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普沉默了一会儿,才叹道:“齐大非偶。我先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定是你不小心露了痕迹。幸好我们不曾真个显露出结亲的意图,即使你弟妹有所怀疑,我们也能推托个干净。趁着我如今还未上任,尽快给悦娘定下亲事,自然就再不会有人有所误会了。”
秦幼珍咬牙:“不成!老爷如今已经升了从三品,便是高官了,即使是为了老爷的面子,也不能仓促给女儿定下亲事。我也不再奢望能把悦娘嫁给简哥儿了,可京城里还有许多家世好的青年才俊呢,难道当中就没有悦娘的好姻缘?咱们不必着急,怎么也要细细挑选了才行……”

水龙吟 第一百九十六章 高升

卢普的任命文书第二天就下来了,比预期的还要早一天。承恩侯府上下都为他高兴不已,许氏更是找来秦仲海、秦幼珍商量,要在家里摆一日酒宴,为卢普庆祝。
不一会儿,连秦伯复都亲自过来了。他带着厚礼来贺妹夫,拉着卢普的手口口声声地说着他们郎舅间的情谊,让卢普都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过去与这位大舅哥曾经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三房的秦柏也带着老妻和孙女过来长房道贺了。他自去与秦仲海、秦叔涛以及卢普说话,有他在场,秦伯复倒是收敛了许多,不敢再生编乱造些什么话,反而还要小心奉承他几句。秦柏也不在意他从前曾经多么失礼,只与卢普说些长芦盐场的事务,还提点他,道赵陌的封地肃宁县,其实也在沧州辖下,他又有皇上赐的沧州田庄,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让卢普去寻赵陌问一问当地的情形,倘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也好早作准备。
卢普早有此意,只是与赵陌来往不多,不好意思开口,正想着让内姪秦简帮忙递话。如今秦柏主动提起,省了他许多事,他自然感激在心。
男人们在枯荣堂说话,内院松风堂里,女人们也在谈论卢普一家要到沧州去上任的事。
秦幼珍恳切地对牛氏道:“我只在回京的时候,路过沧州,让家人出去采买过些东西。因着年关将至,为了赶路,我也没顾得上留意那一带是什么情形。如今猛然说我们老爷要去沧州的长芦镇上任,我还真是抓瞎了。要说我们家熟悉的亲友里头,就数肃宁郡王对沧州的情形最熟悉了,还要请三婶娘替我捎个话,我想向郡王爷打听打听当地的消息,不知行不行?官场上的事,我一个女人家也不清楚,只是想知道当地的风土人情。如此我为老爷准备行囊的时候,心里也能有数。”
牛氏哈哈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一句话的事儿。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只要你开口,他还能不答应么?”
秦幼珍笑道:“我这不是不好意思么?我这点小事,原是不好打搅郡王爷的。其实另寻个沧州来的官员内眷打听,也不是难事,只是外人终究不如郡王爷与我们家亲近。”
牛氏道:“这倒是,外头的人说起话来未必爽利,哪儿及得上广路跟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忌讳的,他直接就说了,不会拐弯抹角的。你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这种事,他若是闲着,能说就说了,若是不得闲,打发个亲信长随来跟我们讲,也是一样的。”
秦幼珍自然不会满足以向一个郡王府的长随打听沧州的情况,若只是为了打听消息,找谁不行呢?肃宁郡王才是那个关键。秦幼珍也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只是觉得自家丈夫如今升了从三品,便一跃进入高官行列了。以他如今还不满四十的年纪,再有秦家在背后支持,将来他定是前程似锦,连入阁都有可能。肃宁郡王赵陌如今正得圣眷,与东宫太子关系也很好。若能与他打好关系,卢普日后便又多了一个靠山。仅仅依靠着与三房的关系,借三叔秦柏与赵陌交好,实在是太疏远了,遇事还不知要绕几个弯才能跟赵陌搭上关系,还不如自个儿建起人脉来呢。
秦幼珍虽是秦家二房的女儿,却是自幼在长房教养大的。她清楚高官权贵圈子里的女眷应该做些什么事。如今,她总算是重新接触到年少时最熟悉的东西了,目前还有些生疏,但她觉得自己迟早会习惯起来,越发得心应手的。
姚氏看着这样的秦幼珍,忽然有些看不大顺眼。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个从三品,京城里一抓一大把,犯得着如此得意张扬么?若不是秦家,卢普怎么可能轮得到这样的肥缺?
姚氏皮笑肉不笑地问秦幼珍:“任命文书既然已经下来了,姐夫是不是也该择日上任了?听说前任长芦盐运使已然告老回乡,之前因着他身体不好,自去年入冬后便一直荒废公务,衙门里的事务已经积压了不少,总依靠属下们去处理,也不是个事儿。姐夫怕是要尽快赴任了吧?在京城耽搁久了,就怕会误了公事。”
秦幼珍瞥了姚氏一眼,微笑道:“是该尽快去上任了。我们老爷跟我商量过了,说他打算先带着几个家人过去安顿,我和孩子们晚些时候再去,毕竟京中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猛地走人,也很不方便呢。”
姚氏歪头看着秦幼珍:“听大姐的意思,是打算带上儿女们,全家一起到任上去了?”
