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许大夫人不是有着这样无可辩驳的理由,许家其他人又怎会对她一再退让?许岚因是庶女,平日受重视的程度有限,可能没什么人会为她解释这其中道理。但许岫是这一代的嫡长女,这些不可为人知的隐秘,她的母亲是绝不会向她隐瞒的。
许岫清楚内情,以此安抚庶妹,但在与她只隔着一扇车窗的外界,许峥骑着温顺的母马,伴在妹妹们的马车旁护卫,心里也有着微微的黯然。
他听到了妹妹们的谈话,心中沉甸甸地。他其实很想说,家人实在无须为了他的将来,顾虑那么多,他会努力读书,做到最好,即使不用联姻的方式,也能重振家门。可是,面对着家人的关爱与期许,他又无法说出那个“不”字。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除了听从家人的安排,他又能做什么呢?恐怕,也只有越发用功读书,争取早日考取进士功名,甚至是考入头甲,光耀许家门楣,才能回报家人的心血与期望了吧?
许家长房这边的气氛有些低迷,但许家二房的情况又有些不大一样。
今日来的人不只是许家长房的兄妹三人,还有许家二房的许二奶奶与许嵘。事实上,以长辈的身份带着几个孩子前来参与姻亲家春游活动的,正是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许大夫人目前还病着,许大奶奶要给婆婆侍疾,都脱不得身。许家二房只能挺身而出,揽下这个重责大任了。若没有长辈领着,几个尚未婚配的孩子,又怎么好去跟同样尚未婚配的外男外女们相见?虽然大家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许家二房婆媳俩坐一辆马车,许嵘骑着马,护持马车前进,又跑前跑后地为祖母与母亲跑腿办事。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方才赶在茶棚里与秦家三个房头以及云阳侯府的女眷们匆匆打了招呼,见了礼,如今自然要表现得殷勤一点,既要获取云阳侯府女眷的好感,也要回报姑奶奶许氏的一片好意,同时再与秦家长房、三房拉近关系。一些送果子送水,向前头领路的仆人问清楚路程路况后再回报给各辆马车上的女眷,还有给各家长辈、女眷之间传信递信的差使,都交给许嵘去做了。也亏得许嵘一个娇生惯养的少年,被支使得团团转,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气喘吁吁,满身大汗,也硬撑了下来。
秦简见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主动拉住他,要帮他分担。许嵘笑呵呵地道:“秦表哥你就安心享用吧。等到了庄子里,你是东道,有的是你忙的时候。我也就是在路上跑跑腿,到了你们家的地盘,可就要袖手做大爷了。”
秦简不由得笑了,想想跑个腿也不是什么气力活,许嵘更不是许峥那种一心读书身娇体弱的瘦书生,便也由得他去了,还道:“成,等到了咱们家的庄子,你只管安心享用。到时候哥哥来侍候你。”
许嵘笑嘻嘻地忙活去了。蔡世子这时候纵马过来与秦简说话:“那是你的表弟?倒是个好脾气的,做事也周到。看不出来,他这点年纪,对庶务倒是十分熟练,也很有耐心。”
秦简笑着说:“那是我许家二表弟。他们兄弟两个,峥表哥擅长读书,一向受家中看重。相比之下,我这嵘表弟就懒怠了些,读书不如他哥哥出众,但素日是极和气好相处的一个人。小时候他就常跟我们兄弟姐妹玩在一处,如今年纪渐大,也开始为父母长辈分忧了。”
蔡世子点了点头:“我只听闻过许大少爷的才名,倒是不知道许家还有这样一位二少爷。其实我也不擅长读书,心里对你们这些才子还是很佩服的。”
秦简笑了:“这话说得也太谦了。蔡兄你还叫不擅长读书?亏你说得出口!况且,我也算不上是什么才子,不过是别人看在我家世份上,恭维几句,拍拍马屁罢了。哪里就能当真?”
蔡世子哈哈大笑,冲他眨了眨眼:“你我这样的家世,没人恭维奉承,才叫怪事。你我也早该习惯了,很不必放在心上。秦兄弟,你说对不对?”
水龙吟 第二百零九章 期望
马车中,秦含真和秦锦华、秦锦春两位姐妹与蔡元贞相谈甚欢。
四人本就相识,秦锦春从前也跟着秦锦华与她那些闺秀朋友们见过好几次,自然也认识蔡元贞,还曾经随秦锦华一起参与过她们的小聚会。只是与秦锦华交好的闺秀,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蔡元贞般待她和气而已。有的人与她平淡相交,这已经算是好的了,还有人瞧不起她,连多说一句话都不乐意的呢。相较之下,蔡元贞的亲切态度,就更让秦锦春感激了。因此,虽然她并不知道秦家长房邀请蔡家人同往踏春,是抱着何等目的,也依然乐意与蔡元贞亲近,言谈间还隐隐有些讨好之意。
秦锦春的态度一向如此,蔡元贞也不以为意。她们说起秦家春宴之后的经历,聊一聊几位交好的朋友家的八卦,比如唐素的兄长唐涵今年再次下场参加童生试,在县试中考取案首,马上就要再参加府试了,不知是否能一路顺利地考得“小三元”呢?又比如余心兰的母亲日前偶得小恙,她需要留在家中侍疾,秦含真本来有意邀请她一同参加春游活动的,她也不得不婉拒;秦锦华还提到裴大奶奶日前到她家里做了两回客,裴茵却没有随行,她打听了一下,据说是身体不适,不方便出门;秦锦春在东宫听别人提到,说寿阳长公主打算给孙女儿张姝说亲了,虽不清楚是哪一家,但听闻是亲上加亲,只是张姝却哭闹着不肯答应……
秦锦春就是顺嘴八卦了一下,秦含真、秦锦华与蔡元贞虽然挺关心张姝的婚事,却不好在人前多说什么,只能在私下里派人去打听。蔡元贞便索性略过她,谈起了裴茵:“她前儿才到我家看过我,看不出有身体不适的样子,是不是弄错了?”
