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正院那边派了个婆子来急报,让秦含真赶紧到前院那边去。
秦安带着妻妾女儿,经过连日赶路,终于到达新家了。

水龙吟 第二百章 含珠

大同到京城六七百里路,正常快马两三天就能到,秦柏、牛氏与秦含真两次走这条路,坐的马车,自问走得不算赶,都只花了七八日功夫罢了。秦安一家在路上走了十几天。这个速度,似乎略嫌慢了一些。
即使有小冯氏这个孕妇在,赶路要以安稳为上,也要考虑同行的还有马将军等几位上司同僚。他们又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而是要上京赴任的,拖拉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有些作了?秦含真原本心里有些不满,但如今瞧着小冯氏面上不掩苍白憔悴的脸色,又觉得他们夫妻似乎情有可原。
牛氏一瞧小儿媳的面色,也是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脸色怎的这么差了?可是路上病了?若是实在吃不消这么赶路,慢慢来也是一样的。叫安哥他们先上京,你慢慢走嘛。身体要紧,若是为了赶路赶出个好歹来,那有什么意思?!”
小冯氏虚弱地笑了笑,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地:“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不过是昨儿晚上想着今日就到家了,心里激动,便没睡好,这才显得气色差了些罢了。儿媳略歇一歇就好了。”
牛氏见她这般懂事,都心疼了:“还要瞒我?罢了,不要再说了,快回屋去休息吧。”又吩咐魏嬷嬷她们去请擅长妇科的太医来给小冯氏看看。小冯氏原本还说不用的,被牛氏不由分说决定下来,又让丫头们陪她去了事先安排好给秦安一家的西院安置。
接下来牛氏才有空理会小儿子秦安。
她没好气地数落秦安:“到底怎么回事?你媳妇身子不好,怎的不跟家里说呢?!早知如此,还让她赶什么路?你自个儿先到京里上任,家里另外再派人过去护送她,也是一样的。非要一起走,你这边行程被拖慢了不说,你媳妇也受罪!”
秦安干笑了下,不好意思地说:“原本没那么厉害的,她出发的时候还好,第一天过夜之后,就不知怎的,越来越觉得不舒服,想请大夫来看,又不知上哪儿找好大夫去。好容易寻了个村医,只说是路上颠簸,孕妇受不了,叫休养几天再说。当时玉莲就劝我先和马将军他们一起走,她留在当地休养,过后再追上来,也是一样的。可那地方是个小镇子,只有一家车马店,十分简陋,我怎能放心丢她在那儿?还是马将军的夫人来跟我们说,一起上路得了,慢慢走应该会没事。他们也不赶时间,只当顺便游玩了。于是我就继续带着玉莲慢慢赶路,几天下来,倒也没有大碍。她是真的昨儿晚上没睡好,才会显得脸色难看些,其实并不要紧的。”
牛氏真恨不得戳他的脑门:“她说没事,你就真以为没事儿了?她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却是心太大了!幸运老天保佑,没叫你媳妇真的出事,否则我看你怎么后悔!”气得直接把儿子赶出屋子去,简直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
反正小儿子将来就在京中生活了,牛氏放下了心头大石,开始担心起孙子来,对小儿子也就能骂得出口,下得了手了。
秦安摸了摸鼻子,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
这种时候,通常都会有人来打圆场的。但是小冯氏被丫头婆子们紧急送往西院,秦含真对他有心结,装懵懂无辜状闷不坑声,其他人各有各的事可忙,没敢在这时候插嘴,秦安就只得被晾在那里了。后来还是秦柏慢条斯理地从屋里出来,瞥了他一眼,道:“随我来书房。”才算是给了他一个前进的方向,让他不至于继续在正院里傻站。
丫头们引了秦含珠来拜见祖母和姐姐,又放了锦垫让她给牛氏磕头。
含珠今年六岁了,生得倒是高挑,身材纤瘦,面容秀丽,皮肤白晳,举手投足文文静静地,说话也没有口音,逻辑清晰有条理,仪态到位,语气轻柔,穿着打扮朴素而不失雅致,是个中规中矩的官家千金模样。牛氏与秦含真一瞧,便知道她受到了良好的教养,半点不见小家子气,可见小冯氏在她身上确实用了心。
只是牛氏看到她,就想起了她的生母何氏。当年何氏出现在他们夫妻面前时,又何尝不是这个模样,这个作派呢?正因为受了何氏这副假面孔的欺骗,她才会误以为对方真是个教养良好的官家千金,哪里知道那副秀丽的皮囊之下,是何等狠毒邪恶的本性。因此,看到含珠的模样,牛氏本能地就感到了不喜。
她扭开了头,淡淡地说:“起来吧,日后就在家里了,要好好听你母亲的话,好生读书学针线,不要胡闹,更不要跟些不三不四的人不学好。”
含珠脆生生地答应了。她在小丫头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又给秦含真行礼,口称:“大姐姐。”