秦幼珍笑笑,没有回答她,反而是转向许氏与牛氏的方向:“老爷的意思是,初明正是求学的时候,若带着他一道去任上,就怕路上奔波,到了新地方又要另寻先生,事情繁多,怕会耽误了他的学业。况且今年秋闱,简哥儿就要下场了,初明也有意去试一试手,虽说心里有数,多半是考不中的,但也当是见见世面了。因此,老爷想给初明寻一处好书院,或是一位得力的名师,好生学上几个月,待七月就送他回山东去参加乡试。他不方便跟我们一道去任上,恐怕还要伯娘操心,替侄女盯他些时日,等他考完秋闱再说。初亮就直接跟我们过去。”
除了两个儿子,秦幼珍还有个女儿要操心。卢悦娘将满十八岁了,婚事已经不能再耽搁。之所以拖到今天还未定下,就是因为卢普与秦幼珍都不希望她嫁在外地,盼着能在京城替她说一门亲事。如今卢普高升,对卢悦娘来说也是好消息。她的身价再涨,想要说一门好亲就更容易了。她若随父母直接到任上去,就怕在长芦那边见不到什么好对象,即使是在沧州、天津,能叫秦幼珍看得上眼的亲家人选也是有限的,远不如在京城选择多。因此,秦幼珍就想在京里给女儿说一门称心如意的亲事,再带着她去长芦备嫁,等婚期到了,再送女儿回京出阁。长芦离京城不远,如此来去也不是太麻烦。秦幼珍还想,最好今年之内就把女儿嫁出去,婚期若是定在七月之前就更好了。如此儿子在离京前正好能送姐姐出嫁,过后便与母亲一道回山东参加秋闱,然后母子俩一块儿回卢普的任地。这计划安排得多么紧凑啊!
秦幼珍对许氏与牛氏笑道:“我们夫妻在京城住了这几个月,也看过不少人家了,只是始终未能选中一个样样都如意的女婿。如今老爷的任命文书也下来了,马上就要到沧州上任,我心里也是着急得不行。老爷虽说要先过去安顿,但我在京城也不能耽搁太久呀,总不能把老爷一个人扔在长芦镇上,孤零零地过上几个月吧?我们在京城也不认得多少好人家,只怕孩子的亲事,还要伯娘与婶娘多多帮忙。”
许氏笑了:“这有什么?我早有心要替你参详了,只是见你们夫妻俩似乎自有章程,我想着我不好插手卢家的事,才没有出声。如今你既然都开口了,我又怎会不帮你?你三婶娘是个不爱交际的,除了亲友也不认得几家人,我倒还算交游广阔,定能给你寻个称心如意的好女婿来。”
秦幼珍忙笑着谢过许氏:“多谢伯娘了!”
姚氏在旁似笑非笑地问:“只不知大姐与姐夫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何等身家?何等相貌?何等功名?否则京城里没定亲的男子那么多,怕是夫人也不知该如何挑选了。”
许氏有些不悦地看了姚氏一眼,但姚氏正盯着秦幼珍,并未留意到。
秦幼珍淡淡地笑道:“我也不敢奢望能高攀那些高门大户,只求是门当户对的清白人家,也就足够了。若是世代书香的官宦门第,自然再好不过,但只要孩子好,倒也不是十分强求。那些身家相貌什么的,都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孩子品行要好,身家清白,还要懂得上进,家里人也和气知礼,不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家族亲友里没有犯罪之人,就足够了。”
这个要求不算低了,但从卢家的家世来说,都是合情合理的。许氏、牛氏都很赞同,只是姚氏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家族亲友里没有犯罪之人,这话听起来正常,但当着她的面说,是不是有些别有用意?姚氏的外祖父王二老爷,就有个不省心的哥哥王大老爷,他的几个女儿涉及谋逆被处死或幽禁、休弃,小道消息早就传出来了。姚氏嫁给了秦仲海,又有秦简这个儿子在,自然不可能不知情。她是早早就不把自己的外祖父母与母亲跟王大老爷这一支算作一路人了,可在外人看来,他们都是王家的一份子。秦幼珍特地强调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又或者是……讽刺些什么?