秦锦华疑惑地道:“没错呀,当时裴大奶奶亲口跟我说的,几个丫头都在旁听见了。姐姐不信,只管问染秋她们去!”
秦含真也帮着说话:“我先前就听二姐姐提过这事儿,是真的。当时二姐姐还挺担心裴姑娘的身体,请裴大奶奶转达问候不说,二伯娘还礼也选了补身的药材呢。”
蔡元贞露出不解的神色,但并没有多加深究。裴茵前不久才在承恩侯府的春宴上出了点丑,兴许是没脸再上秦家的门,才故意拿生病为借口搪塞呢?这种事原也没什么好寻根问底的。
去昌平的路挺远的,她们要坐上半天的马车,因此聊完了各人家中的新闻,就开始讨论这一趟的春游之旅了。每个人都把自家准备的计划拿出来,看看有哪些行程相似的地方,索性彼此做伴,一块儿同行算了。秦含真邀请蔡元贞到自家庄子上赏花,蔡元贞也邀请秦家姐妹三人到她家的庄子里打猎玩耍。
秦锦华有些惊喜:“春天里打猎么?”
蔡元贞笑道:“并不是打的野物儿,就是在我们自家的猎场里,把家养的小动物放出来,随我们玩耍。都是些兔子、山鸡什么的,并没有凶狠的野兽,倒也不怕有什么危险。底下人自会将猎物仔细挑选过,是春天还是秋天,原也没多少差别。”
若是蔡元贞自家兄弟姐妹们去玩,这种玩家家式的打猎活动,自然入不了他们的眼。但如今秦家姐妹参与进来,兴许还要再算上卢家与许家的姑娘们,这种程度就足够了,估计再算上几家的男孩子也没问题。此番出行的几家少男少女,除了蔡家人以外,就都是读书的斯文人,山鸡兔子就够他们玩的了。
秦锦华很兴奋,随着她一年比一年大,这种有趣的活动就再也没能玩过了。她母亲虽然疼她,却常常要求她为了一个端庄文静的好名声,尽可能不要在人前表现得太过活泼,骑马打猎这种活动,自然是被禁止的。其实小时候,她也是蔡家游猎场的常客呢。
秦锦春也挺兴奋地。她能参与这种活动的机会就更少了。在东宫与敏顺郡主,以及郡主的几位伴读说闲话,她发现有很多事她都不懂,或是从没参与过。这使得她与几位贵女少了许多共同语言,她们聊得高兴的时候,她就被排斥在外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若是此次出游,她也打过一回猎,将来到了郡主面前,也就有了谈资……
秦含真心里也挺激动。倒不是因为能参与打猎游戏,兔子山鸡罢了,就是意思意思而已。她高兴,只是因为秦家没有举办过这种活动,无论哪个房头都没有,让她也没怎么见识过相关的场面。她这趟可得好好开开眼,看看是否有趣。如果可以,将来可以跟赵陌商量,在自家地盘上办一个,就他们自己人参加,到时候无论打猎的收获如何,都不需要跟别人做对比了……
四个小姑娘聊起了打猎的事儿,估计到时候会有几个人参与其中,都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比如猎装或骑装就是必须要有的,秦家三个女孩子虽然都学过骑马,但水平很次,此番出行也没有准备,到时候估计只能打扮得利落一些,束一束袖,方便行动就行了。马匹由蔡家友情提供,蔡元贞也愿意借出自己用过的弓箭。要是不够使,那也不要紧,她妹妹也有不止一套的弓箭,都是从前年纪小的时候用过的,就放在庄子上,没有带回家去,正适合初学者。到时候大家借来混用就是了。
秦锦华问:“是季珍的么?我先前在茶棚里没瞧见,季珍与婉珍都来了么?”
