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搞什么鬼?
不过不管蔡家人在搞什么鬼,经过这几次不明显的较量,秦含真倒是了解到了姐妹与表姐妹们的优缺点和身体情况了。比如秦锦华的体力与许岫、许岚是同一等级的,就是典型的闺阁千金、弱质女流,哪怕她比许家姐妹多学了骑射功夫,也没强壮到哪里去,估计都是懒的缘故;反倒是秦锦春与卢悦娘,出人意料地身康体健,脚力比一般闺秀要强不少。
秦锦春是因为常在家帮忙打理庶务,又时常出入宫闱。她这样的身份,每次进宫都不会有使用代步工具的荣耀,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路。皇城那么大,没点脚力还真是扛不住。至于卢悦娘,却是在父亲任上,长年累月锻炼下来的。她也不学武,主要就是四处走动,跟母亲走动,自己走动,再加上从小帮母亲带弟弟们,手脚都比其他弱质女流有力气得多,只是外表看着瘦弱罢了。到了京城,她照顾表弟表妹们,看着温柔和气,但如果只有温柔和气,也镇不住熊孩子呀,可谓是真人不露相了。
当然,秦含真自己的体力是在姐妹们之上的。她也时常四处走动,每天都注意早锻炼,还跟着祖父学了些舞剑的套路什么的,赵陌又教过她骑射。她就算比不上蔡家姐妹的水平,也比秦家几位姐妹的渣体力要强许多。
秦含真收获了一波姐妹们的艳羡,心里也有些小得意。但她还是搞不清楚,蔡家姐妹的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呢?

水龙吟 第二百一十三章 解释

秦含真一旦起了疑心,面对信不过的人,她会选择隐瞒,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暗中查探。但面对信任的人,她通常会选择直截了当一点的方式。
她直接去找了蔡元贞,私下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蔡元贞一听她的问题,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很快就笑了起来:“秦三妹妹竟然察觉到了。我们姐妹俩是不是做得很明显?”
秦含真摇头:“也说不上很明显吧,我二姐姐、四妹妹与卢表姐好象都没有察觉到有问题,许家姐妹应该也没有,是因为我觉得你与季珍妹妹这两日行事与先前有些不大一样,又似乎在暗中观察些什么,才会觉得这里头有我所不知道的缘故的。”她看向蔡元贞,“蔡姐姐,你既然会说这样的话,可见这里头确实有内情,是不是?”
蔡元贞又笑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指,轻轻挠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你别见怪,其实是我母亲和婶娘们吩咐的。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多了解许大姑娘一些。”
“许大姑娘?”秦含真惊讶了。蔡家的夫人太太们想了解许岫,是为了什么?
蔡元贞告诉她:“这几日我母亲和婶娘们见得许大姑娘多了,觉得她性情温柔稳重,是位难得的好姑娘。我有一位堂兄,今年十六岁,尚未婚配。因他父亲早亡,生母改嫁,他自幼在我们家中长大,不是我父母亲子,也与亲子无异了。以他的家世,想要说一门好亲不容易,但若是娶了位家世稍逊又或是才貌不足的妻室,我父亲母亲又觉得会委屈了他,因此迟迟未能给他定下亲事。我三婶娘见了许大姑娘,觉得她是位不错的人选,想了解多一些她的性情喜好,就让我与妹妹协助一番。三婶娘已经给许家二夫人与二奶奶透过话了,瞧她们的意思,应该也是乐意议亲的,不过还要问过许大姑娘的父母才行。”
居然是这个缘故……
秦含真想想,这一趟春游,前后几日功夫,是长房那边故意安排的活动,为的就是与云阳侯府的人多加来往,加深交情,将来好为秦简求娶蔡元贞扫清道路。许家人同行,据说是许氏的私心,想要让许峥也参与追求蔡元贞,不管成不成,总之不能让许峥低就了许大夫人的娘家侄孙女。许氏还有过打算,要让秦简迎娶许岫为妻,亲上加亲。
而现在,云阳侯府的人还没有透露过女儿亲事要如何安排,不过对秦简应该印象不错,同时还有意为侄儿求娶许岫。后头这门亲事若是成了,那秦简就算是脱了身,许家再没第二个嫡女能许给他为妻了。到时候他无论是求娶蔡元贞还是别家的千金,都能自由选择。而许家得了云阳侯府蔡家这么显赫的姻亲,估计也不会再一味死缠着秦家长房、三房不放了吧?
这是好事儿呀!
秦含真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立时就露出了笑容:“挺好的,许大表姐是个好姑娘。你们尽管多了解她吧,我不会把自己先前的想法跟任何人说。”
蔡元贞又笑了:“那真是多谢秦三妹妹高抬贵手了。不过,你与许大姑娘既是表亲,想必对她也熟悉吧?说真的,这两三日的相处,我们又能知道些什么?先前顾虑甚多,我与季珍只能暗中观察许大姑娘的性情喜好,不过是隔靴搔痒,容易出错。但如今秦三妹妹你既然是知情人了,那我索性直接向你打听,不是更好么?好妹妹,还望你不吝相告。姐姐就先在此谢过了。”
“哎——”秦含真忙拉住她,不让她行谢礼,苦恼地说,“我其实也不大熟悉许大表姐,能告诉你们什么呀?可不敢乱讲。万一耽误了你们的正事,那可怎么办?”