如果说秦幼珍的话,只是令姚氏有所猜疑,接下来许氏的话就更令她糟心了。
许氏道:“卢女婿如今已经升了三品,便是高官了,他的嫡长女身价自然也不同以往。说亲的时候,门当户对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从三品,那家的儿子我绝不会提出来让你烦心。可惜了,许家、姚家都不合适,闵家倒不错,但他家是将门,男孩子们都养得糙,别委屈了悦娘。改日我往几家熟悉交好的夫人那儿问问,兴许她们有合适的子侄,能与悦娘匹配。”
许家大老爷如今是正三品,许峥是他长孙,隔了一层,若论父辈官职,似乎与卢悦娘不大相配。当然这事儿还有可斟酌之处,只是许氏对侄孙的婚事早有腹案,此时自然不会将他提出来。至于姚家,那是真的没有从三品以上的官员。老一辈里出过二品,几年前就病逝了,剩下的最高只在四品,五六品的子弟最多,七八品的也有。姚家在京城是老牌世家,不求高官显宦,只求稳健繁茂。哪怕没有高官,也没谁会小看了他家。
若不是许氏特地提出来,姚氏都没想到,原来她的娘家,并不在与卢家“门当户对”的行列中呢……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水龙吟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透风

姚氏胡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松风堂。
她不是很在乎被大姑子秦幼珍冷嘲热讽,横竖她也会冷嘲热讽回去的。但她的婆婆亲口说她的娘家与秦幼珍的婆家门户不相当,这实在令人有些难堪。要知道,身为王家的外孙女,姚家的千金,家世曾经是姚氏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谁能料想到,不过是几年的时间而已,一切都翻天覆地。王家败了,姚家也失去了家族的顶梁柱。姚氏不是很习惯这种落差感。
尤其是弟妹闵氏的娘家如今正如日中天,甚至随着闵氏的兄弟、侄儿们在军中渐渐崭露头角,闵家慢慢地有转变成为如蔡家、马家那样的军中名门的趋势。这让姚氏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
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转变,眼下能做的,就只有逃避相关话题而已。
姚氏离开后,屋中一度安静下来。
方才许氏的话里略带了针对的意味,就连迟钝如牛氏,都听出来了,自然也知道姚氏有些灰溜溜逃走的味道。牛氏有些不解地看向许氏:“大嫂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仲海媳妇哪里做得不好,又惹你不高兴啦?”许氏会当着隔房妯娌与晚辈们的面,落长媳的面子,这还真是少有。
秦含真有些好奇地看向许氏。
许氏面上淡淡地:“仲海媳妇近来有些不象话了,是该敲打几句,否则她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牛氏眨了眨眼:“是为着先前幼仪的事?还是简哥儿的婚事?”
许氏低咳一声,瞥了秦含真一眼,又看向牛氏,暗示后者,在小辈们面前不要说得太过直白。
牛氏没有放在心上,她在家里也没少跟孙女儿讨论相关的话题,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避讳的。孙女儿秦含真还多次发表过自己的见解呢,比长房的侄媳妇们都要聪明有见地,还告诉了她不少她从前不知道的东西。
牛氏直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幼仪那事儿,仲海媳妇是有些不象话了,莫名其妙地就为难起小姑子来,很不应该。不过简哥儿的婚事,大嫂子倒不好埋怨她的。简哥儿毕竟是她儿子,将来要娶什么样的媳妇,又怎能不问过她的意思?大嫂子虽然挺看好娘家侄孙女儿,可多少也是为了私心吧?在我这个隔了房的叔祖母看来,都觉得简哥儿娶许家的姐儿,有些委屈了,更别说是仲海媳妇这个亲娘了。全家人里头,就没几个是赞成大嫂子的主意的。连许家大夫人,也嫌弃咱们家不是书香门第而是外戚,不想跟咱们家联姻呢。大嫂子又何苦吃力不讨好呢?再没有人家嫌弃,还要上赶着结亲的道理。”
许氏被老妯娌这忽如其来的发言闹得有些难堪,只是误会还是要解释清楚的:“三弟妹误会了,许家并没有嫌弃咱们秦家。他们也不可能嫌弃的。”许家没有这个底气,况且她也早就嫁到秦家来了,如今承恩侯府里当家的是她的亲生儿子。许家又怎会嫌弃自己的血脉骨肉?
牛氏却嗤笑道:“得啦,大嫂子,大家都是亲戚,谁还能瞒得了谁呀?我们早就听说了,那可是许大夫人亲口说的话,还能有假不成?”
许氏微微红了脸,却是无言以对。许大夫人确实说过承恩侯府是外戚,祖上是武将,不是书香门第,不适合与许家结亲的话,但那是针对许峥与秦锦华的婚事说的,而不是许岫与秦简的婚事。许大夫人更希望寄与厚望的嫡长孙许峥能迎娶一位书香门第的千金,因此看不上承恩侯府的秦锦华。但她可没说过不想把嫡长孙女许岫嫁进秦家的话。相反,她更希望促成这门亲事。毕竟承恩侯府对许家的重要性,乃是客观存在的。可惜,许氏如今没办法为长嫂辩解,即使说出实情,对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善的。嫌弃秦锦华与嫌弃秦简有什么不同呢?归根到底,不过是许家人对许峥的婚事有更高的期望而已。而对许岫而言,承恩侯府兴许已经是她能攀得上的最好人家了。
牛氏问许氏:“大嫂子如今一力主张简哥儿与许家姐儿的婚事,那锦华丫头怎么办呢?她与峥哥儿是真的不能成啦?春闱还没到呢,难不成峥哥儿那边已经有了准信儿?”
