲一事给捅出来了。
她还特地留意着婆婆许氏的脸色,想知道对方又一次被娘家人打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许氏力主撮合的两桩秦许联姻,许峥娶秦锦华的方案被许大夫人拼命阻挠,许岫嫁秦简的方案则是许家人另攀高枝儿去了。她倒想知道,婆婆日后还有什么脸面插手孙儿孙女的婚姻大事?!
姚氏看着许氏意外而愤怒的神情,心下暗爽。她心想,其实秦许两家也不是不能亲上加亲,如果婆婆真的这么期盼,大不了她点头答应让许岚嫁给秦素好了。秦素一个丫头养的庶子,无才无貌,能娶到教养还算不错的许岚,也算是便宜他了。她这个嫡母将来一定会看在婆婆的面上,在分家时多分几两银子给他们小两口的,反正不会叫他们日后穷得去讨饭就是。
许氏还不知道长媳姚氏心里这么快就盘算起了新的联姻方案,她此时此刻只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愤慨。许家若能与蔡家子弟联姻,自然是好事,可许家人怎能瞒着她行事?!如今她一无所知,被一向不和的长媳当众揭破了真相,叫她的脸面往哪里摆?!
她倒没想着许岫如果嫁进蔡家,就不能与秦简联姻了。许岫不成,还有许峥呢,正好让秦锦华嫁过去。而且这一回是许家理亏,长嫂总不能再阻止联姻了吧?许氏一直以来,都希望能促成许峥与秦锦华的亲事,秦简迎娶许岫,其实仅是次选。只是她得先解决了长嫂的娘家侄孙女儿,才会利用云阳侯府的大小姐吸引许家人注意力罢了。等鲁大小姐的婚事有了着落,最终嫁给许峥的,自然还是秦锦华。
但这一切都被姚氏一句话给破坏了。更让许氏恼火的,是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不曾否认,反倒是一脸惊惶失措的模样,变相承认了事情的真实性。她们竟然还企图向她解释,并不是有意瞒她,只是要先回家知会长房,因为许岫是长房的女儿,祖父母、父母皆在,亲事不是二房的长辈能决定的。
这理由虽然很合理,但她们若要隐瞒,为何不隐瞒到底,等许家与蔡家真个议定了亲事,再公之于众?非得告诉姚氏,却瞒着许氏,倒害得许氏丢尽脸面了。
饶是许氏再偏向娘家,此时也不得不斥责了侄媳妇许二奶奶几句。许二夫人是许氏弟媳,她不好责备太过,但骂许二奶奶时语气稍稍加重些,也算是在敲打弟媳了。
许二夫人心里也有些埋怨儿媳妇嘴太快,把一件还没影的事给闹了开来。若是长房不答应亲事,岂不是害得侄女儿许岫丢脸?但此时她除了硬着头皮撑儿媳,也没别的法子了。等聚餐结束,许氏叫她们婆媳留下来说话,她立刻就拉着许二奶奶,跟着许氏钻进了耳房里。
许岫尴尬地坐在次间里喝茶,有些坐立不安。许岚坐在一旁陪她,也是一脸的欲言又止。她同样不知道蔡家的亲事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嫡姐发现秦家婚事无望之后,就为自己另谋了出路么?她有很多话想跟嫡姐说,但这里是秦家,她又没法说出口,只能一脸纠结地坐在那里,看着秦家的表妹们相互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猜想她们大约是在说自家嫡姐的闲话,却没有勇气去反驳些什么。
秦家的男子早已各自离开,秦简也不例外。他听到许岫这个候选未婚妻有了别的议亲对象时,表情十分平静,仿佛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在卢初亮小声与许嵘讲话,恭喜后者即将有一位了不起的姐夫时,还跟着附和了一声。秦简的态度已经非常明了,众人看得分明,清楚地知道他是真的不会娶许岫为妻了。
但这是许家人求来的,许家二房婆媳连日来讨好蔡家女眷,乃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实,不知婚事从何而起的人自然就觉得是她们争取到了这门亲事,心里除了觉得许家人骑牛找马的本事太高杆以外,就是腹诽他们对自家姑太太也太不留情了,一次又一次地打许氏的脸,难不成真的没把承恩侯府看在眼里?否则怎会如此对待承恩侯夫人?
耳房的茶室里,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也是坐立不安。许氏严厉地盯着她们,喝令她们做出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二夫人感到事情不好说,只得瞥了儿媳一眼,许二奶奶便吞吞吐吐地说起了这门亲事的来历。
许氏听得直皱眉头:“如此说来,云阳侯夫人其实并没有明言一定会上许家提亲了?她只是让蔡三太太来打听了一下岫姐儿的事?你又怎知蔡三太太不是随口问一句而已?”