蔡元贞笑道:“这有什么?我们自然不会只寻你一个人打听。我堂兄的婚事,定是要慎重为之的。我请你帮忙,也只是因为你们女孩儿们平时相处,应该会更清楚各人的性情喜好,兴许会知道些长辈们不清楚的事。”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要淌这趟浑水比较好。其实许岫本人没什么毛病,是个挺优秀的大家闺秀,有问题的是许家。跟许家成为姻亲,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以云阳侯府的能耐,许家再想折腾,能做的事也是有限的。云阳侯夫妻完全可以压制住他们,旁人实在无须担心太多。
想到这里,秦含真就坚持自己的立场:“我跟许大表姐是真的不怎么熟。蔡姐姐想必也知道,她是长房大伯祖母的侄孙女儿,我却是三房的人。再加上我们三房是前几年才从西北迁回京城的,这几年里又时常出远门,往西北、江南与岭南去,跟京城里的亲戚很少有机会相处。现在我们家跟许家的关系又冷淡下来,两家儿女来往得就更少了……”
蔡元贞忽然问了一句:“府上与许家既是姻亲,关系为什么会冷淡下来?”
秦含真顿了一顿。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坦白相告。她倒是不介意黑许家一把,可问题是,一旦牵扯上两家关于秦简婚事的纠葛,会不会给他求娶蔡元贞之事增添麻烦呢?
因此她最终只是含糊地解释说:“是长辈们之间生出了口角,我们做小辈的倒没什么仇怨,但碍于长辈,不大方便再象前些年那样亲近往来了。”
蔡元贞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她想了想,又问,“我留意到许大姑娘已经有十六七岁了,还不曾定下亲事,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缘故?是因为许家眼界高,想寻一个样样出挑的女婿,还是……”她没有说完,只是冲秦含真笑了笑,“秦三妹妹别见怪,有些事我不好直接问许家人,只能私下寻人打听了。如今在这里,也没有比妹妹更适合的人选了。我只能向你求助。”
秦含真可以理解,不过要她说出秦许两家的纠纷,就不但是黑了许家,给秦简的婚事添了麻烦,恐怕连秦锦华都要被牵扯在内了。秦含真想起姚氏这位护女狂魔,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她对蔡元贞说:“我也是秦家人,有些事真的不方便告诉蔡姐姐你。不过……其实我们家很多事都不曾瞒着外人,又或是本来想瞒下来,却被有心人给捅出去了。若是蔡姐姐有心打听,只管寻那些与我们家来往多的亲友打听去,想必不少人都能给你答案。至于我,还是沉默如金吧。”
蔡元贞笑了:“既然秦三妹妹觉得为难,那就不必勉强了。你放心,象先前那等失礼之举,我与妹妹是不会再做了,还请你不要见怪。等回了京城,我给妹妹送上一份厚礼,算是谢过妹妹为我保密。”
秦含真笑道:“这算是封口费么?”
蔡元贞哈哈笑道:“可不正是封口费么?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收了我的礼,秦三妹妹可不能再生我的气了!”
两人有说有笑,又再次回到了大部队中去。此事算是揭过不提了。
秦含真对这件事闭口不言,但蔡元贞却立刻告诉了母亲与几位婶娘,还苦笑着说:“再没想到秦三妹妹竟然如此敏锐。幸好我告诉了她许大姑娘的事,她就释然了,不曾追问其他,否则我就真的要臊死了!”帮哥哥们相嫂子什么的,说出去也让人脸红呢。若那几位姑娘都知道了实情,叫她如何再与她们相处呢?
云阳侯夫人笑道:“这个姑娘不错,聪明,还聪明得不张扬。平日里瞧她安安静静的,倒不象是如此出挑的人物,没想到是真人不露相呢。”
蔡元贞叹道:“她其实是个和善厚道的好性子,明明许家长房与秦家闹得极僵,她仍是不肯说许家半句坏话,还说许大姑娘是位好姑娘。其实,光是看她们姐妹对许家姐妹的冷淡,就能猜出秦许两家的关系早已大不如前了,恐怕矛盾还不小,不是能轻易化解的。”
云阳侯夫人道:“秦三姑娘有口德,性情温厚,这是她的好处,我们也不能逼着她说秦家人与秦家姻亲的闲话。不过,她不肯说出实情,不代表其他人不肯。我们也不必拖到回城了,就在这里寻人打听许大姑娘的事吧。我看秦许两家交恶,兴许与她也有点关系。”
蔡三太太再次出动了。这一回,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找上了许家二夫人与许二奶奶,询问许岫为何至今不曾定下亲事?是不是早年说过亲,后来不了了之了,却不曾公之于众?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正有私心呢,闻言连忙否认了许岫曾经说过亲,然后就老老实实把许家人有意将许岫嫁给秦简一事说了。她们倒不大在乎秦简能不能娶到蔡家大小姐,为了许嵘着想,她们定是要把云阳侯府上下人等都巴结好的。
于是蔡三太太便知道了秦许两家拖延不决的联姻纠葛,以及围绕着秦简与许峥这两个家族出色子弟的婚事所产生的所有矛盾纷争,一时间都无语了,实在不知该做何评价。
承恩侯夫人许氏是不是有点问题?许家人又在想什么呢?这到底是要结亲还是结仇呀?!