许氏轻咳一声:“没有的事,三弟妹,你别听信那些小道消息……”脸上却透着几分不自在,显然在心虚。
秦幼珍在旁看得分明,心中有些酸楚。好吧,如今她算是再次肯定了,秦家长房里头,就连一向疼她的伯娘,都从没想过要为秦简求娶她的女儿悦娘为妻。她还奢望什么呢?早日收拾心情,请伯娘帮着牵线,给女儿找一门体面的好亲事吧,未必就比秦简差了。
秦含真疑惑地看着大姑母秦幼珍脸上闪过的难过表情,不知道她这又是怎么了?许氏与牛氏生了小口角,秦幼珍在默默难过些什么?
牛氏与许氏的对话仍在进行着。她对许氏说:“大嫂子,我知道你是为了娘家着想。换了是我,我也会多为娘家谋点好处,那毕竟是血脉至亲,怎么可能真的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只是你也要想想,娘家人再亲,也没有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亲吧?简哥儿是你亲孙子,锦华丫头是你亲孙女儿,你就舍得叫他们受委屈,只为了成全娘家兄弟的孙子孙女儿?那又不是你的亲骨肉!你也为简哥儿的前程想一想,他若真个娶了许家的姐儿,天天听许家人笑话他不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心里能高兴么?许家还要指望咱们秦家去拉拔呢,将来简哥儿又该怎么办?难不成反过去要拉拔大舅哥?他自个儿都还指望别人提携呢!”
许氏心里不高兴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三弟妹,我知道你是个直肠子,素来有话就直说。只是你当着我的面,这般说我娘家的不是,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些?”
牛氏哂道:“我是怕说得太委婉了,你装糊涂。其实大嫂子你心里明白得很,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呢?只是放不下罢了。其实呀,许家又不是只有一个许峥,更不是只有一个姐儿。秦家也同样不是只有一个简哥儿和一个锦华。两家若想要联姻,用不着死盯着一两个孩子的。若是简哥儿另有好姻缘,你还要为了一点私心拦在头里,别说仲海媳妇了,就是仲海,怕是也不乐意吧?我劝你放宽心吧,不必太过固执了。其实只要孩子们能过得好,谁说就非得跟什么人联姻呢?有你在,秦许两家就够亲密的了,何必非要闹什么亲上加亲?”
许氏有些诧异地看着牛氏:“你说什么呀?”难道牛氏指的是另定联姻人选么?可剩下的秦许两家儿女中,年纪合适、身份又相当的就只剩下秦仲海的庶次子秦素与许家长房的庶女许岚了,总不能是许嵘和秦锦容吧?可庶子庶女间的联姻,又能对两家关系有什么助益呢?秦素不得秦仲海看重,又是姚氏的眼中钉,早晚是要分家出去的。这门婚事即使做成了,对许家也没什么用处,怎能比得上嫡子嫡女们的联姻?
许氏忍不住道:“三弟妹,你平日从不管这些事的,怎的今日忽然热心起来?”莫非是谁跟牛氏说了什么?
牛氏摇头道:“不是我忽然热心起来,是我见你和仲海媳妇一天天在这里较劲儿,替你们担心罢了。今年是秋闱的年份,简哥儿正在备考呢。你们成日在家斗气,叫孩子看了怎么想?叫他如何能安得下心来读书?象你们这样明里暗里针锋相对,即便是真有好姻缘找上简哥儿,也要被你们耽误了。依我看,你们还不如问问仲海的意思呢。他这个做老子的,总能做得了儿子亲事的主吧?”
许氏听出了一点什么:“三弟妹可是听说了什么消息?有哪家看上我们简哥儿了么?”
牛氏却不肯透露:“若真有人看上简哥儿了,自会托人来递话,你们急什么?你们还是问问简哥儿自己的意思,再跟仲海商量去。婚姻大事,不能轻忽。大嫂子可别因为幼仪的事,跟仲海媳妇生起气来,便不管不顾地只想着跟她闹了,当心耽误了正事!”
牛氏只肯说到这里了。其实,她也是为了秦简着想,怕他真的叫祖母与母亲的暗斗耽误了真正的好姻缘。但蔡家那边没有准话,她没有证据,倒不好乱说,只能把话透到这个地步,接下来还要靠长房自个儿去打听。也许她可以让丈夫秦柏去跟秦仲海透透口风?毕竟照赵陌所说,蔡世子对秦简不是一般地感兴趣,很可能看中他做妹婿的候补人选了。秦简脸皮薄,未必会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那她就帮他一把好了。
不过,牛氏也怕许氏再追问下去,她不好说出云阳侯府的名号来,便推说天色不早,急急拉着孙女儿秦含真走了,竟没顾得上叫前院的秦柏一声。
许氏没拦下老妯娌,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大。她问闵氏与秦幼珍:“你们三婶方才是不是话里有话?莫非真有人跟她透露过,对我们简哥儿有意思?”
闵氏迟疑地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事关小长房的秦简,她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秦幼珍已经放弃了秦简这个乘龙快婿的人选,倒是可以站在比较超脱的角度看待问题了:“我倒是听初明提过,好象那日春宴过后,蔡世子叫上他们一帮年轻人出去喝酒,问了简哥儿许多话,还问他订没订亲的。蔡家……不是正有几位千金么?”