蔡元贞微笑道:“是季珍。婉珍倒没来。她原说要来的,偏前儿不小心拐了脚,走路都没法走了,只好留在家里养伤。她倒也习过骑射,只是不如季珍用心,用的弓箭都收在家里了,并不在庄子中。”
蔡婉珍是蔡家庶女,在姐妹中行二,人称蔡二姑娘,今年十四岁了,与秦含真同龄。蔡季珍则是蔡元贞同胞亲妹,今年十一岁,行三,比秦家三姐妹年纪都要小。说起要借用她小时候用过的旧弓箭,秦含真姐妹几个神情都有些微妙。可是没办法,蔡元贞说的也是大实话,她们几个的力气,怎么能跟云阳侯府几位自幼学习骑射武艺的千金比呢?用蔡季珍小时的旧弓,说不定正合适呢。
秦含真等人一边坐着马车,一边说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午时分,几家的马车队在秦家三房位于昌平的庄子门口停下。秦简奉了长辈之命,前去寻蔡世子,请云阳侯府众人在秦家的庄子里歇歇脚,吃一顿午饭。蔡世子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亲自护送母亲所坐的马车入庄,随行的管事则带人前往蔡家庄子,先行安置下来。
随行的护院家丁以及云阳侯府的护卫们都在庄子外围停车下马,自有管事之人领他们到歇脚的地方去用饭休息。蔡世子带着几个兄弟,与秦简、卢家兄弟以及许家兄弟等人,一同前往另一处干净的大院子歇息。然后才是坐着马车的女眷们,抵达庄中主宅,进了大门口后,方才下车进屋。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并不见有半丝混乱,而且男女有别,门户守得严谨。
虽然路上他们几家人都没那么讲究,少男少女们还打过不止一次照面,但到了地方,明显不能再继续松懈下去了,该守的规矩都迅速地立了起来。
只是许家姐妹看见这个情形,心情便有些复杂起来。兄长许峥被挡在了主宅以外,另处一院,根本没办法再见到蔡家小姐们。他们家原本指望兄长能做到的事,真的能成功么?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也面露几分意外之色。不过前者很快就反应过来,还打趣道:“本来还指望嵘哥儿继续跑腿的,如今倒叫他逃过一劫。”
姚氏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淡淡地道:“嵘哥儿好好的一个孩子,也是大家出身,舅母怎么好让他做跑腿的粗活?我们家有的是丫头婆子小厮,哪里敢劳动了客人呢?”
许二夫人的神情僵了一僵,但很快又与儿媳许二奶奶露出笑来,活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与众人有说有笑。
许峥、许嵘兄弟不能在女眷面前多露脸,那也不打紧。说亲这种事,姑娘们的长辈只需要见过男孩子们的长相,了解了他们的性情为人,就足够了,更多的事,还得靠长辈们私下去商议。
况且今日来的人也多。秦家三个房头里,除了秦锦仪与长房的庶子们不在以外,年轻一辈的孩子全都到了;卢家姐弟三人皆在此,自不用再提;蔡家来的年轻一辈,除了为首的蔡世子,还有他的同胞弟弟蔡二公子,同胞妹妹蔡元贞、蔡季珍,又有两位堂兄弟,据说在兄弟中行十七和十九,因此旁人都唤他们蔡十七与蔡十九的。除去蔡十七是个无父无母依附叔婶过活的孤儿,秦家二房不上台面以外,其余皆是议亲的好对象。
就连卢家,虽说家世稍逊,但卢初明对于许岚而言,也是个很不错的夫婿人选。卢悦娘是个好姑娘,兴许可以牵牵线,介绍给许家的姻亲们?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都觉得,今日着实是个好机会,无论如何,凭着许家兄妹四人的才貌,她们至少能说成一桩亲事吧?
她们放眼望去,看着满院子的妙龄少女与贵妇们,眼中露出了热切的光芒。
水龙吟 第二百一十章 艰难
然而,事情并没有许家人想的那么简单。
蔡家自己有庄子,吃过一顿饭,人家就回自个儿庄子上安顿去了。许家人必须跟着秦家人行动,听从秦家人的安排吃住出行。秦家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特地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个大院子,距离秦家人所住的主宅有半个庄子的距离。地方倒是宽敞整齐,屋子也有七成新,屋里屋外该备齐的都备齐了,临时受雇来帮忙做杂活的庄户媳妇爽利能干又懂规矩,可以说样样都无可挑剔,偏偏离秦家人太远了。许峥许嵘还好,男孩子出个门,在庄中闲逛,并无大碍,但是女眷们就不好离开院子,在庄中佃户面前随意走动了。
哪怕是许峥与许嵘,都不好随便出门。许嵘是出门玩乐惯了的人,跟任何人相处时都能和气应对,还好说。许峥面对那些从前很少接触的庄稼人,尤其是说话比较粗俗一些,穿戴也不够干净整齐的粗汉,还有那些眼巴巴看着他,有心多与他说几句话或是稍作接触的村姑、大婶们,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若是跟着秦家大部队出门游玩,倒还罢了,马车就停在院子门口,许家人直接上车上马,不必跟庄中人接触。除此之外的时间,若非秦家与卢家兄弟唤他一起去,又或是许氏相召,他都恨不得死守在院子里,一步都不往外踏。反正他还带了书本功课,不怕没法子打发时间。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私下曾经劝过许峥,许峥每次都面露难色,勉强自己带上两个小厮往主宅去寻秦家兄弟、卢家兄弟说话,又或是与许嵘一起,骑马到蔡家庄子去拜访蔡世子,但是每次都不是很顺利。