许二奶奶没敢说出蔡三太太第二回来打听时,她们婆媳都说了长房什么话,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自然不是随口打听的,蔡三太太打听不止一回了,蔡家两位小姐与岫姐儿也相处得好。婆婆与我都觉得,蔡家是真的很喜欢岫姐儿,有心要为蔡十七求娶。因为还没到两亲家正式议亲的时候,故而云阳侯夫人暂时只让蔡三太太出面。但蔡十七是她亲手养大的,日后会亲家的时候,云阳侯夫人自然会亲自出面。这真的是一桩极好的婚事,可惜岫姐儿不是我们二房的女儿,否则婆婆与我早就答应下来了。”
许二太太轻声对大姑子道:“因我们拿不准长房的想法,所以不敢在昌平就答应了婚事,只能跟蔡三太太说,等我们回家后,与长房商量过,才能给她答复。只是长房那边……大嫂子的脾气,姑太太是知道的,只怕她不会轻易答应。”
许氏冷笑了一下,说的是蔡十七这个血缘稍远的堂侄,而不是蔡世子或是云阳侯的其他儿子,又是武人,父亲早死不算,母亲竟然还改嫁他人,别说许大夫人不会轻易答应,只怕连许大老爷这样从不反对孙儿孙女与外戚联姻的人,也不会轻易答应的。这门亲事听起来体面,事实上却有着先天不足,失败的可能性很高。许家二房若是聪明,根本就不应该向任何人提起。这样即使日后许家长房明确拒绝了蔡家的提亲,知情的人也不会太多,不会给许岫造成不良影响。
可现在,姚氏知道了,秦家上下也都跟着知道了。许岫若是与蔡十七议亲不成,想要再嫁给秦简,就绝对没有可能了。她若是做了秦家长媳,根本没法服众!
许氏恨恨地瞪了许二奶奶一眼,只觉得一切都是这个侄媳妇坏了事!
许二奶奶自知理亏,可她当时真的太生气了。她的儿子虽然不如堂兄许峥才学出众,但也有自己的好处,外头等闲后生是没法比的。姚氏生的儿子,也不如许峥,凭什么瞧不起许嵘呢?许二奶奶一时冲动,就说了不该说的话。如今感到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就象泼出去的水,想收是收不回来的。
许二夫人也把责任怪到了儿媳身上,趁机数落了她几句,便回头去对许氏说:“大姐,出了这样的事,岫姐儿一定要嫁到云阳侯府才行了。否则简哥儿他娘心里有怨,不肯认岫姐儿做媳妇,蔡家那边的亲事又叫长房否了,岫姐儿日后能上哪儿找一门更好的亲事去?其实,云阳侯府这等显赫的门第,即使嫁不得嫡支嫡子,能嫁得一个蔡十七,也不是太糟糕。蔡十七虽说与云阳侯血缘远些,却是由云阳侯夫妇亲自抚养大的,日后想必也会继续关照重用。蔡十七前程似锦,岫姐儿嫁过去不亏!只要我们能说服大嫂,这桩婚事还是十拿九稳的。”
许氏没什么信心:“你怎知道云阳侯府一定会向岫姐儿提亲?万一他们改主意了呢?这等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就不该乱嚷嚷出来!幸好今日是在我们家里嚷出来的,我吩咐一句,就不会有人胆敢在外头随便乱说话。可万一你们什么时候不小心,又在外人面前把事情嚷嚷出来了呢?倘若岫姐儿真能顺利嫁给蔡十七,那倒还罢了。若是不成,你们叫她日后如何见人?!”
许二夫人干笑,小心地说:“岫姐儿怎么说也是三品大员的嫡长孙女,才貌双全,蔡家上哪儿找比她更好的姑娘配给蔡十七?只要长房答应了,这门亲事应该就跑不了。但为了稳妥起见,我们眼下得一边说服长房,一边给云阳侯府那边递话,提醒他们不要忘了曾向我们岫姐儿提过亲才行。大姐与云阳侯夫人交情不浅,不知能不能……帮我们多说几句好话?”