“云阳侯府?!”许氏的双眼亮了一亮,她低头想了想,“我记得那一天,好象连峥哥儿也去了?难道蔡世子就没问过峥哥儿?”
秦幼珍诧异地看了许氏一眼,才道:“初明提过,说蔡世子只是问了他与峥哥儿几句话,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倒是与简哥儿、余公子以及肃宁郡王更亲近些。伯娘,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不是说峥哥儿有望娶一位贵女么?”
许氏目光微闪,抿着唇没有说话。

水龙吟 第一百九十八章 耳报

牛氏与孙女秦含真走在自家花园里的时候,还跟孙女儿吐嘈:“你大伯祖母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蔡家的事儿!你大堂哥也太害羞了些。这可是正经事儿,怎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呢?”
秦含真其实跟秦简就这个话题做过一点交流,打趣归打趣,但关系到终身大事,现实中还是要谨慎一些的。她对牛氏说:“大堂哥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蔡世子或许觉得他不错,但总有比他更出色的男孩子。当时蔡世子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也不代表就是看中他了,更象是在试探什么的。大堂哥说,他当时酒量浅,被灌了几杯酒就找不着北了,说话也没了分寸,兴许蔡世子过后就不再看好他了。”
牛氏嗔道:“不可能!上哪儿找比咱们简哥儿更好的男孩子去?年纪合适、家世合适,又这么好学懂上进的孩子,还要没定亲的,就更难找了。你回头跟简哥儿说,叫他不要太小看了自己。你祖父说这个叫什么?妄自菲薄,是不是?叫简哥儿不必妄自菲薄。有机会就要去争取一下,万一成了呢?蔡家大小姐是多好的姑娘呀,真能娶来家,那是简哥儿一辈子的福气!”
秦含真笑道:“我也劝过他,让他不要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就先认定自己不行了,那即使是蔡家对他有意,最终也会因为他的妄自菲薄而丧失机会的。事情还没有准信的时候,略矜持一点没有错,但该争取的时候还是要争取。大堂哥最终被我说服了,说蔡家要是再有什么表示,他也不会象个木头人似的,听知道听从家人摆布,自个儿却一点表示都没有了。”
年少慕艾。秦简这样的年纪,血气方刚的,怎么可能真的心如止水?蔡元贞美貌多才,端庄优雅,见过的人都能看出她的好。秦简既然见过,又不曾有什么心上人,怎会不生出几分仰慕之心?若真能娶到这样家世才貌品行样样无可挑剔的佳人,他心里自然也是乐意至极。
不过,少年人还是有些害羞,秦简答应会出动一些,前提是蔡家要再有表示,确实对他有兴趣。否则,秦简是无法拉下脸来主动向蔡家人献殷勤的。
牛氏哂道:“他这么想也不算有错,可也用不着连家里人都瞒着吧?如今他母亲和祖母都对这事儿一无所知,万一蔡家那边托了人来探口风,他祖母母亲因为不知情而乱说话,岂不是误了他的好姻缘?好歹要让家里人心里有个底才是!”
秦含真笑道:“这门亲事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祖母替大堂哥着什么急?大堂哥的做法也不算有错,毕竟一切都只是我们自己的感觉,蔡世子是怎么想的,除了他自个儿,没人知道。当时一块儿出去喝酒的人那么多,谁敢说自己就一定是得他青眼的那一个呢?若蔡家当真有意议亲,日后自会有所动作,到时候大堂哥再采取行动也不迟。否则现在说了,大伯祖母倒罢了,二伯娘倒很有可能欣喜若狂,然后跑人家家里去直接提亲了,那岂不是唐突了蔡姐姐?我与二姐姐都与蔡姐姐交好,那时候就太尴尬了,日后还怎么相处呢?”
牛氏想了想,觉得这种情形很有可能会发生,便叹道:“那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这是长房的事,我帮着推了一把,也就够了。”其实,要不是因为与秦简接触得多了,她对这个侄孙实在喜爱得紧,希望他能娶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她连这一把都不会去推呢。
倒是秦含真有些担忧:“二伯娘估计会对蔡家的亲事喜闻乐见,就是不知道大伯祖母会怎么想了。她一直希望能促成秦许两家再次联姻呢。二姐姐跟许峥的婚事,许大夫人那么反对,看来是很难成了。如果大堂哥再另娶他人,而没有跟许岫联姻,大伯祖母心里会乐意吗?”
牛氏有些不以为然地道:“为什么不乐意?许岫和蔡大小姐能一样么?你大伯祖母还没那么糊涂!换了是许家试试,若说蔡世子看中的是许峥,你看许大夫人乐不乐意?还会不会嫌弃云阳侯府不是书香门第?”
那当然不会。就算许大夫人有这么糊涂,许家其他人也不会再纵容她胡闹的。许大夫人之所以能拦得住许峥与秦锦华订亲,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承恩侯府还不够有权势而已。
牛氏与秦含真祖孙俩随口聊着长房的八卦,却不知道此时此刻,松风堂里的耳报神已经将偷听到的信息传递到姚氏的耳朵里了。
姚氏有些怔愣:“你说谁?蔡世子?蔡世子怎么了?”