秦含真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其实很无辜的小姑娘,勉强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回了礼,唤一声:“六妹妹。”又说,“我们姐妹都是跟着长房、二房一道序齿的,你以后唤我三姐姐就好。我们的大姐姐在二房。”
含珠乖巧地应了,立刻改了口叫三姐姐。
牛氏用眼神示意丫头百惠捧来了给含珠的见面礼,是一个中规中矩的银项圈和搭配的玉锁。她直接让百惠把东西交到了含珠身边的小丫头手里。显然,她对这个小孙女的态度相当冷淡。同样是何氏的亲骨肉,梓哥儿在祖母面前的待遇无疑要比同胞亲妹妹含珠强得多。
秦含真还记得穿过来后,初见何氏时的情形,心里隐约能理解牛氏为何会如此冷淡。当年小冯氏嫁给秦安做填房时,秦柏与牛氏带着她去大同观礼,其实已经见过含珠了。但那时候含珠还是个小奶娃,没有今天这么象何氏,那时候牛氏对小孙女的态度可要好得多。只能说是秦含珠运气不好,眉眼仪态都太象生母了,性格也是看上去斯文温柔的那一种,与何氏当初如出一辙,若不是下半张脸明显与秦安更相象一些,牛氏恐怕还要更冷淡得多。
秦含真心里还记得不要迁怒无辜的孩子,梓哥儿她都容下来了,更何况是这个在何氏被休弃后才出生,除了被生母利用、抛弃外,再没受过何氏半点怜爱的小妹妹呢?她的神情柔和下来,拉着含珠的手道:“我也给六妹妹准备了见面礼,只是挑中了两件,却不知该选哪一件好。不如六妹妹随我一块儿回屋里去,亲自挑选,如何?若是喜欢,我就把两件礼物都送给妹妹了。”
含珠有些小惊喜,歪头脑袋问:“真的么?”
秦含真笑着摸摸她梳着丫髻的小脑袋:“当然是真的了。我哄你做什么?”说罢她便对牛氏道:“祖母,我先送六妹妹去她房间了。”
牛氏点点头,她也正想叫了卢嬷嬷来,问清楚小儿媳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呢。这种话题倒是不大方便让未出阁的小姑娘旁听。
秦含真便陪含珠往西院去。她随父亲嫡母住在一起,都安排在西院。西院面阔不大,但有前后两进,给秦安夫妻,再加一个小妾,还有儿女们同住,也足够了。含珠的屋子在后院西厢房,乃是一明两暗的三间屋,布置得雅致清爽,是魏嬷嬷带着人收拾的,与含珠如今“庶女”的身份相宜,而且条件已算是相当不错。据前来参观过的秦锦华身边大丫头染秋所言,许家的许岚已算是受宠的庶女,住的屋子还不如这个呢。
一路旅途辛苦。秦含真能看得出含珠的精神已经十分疲倦,小孩子家扛不住累,举手投足其实已经很难掩饰得住了。可进了西院后院,她还是坚持要先去见过嫡母小冯氏再说。秦含真便陪着她去了正房。
小冯氏已经在床上躺下来了,经过简单的梳洗,她看起来清爽了些,面色似乎也有些好转。屋里散发着淡淡地药味,恐怕小冯氏回房后就先吃了一回药。秦含真问候她的身体,又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她只是微笑着说:“眼下还好,若有需要,我自会吩咐人去跟母亲说的。三姐儿辛苦了。”又示意含珠到她床边来,摸了摸含珠的小脸,“累了吧?到家就好了。一会儿你先休息,叫小琴帮你收拾行李。一会儿我让人过去帮忙,缺什么就跟我说。在自个儿家里,不必外道。”
含珠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又关心地劝她:“母亲好生歇息,不用为父亲和我担心的,我们身边有人侍候呢。您只管好好睡觉,肚子里的弟弟要紧。”
小冯氏笑着摸摸她的头,真个歇下了,还不忘吩咐丫头们:“多去西厢房盯着,姐儿缺什么,就机灵着些,别让姐儿受了委屈,回头金姨娘又误会了。”丫头们应声,含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乖乖告退出来,方请秦含真去了她所住的西厢房。
西厢房的布置让含珠十分惊喜,她在屋子里欢快地转了一圈,摸摸琴案上新打的小琴,看向秦含真的目光中透着激动期盼之色。
秦含真便微笑道:“长房有闺学,我们姐妹都要过去上学的。如今大姐姐病了,二姐姐马上就及笄了,因此停了课,四妹妹忙着帮大伯娘打理家务,也有日子没来了,只剩下五妹妹还在上课。你先歇两日,等精神养好了,我陪你过去见先生。曾先生虽然有些严厉,却是有真才实学的大才女。你要好好用心学习,不要偷懒才行。”
含珠没问秦含真为什么不提自己有没有上学,只乖巧地连连点头道:“三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用功学习的。”
秦含真点头,又让人把自己准备的两样礼物拿了来,一份是简薄版的文房四宝一套,成色中等,一份是稍嫌贵重些的珍珠小花钗六支,款式新巧别致价值却平常,让含珠自己选。
含珠左看看,右看看,选中了珍珠小花钗,还笑着说:“正合我的名字呢。”
秦含真回了她一个微笑,心想这样也好。

水龙吟 第二百零一章 “母女”

秦含真并没有在秦含珠这里逗留太久。
一来是小姑娘已经很累了,需要休息;二来,秦安一家初回京城,随行的下人行李那么多,还需要做安排。如今牛氏忙着问卢嬷嬷等人小冯氏的身体情况,小冯氏因为疲倦已经歇下了,秦柏刚刚从宫中回来,正忙着与小儿子秦安说话,不可能顾得上内宅的琐事,秦简回了长房报信,赵陌倒是还在花园里等着她呢,可她总不能让赵陌帮忙打理家务事吧?