许氏目瞪口呆地看向她:“你这是……打算叫我去云阳侯府帮岫姐儿说亲?!”许氏可是曾经主张过让亲孙子秦简娶许岫为妻的人呢,倘若真的去帮许岫说合亲事,那……简直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但许二夫人一脸为难地表示:“除了大姐您,我们还能指望谁去呢?如今非年非节的,云阳侯府也没听说有办宴会的消息,否则我们借口赴宴或送礼,也能找到机会与蔡家女眷搭话。眼下我们顶多就是跟蔡三太太混得熟了些,却也不敢上门纠缠呢。”
许氏头痛不已,只能说:“你们先回去跟大哥大嫂商量了再说吧。云阳侯府也不会今天就上门提亲的。”
许二夫人也知道见好就收,况且关键还在许家长房那里。她拉着儿媳向许氏告辞,出得耳房,又在院子里撞见了姚氏。
姚氏在数落许嵘,因为后者正在企图劝说秦锦华一同到园子里散步消食。在姚氏看来,许嵘此举居心叵测。她如今算是跟许家撕破脸了,还要给谁留面子呢?当场就命人把秦锦华拉回院子去,自己却留下来斥责许嵘。
许二奶奶如何能容忍儿子受委屈?她立时又跟姚氏吵了起来,双方不欢而散。
水龙吟 第二百二十四章 苦心
秦简一脸无奈地为赵陌说明这两日家里的鸡飞狗跳,一切都来源于回京当日,姚氏与许二奶奶的一番争吵。
“我母亲其实是迁怒于许嵘,偏偏许嵘又一直很想亲近我妹妹,我母亲心里就更恼怒了。她对峥表哥都有几分看不上呢,更何况是许嵘?结果她才说了几句贬低许嵘的话,许二奶奶便也火了,反嘲笑我们家已经失了圣眷,祖父只敢躲在家里花天酒地,不敢见人,一家子明明都只有五六品的官职,却还自诩高门大户,整日挑剔别人家的儿女,觉得他们配不上自家孩子,其实是自高自大。她还说我只是个秀才,能不能考中举人还是个未知之数呢,更别说是进士了。如今我们家不过是仗着三房的叔祖父,才能保住几分风光,但将来到我当家的时候,只怕早就泯然于众人。相比之下,许家还有峥表哥支撑门楣,前景更看好。如今我们家还能对许家摆摆威风,将来许家风光时,我母亲只怕还要反过来对她低声下气地讨好呢。”
秦简苦笑着对赵陌说:“当时我母亲的脸色就别提多难看了。虽说许二奶奶说得太过分了,但她这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其实我们家如今的处境,真的不能算太好。祖父他老人家从前太过仗着自己的身份,借着皇后娘娘的名头惹恼了皇上太多次了,如今连累得我们圣眷也大打折扣。若不是三叔祖宽宏大量,依旧关照我们长房,我们还不知会落入何等境地。父亲与我对此都心里有数,因此父亲会竭力在衙门里办好差事,我也会努力读书,争取早日考取举人、进士功名。只要我们父子俩争气,再有三叔祖在背后支撑,承恩侯府就倒不了。只是我母亲……她毕竟是权贵世家之后,得意了这些年,实在难以承受近年的处境变化。许家二房从前根本就没被她放在眼里,可如今,竟然连许二奶奶都能奚落她了。她一心盼着我与妹妹都能联姻世家高门,就是想证明我们家依然是昔日的显贵门庭。”
姚氏兴许并不是对秦家长房的处境毫无感觉的。许二奶奶的话等于是撕破了承恩侯府的遮羞布,也伤害到了姚氏的自尊。哪怕原本她未必有那么大的火气,如今也没那么容易消气了。她如今整个人好象吃了炮仗似的,一点小事都能点着了。家中下人们个个小心,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好,叫她拿住了狠罚。就连家里其他人,也不敢轻易捋她虎须,秦仲海更是两天晚上都没看过秦素母子一眼了,免得姚氏又发火。
许氏那边倒还清静。姚氏除了照规矩晨昏定省,就没到正院里去见过婆婆。许氏如今也是安静地待着,既没提许峥与许锦华的婚事如何,也没提许嵘,更不提许岫,对于长媳姚氏,她这两日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与耐心。
没办法,许氏也心虚呀。
秦简猜测:“我祖母心里只怕对许家行事也有几分着恼。但那毕竟是她娘家,如今我们全家上下都在埋怨许家,祖母倒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总不能真的让两家反目吧?不过她也吩咐人去给许家传了话,说许二奶奶言语不当,请许家长辈好生教训一番。据丫头们说,许二夫人罚了许二奶奶禁足三日,但许大夫人似乎坚持要罚她去跪祠堂,连许二夫人都挨了骂。总之,许家那边如今也不大太平。”
赵陌有些同情地对秦简说:“难为你了。遇到这种事,你也不容易。幸好承恩侯夫人那边很清静,没有在这时候跟令堂吵起来。估计等到令堂心里的气消了,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不过,往后大概也不会有人再逼你迎娶许家女为妻了。两家闹成这样,怎么可能还能联姻呢?换了是别人的孩子倒罢了,令堂怕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骨肉与许家再行联姻之事的。”
秦简苦笑着点头:“我想也是如此。不过……其实我本来觉得许嵘还不错的。他这回被牵连,实在太可惜了。”
赵陌惊讶:“你看好许嵘?可是许家那等作派,许嵘又读书不成……”
秦简却说:“他人不笨,小时候读书,还是有点灵气的。虽不如峥表哥聪明,但也不见得比我们兄弟差。他只是贪玩些,年纪又轻,安定不下来,在学业上就懈怠了。许家把希望都寄托在峥表哥身上,对他便疏忽了许多,不曾严加管教过,他自然越发不愿意认真去学。但他倘若有心用功两年,进士我不敢担保,秀才还是没问题的。若再多用功几年,举人也未必拿不下。有个举人功名,也差不多了。”
赵陌略一沉吟:“但象他这样的官家少年,京城里还有不少,更别说许家与令堂还闹得如此不快。许家二房的门楣远不如你们家,你真的觉得把亲妹妹嫁过去,是一件好事?”