水龙吟 第二百一十四章 嫌弃

蔡三太太回来把情况一说,云阳侯夫人和其他妯娌们都无语了。
半晌,云阳侯夫人才道:“我平日看承恩侯夫人,并没觉得她是这般糊涂的人呀?许大夫人我也是见过的,只是不曾有过往来,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性情。”太固执了,而且……似乎有些看不起武将人家。
书香门第很了不起么?
云阳侯夫人心中有些不忿地想着。她是将门出身,嫁入将门,来往密切的亲友里,除了寿山伯府余家,几乎就没有书香门第了。她父祖都曾为国家与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甚至祖父就是在边关殉国的。对于时下有些文人看不起武将的风气,她素来看不惯。更别说这回看不起武将人家的,还是本身就在品德上有过大污点的许家人了。
云阳侯夫人冷笑了一声:“许家二房的人对十七的婚事可热衷得很呢,若不是我们说的不是他家二房的女儿,只怕她们立时就能把姑娘许配出去了。况且,事关秦许两家的老夫人,又是联姻纠缠不清这种事,就连秦家三房的姑娘,还未及笄的孩子,都知道不能随意向外说。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倒是老实得很,明知道我们正有意与他家议亲,竟然也愿意坦然相告,连修饰功夫都省了。她们到底是与许家长房有仇,还是真的那么急切地想要巴结我们蔡家呢?”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一心想要讨好云阳侯府,连长房的名声都不顾了。可万万没想到,这么做反而让她们招致云阳侯夫人的恶感。这大约是她们始料未及的吧?
蔡三太太轻声道:“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我并不曾逼问,她们就把什么都说了,连我没想到的事,她们都照说不误。若不是她们提起,我都快忘了——嫂子还记得从前元贞跟我们提过一嘴的事儿么?她也是听别的姑娘说的,说是秦二奶奶原本替秦二姑娘看中了一门亲事,是工部尚书家的孙子,那孩子生得一表人材,读书也好,瞧着就是有出息的。”
蔡元贞在旁道:“是有这么一件事,是裴茵跟我说的,说是她母亲遇见秦二奶奶与工部尚书家的少奶奶争吵,才知道了内情。那一阵子秦二妹妹有两三个月没出门与我们相见,听说是给她母亲侍疾去了。那时秦三妹妹好象随祖父母去广州看她父亲,一家子都不在京中,只留了管事看家。秦二奶奶便连三房的礼尚往来也给揽了下来,结果她一病,事情就乱了套,还得秦三奶奶伸手帮了一把,才算理顺了。”
蔡三太太得了侄女儿确认,点点头,便继续道:“那回秦二奶奶原与人说得好好的,后来不知怎的,工部尚书家的夫人忽然就不再提这件婚事了,没过几天,还给孙子定了另一家的千金。秦二奶奶当时生气,在外头赴宴时,撞见工部尚书家的少奶奶,就私下与人争吵了几句。当时裴家大奶奶在旁,听见工部尚书家的女眷反说秦二奶奶不厚道,女儿明明都有了婚约,再不满意,也要守约才是,怎能哄骗不知情的外人?况且那又是亲上加亲的婚事,男方也没什么不好的,劝秦二奶奶别得陇望蜀,太过势利眼——听说秦二奶奶事后气得病了,虽跟工部尚书家把话说清楚了,言明秦二姑娘身上并无婚约,但到底失了婚事,又不敢声张。”
云阳侯夫人叹道:“想必是什么人传话传错了,出了这等岔子,不但错过了好姻缘,还带累了女孩儿的名声,难怪秦二奶奶会气得生病呢。”她顿了顿,看向蔡三太太,“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难不成……”
蔡三太太撇了撇嘴:“方才许二奶奶跟我说,我才知道,原来那是许大奶奶私下跟工部尚书的侄媳妇透了口风,才让人家误会了的。据说,许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虽然承恩侯夫人一直盼着能把孙女儿嫁回娘家去,但许大夫人迟迟不肯松口,秦二爷与秦二奶奶心里都不乐意,秦二奶奶便另给女儿寻人家。承恩侯夫人虽说心里不好受,但也没拦着。只是没想到,许家行事竟然如此下作,当婆婆的嫌弃人家姑娘,不肯松口为孙子求娶,做媳妇的生怕儿子失了这门姻缘,就暗地里乱传话,坏人家姑娘的姻缘。秦二姑娘拖到如今快要及笄了,还不曾有人上门提过亲,多少与许家人有关系。”
云阳侯夫人这才明白,皱了皱眉:“这已经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到了这一步,即使真的勉强把秦二姑娘嫁进许家,结果也不过是拿人家的闺女当人质,威胁秦家为许家出力而已。承恩侯夫人再糊涂,再偏着娘家,也不该这么做才是。那到底是她亲孙女儿,怎的一点慈爱都没有呢?”