因此秦含真得去帮祖母牛氏安排随秦安回京的人了,还得去见赵陌呢。她不能真把他一个人丢在花园里不管。
秦含真离开后,秦含珠便在床边坐下,靠着引枕闭目养神。她的丫头小琴迅速从行李中翻出一套干净的家常衣裳和一块干巾,又向院子里的婆子要了一盆热水,便赶过来侍候她做个简单的梳洗,换了衣裳睡下。
秦含珠做完这一切后,便往床上躺了。但她还没能入睡,金环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也吵醒了她。
金环板着脸,十分生气。她随秦安与小冯氏一道回京,本来应该跟在小冯氏身后拜见婆母牛氏的,结果没能进屋不说,小冯氏被丫头婆子们簇拥着来了西院,牛氏见完秦含珠后竟然就开始召见卢嬷嬷等下人,理都没理会她一下。不但如此,就连牛氏院子里侍候的粗使婆子们,也视她如无物,没有一个人唤她一声“姨娘”不说,那个虎嬷嬷还直接唤她的名字金环,那语气,仿佛她还是从前那个任人使唤的小丫头!
她好歹也是五爷秦安的爱妾,是秦含珠的“生母”,是有名份的姨娘,这永嘉侯府的人怎能如此轻视于她?!
金环气愤之余,心下更多的是惶恐。她当初知道能到京城来,到侯府来,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只觉得从今往后就要飞黄腾达了,能享尽富贵荣华,结果……却受到了这样的待遇!这意味着什么?在大同,她还可以凭借着宠爱与多年的情份,在家中稍稍拥有一点地位,家里也有不少人拥护她,帮她与主母小冯氏打对头。但是在永嘉侯府里,一切都不一样了。这里做主的是永嘉侯与夫人,是连她的夫主秦安都必须顺从孝敬的父母。他们还深知她的底细。她过往所拥有的优势,兴许都会不复存在。倘若牛氏存心要晾着她,没有人会为她打抱不平的,连秦安都不会站在她这边。她说不定连曾经的支持者与帮手们,都未必能保得住。
金环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的秦含珠,知道自己仅剩的筹码,大概就只有这个“女儿”而已。
秦含珠疲倦地看了看金环,叫一声“姨娘”,又问:“姨娘怎么这时候才来?可拜见过祖母了?”
金环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夫人有事忙着呢,让我们先过来安置。”又问,“三姑娘真的给姑娘送了见面礼?是什么东西呀?”
秦含珠默默地看向梳妆台的方向,金环连忙起身过去,发现梳妆台上摆着一只黑木嵌螺钿的小首饰盒,打开来看,里头整整齐齐摆放着六支别致的珍珠小花钗,正适合秦含珠这样的小姑娘佩戴。
金环满意地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呢,姑娘千万要收好了,晚上家宴的时候就戴上。”她又感叹,“果然回了侯府就有好日子过了,从前在大同的时候,姑娘何曾有过这样的好东西?只有将军府的小姐们才能戴这么好的首饰。我们奶奶才舍不得给姑娘用呢。”
秦含珠默默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金环拿起一枝小花钗,在秦含珠的丫髻旁比了比,觉得不太满意,又换了另一枝,最终选定了一枝蝶恋花的,上头还镶了红绿宝石,十分华丽。她把花钗放在首饰盒的上方,道:“晚上家宴时就戴这一枝吧,穿去年秋天新做的那一身蓝色衣裙,就是裙摆上绣了蝴蝶那一身。”
秦含珠道:“那一身太素淡了,就是家常穿穿,家宴时穿,会不会不好?”她看了金环手里的珠钗一眼,心想花钗华丽,与素淡的衣裙也不匹配,正是嫡母小冯氏传授过的梳妆打扮大忌。姨娘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金环冷笑:“若那一身衣裳不够素淡,又如何显出这枝珠钗有多华贵,三姑娘待你有多好,而奶奶平日对你又有多苛刻呢?连身象样的衣裳都没有,这可都是她这个嫡母的过失!”
秦含珠瞥了屋里一眼,小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屋里除了她和金环,就只剩下金环的丫头奉儿,还有她的另一个丫头迎姐了。迎姐是“生母”金环安排到她身边的,从小侍候到大,已经侍候了四年。只是从地位上来说,迎姐要比嫡母小冯氏所赐的小琴略逊一筹。事实上,秦含珠的日常起居,几乎都是小琴在服侍。迎姐不过就是打个下手罢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勤奋机灵的丫头。
屋里没有旁人在,秦含珠便也少了顾忌,她对金环直言:“姨娘少说两句吧。我就没觉得母亲哪里待我不好了。那身衣裳只是我家常穿的,素淡些也是寻常。可我还有好多好衣裳呢,能瞒得过什么人?我今儿穿着不合宜的衣裳出席家宴,诬陷母亲不肯给我做好衣裳,难不成明儿我就不穿衣裳了?早晚会让祖母发现我在撒谎,那她还不骂我呀?”