蔡家人自有行程,不一定会在庄子里等待客人来访。蔡家与秦家人一起行动的时候,又有一大帮人在,许家兄弟根本轮不到多少与蔡世子兄弟单独谈话的时间。许嵘每次都尽可能揽下跑腿办事的差使,力求向所有人表现自己的能干与细心周全。许峥则有些放不下架子,没法做到弟弟能做到的事,又不好意思主动巴结讨好人家,只能陪在外围,跟着蔡家人与秦家人到处走动,努力表现得合群一点。但说实在的,这么做,根本没办法给蔡家人留下什么好印象,自己也难受得很。
他们兄弟艰难,女眷那边也不见得有多顺利。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带着两个女孩子紧跟秦家女眷的步伐,倒也时常能与蔡家女眷见面,但有那么多人在场,她们再有心要讨好云阳侯夫人,也刷不到多少存在感。
许氏年纪最长,云阳侯夫人自会敬她三分;姚氏也是精明圆滑擅长交际的人物,时常能哄得蔡家女眷们高高兴兴地;闵氏虽说清冷些,但闵家与云阳侯府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她未出嫁时就与云阳侯夫人相熟;秦幼珍性情温婉大方,也很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插什么话,只需要陪在许氏身边,就能很自然地融入到大家的交谈中去。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先前并不认识蔡家女眷,又与许氏以外的秦家女眷关系微妙,往往要花费心力,才能凑进来聊上几句话。都是些家常琐事,又或是京中八卦,至于儿女亲事什么的,没有人提,她们也不方便主动提起。
许二夫人倒是曾经试探着感慨了一句儿女们都大了,父母又要为他们操心嫁娶,多么不容易什么的。云阳侯夫人的一个妯娌笑着表示了一下赞同,然后就开始感叹蔡十七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婚事,让全家人都头疼得很。
许二夫人能怎么说呢?蔡十七是云阳侯的侄儿,还不是亲侄,而是堂侄,都快出五服了。他父亲是蔡氏族人,做一个六品的小武官,早年驻扎在边镇,年纪轻轻就死了。他母亲是军户之女,遵循当地风俗,为夫守足三年孝后,就由娘家安排改嫁他人。蔡十七成了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四五岁大就被送到蔡家族里养活,长大后显露出学武的天赋,才被送到云阳侯府,跟着蔡世子兄弟等人一块儿读书学武。他今年十六岁,已经入职军中,做了小旗。他勉强算是云阳侯的义子吧,将来想必也是前程似锦的,可这样的家世条件,怎么可能会是许家人感兴趣的女婿人选?
许二夫人当时没接话,接着姚氏就转开了话题,没有人再往回绕,闹得许二夫人也不好意思再重提儿女亲事了。
特别烦恼。
姑娘们的进展也不太顺利。秦家几个女孩子,大的三个与蔡元贞倒是十分亲密,连带的跟蔡元贞的胞妹蔡季珍也混熟了,出去游玩时总在一处。至于两个小的秦姑娘,则是由卢悦娘带着,在长辈们身边自行玩耍。许家两位姑娘烦恼过,到底是跟着蔡元贞与秦家几位大姑娘们在一处,还是在几位太太奶奶们面前讨人欢心?最终许岫选择了待在长辈们身边,尤其与姚氏亲近,可惜对方对她一直淡淡地。许岚与姐妹们一块儿行动,则是明显地感觉到了秦家姐妹对她的排斥。蔡家两位姑娘都与她不熟,就更说不上带她一块儿玩了。
许岚心里委屈得紧,晚上回到住处,她就向姐姐抱怨了:“秦家人都欺负我,太可恶了!她们去玩打猎,居然没把我算上!”
许岫心中早就有数,淡淡地道:“这也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你又不会打猎,去了也白去,何必生气?还是放宽心吧。婚姻大事,原也不是勉强得来的。”其实这两日的相处,让许岫内心更清晰地感觉到,蔡家这门亲事,真的不适合许家。
别看蔡元贞是位诗词出众的才女,蔡家人其实是典型的将门作派,无论男女都自幼习武,性格偏硬朗爽利,不过是因为几代富贵,给他家的军伍作风增添了几分精细闲逸,衣食住行都格外讲究些罢了。但他们骨子里,是绝对与许家的文人作风格格不入的。承恩侯府的家风与许家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使得许家人在很多事上,都看不惯承恩侯府的作派。如今到了云阳侯府,这种区别就更加明显了。
许岫直觉地感到,两家不可能成功议成婚事。就算议成了,蔡大小姐嫁给许峥,也绝对不会给许家带来他们所期望的那种改变。到时候,不是蔡大小姐被压抑得狠了,郁郁寡欢,就是许峥无法满足岳家的期望,满腔抱负,却不得志。
许岫内心忧虑重重,她对妹妹道:“从明儿开始,我们就别再想办法讨好别人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非得跟什么人凑在一处。难得出一趟门,还是趁机玩一玩吧,就当作是散散心。否则等我们回家去了,下一次有机会出门透气,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许岚惊讶地看着她:“姐姐这是怎么了?为何忽然说这些话?是因为我抱怨了秦家人么?”她有些紧张地拉着许岫的手,“我就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姐姐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的话,就灰了心。你将来是要嫁给秦表哥的,不趁着这会子把二表婶给哄好了,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许岫苦笑了下:“你以为我真的能嫁给秦大表哥么?别说笑了。除了姑祖母,秦家上下,谁是乐意促成这门亲事的呢?别为了一门亲事,闹得本来好好的亲戚都做不成了。我们想要与秦家联姻,为的是日后能继续依靠他家。若是这会子就把人得罪了,将来有求于人时,也指望不上了。那时候即使我真的嫁了过去,又有什么用?”