秦简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许家的门风,我自小见识惯了,心里清楚得很,也知道他们无论是哪一房,想要求娶我妹妹,都是别有用心,并非真心觉得她好。可那又怎么样呢?许家还要仰仗我们家很多年呢。他家长房有峥表哥,还有吐气扬眉的可能,他家二房却未必有这个本事。只要他家一天还有求于我们家,我就不愁他们会怠慢了我妹妹。许嵘又是从小温柔小意惯了的,一定会把我妹妹哄得高高兴兴的。我妹妹那性子,真叫她做个当家理事的长媳,她未必能撑得起来。就让她被哄着、宠着,一辈子舒舒服服,自由自在地过活,也不是坏事。”
赵陌很意外,他不由得提醒秦简一句:“那万一你们家出了什么变故,大不如前了,许家却风光了呢?他家昔年曾有过背信弃义之举,难保将来不会重蹈覆辙。到时候受苦的,就是你妹妹了。”
秦简轻笑了下:“不会。从前那只是婚约,毁了就毁了。若是已然缔结婚盟的夫妻,他家可拉不下这个脸。正因为许家名声毁过一次,他们是不敢轻易再毁第二回的。再有一回,许家在士林的名声就真的臭了,再也无法挽回。他们不但不会让我妹妹受苦,还得在人前表现自家家风清正,不是势利眼,就算我妹妹娘家不成了,他们也依然会对我妹妹好。当然,我妹妹兴许私底下还是会吃点苦头。但若真有那一日,我再也没法护着她,她嫁给别家,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说不定连性命都要丢了。在许家,好歹还能温饱无忧,体面也得以保存。”
他顿了一顿:“当然,我不认为会有那一日。所以我妹妹在许家二房,未必就过得不好了。”
赵陌明白他的意思,如今也不是没有高门大户将女儿低嫁,就图女儿过得自在舒心。秦简估计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倒也难为他这一番苦心了。只是,经过姚氏与许二奶奶这一场争吵,秦许两家是否会反目还是未知之数,姚氏与许二奶奶,却真的翻脸了,儿女亲事更无从谈起。
想到这里,赵陌又对一件事起了好奇之心:“云阳侯府真的看中了许家那位大小姐,想说给蔡十七么?”
秦简稍稍振作了精神:“若真的能成,我倒觉得是一桩好亲事。前几日我天天都能与蔡十七相处,觉得他人品性情都是极好的。虽说家世不显,但有云阳侯这位堂叔在,也足以弥补其他不足之处了。”
赵陌笑道:“我听说过蔡士棋的传闻。据说他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极高的军事天赋。他十四岁那年跟随族叔前去剿匪,中途因为天气骤变,天降狂风大雨,他族叔意外被砸伤昏迷,匪徒却忽然来袭。是他临危受命,带兵将匪徒击败,还反攻上了乱匪聚居的山寨,活捉了匪首。那一场战事令他在军中声名大振,不少军中老帅都对他欣赏有加,说他是天生的将才,日后必定会大放异彩。云阳侯也打算要好好栽培他了吧?对他的婚事,想必也极为慎重。”
秦简对蔡十七只是隐约听说过些传闻,但并不知道具体的事迹。秦家远离军中已经很多年了,许多消息都不会有人告诉他们。居然连蔡十七是军中看好的后起之秀,他都不甚了解。此时他不由得惋惜:“他在昌平时,看上去是个正派又和气的少年人,从不显摆自己的功绩。他的兄弟们也不提。闹得我一无所知,也不知是否有失礼之处,就这么糊里糊涂跟人相处了几天,却不知多多向他请教。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实在不该!”