金环不以为然地道:“咱们都已经住进侯府来了,你便是侯府千金,还要在大同做的旧衣裳做什么?吩咐人给你做两套新衣,明儿就能得了,不会叫你没衣裳穿的。回头把旧衣裳往衣箱里塞,挂上把锁,难不成别人还要翻你的衣箱不成?你若在夫人面前扮得可怜些,多掉两滴泪,说不定还能多得几套新衣呢。”
秦含珠不信:“怎么可能做得这样快?明儿就能做成了?姨娘不要说笑。”
金环撇嘴道:“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养的绣娘厉害着呢,一夜就做成一套新衣,又有什么出奇的?她们又不是一个人做,而是好几个人呢,众人合力,针线做得又快又好。没这点本事,她们也不好意思在大宅门里当差!”
秦含珠看向她:“真的假的?姨娘是怎么知道的?我没听卢嬷嬷说起过。”
当然是从前主母何氏那里听来的!不过这话金环没法说出口,只得含糊地说:“卢嬷嬷又不是事事都会告诉你。几年前的旧事,你更是不会记得。”
“哦。”秦含珠冷淡地应了一声,便重新躺回床上:“我不要。费那么大的事,就只为了几件新衣裳?若母亲生气了,我以后还能过什么好日子?”她索性把双眼闭起,不再理金环。
金环没好气地在她床边坐下:“真不知道姓冯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把你教得这么胆小怕事。难不成我还会害你?我可是你亲娘!我让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
秦含珠闭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翘,笑得有些冷:“哦?是么?”
金环仔细瞧了瞧她的表情,又道:“你该不会真的把她当作是好人,真心敬重了吧?既如此,我让你给她端补汤去,你怎的又不愿意了?你毕竟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真要跟她做戏,装作有多敬爱她这个母亲的模样,亲手给她喂药,不是最好的方法了么?”
秦含珠的笑容又冷了两分,语气淡淡地:“我不用做戏,她也知道我敬爱于她。那药碗这么重,我端都端不稳,万一喂药时摔了,又要丫头们重新煎过,难道她们还能给我好脸色?”
她睁开双眼,满含深意地看向金环:“其实这样的好差事,姨娘应该亲自去做,才是正理。姨娘本来就应该在母亲跟前侍候的,让父亲看到你们相处融洽,心里一定会很高兴。”
金环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目光闪烁地转开了脸:“我也不是不去奶奶跟前侍候,只是她那个人心思重,也不知会如何为难我呢,我又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
若是她不生事,小冯氏也不会为难她。秦含珠对实情心知肚明,也不揭穿金环,反而转了话题:“姨娘住哪儿呀?也是在这西院里么?”
说起这个,金环又是一肚子气。她已经看过自己的住处了,竟是在正房西边的一间小耳房!大小就跟她在大同宅子里的房间差不多,虽然家具摆设都要贵重一些,但跟她原本期盼的待遇差得远了。至少,也该象秦含珠一样,有个一明两暗三间房吧?哪怕是里外两间也好!如今她住在小耳房,也就是个通房大丫头的排场。她心里郁闷极了。
秦含珠知道后,反而一脸欢喜地道:“那太好了,我要过去看您,不过就是几步路的事,方便得很!我方才看见耳房前头还有个小花园来着,姨娘一定会住得很舒服的。”
谁稀罕什么小花园?金环盯着对面的东厢房,觉得那里才是自己应该住的地方。东厢房对着整个院子,宽敞又通风,岂不是比什么耳房前的小花园强得多?
当然,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东厢房明摆着就是留给小冯氏肚子里的孩子的,不可能让她这个妾住进去。那屋里的陈设她方才去看过,都是给男孩子使的,样样是精品,就象是个雅致整洁的书房,显然这府里上下都在盼着小冯氏会生个儿子呢。
只是……这一胎真的能顺利生下来么?