许岚皱着眉,忧心忡忡地看着嫡姐。许岫只是淡笑:“就这样吧。婚姻之事,原也不能强求。人家不乐意,我们何必上赶着呢?这几日天气这么好,郊外的景致格外美,就连这村居四周的花花草草,也是讨人喜欢的。我们好好玩几日就是。其他的,等回家再让长辈们操心去吧。”
许岫、许岚姐妹俩对话的时候,正屋中的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也在交谈。
事情并没有她们想的那么顺利,她们连加深与蔡家女眷的交情都做不到,更别提讨论儿女亲事了。许二夫人也曾想过,要不就不提亲事,那样显得太急功近利了,先与蔡家人混熟再说吧。只要两家混熟了,她们日后有机会上云阳侯府做客,还不是有的是机会提起亲事?
可问题是,蔡家女眷似乎跟她们并不亲近,秦家除了许氏,也没人帮她们的忙。许氏也表现得略嫌冷淡,除了一直拉着她们与秦家、蔡家女眷们共同行动,旁的就没再提供过任何助力了。这样下去,等从昌平离开,回到京城,许家人甚至没办法与蔡家结下交情,连上门做客都不成,还提什么结亲?
许二奶奶有些着急了,她对许二夫人说:“是不是请姑太太再帮一帮忙?哪怕是帮忙递句话也好!”
许二夫人沉默半响,却摇了摇头:“不成,秦家与蔡家也不见得有多深的交情,此番不过是凑了巧,两家都在一处踏春,日子也相近,才会同行罢了。况且姑太太有儿子媳妇,孙儿孙女,她孙子也不曾订亲。若是她越过简哥儿,帮峥哥儿向云阳侯府说亲,她自个儿家里就过不去了。姑太太对我们许家十分重要,她能给我们机会与云阳侯府相识,就已经极难得了,不能再给她添麻烦。峥哥儿说不成蔡家的亲事,也不打紧。这是长房的事。我们却不能为了峥哥儿,把嵘哥儿的前程给耽误了。”
许二奶奶顿时肃然:“婆婆说得是。我差点儿忘了。峥哥儿若与蔡大小姐无缘,我们也不必强求。其实我也觉得,齐大非偶,这门亲事对峥哥儿实在是太勉强了。现放着简哥儿在,蔡家兄弟几个又都出众,哪里显得出峥哥儿来?今日云阳侯夫人还夸了肃宁郡王与寿山伯府大公子呢。那都是什么出身的青年才俊?峥哥儿哪里比得上?”
许二夫人又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你觉得蔡十七如何?”
水龙吟 第二百一十一章 衡量
许二奶奶不大明白婆婆忽然提起蔡十七,是什么意思:“云阳侯的那个堂侄?他怎么了?”
许二夫人沉吟:“昨儿你没听蔡三太太说么?说蔡十七迟迟未能说定亲事,所有人都头疼不已。那时我才说了儿女婚事不易,她就接上这么一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我当时没理会,过后蔡家人就再也没跟我提起儿女婚事的话了。”
“蔡十七么?!”许二奶奶吃惊了,她想了想,“这倒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这蔡十七比不得云阳侯府的几位少爷,连蔡十九也比不上。蔡十九虽然也是云阳侯的侄儿,却是亲侄,他父亲是四品武官,素来得用,与蔡十七这样完全依靠云阳侯府的孤儿,可大不相同。蔡十九父母双全,家境富裕,不愁说不到门当户对的亲事,蔡十七就麻烦了。他父亲早逝,母亲竟然还丢下他改嫁了!他家无恒产,京中但凡是有点体面的人家,谁会乐意把女儿嫁给他?小门小户的人家估计会看在云阳侯府份上许亲,但那样的人家,就怕云阳侯府看不上。毕竟蔡十七虽说家世不大好,但也算是云阳侯夫妻俩养大的了,跟自家的孩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许二夫人叹气道:“其实我还想过,若是蔡十七正儿八经认了云阳侯为父,兴许事情还要好办得多。可如今他名份上还只是堂侄,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云阳侯夫妻待他甚厚,也未必拉得下脸来,把女儿嫁过去。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家里,应该是不肯的。长房那边,大嫂子就更不可能答应了。”
许二奶奶听得有些糊涂:“婆婆这话的意思是……想把岚姐儿嫁给蔡十七么?长房怎么可能会不答应呢?岚姐儿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她的婚事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倘若真能许给蔡十七,反倒是岚姐儿的福气。那怎么说,也是云阳侯府呢!”