喜鹊只得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姚氏总算反应过来了,顿时欣喜若狂:“当真?!蔡世子真的很欣赏我们简哥儿,还试探过他有没有定亲事?”
喜鹊哪里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她都是在许氏身边偷听到太太奶奶们谈话罢了。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个喜讯,难怪姚氏那么开心。她对姚氏说:“简哥儿近日常往西府去,又一向与西府三夫人亲近,更别说当日一块儿被蔡世子邀去吃酒的肃宁郡王,与西府更是常来常往了。兴许三夫人是听说了些什么,见夫人与奶奶都在为简哥儿的婚事烦恼,才会透了口风的。”
姚氏又是欢喜,又是抱怨:“这样的大事,简哥儿怎的也不跟我提?他不告诉他祖母是对的,夫人如今一心想着许家,何曾真心为孙子的前程着想?可我与二爷却不一样,我们是简哥儿的亲生父母,万没有不盼着他好的道理。他早些跟我们说了,我也好托人去探蔡家的口风。倘若蔡家果然看好简哥儿,我就得赶紧请一位大媒上门提亲去了!简哥儿年纪不小了,蔡大小姐也及了笄。天知道京城上下有多少人家盯着这块唐僧肉呢?若是慢了一步,被别人抢了先,岂不是要叫人懊悔死?!”
喜鹊笑着对姚氏说:“二奶奶不妨寻哥儿问个清楚。三夫人说得含糊,又不肯讲明白,哪里及得上哥儿自己心里明了?”
姚氏笑道:“自然是要问的。我不但要问,还要骂他呢。这样的大事,他居然也敢瞒我,真是皮痒了不成?”
不过在问秦简之前,她还把消息先告诉了丈夫秦仲海。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她脸上的光彩压都压不住:“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象我们简哥儿这样好的孩子,那些贵女的父兄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来?总会有有眼光的人将闺女嫁进咱们家的!亏二爷当时还说我在做梦,让我别心头太高了。依我说,不是我心头高,是二爷小看了自个儿家,也小看了我们简哥儿,更是小看了别人的眼光!”
秦仲海对此半信半疑,便把儿子叫过来问了。
秦简一听,面上就爆红:“父亲母亲打哪里听来的?这还没影子的事儿,如何能做得准呢?”
姚氏嗔道:“哪里就没影子了?难道蔡世子没问过你订亲没有的话?”
这倒是有的,但秦简觉得这也代表不了什么:“他可能只是单纯要问我而已。”
姚氏非常不赞同:“他自个儿家里有妹妹,还不止一个,没点缘故,又怎会问这样容易惹人误会的话?你也是做哥哥的,你妹妹也到说亲的年纪了,你会在外头看见个顺眼的少年人,就问他有没有定亲么?”
那倒是不会。秦简心想,他也会担心别人会不会误会他要找妹婿呢。他的妹婿,自然要千挑万拣的,万没有随便抓着个人就问的道理。当然,他也是出于同样的兄长角度考虑,觉得蔡世子未必是真的看中他做妹婿人选了,还要等后续消息,才能下判断。
秦仲海问秦简:“蔡世子当时是如何跟你说的?你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不得有任何遗漏!”
秦简就将当时一伙人出去喝酒的经过,详细复述下来,最后道:“我其实觉得他更看好广路。只是广路装醉,他才转而盯上了我。但对其他人,他也不是没问过话,但若是对方回答不如他的意,他也就不再关注了。我觉得峥表兄与初明表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受到他冷待的。”
姚氏在旁插言:“他俩入不了蔡世子的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许家和卢家算是什么人家?跟云阳侯府如何能比?”
秦仲海没理会妻子,只略一沉吟,才道:“这事儿你不必再对人提起了。只瞧蔡家接下来怎么做再说。”
姚氏忙问:“二爷,难道我们不托人去试一试蔡家口风么?从来没有女家主动提亲的道理,自然要我们先开口的。万一蔡家误会我们不乐意,那这门好亲事可就得便宜别人了!”
“你急什么?”秦仲海皱眉看了妻子一眼,“人家何曾真正透过口风,说看中我们简哥儿做他家女婿了?什么都没有,你就上门去提亲,叫人家如何能答应?我们承恩侯府是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么?父亲是什么情形?与云阳侯如何能比?简哥儿又只是个秀才,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配得上云阳侯的爱女?还是要看蔡家是否真有意愿结亲。若他们没动静,那就得等到简哥儿乡试中举,那时候再请大媒上门,兴许还有几分把握。”
姚氏听着有理,便耐下性子,反催儿子秦简多读书,多用心温习功课了。秋闱是否能高中,可是关系到一门极好的亲事呀!