金环轻笑一声,面上透着冷色。
她不知道,在她没注意到的角度,秦含珠也正冷眼斜睨着她,目光幽深。

水龙吟 第二百零二章 疑点

秦含真返回正院去看秦安夫妻从大同带回来的行李和下人怎么样了,进门之后,才发现秦泰生正站在院内等候通传。不过他一如既往地能干,在他的安排下,行李都已经送去了应该送的地方,为秦柏、牛氏与秦平、秦含真准备的礼物都卸了下来,另行摆放,至于给长房与二房的礼物,也有了去处,下人们被安排下去休息,只几位管事与大丫头们随秦泰生一起,等候在院中,随时接受这永嘉侯府的主母牛氏的召见。
秦含真上前去跟秦泰生问好。
跟上次见面时相比,秦泰生的外貌成熟了不少,留起了小胡子,穿戴也贵气多了。他如今不仅仅是一个从五品武官的管家,还是永嘉侯府的管事,身份地位自然不可与过去同日而语。除了在秦含真等秦家主人面前,他还保持着下人的谦恭外,当着外人的面,他腰杆子都直了很多。仔细一看,还不难发现他的身材比多年前略有发福,不过这也变相增加了他的气势,使他看起来更象是个体面的大管事了。
秦泰生在秦含真面前还是笑眯眯地:“三姑娘好。几年不见,三姑娘长高了许多,已经是大姑娘了,出落得越发水灵。我在大同待了几年,觉得满大同就没有能及得上三姑娘的女孩儿了。想必三姑娘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
这话略有些夸张,不过秦泰生是自家人,这话多少带了点说笑的意味。秦含真笑笑,道:“多谢泰生叔的夸奖,不过这真是太夸张。我在京城可没什么大名声,大同想必也有许多才貌双全却不爱出名的好姑娘。”
她往双门紧闭的正屋看了几眼:“祖母这是在屋里跟谁说话呢?这个架势,似乎是在说一件很重要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机密之事。”
秦泰生顿了一顿:“机密算不上,夫人想必是在询问卢嬷嬷的病情,还有五奶奶怀孕的事。五奶奶在上京路上动了胎气,如今身子不大好。夫人也为她担心呢。”
秦含真忙问:“不是请了太医吗?太医来了没有?”
“还没有来。不过夫人另请了一位住在后街的大夫,刚才已经去给五奶奶诊过脉了,说是误服了不该吃的东西,加上路途劳累,五奶奶又休息不好,胎儿有些不稳。幸好五奶奶身体一向康健,那不该吃的东西又吃得不多,而且事后及时请了大夫医治,因此暂时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秦泰生答道,“不过,经此一事,五奶奶的肚子是再不能出问题了。”
秦含真皱起眉头:“好好的,五婶怎会吃到不该吃的东西?她身边侍候的丫头婆子就没事先检查过?还有卢嬷嬷呢?卢嬷嬷先前病了许久,但我方才看她气色还好,只是瘦了许多,应该已经病好了吧?”
秦泰生点头:“卢嬷嬷的病,年后就已经痊愈了,只是到底伤了元气,不如先前有精神了。她倒是时时想在五奶奶身边服侍的,但五奶奶不忍心叫她受累,还时常让她下去歇息。五奶奶吃错的东西,就是在卢嬷嬷不在的时候送上来的。当时谁也没留意,还是五奶奶吃着觉得味道不对,方才发现了。”
秦含真忙问:“是什么东西呀?”
秦泰生回答:“是桂圆。”
桂圆能滋补气血,益心脾,乃是一味常见的补药。但它性温味甘,吃了容易让人上火,对孕妇来说就有害无益了。孕妇服用桂圆后,往往会增添胎热,引起胃气上逆,容易呕吐,日久还会伤阴,可能会引起腹痛、见红,甚至导致流产或早产。
秦含真想起先前好象听小冯氏提过,她在路上感到不适,就有哎吐的现象,而且食欲不振。当时以为是晕车,如今想来,估计就有服用了桂圆的缘故。
但是小冯氏怀孕已有好几个月了,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她和她身边侍候的人都应该心里有数。而桂圆虽然是常见的补品,却不是常见的食品,就算小冯氏在路上吃了外食,也不该会撞上这种禁忌食物才对。
秦含真便问秦泰生:“五婶是怎么会吃到桂圆的?”
秦泰生抿了抿唇:“内院的事,一向是五奶奶与卢嬷嬷管着,自从五奶奶进门,我就没再插手内务了,只专心打理五爷外头的事。五奶奶到底是怎么吃到桂圆的,没人跟我说过详情。据我打听,好象是……那日歇脚的客栈,领到我们同行的人之命,说要给五奶奶准备一份补品。那客栈里的厨子不大懂孕妇忌讳什么,还想着单送一个不好,索性全都送了,给几位太太奶奶们献个殷勤,就照着平日的习惯,炖了几份黄芪鸡汤,当中放了桂圆的,送到各个房间去。五奶奶当时也是累极了,一时没留意,喝了一小半,才察觉到不对,但汤水已经进了肚子。还好落脚的地方是个挺大的镇子,镇上也有不错的大夫,请来把过脉了,说是没有大碍,众人才放心。自那以后,这一路上五奶奶的饮食,就再也没叫外人动过手了,都是咱们自家的下人亲手准备。”
秦含真听着奇怪:“那是客栈,就算是包餐饮的,既然有人点菜,难道那点菜的人没有事先说清楚要做什么菜吗?也没有说明白那汤是给孕妇准备的?而且事先也没问过孕妇是否要忌口什么?谁这么粗心呀?”