蔡三太太说:“不但如此,兴许是在秦二姑娘的婚事上,两家积怨已深,就连秦二爷都不乐意把女儿嫁回舅家去了,许家便又改打起了秦家长孙的主意,想把许大姑娘许给秦简。秦二奶奶越发生气了。前两日许大姑娘不是有些讨好她的意思么?她当时理都不理。我们心里还纳闷,她怎的这般硬心肠起来?许大姑娘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如今想来,换了是我,别说只是冷淡些,就连邀请许家人一同出行游春,我也是忍不得的。秦二奶奶已经算是好脾气的了!”
一直安静旁听的蔡二太太这时才开口道:“恐怕她也是不得不好脾气。承恩侯夫人偏着许家,做媳妇的哪里能当着婆婆的面给许家人难堪呢?怪不得这几日我总觉得她们婆媳之间似乎有些不妥,原来根子是在这里呢。”
她转向云阳侯夫人:“大嫂,许家家风不行,不能给十七定他家的女儿。虽说那位许大姑娘看不出有哪里不妥的,但就冲着她家里这作派,我们就不能给十七挑这么一个媳妇。就怕将来十七娶了妻,生了孩子,便受许家人辖制了。承恩侯府就是娶了许家一个女儿,结果如今都几十年了,还摆脱不得,连孙儿孙女的婚事,都受人辖制。我们又不好要求媳妇儿与娘家人断绝关系,更看不出媳妇儿是否真的心里明白,不会因为娘家就害了自家的夫婿儿女。世上好姑娘多的是,这门婚事还是算了吧?”
云阳侯夫人沉吟着缓缓点头。
蔡三太太问:“那我是不是要去跟许家二房那两位说一声?”
云阳侯夫人道:“这倒不必。亲事还未有定论呢,不必在此就撕破脸。日后随便寻个理由推了就是。”她顿了一顿,讽刺地笑笑,“说不定许大夫人闻知我们是将门,还看不起我们十七是个武人,不愿意把女儿下嫁呢!”
蔡三太太笑道:“若许大夫人当真如此不要脸,那我倒要同情一下许家了。真以为他家是什么高门大户么?若不是瞧着许大姑娘性情和善,教养礼仪都不错,我也不会向他家的人开这个口了。许家在我们武将人家这里是什么名声,他们不知道么?”
云阳侯夫人与蔡二太太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妯娌三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说下去。
待蔡二太太与蔡三太太离开后,云阳侯夫人又叫人把长子叫了过来。
蔡世子到时,正满头冒汗呢。蔡元贞见状诧异地给他递上了汗巾,问:“大哥这是做什么了?是出去骑马了么?”
蔡世子笑着拦过汗巾擦汗,道:“珏哥儿跟秦家的简哥儿、卢家的亮哥儿,以及许家的二公子拉了人在校场里打马球呢。我瞧着有趣,就下场打了一会儿。”
云阳侯夫人挑了挑眉:“怎么把许家二公子也叫上了?”
蔡世子笑道:“他性情和气,说话也知趣,这几日跟我们也混得熟了,常在一处玩耍的。”
云阳侯夫人不置可否,指着左边下手第一张椅子:“你坐,我有事跟你商量。”
蔡世子忙坐了下来,蔡元贞就坐在他对面。
云阳侯夫人将先前蔡三太太打听到的事,简明扼要地给蔡世子做了说明,然后道:“先前估计你们给十七透过口风,如今事情既然不成了,你也私下跟他说一声,让他别在许家姑娘那里花什么心思,免得日后尴尬。”
蔡世子肃然应了下来,又叹道:“其实我早就觉得,许家那姑娘不大合适。倒不是她本人不好,而是许家……无论谁做了他家女婿,日后怕是都要为他家出力的。十七日后要承担的责任不轻,何必再给他添麻烦?”
云阳侯夫人点点头,接着她又犹豫了一下,才道:“再有,就是先前帮你妹妹看的秦家这门婚事,恐怕也不行了。”
蔡元贞猛地睁大了双眼,只是很快又镇定下来,安安静静地听着母亲与兄长的对话。
蔡世子不解地看向母亲:“为什么?是因为许家的事?可秦许两家虽是姻亲,却不可混为一谈,母亲怎的忽然就……”
云阳侯夫人叹了口气:“承恩侯夫人偏着娘家,秦二奶奶偏着儿女,她们婆媳不和,将来无论是哪家的女孩儿嫁给秦简,都要被夹在头上两层婆婆之间受气。何苦来?我们元贞几时遇上过这种事呢?没得叫人烦心。京中的青年才俊不少,并不是只有秦简一个。我们再另给元贞挑个好的,就是了。”
蔡世子叹道:“可是,母亲……青年才俊虽多,配得上元贞的却不多,尚未有婚配的就更少了。秦简……他虽然脾气略软了些,武艺也只是平平,将来又是一定要走科举文官路数的人,酒量还差,但他品性不错,至今房里也是干干净净地,更是难得的明白人。我也是看了好些日子,才定下这么个人选。若因为承恩侯夫人婆媳间的那点子口角,就把他给否决了,那我们要上哪里找更好的去?”
云阳侯夫人略一沉吟:“不是说肃宁郡王就很不错么?”