秦简暗暗叫苦,但也没办法,只能硬扛,还好春游计划没有受到影响。许氏亲自开口了,连秦仲海也点了头,让秦简陪着家里人一道去昌平玩耍。这说不定是他秋闱前最后一次狂欢,他非常珍惜这个机会。
然而,当松风堂传来消息,说许氏邀请了云阳侯府的女眷在春游时同行,还把娘家的侄孙侄孙女们叫上做陪客时,姚氏还是忍不住愤怒地摔了杯子:“夫人莫非是真的糊涂了?!”

水龙吟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到家

玉兰迅速把杯子碎片给捡走了,又给其他丫头们使了眼色。众人默契而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然后玉兰再把门给关上。
秦仲海这才对妻子开口道:“你叫嚷什么?让院子以外的人听见了,传到母亲耳朵里,又有什么意思?”
姚氏气得满脸通红,她看不得秦仲海这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二爷就不说点什么?夫人做这样的事,难道就不糊涂么?!咱们简哥儿能被蔡家的人另眼相待,已是难得的福份。他都还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定能获得云阳侯青眼呢,夫人竟然就急不可待地为许峥谋算起来!简哥儿难道不是夫人的亲孙子?怎的夫人就把侄孙儿看得比亲孙子还重了呢?!旁的事也罢了,夫人没有促成锦华与许峥的亲事,我也没什么可埋怨的。许峥再好,也抵不过他有个糊涂的亲祖母,我可舍不得让亲生女儿去受别人的白眼。可是……简哥儿的亲事可不一样!那可是云阳侯府的千金!夫人的亲孙子若能娶到这样一个媳妇回来,合家都有体面。可她的侄孙谋得的亲事再好,又与她什么相干?!难不成她都有孙子了,儿子当了家,她还指望娘家侄孙给她养老么?!”
姚氏都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了,秦仲海听得刺耳,忍不住道:“想也知道母亲不会这么糊涂,你何必恼成这样?蔡家说要与简哥儿结亲了么?云阳侯夫人答应与我们家同行,是要与我们议亲么?别说八字有没有一撇了,连个影子都没有的事,只因为蔡世子与简哥儿见面时多问了几句话,你就急忙忙地操心开了,没想过万一只是一场误会,到头来亲友间相处会多么尴尬么?往年我们家的人出去踏春或是秋游,也不是没请过亲戚们同行,许家人几乎每年都受邀,今年也不过是惯例罢了,又能证明什么?大姐家的三个孩子,不也一样受到邀请了么?”
“这如何能一样?!”姚氏急得眼圈都红了,“大姐一家如今就寄居在咱们家里,万没有我们家的人出去游玩,却把他们一家五口丢在家里的道理。但是许家不一样!夫人待许家有多么看重,你心里也是知道的,如今光在这里说我,又有什么意思?我之所以恼怒,并不是担心许峥会把简哥儿的好亲事给抢了去,而是事关简哥儿的婚事,夫人明知道云阳侯府的千金是多么难得的好人选,却还抛开我们简哥儿不理,只顾着为许峥打算,我心里替咱们儿子委屈啊!”
说着说着,姚氏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明明是处处为了儿子、为了秦家着想,不顾大局一心谋私利的明明是婆婆许氏,怎的秦仲海就只站在他老娘那边,不顾是非黑白,只知道斥责她了呢?
其实关于这些事,秦仲海也有些看不清母亲的用意。
云阳侯夫人有个陪嫁的大庄子,就在昌平。今春出游,云阳侯府正是选中了昌平这个地方,日子虽未定,但与秦家定的日期差不离。许氏也不知打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主动跟云阳侯夫人联系,邀请蔡家人同行往昌平踏春,云阳侯夫人便答应了。看起来只是一场巧合。如果没有蔡世子先前与秦简的一番特别对话,许氏邀请许峥兄弟姐妹几个一同前去踏春,绝不会引起姚氏如此激烈的怨气。
虽说秦仲海对于云阳侯府是否真的看中了自己的儿子心中存疑,但在家里人都对此有所期待的时刻,除非蔡家人已经明确说出不会选中秦简做女婿的话,否则母亲许氏让任何一个秦简以外的优秀同龄少年出现在云阳侯夫人等蔡家女眷们面前,都是不合时宜的。秦仲海觉得,自己的母亲对孙儿孙女们的疼爱真心实意,不可能会犯下如此浅显的错误,这里头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缘故。
在他弄清楚这里头的缘故之前,他得先把妻子姚氏安抚住,不能再让她在人前露出怨恨与愤怒的表情了。云阳侯府的千金确实很好,但京城里并不是只有这一位好姑娘。错过了她,秦简还有机会能娶到同样温柔贤淑却家世略差一些的姑娘为妻,将来未必会过得差了。可是,如若妻子姚氏与母亲许氏为了秦简的婚事翻了脸,这个家就再无宁日了。要让她们婆媳重归于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好的儿媳人选,也不能以家宅不安为代价。
秦仲海只能用另一种方法安抚妻子:“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蔡世子先前请喝酒的时候,峥哥儿与初明都与简哥儿一道去了。那时能得蔡世子另眼相看的是简哥儿与肃宁郡王,蔡世子并没有多看峥哥儿几眼。想来峥哥儿若是合蔡家人的心意,就不会受到这般冷待了。况且,云阳侯府是武将世家,他家儿女联姻,多是将门,又或是武官门第。我们家祖上原是武将出身,乃是开国勋贵。虽说我们长房的人从父亲开始,就没再插手军中事务了,但三房的四弟五弟,都是武将,如此也算是半个将门。简哥儿与峥哥儿相比,家世上要更合适些。峥哥儿就胜在家里是书香门第,自个儿还有举人功名,算是个才子。可是,他这样的才子,京城里又不是没有第二个,寿山伯府的余公子,岂不是比峥哥儿更合适?蔡世子若是有心给妹妹挑个读书人做夫婿,选峥哥儿还不如选余公子呢。”
姚氏顿时被安抚住了:“二爷说得没错。峥哥儿的家世可没法跟余公子比。云阳侯府是昏了头,才会把宝贝嫡长女嫁到许家那样的人家去!许大老爷是三品又如何?许峥的父亲不过是芝麻绿豆官儿罢了。云阳侯府可丢不起这个脸!我们简哥儿的好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实在不该小看了儿子的,凭他的出众,配谁家千金不成呢?”