秦泰生摇头:“厨子根本就不知道是谁跟他点的菜,他也是听跑腿的伙计说的。伙计说是个穿着软甲的军爷,想必是哪位将军麾下的人。同行的马将军他们,说来都是五爷的上司,真的打发人去查问,就怕会惹得他们不高兴。况且军中人士,粗心些也是有的,若不是大夫,男人哪里知道孕妇要忌什么口?也不好事先找我们家打听。说来这也是几位大人的好意,五奶奶劝过五爷,说反正没有大碍,还是不要张扬的好。万一查出来,一切都是误会,倒叫五爷尴尬了。虽说这回调职上京,但日后五爷与几位将军还是要在一处共事的,上司依旧是上司,到了新地方,更应该拧成一股绳,没得为了点小事,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小冯氏的想法是好的,她也是为了秦安着想。只是秦含真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跟秦泰生说:“就算不为查问是不是有人想要暗害五婶,也要弄清楚是谁给客栈厨房下的令。哪怕是为了日后还人情,也不该就这样蒙混过去了。”
秦泰生笑道:“五奶奶是怕生事,因此不让深查。不过我也想过,这一路上若是天天都有人给大家加菜,那早晚上轮到我们五爷的。哪怕是为了还人情,也要弄清楚都是哪家请的客,就私下里找人打听了一下。可惜那厨子说不清楚,传话的伙计倒觉得是我们家的人做的,因为若不是我们家的人,又怎么会特地说要给五奶奶做一份补汤呢?给所有的女眷送一份汤,是厨子那边要献殷勤,其实汤原本是只给我们五奶奶一个人的。”
这就更加可疑了。
秦含真小声嘱咐秦泰生:“泰生叔多打听些吧,总要弄清楚当时下单的人是谁。如果真是五叔手下的人,那他背后兴许还有别人在。”
秦泰生点头:“三姑娘放心,我都留意着呢。”
秦泰生还是挺靠谱的。秦含真松了口气,又问他:“之前那个娟儿怎么样了?”她记得这个丫头一直很想要嫁给秦泰生的。
秦泰生平静地回答:“五奶奶在临行前把娟儿嫁了出去。娟儿哭着闹着说要侍候五奶奶一辈子,五奶奶还是没答应,说是不能耽误了她的终身。那户人家在大同也算是个殷实农家,日子还过得去。五奶奶特地给娟儿准备了一份嫁妆,想必她日后会过得不错。”
小冯氏这也算是全了多年的主仆情谊,不过她着实算是个厚道人了,对背主的丫头都这么周到。
秦含真抿了抿唇,觉得秦含珠遇上这么个嫡母,还真是她的福气。她是女孩子,不用考虑这么多,无忧无虑地长大,到了年纪,小冯氏也会给她安排一桩不错的亲事,将她嫁出去的。
不过梓哥儿那边,情况可能要复杂些。
秦含真暗叹一声,又问秦泰生:“金环这几年可老实?我听说过一些传闻,总担心她要憋坏。”
秦泰生道:“她这几年还算老实,但私底下如何,我就不知道的。”他毕竟已经是外管事了,而金环又做了秦安的妾,他需要避嫌的。他知道的都是下人间的一些传闻,倒是可以给秦含真做点参考:“金姨娘如今在族谱上是六姑娘的生母,素日照看六姑娘也算用心。只是这几年五奶奶亲自教养六姑娘,六姑娘与五奶奶越发亲近,金姨娘心里有些不大高兴,时常会在六姑娘面前说五奶奶的不是。幸好六姑娘年纪虽小,心里却明白,不曾因为她的谗言,就疏远了五奶奶。”
秦含真“啧”了一声,心想她就知道这个金环不会老实的。可金环这么做是图什么?秦含珠又不真是她生的,她顶着生母的身份做个养母,跟嫡母抢什么女儿?要不要这么真情实感呀?
秦含真心里正吐嘈呢,就听得屋里传出牛氏的一声愤怒的叫喊:“没有证据又如何?!她一个妾,我要治她还要什么证据?!”

水龙吟 第二百零三章 顾虑

牛氏此刻正怒火冲天。
卢嬷嬷方才跟她说了金环的许多可疑之处,诸如金环以妾的身份每日在正室小冯氏面前侍候,曾经侍候过何氏,没理由不知道孕妇会有什么症状与忌讳;再比如娟儿被发现背主前一段时间,曾与金环来往密切,本来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那段时日竟成为密友了,实在可疑;又比如小冯氏在路上误食有桂圆的补汤,有人发现那前去客栈厨房传话的士兵,曾经见过金环身边的丫头;还比如小冯氏误食过一次桂圆后,隔日又误食了马齿苋,再隔几天还吃错了薏米仁,这些都是孕妇忌食之物,前一次金环让含珠端给了小冯氏,后一次含珠不肯端了,金环就改叫别的丫头代劳了。
小冯氏的身孕几次出问题,背后都有金环的影子,虽说卢嬷嬷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金环参与其中,但从未减轻过对她的怀疑。卢嬷嬷是内务府出身,做过多年宫女,早就见识过宫中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金环的手段粗浅,只是行事还算小心,不曾叫人拿住把柄罢了,但想让人不起疑心?那是不可能的!