水龙吟 第二百一十五章 坚决

蔡元贞猛然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叫了一声:“母亲!”
云阳侯夫人怔了怔,意外于长女的反应:“怎么了?”
蔡元贞抿着唇,深吸了两口气才道:“您怎么又提起肃宁郡王来?大哥约他出去喝酒时透露口风,他当时直接装醉了,显然不想结这门亲事。强扭的瓜不甜,您还惦记着他做什么?!这几日您已经不止一回在秦家人面前说肃宁郡王的好话了。以秦家与肃宁郡王的亲近关系,这些话早晚会传到他耳朵里的,到那时又有什么意思?您让女儿如何见人呢?!”
说到后来,蔡元贞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蔡世子连忙起身安抚妹妹:“别急呀,元贞。母亲只是夸了肃宁郡王几句好话罢了,半点没提起你的名字,肃宁郡王是个明白人,不会误会的。”
蔡元贞抿了抿唇,执拗地道:“你们以后能不能别再提起他来?母亲也不要再在外人面前说他的好话了。除非等我们姐妹几个的亲事都定了,不会再叫人误会,到时候随您怎么夸他!否则,就太让人尴尬了!”
蔡世子笑道:“怎么就尴尬了?肃宁郡王本来就不错,夸他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母亲一个。”
蔡元贞低声道:“可别人夸他归夸他,并没有个儿子向他透露过联姻的口风呀,还是被拒绝的。大哥当初就不该跟肃宁郡王开这个口,本来说得好好的,当日是为了试探秦家大公子与余公子去的。偏大哥要节外生枝,又多问了一位肃宁郡王。”
蔡世子道:“这还真怪不得我,我原也没想到要请他一块儿去喝酒的。只是他那时候与秦简在一处,余公子也跟他们在一起说话。若我要开口请秦简,怎么也不好把旁人给漏过去。再说,只请秦简一个人喝酒,就太容易让人猜出我的用意了,多请几个人,还能拿蒙混过去。我原与肃宁郡王不熟,只是远远见过两三回,听说过他的一些消息,对他的性情为人却不大了解。与他聊了一会儿,才发现他这人很不错,越聊越投机。倘若能得这么一个知情识趣的妹夫,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秦简有的好处,他都有,兴许没有秦简性情温和,但他办事比秦简精明老练,性情狡猾又果决,还是实权宗室。我既然有意为大妹妹挑选一位最好的妹夫,没理由放过这么好的人选,反倒去挑其他人吧?”
蔡元贞闭口不言。云阳侯夫人这会子也反应过来了,帮着劝女儿道:“你大哥说得有理。家里的人都疼你,现放着一个样样合适又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我们又怎会给你选稍逊一筹的人?”她柔声对女儿道,“你也不必太过害羞。肃宁郡王当日装醉,兴许是为了礼让好友,或是不好意思,又或是暂时无意议亲。你应该也曾听说过,前不久他父亲辽王世子才给他定了镇西侯府长孙女的婚事,结果苏家大姑娘出了那样的……传闻,婚事估计是不成了。短时间内,肃宁郡王不好再议亲的。但只要我们家有意,他难道还能回绝不成?满京城的闺秀,又有谁家的女儿能及得上你呢?”
蔡元贞抿了抿唇,小声说:“他会回绝的。母亲,大哥,你们不要向他开这个口,没得自讨没趣。”
云阳侯夫人又是一怔:“元贞?”蔡世子皱眉问妹妹:“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曾经结过怨?”
蔡元贞摇摇头,道:“你们应该也曾听说过吧?永嘉侯的孙女儿秦三姑娘,她与肃宁郡王是青梅竹马。肃宁郡王对她有意,早就跟皇上提过,要请皇上为他们赐婚了。如今只不过是秦三姑娘尚未及笄,肃宁郡王又才从封地上京不久,方才没有提起罢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插一脚进去?秦三姑娘与我交好,倘若我横刀夺爱,又成什么人了?”