赵陌笑笑,问他:“许家若真的能捞到这么一门亲事,倒是他家的造化。”
秦简顿了一顿,小声说:“我觉得多半是不能成的。”他还不知道许家长房的行事习性么?连他都被轻视了,更何况是蔡十七呢?许家是纯粹的文官,承恩侯府都不清楚蔡十七的情况,许家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在许家长房的人看来,蔡十七是什么条件呢?小武官之子,父亡母改嫁,作为堂侄被云阳侯府养大,日后必定也是云阳侯的追随者之一。为了这样一个联姻对象,“牺牲”一个三品官的嫡长孙女?怎么想都觉得划不来。更何况许岫原本议亲的对象是秦简,承恩侯府嫡长孙。她为什么要弃秦简不嫁,改而将就蔡十七呢?
因此秦简越发想要叹气了:“我倒盼着能跟蔡家做亲戚呢,但许家人不象有那样的好眼光。他们要如何回绝蔡家,而不致得罪云阳侯府,只怕还没个章程呢。”
赵陌想了想:“若你想跟蔡家做亲戚,何必非得指望许家?既然许家长房多半是不会接受这门亲事的,那你另起炉灶,想必也无妨?”
秦简愣了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水龙吟 第二百二十五章 隐忧
秦简原本以为赵陌是让他求娶蔡家大小姐蔡元贞,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赵陌说的是许家长房多半不会答应把许岫嫁给蔡十七,让他另起炉灶,那意味着赵陌指的并非他本人,而是指蔡十七这门亲事。
赵陌接下来很快就解释了自己的言下之意:“倘若你真能成为云阳侯的女婿,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我们大家都清楚,这事儿不一定能成。若是不能成,那蔡十七这样的好男儿,又何必便宜了别家呢?许家舍不得自己的嫡长女,那是因为他们自认为是三品高官,世家清流。但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出身略低一些,教养却足够,还恰好姓秦的女孩儿,可以接下蔡十七这门亲事。”
秦简沉默了一会儿,才迟疑地问:“你是指我二房的两位堂姐妹么?是大妹妹还是四妹妹?不可能是大妹妹吧?那就一定是四妹妹了。”
这个答案很容易就能得出。秦家长房只有秦锦华与秦锦容两个女儿,都是嫡出,后者年纪太小了不算,前者乃是秦简爱妹,承恩侯府嫡长孙女。以她的家世出身,与蔡世子议亲都是够格的,自然不会低嫁给蔡十七。更别说秦简刚刚才向赵陌表达过,另可让妹妹低嫁,也盼着她能一世平安喜乐。
既然秦锦华不成,三房除去年纪太小的秦含珠,只有一个秦含真是适龄少女——秦简心里清楚,赵陌提议的绝对不会是她——那最终剩下的,就只有二房的两个女儿是可能的候选人了。秦锦仪与秦锦春都是嫡出,父亲虽然已经冠带闲住,但好歹保住了六品的官身,与蔡十七是门当户对的。相比之下,秦锦仪脑子不清楚,年纪也大了,自然是秦锦春更合适些。她今年十四岁,比蔡十七小两岁,正好匹配。只是二房已经分了家,又是庶支,如今的境况不太妙,云阳侯府是否会答应这门亲事,还是未知之数。
赵陌却告诉秦简:“我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云阳侯虽说如今看着风光,其实也是如履薄冰。他圣眷极隆,皇上也十分信任他,愿意委以重任,但将来就难说了。以他如今在朝中的位置,是只能进,不能退的。在城卫军大统领的位置上,为了向皇上尽忠,他也没少做得罪人的事。当他手上掌握大权时还好,无人敢招惹他,但有朝一日他失去了这些实权,难保就会有怀恨在心的人企图报复于他,连累他的妻儿族人。因此,云阳侯一直非常小心,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同时,他还得赢取太子殿下的信任,确保自己在将来新君登基之后,也不会远离朝廷中枢。他还得从自己的子侄中挑选能继承他衣钵的人物,将他手上的军政大权传承下去。那即使将来他离开人世,蔡家也不会一败涂地,依然有人能支撑门楣。”
秦简有些吃惊:“真没想到……我只知道云阳侯位高权重,旁人都只有敬畏的份儿。竟然还有人想要报复他?!倘若不是犯了事,云阳侯身为城卫军大统领,又何必跟那人过不去呢?那样的人又有什么理由怨恨云阳侯?不过是自找苦吃罢了。即使抓他的不是云阳侯,也会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