许二夫人低声道:“怎么可能是岚姐儿?倘若云阳侯府乐意叫蔡十七娶个庶女,什么亲事说不成?蔡三太太说他亲事难定,自然是因为蔡家人盼着他能说一门好亲,可是蔡家看得上的好亲事,又未必看得上他!由此可见,蔡家不会希望蔡十七娶个庶女,甚至不希望他娶个小门小户的,怎么也得是位教养出众的官家千金才是,而且还得是嫡出。”
许二奶奶顿时瞪大了双眼:“难不成……您是指岫姐儿么?!岫姐儿可是咱们许家的嫡长女呀,如何能嫁给一个小武官的儿子?!即使蔡十七如今背靠着云阳侯府,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巴结讨好谄媚的意味太浓了,我们许家定然又要被人笑话……”
许二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岫姐儿的祖父是三品官没错,可她父亲品阶却低。除去文武之别,岫姐儿与蔡十七,原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若拿岫姐儿祖父的官位说事儿,蔡家还有一位云阳侯呢。咱们家长房大老爷,可不敢拿自己跟云阳侯比。”
许二奶奶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可岫姐儿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嫁给简哥儿……”
许二夫人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傻孩子,倘若咱们嵘哥儿能顺利将秦家长房的锦华求娶到手,岫姐儿自然不可能嫁给简哥儿了。那岂不是成了换亲?秦许两家都不是小门小户,断不可能做这种事。”
许二奶奶反应过来了,睁眼看看许二夫人,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那我们这些天……都在做什么呢?”她以为她们是在努力促成秦简与许岫的婚事,还有许嵘与秦锦华的婚事,却忘了这两桩婚事,本来就是二选一的,不可能皆大欢喜。许嵘才是二房的骨肉,从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婆媳俩的立场上看,他的婚事必定是优先考虑的。
如此一来,许岫与秦简的婚事就不可能成功了。许岫没了人家,自然要再往外寻合适的姻缘去。许二夫人大概就是想到这一点,才会提出蔡十七来。
许二奶奶心下挣扎了没多久,就对婆婆说:“都是媳妇糊涂了,竟一时没想起这两桩亲事是相互冲突的。如此说来,倘若我们想要嵘哥儿能心想事成,岫姐儿那边,还是要稍稍做些手脚——其实也不必特地去做些什么,我看简哥儿他娘对岫姐儿就不怎么喜欢,估计也是怨着咱们家大夫人呢。只要有她在,这门亲事多半是不能成的。”
许二夫人问她:“你觉得,若是蔡家为蔡十七向岫姐儿提亲,长房那边会不会答应?”
许二奶奶有些犹豫:“这还真说不准。论理,以云阳侯府如今的威势,能跟他家结亲,我们许家至少能风光上好些年。倘若说亲的是云阳侯府的哪位少爷,哪怕是云阳侯的亲侄儿呢,长房那边根本不会犹豫,立刻就会欣然应允了。可蔡十七这样的情形……别说大夫人了,就是我们二房的人,也觉得岫姐儿有些委屈了。倘若蔡十七是个读书人,还考取了秀才或举人功名,兴许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许二夫人叹息道:“谁说不是呢?蔡家几位夫人、太太们,怎的就没提别人,偏偏只提了一个蔡十七呢?我若拿出岚姐儿来搪塞,只怕都不会有人理我。倒是岫姐儿,我听云阳侯夫人夸过她端庄稳重,知书达礼。当时我只以为是客套话,如今想来,兴许……蔡家就是因此才会看上我们岫姐儿的?忽然提起蔡十七,也是想要暗示我们。”
婆媳俩对望一眼,又齐齐叹了一口气,都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接下蔡三太太的话头。
不过当时即使她们接下了话头,也无法做得了许岫婚事的主。世上之事,总是难以圆满的。人家是好人家,亲事也是好亲事,无奈做主的是长房,而长房又格外固执些。许二奶奶在想,如果许岫、许岚是二房的女儿,估计她们婆媳早就接受了蔡家的暗示,想法子主动促成亲事了。
许二奶奶犯愁道:“这可怎么好呢?来了两天,托姑太太的福,蔡家人我们见过了,还能时常相处,谈儿女亲事,人家也没拒绝,只是提出来的人选,实在叫我们为难。我们又不好去寻姑太太商量,毕竟她能给我们这个机会,已经十分难得了,若是再陇望蜀,未免太过贪心。可是,正因为姑太太给了我们机会,若我们此行一桩亲事都没能说成,只怕长房那边不会有好话。”
许二夫人淡淡地道:“这有何难?把蔡十七的事告诉他们就是。答不答应,让他们自己拿主意。若是愿意了,就让他们托姑太太捎话给云阳侯夫人,让蔡家人请媒上门提亲,如此皆大欢喜。长房兴许还能借着云阳侯府的权势,稍稍谋些好处,就象当初姑太太刚嫁到承恩侯府,又生下了长子时,我们许家做过的那样。但若是他们不乐意,责任也不在我们头上,是他们自己要拒绝的。”
听起来有点光棍,不过许二奶奶心下却是十分赞同,但她还有一点挺不甘心的:“倘若蔡家人真的看中了岫姐儿,峥哥儿也就没希望娶得蔡大小姐了吧?云阳侯府的嫡长女,与蔡家一个旁支子弟的份量可大不一样。”
许二夫人不以为然:“蔡大小姐何等样人?峥哥儿未必受得起这么大的福气。说不成这门亲事也没什么,他照旧能与鲁家姑娘成亲。如此也好,我们老爷日前才悄悄跟我提过,说峥哥儿若是真能娶到蔡大小姐,鲁家姑娘那边就落了空。可是长房那边已经给鲁家递过话了,不好真把人接了来白住一年,便又送回去。为了履行诺言,兴许会安排让我们嵘哥儿迎娶鲁家姑娘。鲁家姑娘虽好,终究比不得侯门千金。为了我们嵘哥儿着想,峥哥儿高攀不了蔡家的门楣,也未必不是好事。”
许二奶奶瞪得眼睛都圆了。她先前在家可没听说过这种事!长房的人怎能如此可恶?!事情是长房做下的,诺言也是长房许出去的,如今想要改主意,就让她的儿子去给许峥顶缸?凭什么?!