牛氏原本就不喜欢金环,如今更是愤怒不已。这种时候她需要什么证据呀?当初何氏做尽了坏事,何尝不是仗着没有证据,关氏死无对证,便在公婆面前大放厥辞?这又不是在公堂上审案,证据不证据的,很重要么?金环一个丫头上位做的妾,居然有胆子要暗害正室与嫡子。倘若小冯氏的胎真个出了事,金环就是死十次都不够赔的!
想到这里,牛氏就抱怨卢嬷嬷了:“你都看在眼里,也知道那个金环不是好东西,怎的还不告诉安哥媳妇呢?她若知道是金环害的她,早早有了提防,这一路上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的苦!她吃错了几回东西,当真不会伤着肚子里的孩子么?”说到后头,抱怨就成了担心了。
卢嬷嬷答道:“夫人放心,五奶奶就是头一回喝黄芪桂圆炖鸡汤时没提防,喝得多了些,后头吃马齿苋时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薏米仁那回根本就没入口。她在路上请不止一位大夫看过,都说不会有大碍,是不会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只是一来路上辛苦,二来五奶奶日夜心忧,吃不好睡不好,精神就有些憔悴了。如今回到府中,有人照顾五奶奶,又不用提防什么人了,五奶奶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至于说卢嬷嬷为什么不把情况知会五奶奶小冯氏……卢嬷嬷不得不说了实话:“五奶奶其实知道,我早就跟她说过金环很可疑了。五奶奶也提防着呢,不肯再让她在跟前立规矩,也不叫她侍候起居饮食,更不让她下厨做饭菜,就是怕她从中做什么手脚。若非如此,金环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六姑娘身上,让六姑娘把有问题的菜送到五奶奶跟前。她还狡猾得很,马齿苋那回,她把事情推到马家的厨娘头上,说是马将军夫人想吃野菜了,才派人采了马齿苋回来,厨娘一不小心就把两家的菜给混起来了,错送到五奶奶面前。至于薏米仁那一次,她还推说是另一位同行的太太打发人送来的,只是在她手里过了过手,事实上,那位太太打发人送来的,并不是她交到丫头手里的那盘菜!别人家原不知道实情如何,但金环借了人家的名头,若是事情闹大了,倒叫外人看了笑话。五奶奶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万一连累了五爷的名声,就得不偿失了,因此这一路上都忍了,有什么话,等到了家再说。”
牛氏的气稍稍消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抱怨:“这孩子也太傻了,太小心了些。这种事,当时就该发作的,要找人证物证也方便,怎能拖到回家以后?即使不想在外人面前露了家丑,也该把金环捆起来押到车上,不叫她再有机会动手害人才是,怎的还容她到处乱走?我看她也不象是知道自己已经露馅的模样。安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哥媳妇这是在做什么呀?这么大的事,她好歹要跟安哥说一声!”
卢嬷嬷替小冯氏辩解道:“五奶奶也是为难。我们不曾有半点证据,闹到五爷跟前,五爷未必会相信的。更何况,五奶奶是妻,金环是妾,真把事情闹大了,在马将军他们面前丢了五爷的脸且不提,五爷若是误会五奶奶是在趁机铲除金环,那就糟了!五奶奶贤惠了这些年,五爷一向敬重得很,万一误会五奶奶是装的,五奶奶岂不冤枉?”
牛氏叹了口气:“何必小心到这个地步?说来说去,安哥媳妇这就是心里不踏实,顾虑太多。她是觉得自己娘家不显,在咱们家立足不稳,还是想着自己一直没能给安哥生个儿子,心中不安?实在是多虑了。她既嫁进了咱们家,就生是咱们家的人,死是咱们家的鬼。出身家世算什么呀?我还不是个香料商人的女儿,一样嫁给永嘉侯做了永嘉侯夫人。外头的人也不是没在私底下笑话我是商户之女,是个村姑,粗俗没见识,可那又怎样呢?侯爷何曾小看过我?日子总归都是自己在过的。”
她对魏嬷嬷道:“一会儿你带两个有力气的丫头到西院去,就说是给金环使唤的,将她手下的丫头换出来,审问清楚了。若那丫头肯说实话,那就把人带到安哥面前去,叫他听听他宠的那个妾都干了什么好事!若那丫头不肯说实话,交到外院去,叫他们寻个人伢子来卖了。不忠心的婢女,我们家可不敢用。至于金环,就叫丫头们盯紧了她,不许她出屋子,也不许她跟人说话。一日三餐,都叫丫头们送去,再叫她给我抄几本佛经,什么时候抄得我满意了,再放她出来。若是安哥要问她,就跟他说,都是我吩咐的,看他是不是要违了我这个亲娘的意!”
魏嬷嬷忙答应下来,卢嬷嬷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笑道:“五奶奶虽然行事太过小心了,但也是因为知道夫人再公正不过。她受了委屈,夫人定会为她做主的。因此五奶奶才会装作没事人儿似的,等回了京城,再对金环秋后算账!五爷是个孝顺人儿,夫人吩咐的事,他再不敢违逆的。况且有了人证物证,又有夫人坐镇,金环的罪名算是定了,五爷又怎么还会宠她呢?”