原来是这个缘故。云阳侯夫人又笑了:“傻孩子,这都是传闻。是真是假且不说,即使是真的,那又如何?肃宁郡王又不是真的与秦三姑娘定了亲事。况且,太子对肃宁郡王十分看重,宫里曾有过些传闻……当然,更难得的是,肃宁郡王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象先前几位宗室贵人那般积极争取,反倒是婉拒了东宫的好意。由此也可看出这位郡王爷是多聪明的人了。不过,即使他婉拒了,东宫那边也还不肯打消念头。倘若真的到了皇上下旨的那一天,肃宁郡王是无法再回绝的。他到时若想坐稳自己的位置,稳住大局,一个强有力的妻族是必不可少的。太子妃娘娘私下就曾暗示过我。我想,这大约也是东宫的意思。”
蔡元贞皱眉:“这不可能。皇上与太子都十分倚重永嘉侯。皇上答应的婚事,太子没理由不答应。再说,真到那一日,肃宁郡王只怕早就成婚了。”
云阳侯夫人叹道:“傻孩子,我知道你与秦三姑娘交好,因此拉不下这个脸来。但你也不是有意针对她,若是肃宁郡王与她的婚事无法得到皇上与太子殿下的恩典,那这件事就不是你可以决定得了的。即使你不愿意,圣旨下来了,你难道还能拒绝?我原本也没想过要把你嫁给他,只是太子妃娘娘暗示了那样的话,我总不能当作没听见吧?如今太子殿下地位稳固,中宫无主,太子妃娘娘就是将来的皇后,如今也执掌中宫凤印,不是寻常贵人可比的。她若有意撮合你与肃宁郡王,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回绝呢?况且,肃宁郡王确实是难得的人才,配得上你。”
蔡元贞断然道:“他再好,我也不能嫁给他。这不是秦三姑娘的问题,而是我明知道人家有心上人,快要定亲了,还要插一只脚进去,心里太膈应了。我做不出这种事来。我不管肃宁郡王与秦三姑娘的婚事是否能成,我也不管太子妃娘娘是什么意思,总之这种事我不能答应。我会跟父亲说的。我相信父亲最终定会被我说服。”
云阳侯夫人没想到女儿如此固执,她顿时头痛起来:“你这丫头,忽然间犯什么拧呢?我方才说得明白,不是我们要坏了肃宁郡王与秦三姑娘的姻缘,这是宫里贵人的意思。不是我们家,也会是别人的。何苦为了没意义的事,驳了太子妃娘娘的面子?”
蔡元贞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太子妃娘娘平白无故跟母亲暗示这些话做什么?她既不是肃宁郡王的母亲,又还不是中宫之主,肃宁郡王又早早婉拒了太子过继的提议,太子妃娘娘有什么理由去插手肃宁郡王的婚事呢?皇上知道么?太子知道么?我不相信!皇上一直在压制外戚,哪怕他对永嘉侯十分信重,也不曾给过永嘉侯实权,承恩侯府更是连续三十多年受到压制!父亲如今在朝中是何等威势?一旦成为外戚,立刻就能让皇上数十年来压制外戚所得的成就全数化为乌有。皇上断不可能赞同我们家与肃宁郡王联姻的!”
云阳侯夫人皱起眉头,看向儿子。听了女儿的话,她如今也有些迟疑了。
蔡世子想了想:“这倒也罢了,太子妃娘娘毕竟只是暗示,并未明言。我们不能凭这一点,就胡乱猜疑些什么。肃宁郡王日后可能会有一场大富贵,但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太子殿下还年轻,身体又养好了,说不定还能再添一位皇孙。但无论如何,太子殿下对肃宁郡王的倚重不是假的,与肃宁郡王交好,绝不是一件坏事。我们顺其自然便是,倒也不必强求。元贞不乐意,那还是算了吧。”
蔡元贞顿时松了口气。她知道,家里的事情一旦兄长做出了决定,那母亲通常是不会否决兄长的主意的。不过她还是看向了母亲,希望同样能得到后者的认同。
云阳侯夫人看着女儿这样的目光,又收到儿子递过来的眼色,无奈地道:“罢了,你自己不乐意,我还能逼你嫁人不成?”她忍不住唉声叹气,“我原本还想着,元贞嫁给肃宁郡王,是一桩好姻缘,世知(秦世子名字)这边,若能迎娶秦三姑娘也不错。难得有这么敏锐的姑娘,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一点都不能小觑。永嘉侯又圣眷极隆。若能结下这么一门姻亲,对我们家定有好处。你们也知道,你们父亲如今的位置,只能往上继续走,不能后退半步,一旦退了,定会有无数人趁机围上来拉他下马。你们父亲又年轻,怎么也能在城卫上再干二十年,太早告老就可惜了。若能与秦家结亲,凭着他家与皇室的关系,我们家还能稳稳当当过下去。太子殿下是秦家外甥,将来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我们家想必也不会有事。”
当初她会看中秦简,就有这一层原因。而承恩侯府与永嘉侯的关系,论亲密程度,自然是比不上永嘉侯亲孙女儿的。把蔡元贞嫁给秦简,与蔡世子迎娶秦含真,起到的作用可大不一样,后者无疑更占优势。
蔡元贞这才知道母亲曾经考虑过那么多。她忽然有些庆幸了,若方才她不是态度足够坚定,这时候她一定会更加尴尬的。
她斩钉截铁地对母亲说:“绝对不能这么做!肃宁郡王既然对秦三姑娘有意,我们家若不但拆散了他们,哥哥还夺走了他的心上人,他定会记仇的!”
云阳侯夫人笑道:“傻丫头,说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的话?人家是规规矩矩的孩子,你别这样说。若是叫外人听见了,说不定还会连累了肃宁郡王与秦三姑娘的名声呢。先前镇西侯的长孙女闹出什么事来,你是知道的。”
蔡元贞抿了抿唇:“我怎会叫外人听见这些话?总之,母亲您别掺和就是了。”
云阳侯夫人叹气又叹气,最终还是答应了女儿,但心里一想起,还是觉得惋惜无比。
蔡世子则悄悄儿拍了蔡元贞的脑袋一记,压低了声音:“如今可满意了吧?母亲定要头痛了。回头你侍候得殷勤些,赶紧把母亲哄好了,知道么?!”