许二奶奶恨恨地对婆婆道:“我们一心为了长房谋划,得来的却是这等回报!婆婆,我们这一回是真的不能再犯傻了!长房的几个孩子前程如何,能说成什么亲事,又与我们二房何干呢?我们二房就只有嵘哥儿一个孩子,从小娇惯,你我怎么忍心叫他受了委屈?我看峥哥儿这几日在蔡家人面前,也没怎么出头露脸,倒是嵘哥儿献足了殷勤,还能得秦蔡两家人几句夸奖。索性我们就专为嵘哥儿说好话,务必要让秦家长房对他另眼相看,认认真真考虑起他与锦华丫头的亲事来。若是他能得到蔡家青睐,将来对他提携一二,他日后的成就,未必会在峥哥儿之下!”
许二夫人双目精光一闪,与儿媳对望一眼,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许家长房是否会答应将许岫嫁给蔡十七,如今还是未知之数。她们也不指望许家真能攀上云阳侯府。但是许嵘与秦锦华的姻缘,却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水龙吟 第二百一十二章 试探
许家长房的三个孩子还不知道二房的长辈已经改变了想法,还在尽自己所能地讨好着蔡家与秦家的人。
只有许岫,或许是看开了,又或许是放弃了,态度远不如先前那么殷勤热切了,不过大体上还是十分温柔平和的,反倒有些让人另眼相看,觉得这姑娘的教养还是不错的。
这时候,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又私下找到了蔡三太太,明里暗里打听着蔡十七的情况。蔡三太太心里有数了,就把那个堂侄的情况说了说,着重说明,这孩子品学兼优,文武双全,长得是一表人材,品性又好,与云阳侯府几位少爷小姐都相处得十分融洽,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了。他如今只有十六岁,就做了小旗,而且做得很好,不但能镇服手下的人,还让上司们都对他欣赏有加,未来的锦绣前程,完全是可以期待的。这样的孩子,到了议亲的年纪,族中长辈都希望他能娶个好妻子,家世好一点儿,教养好一点儿,才貌出众一点,品性最重要了,关键是要拎得清,知所进退。
具体地说,就是内能当家理事教养儿女,外能长袖善舞与人交际,性情平和,贤良淑德。蔡十七若是在京任职,她能照顾好他的衣食起居与人际往来;蔡十七若是因公外出,她能守得住家,让他无后顾之忧。又因为蔡十七如今是养在云阳侯府的,他未来的妻子需要与云阳侯府的女眷们好好相处,也要站在云阳侯府的立场上思考行事。但将来蔡十七早晚要出去自立门户,到时候她也需要能撑起一个家才行。她不能因为娘家那边的利益,而损及云阳侯府与蔡十七本人;也不能因为蔡十七以及他们将来儿女的利益,损及云阳侯府。蔡十七是蔡氏子弟,他永远都会是蔡氏一族的一员,是云阳侯府的追随者。
这个要求说低不低,说高也不算高,主要是对姑娘本人的要求比较高,家世只需要差不多过得去就可以了。然而,光是对姑娘本人的要求,便淘汰了足够多的人。关键是头脑清醒、知所进退这一点,很多年轻姑娘都做不到。谁还会没点私心了?家世教养品貌都不错的姑娘,愿意低就蔡十七,多半是冲着云阳侯府来的。若要求她不能为了娘家而触及云阳侯府的利益,那有很多事都做不到了,她又何必委屈自己?换了是庶女,兴许能下得了决心,问题是蔡家人又看不上。蔡十七的婚事会迟迟找不到合适人选,还真不能完全怪到他的家世身份上头去。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从云阳侯府对蔡十七未来妻室的要求上,也能看出云阳侯对这个堂侄是多么的看重。他将来明显会是蔡氏家族着重培养的精英子弟,前程可期。
许二夫人隐隐听出了蔡三太太的意思,心中无比扼腕。为什么二房就没有年龄合适的嫡女呢?倘若二房有孙女儿,这会子她立刻就能把人许出去!云阳侯府对蔡十七未来妻室的要求再高,又有什么要紧?只要姑娘嫁了过去,能拿捏得住丈夫蔡十七的心,不必她主动开口,蔡十七也会帮着岳家的。他将来越受云阳侯看重,前程越好,对许家就越有好处。等到那时,说不定连孩子都生了,蔡家人难道还能反悔?