牛氏撇嘴道:“安哥那边,还真要多说他几回才行。他也不是头一回栽在女人手里了,被何氏骗倒就算了,何氏好歹也是官家千金,见过点世面,他这回居然叫金环一个丫头给骗了!他这么糊涂,怎么在京城做官呢?我算是明白侯爷为什么不肯叫他回京来了。他这样的性情,在大同有马家人护持,还能太太平平地。回到京城,他什么事都不懂,只有被人糊弄的份儿,还不知会闯出多大的祸来呢!”
几位嬷嬷忙安慰她,说秦安绝不会犯这样的傻。牛氏哼哼两声,实在是对小儿子没什么信心。
卢嬷嬷趁机转了话题:“金环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侍候,叫奉儿。但她原本是有两个丫头的,另一个叫迎姐的,被她送给了六姑娘使。倘若要把金环的丫头都给拿住,怕是要把迎姐也算上才好。”
牛氏摆手:“那就都算上。不止是她使唤过的丫头,安哥一家子在大同使唤的人,但凡是你觉得不够忠心的,都给我扣起来慢慢儿审。咱们府里不缺丫头婆子,西院若是缺人,就让管家拿家生子补上,总比他们夫妻在大同买来的强。”
卢嬷嬷忙答应下来。
魏嬷嬷笑道:“夫人,我替卢姐姐打个下手吧?她才病过一场,这会子身子还不大康健呢,就怕事情多了,她吃不消。”
牛氏看向卢嬷嬷,笑道:“我差点儿忘了。那你们姐妹就一块儿去,若还需要人手,只管开口。”又问,“病真的好了么?我听说是水土不服?你都去几年了,怎会这时候才出毛病?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卢嬷嬷顿了一顿:“确实有些蹊跷,我自个儿都说不准自个儿是怎么病倒的。病得厉害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呢。幸好五奶奶请来了好大夫,几剂药下去,我的身体就有好转了。只是我年纪大了,又伤了元气,身体已大不如前。在大同时,还可以厚着脸皮混混日子。如今回了侯府,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地,就怕自己不中用了,没法再侍候夫人。”
牛氏笑着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只管好生养着,手上的事若是实在吃不消,就交给别人去办。皇上已经将你们赐给了我们家,往后你们养老送终,都是我们永嘉侯府的事了。”
卢嬷嬷心头大石终于落了下来,她离府数年,又大病了一场,也曾担心过自己回来后会不会从此投置闲散,现如今总算能松一口气了。她笑着向牛氏行了个大礼:“奴婢谢过夫人恩典。”
牛氏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对金环的处置便算是结束了,后者反正是插翅难飞,自是要为自己的罪过赎罪的。牛氏如今比较关心另一件事:“六丫头……平日性情如何?我瞧她礼仪学得不错,就怕她跟她娘似的表里不一……”
正说话间,秦含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脆声禀道:“祖母,太医到了。”

水龙吟 第二百零四章 禁足

秦含真并不是故意打断牛氏说话的,太医是真的到了。
太医如今已经到了正院门口,正由婆子领着,沿着抄手游廊走过来,估计不用一分钟就能到正屋门口了。牛氏有时候说话,激动起来就不会控制音量。要是一会儿她嚷嚷些什么话,叫太医听见了,未免尴尬。秦含真不得不及时提醒了祖母一声。
反正祖母牛氏这时候该了解的信息也都了解过了。六妹妹秦含珠的品性如何,慢慢观察就是。她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再聪明又能掩饰得了什么?如果真有什么不妥,很快就会露馅的。反正秦含真跟她短暂接触了那么一小会儿,感觉她大体上还是个挺聪明的孩子,心里明白,跟小冯氏的亲密也不是装出来的。况且她与金环又不是亲生母女,旁人用不着忌讳什么。
牛氏在屋里很快作了整理,见了太医,又亲自带着太医去西院给小冯氏诊治。
小冯氏虽然曾经几次吃错过东西,但因为量不大,事后又吃过安胎药,情况并不是很严重。不过她这一路上颠簸,吃不好睡不好,对身体的影响更大一些。太医觉得她最好是在床上静养上一两个月,尽量少走动的好。等把胎养稳了,再考虑其他的。就连静养的这一两个月内,她需要服什么药,吃什么食物,都要严格限制,生活上忌讳些什么东西,也尽量少碰或者不要碰,还要尽可能保持心情平静愉快,忌大喜大悲,忌怒忌嗔……总之,静养就对了。
牛氏立刻命人安排,把小儿子秦安的铺盖送到目前空无人住的东厢房去,不许他来打搅小冯氏安胎。除了小冯氏从大同带过来的两个新提拔不久的大丫头月桂、琼枝以外,她又给小冯氏安排了两个家生子,一个叫葡萄,一个叫石榴,然后再把自己屋里的百寿给留在了西院,给小冯氏使唤。至于卢嬷嬷,她在西院里仍旧有屋子,虽然她身体尚弱,不能时时在小冯氏身边陪同,但一旦有事,也可以就近协助。就这样,牛氏还不放心,跟虎嬷嬷商量了,每天都要过来看小儿媳,然后免了小冯氏的晨昏定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