蔡元贞抿嘴偷笑,会意地连连点头。

水龙吟 第二百一十六章 选择

等到只剩下云阳侯夫人与蔡世子母子俩的时候,前者才向儿子叹息抱怨:“元贞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如此抗拒这门亲事。难不成真的不行了?我原本觉得,肃宁郡王与秦简都不错,肃宁郡王更好些。如今秦简家里婆媳闹不和,就更显得肃宁郡王独立门户,家里清静了。没想到元贞竟然会反对得如此坚决。”
蔡世子柔声说:“妹妹不愿意就算了。母亲何必再提?我们家虽说不上富贵已极,却也不是一般人家可比的了,用不着委屈妹妹,为了家里勉强嫁给不中意的人。肃宁郡王虽好,可惜早已有意中人,元贞不愿未来夫婿对自己不是一心一意,我们自然要成全她的。秦简那边,也不是真的那么糟糕,未必没有斟酌的余地。承恩侯夫人婆媳不和,乃是因为孙辈婚事而来,等小辈们婚事都定下来了,自然也就无从争吵起了。除此之外,秦家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秦简屋里清静,在京城官宦勋贵子弟中,是难得的洁身自好。论品行,是配得上妹妹的。”
云阳侯夫人沉默了一下才道:“你哪里知道,婆媳不和这种事,是没那么容易结束的。做孙媳妇那一个,也定会被牵扯进去。无论帮的是哪一方,总会有人挑剔。若是两不相帮,那就更加罪大恶极。我哪里舍得元贞吃这个苦头?”
云阳侯夫人也是做过孙媳妇的,当年,公爹早逝,丈夫临危受命,支撑家族大业,冒险外放守边。她留在家里,侍奉太婆婆与婆婆,看着两位长辈争夺中馈大权,可没少受夹心气。等到太婆婆去世,婆婆独大时,她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幸好丈夫回京任职,他又是个拎得清的,果断地劝说婆婆安心养老,将中馈大权交到她手上,她才算是熬出了头。可即使如此,婆婆去世之前,她也一样没少受冷脸和白眼,还有婆婆以关心儿子子嗣的名义对她的伤害。否则,蔡婉珍这个庶女是怎么来的?
云阳侯夫人深知那样的苦处,所以一听说承恩侯府婆媳不和,就不管秦简有多么出众,立时将他踢出了女婿的候选名单。她的这份苦心,自幼被她隐瞒得很好的长子,是不会理解的。
蔡世子倒也不是不理解,他是真的没把这种事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做孙媳妇的受顶上两重婆婆的闲气,也要看是谁。云阳侯府是何等人家?只要父亲云阳侯一日还握有权势,那除去宫里,无论蔡元贞嫁进谁家,都不可能有哪个不长眼的长辈会为难她。承恩侯夫人也好,她的儿媳秦二奶奶也好,都只会把蔡元贞供起来,客客气气地。她们婆媳二人无论如何争吵不和,都不会将蔡元贞牵扯进去的,说不定还要想尽办法将她拉拢到自己这边来。而等到父亲云阳侯退下权力中枢的那一日,还有他蔡世知顶上呢。他自会成为妹妹强有力的靠山,不会让她在夫家受委屈。
他反过来劝说母亲:“您若是觉得秦家不好,那咱们就再看看。若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咱们也不是非得秦简不可。只是在定下人选之前,您先别把话说死了。一切都要看妹妹是否中意。”
云阳侯夫人叹息道:“我原本是想着你们兄妹俩,总有一个能与秦家联姻的。可如今秦三姑娘不成了,秦简又有不足之处,这可怎么办呢?若挑秦家其他的孩子,又总差着些什么。”
秦家除了长孙秦简以外,其他孩子不是庶出,就是年纪太小了。许家不予考虑,家风不正,两个孩子再好,也不能让女儿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卢家倒还罢了,卢初明与卢初亮都是品行正派又懂得上进的好孩子,卢初明斯文守礼,卢初亮活泼讨喜,可前者一心读书,尚未考虑婚配,后者年纪又太小了些。无论哪一个,都不足以与长女元贞匹配。到了次女季珍要说亲时,倒是可以再看看卢初明那时如何了。
蔡世子则微笑道:“母亲也不必烦恼。若是您真的想要与秦家联姻,那就让我来吧?我是长兄,理当为父亲母亲分忧的。”
云阳侯夫人嗔道:“你还说呢,方才我提议让你娶秦三姑娘,元贞反对,说不能拆散了她与肃宁郡王,你都依了她,如今还能娶谁去?”