况且,若联姻的是许家长房,许大老爷想要在大理寺卿的位子上再往上走一步,兴许会花费云阳侯府不小的功夫;但换了是许家二房,根本不需要云阳侯府与蔡家人牺牲自己的利益,只需要他们默许许家二老爷与许二爷打出蔡家姻亲的旗号,自会有人上赶着为许家二房提供帮助。到时候许二老爷与许二爷想要在仕途上再往上走一两步,甚至是几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两者在要付出的代价上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也就是说,如果今日有女儿与云阳侯府联姻的是许家二房而不是长房,一切的顾虑都不会是顾虑。然而,许家二房偏偏没有女儿!
许二夫人心中无比遗憾,但同时她也清楚,长房多半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许家从老太爷开始,就一直盼着家族中有人能入阁拜相,然而始终差那么一点。倘若云阳侯府不能支持许大老爷再往上进一步,许家又何必答应联姻,把一个嫡出的长孙女嫁给无父无母的小武官呢?京中权贵子弟,又不是只有一个蔡十七。
许二夫人勉强撑着笑脸,与蔡三太太周旋,话里话外,暗示了她会把这个消息通知长房,还请蔡家静候佳音。许二夫人内心还有两分奢望,觉得兴许长房能看得形势,答应下这门婚事。毕竟能与云阳侯府联姻,实在是再难得不过的好机会了。许岫若真能嫁给蔡十七,日后也是在云阳侯府生活的,没有儿媳之名,却有儿媳之实,比真正的云阳侯府儿媳还多了几分自由,将来又能分家独立,何乐而不为呢?只要这门亲事能成,对许家上下都会有好处,说不定连许嵘的婚事,都能增添上几分筹码。
蔡三太太对此不置可否,微笑着把话题带了过去。事实上,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向有适龄千金的官宦人家提起蔡十七了。有些人家当场就会用各种方式婉绝,也有些人家表示可以考虑,日后再谈,然后便不了了之,仿佛他们没有当面回绝,就能避免尴尬的场面。不过,即使有人家立刻就接受了蔡家的种种条件,表示愿意把女儿嫁给蔡十七,那也不是就此定下婚约了,云阳侯府那边还得再跟对方长辈见上几面,试探考察上几回,确认了那家人的家风品性,再让蔡十七私下里见见姑娘,看是否中意,然后才能定下呢。蔡三太太在此起到的,不过是一个初步筛选的作用而已。
许家自然有种种缺点,光是当年秦家有难时贸然毁婚,秦家起复后又重提亲事,为了保住这门姻亲甚至不惜将原本许给弟弟的姑娘改许给哥哥做继室,对蔡家来说就是极大的污点了。且不说蔡家原也是开国勋贵之后,与曾经的老永嘉侯出身、处境相似,又都同为武将,光是秦家有难时许家背信弃义之举,在蔡家人看来就十分信不过。结下这种姻亲,焉知将来自家有难时,许家人是否会再一次背信弃义呢?联姻联姻,联结的姻亲若不可信,那又何必结亲?那不是平白糟蹋了自家孩子?
蔡三太太原本是看不上许家的,只是许家大姑娘许岫的表现还不错,看着也是端庄大方稳当的姑娘,兴许她的为人行事与家族不同呢?况且近一二十年来,许家换了一位家主,行事作派似乎也比较稳健清正,没有从前许老太爷在时那般势利了。蔡三太太觉得可以试探一下,反正许岫若有不好的地方,过后自然是无法通过云阳侯夫人那一关的。
这趟出行,她看到秦、许、卢三家的女孩儿,有好几位都不错。除去秦家几位姑娘都是侯门千金,婚嫁上头未必肯低嫁,许岚又是庶女以外,还有一位卢家姑娘卢悦娘,也是极好的人选。卢家名声可比许家强得多了,唯一麻烦的是,卢家老爷已是从三品,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的正印官,兴许不会乐意把宝贝嫡女嫁给蔡十七。因此,蔡三太太压根儿就没在卢太太秦幼珍面前说什么,只是对云阳侯夫人提了提,卢家的姑娘也不错,让云阳侯夫人看着办。
云阳侯的几个儿子,还有蔡十九等几个亲侄,都还未有婚配呢。看到好姑娘,怎么能错过?
于是,云阳侯夫人与她的几个妯娌,接下来就专心观察起了几位年轻姑娘。蔡元贞与蔡季珍姐妹,则是担起了就近观察的重责大任,为母亲与婶娘们提供各种内部消息了。
秦含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不怪她会有所察觉,而是蔡家人的行事似乎有些古怪。别的不提,光是蔡元贞、蔡季珍姐妹俩,前两日都是与她们秦家姐妹以及卢悦娘一块儿玩乐的。无论是到蔡家的庄子上玩打猎家家酒,还是跟着长辈们到几个寺庙里礼佛听禅顺便游山玩水,大家都是高高兴兴地。可从第三天开始,不在为什么,蔡家姐妹俩就开始拉着她们安静下来,改出游为谈天说地了。谈话的主题还不是惯常的诗词歌赋,而是更多地偏向于各人的喜好与性情,行事风格。期间蔡元贞还提议大家做了一回针线,又让大家到蔡家庄子后山爬山观景。秦含真就有一种感觉,她好象在观察众人的女红技术与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