秦仲海皱眉听着妻子对舅家的贬低,想要开口说她几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何必呢?姚氏的性子就是这样,只要安抚住就好了。若是与她较真,她恐怕非要与你辩个明白,到时候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秦仲海看着姚氏兴致勃勃地为儿子盘算着春游那日要如何打扮,如何表现,才能压倒许家和卢家的男孩子们,一举获得蔡家人们的认可,他聪明地闭上了嘴。
不过姚氏不在丈夫面前抱怨婆婆,也不代表她就真的闭嘴了。她不在丈夫面前说,却会在儿子面前说。女儿是娇客,又在议亲时受了委屈,姚氏不想让她烦心,就没在秦锦华面前多提,但秦简却不一样,他是儿子,还是长子,需要为母亲分担更多东西。
于是秦简就不得不落荒而逃了。他得借口向秦柏请教功课,才能从母亲的抱怨与压力下逃脱出去,稍稍喘口气。
他到西府的时候,秦柏不巧进宫去了,赵陌却再次上门来陪秦含真说话。秦简看到他们轻松自在的模样,就忍不住眼红,没好气地对赵陌说:“你这样闲么?成天到处跑来与三叔祖母、三表妹聊家常琐事。你又不是妇道人家!”
赵陌心情好着呢,并不在意他这话里的攻击意味,只笑道:“你又不是我,怎知道这等悠闲日子的好处?我知道你如今心情不好,嘴里不说人话,便不跟你计较了。”他话里散发着一种“单身狗无法体会”的气息,叫秦简迅速察觉到了,心情更加糟糕。
秦含真好歹也是秦简的妹妹,心地比较善良一点,不忍心再打击他,说话的语气要柔和多了:“大堂哥是来找祖父的吧?祖父进宫去了。下回大堂哥过来前,先打发人来问一声,若是祖父不在家,你也省得白跑一趟。”
秦简苦笑:“三叔祖不在也没关系,只要让我歇口气就好。我母亲这阵子心情不佳,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已有些受不了了。说来这事儿还要怪广路,若不是你多嘴,向三叔祖母透露了蔡世子的事,我又怎会吃这个苦头呢?”
赵陌一脸无辜:“这如何与我相干?你吃苦头,难道是因为蔡世子对你有几分另眼相看,打算给你个机会去争一争做他的妹夫么?我听说的消息可不是这么讲的。你不能把承恩侯夫人的责任推到我身上。”
秦简一怔,笑得更加苦涩了:“居然连你都听说了么?外头的人是不是都传遍了?”
秦含真说:“大堂哥别担心,这种事怎么可能传出去?叫云阳侯府的人知道了,可不会有好话。是我跟赵表哥说的,赵表哥不会向外泄露,他还帮着咱们打听消息呢!”
“是么?”秦简无语地看向赵陌,“你真是越发闲了。”
“好说,好说。”赵陌笑眯眯地,“你是我多年好友,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我怎能不帮忙?方才我就在跟三表妹讨论这事儿呢,总觉得承恩侯夫人的行事太古怪了。那不象是她会犯的糊涂。倒是我从许家那边打听到的一个消息有些意思,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秦简稍稍提起了精神:“什么消息?是指许家要与我们家一同前往昌平庄子,与云阳侯府的人见面么?”
赵陌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打听到的是,许大夫人前些日子病了一场,似乎病得挺重的,至今还未能下床呢。她在病中逼许大老爷父子让步,答应让她将娘家侄孙女儿接到京城来小住一年。倘若那位姑娘品貌教养还算不错的话,估计就是板上钉钉的许家长孙媳了。许家上下终究还是没拗过许大夫人,在许峥的婚事上让了步。”
秦简不由得一愣:“那我祖母发那样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点赵陌与秦含真都说不准,秦含真猜测:“兴许是大伯祖母反对许峥的婚事安排,想做最后的努力?二姐姐对许大夫人来说,或许不够份量,那云阳侯府的千金呢?”
秦简闻言不由得深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