她示意两个女儿帮忙观察秦、卢、许三家姑娘的品性喜好,其实重点是在秦家几位姑娘身上,为的就是给长子选一位合适的妻子,为蔡十七选媳妇,观察许岫,其实只是顺带的而已。只不过蔡元贞不清楚个中内情,只知道是要从几位姑娘里为几位堂兄选择妻子。不过,这并不妨碍蔡元贞为母亲提供关于几位姑娘的情报。
秦家几个女儿里头,秦锦华乖巧懂事,虽然不是十分出挑,却也没什么不好,而且看得出来,是个性情极好的姑娘。可问题是,她显然是家中宠儿,自幼娇惯,是蜜水里泡大的。这样的姑娘若嫁人做媳妇,怕是要让丈夫哄着呢,不象是能撑事的。做小儿子媳妇很好,不爱生事,但绝不是做长媳的最佳人选。
秦含真原本是最合适的一个。虽是丧妇长女,自幼由祖母养大,其祖母又在京城权贵女眷圈子里名声不是太好,但云阳侯夫人与牛氏相处过,并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顶多就是读书少些,见识差些罢了。这在武将人家的女眷中,其实再寻常不过。云阳侯夫人甚至觉得牛氏相对于不少将门女眷,已经算是知书达礼的人了,还能说出不少有学问的话来呢,想必是平日受丈夫熏陶,有所进益。而秦含真平日礼仪举止并没有差错,在人前显得有些沉静了,但女儿蔡元贞曾说过,她私下也是个开朗的姑娘。难得的是她感觉敏锐,听闻还知道些朝廷大事,明白事理,又有主见,不会轻易受外界舆论束缚,这就更难得了。云阳侯夫人觉得,这样一位姑娘,再加上她是圣眷极隆的永嘉侯孙女,配自家长子,是够格的。然而,可惜早就被肃宁郡王看上,长女蔡元贞又极力反对,云阳侯夫人就不好再多提了。
除此之外,秦锦春也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外表瞧着天真活泼,其实一点儿不缺心眼子。唯一不足的,就是父亲官位太低,又是秦家无爵位的二房所出,差不多算是旁支之女了。配自家长子不成,倒是几个侄儿那边,可以考虑。
卢家的姑娘倒也还不错,温柔稳重识大体,对弟妹们也关爱有加。其父如今也是从三品的高官了,还是盐运使这样的肥差。云阳侯夫人觉得,卢大姑娘卢悦娘,其实比许岫还要强些,又是嫡出,可惜是秦家二房的外孙女,与永嘉侯又远了一层。否则,未必不是个好人选。
云阳侯夫人头痛不已。难不成真的要放弃与秦家联姻么?可是秦家适龄的嫡出儿女都在这里了,只缺了一个二房的秦大姑娘,据说久病在身,性情也不大好,自然不予考虑。她要给长子选哪一位姑娘做媳妇呢?她不舍得让女儿受委屈,自然也不愿意委屈了儿子的。
蔡世子便温柔笑着对母亲说:“您不必太过烦恼。儿子娶妻,并不指望她是什么高门大户千金,权贵重臣之女。我们蔡家足够富贵了,儿子身为嫡长子,原不需要再有一位权贵出身的妻室来增添光彩。儿子只盼着,未来的妻子是个知书达礼、温柔贤良的姑娘,出身倒在其次。她用不着有绝色的美貌,也不必是位惊世的才女,更不需要精明强干。儿子能撑起这个家,自会将一家人护得好好的,用不着妻子来操心。她要做的,只是相夫教子,孝顺父母,照管好弟弟妹妹们。除此之外,若她有宽和的性情,愿意体谅儿子偶尔的小脾气,也不在意弟弟妹妹们淘气时闯的祸,还有健康的身体,能多生几个孩子,不会动不动就生病,那就更好了。”
云阳侯夫人听得神色转缓,忍不住笑道:“若照你这么说,能合你心意的姑娘,京城中有的是呢。母亲可就更加烦恼了,这要如何挑呀?”
蔡世子微微一笑:“你不是想与秦家联姻么?虽说秦家几位姑娘都不合您的心意,那就往秦家的外孙女里头找,也是一样的。”
云阳侯夫人怔了怔,恍然醒悟:“你是指……卢家姑娘么?!”她认真地看向儿子,“你看中了卢家姑娘?你什么时候跟她私下见过面?”她竟然不知道!
蔡世子笑说:“儿子不曾与她私下见过面,只是几次来见母亲,远远瞧见她照顾几个弟妹,温柔和气,又不是一味纵容,把几个孩子管得服服帖帖地。就连世珏与季珍,也对她服气。儿子想,若能娶卢姑娘为妻,她定会是个很好的长媳、长嫂。”
云阳侯夫人想了想,皱眉道:“这姑娘本身倒罢了,只是家世……”想到卢普是从三品,倒也不算十分糟糕,便改了口,“若不考虑她与永嘉侯关系太疏远,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蔡世子说:“永嘉侯不显山不露水,其实是个十分护短的人。他回京不过数年,不曾与承恩侯之女有多么深厚的叔侄情谊,但镇西侯出事,他竟能看在侄女的份上,护住镇西侯府的名声,使得苏家不致沦落为谋逆罪人,遭万人唾弃。卢太太常往永嘉侯府去,与叔婶相处得更融洽,卢姑娘未必得不到永嘉侯的庇护。其实,这都是次要的。永嘉侯的权势,全都是自皇家而来。而我们蔡家,只要能稳固住自己的地位,尽忠职守,君主贤明,自不会与我们为难。我们家又怎会有需要永嘉侯庇护的时候呢?”
云阳侯夫人又叹了口气:“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回去就与你父亲商量。若他没有异议,就请媒人上承恩侯府提亲吧。卢姑娘年纪不小了,她父亲又新近升职,即将放外任,若不赶紧上门提亲,还不知会不会错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