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心兰无所谓地点了头,蔡元贞也笑道:“这倒有些意思,我还没比过这样的快手画。那就这么定了?画得最差的人也不是免罚,只罚她给各人都敬一杯茶就是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张姝借口一会儿要弹琴新曲,退出了比赛。蔡元贞索性便更改了规则,将限时从梦甜香燃烧的时间改为张姝弹奏新曲一遍的时间,然后命人去取纸笔颜料。张姝又高兴起来了,还在吓唬唐素与秦锦华,表示她们要多跟她说好话,不然一会儿她就故意将曲子弹奏得短一些,给她们添堵。
秦含真在旁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笑闹,无意中回头端茶,却发现裴茵静坐一旁,表情好象有些不大高兴。

水龙吟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难看

秦含真对裴茵并不熟悉,只知道她是自家堂姐秦锦华的好友之一。
这几位闺秀与秦锦华是自幼相识的,小时候来往得少些,都是跟着家中长辈身后行动,私下并没有多少往来。这几年她们长大了,倒是多了个人的来往,时不时会到承恩侯府里来做客。秦含真因为时常长时间外出,也就是偶尔在长房跟她们遇上了,会说笑几句,一点儿都不熟。如今她才算是真正要踏进这个圈子,但对每个人的性情喜好,还处于非常浅显的了解阶段呢。
裴茵是裴国公府的嫡女,年纪在众女中算是年长的,只比蔡元贞略小一些,比余心兰大几个月。她生得容色秀丽,袅娜动人,又自幼熟读诗书,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在圈子里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虽然比起蔡元贞与余心兰,略有不足,但已经非常难得了。她性格文静,总是斯斯文文的,看起来也不是脾气不好的人,跟大家相处得挺好的。
秦含真还知道,裴国公府说来是国公府,其实家里已经没有高官显爵了。裴茵的祖父裴国公曾经是皇帝继位初期的权臣,很是风光了几年,不过他年纪渐老,身体又不好,早在二十年前就告了老,然后瘫痪在床十来年了。若不是皇帝还时不时有恩旨赏赐,他恐怕早已被人遗忘。
裴茵的父亲与叔叔们都才干平庸,凭借着父亲的名头,得皇帝厚待,在六部补了官,不是正六品的主事,就是从五品的员外郎,然后一直没有挪动过。据说他们也曾经想过要外放的,既可以增添资历,又能独掌一方大权,比起在京城六部做个小官要强得多。无奈老父病重卧床,为了孝道,所有儿子都不能轻易出京,他们只能窝在六部,继续做那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时间一长,他们便也没有了上进心,觉得如今混吃等死的日子还算不错。反正国公府的产业不少,足够他们一辈子锦衣玉食了。
裴国公府,可以说是成也裴国公,败也裴国公。没有裴国公,他们家里不会有国公府的风光。但若不是裴国公的病情拖累,裴家兄弟几个说不定在仕途上早就有了更好的发展,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每日与低品阶的官员小吏们一起混日子。
不过嘛,国公府就是国公府,门第说起来比承恩侯府、永嘉侯府都要高些呢。裴国公虽然瘫痪了,但他依然还是国公爷。等他去世,嫡长子承爵,也起码是个侯。皇帝与一些老臣们还记得与裴国公的情谊,自会对裴家子孙照看一二。严格说起来,失了圣眷只能躲在家里做隐形人的承恩侯秦松,与从未真正入过朝参过政,只能在家做个富贵闲人的永嘉侯秦柏,都未必比得上裴家人。秦含真自然也没有小看裴茵的想法。
只看权臣云阳侯的嫡长女蔡元贞,同样手握实权的寿山伯的千金余心兰,秦王的外孙女唐素,寿阳长公主的亲孙女张姝,还有国舅爷的嫡孙女秦锦华,都与裴茵平等相交,以礼相待,便知道裴茵在闺秀圈子里的地位,并没有因为父亲位卑职小、家族式微而受到影响了。
秦含真对裴茵的了解也就是这么多,如今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心里还有些讷闷呢。不过大家不熟,她也不好直接上去问人家为什么不高兴,只能装作没看见了。
丫环们把琴送了过来,正是蔡元贞平日用惯的,借给张姝弹奏。秦锦华试了试琴,觉得这琴挺好的,便也报名弹奏一曲,作为应罚的内容了——她因为蔡元贞改了规则,要跟张姝一同受罚呢。堂妹秦含真建议的惩罚方式挺简单的,她也不另外折腾了,索性跟张姝一样弹琴了事。
张姝便忍不住碎碎念:“你弹得比我强一些,那不是越发显得我连弹琴也不如人了?”又问秦含真,“秦三妹妹也擅长琴艺么?”
秦含真有些不大忍心打击这妹子了,便含糊地说:“我的琴艺很一般,不大拿得出手。”张姝顿时就觉得安心了,心情也重新明朗起来。
秦含真觉得,这姑娘虽然心眼有些小,动不动就生气,但真的挺好哄的。
取画笔颜料的丫头也回来了,仍旧是用轩中那几张圆桌,每人一份纸笔,颜料彩墨是每桌一份,大家共用的。众女商量了,虽然身在梅林,景色又好,本来就该画梅林才是最合适的,但考虑到她们年年聚会,凡是冬春季节,起码有一半的诗会是在梅林开的,也不是没画过梅林的景致,着实不算新鲜了。景色再美,也耐不住她们画了又画。索性这一回就来点新鲜的,想画梅林也成,但不画也没关系,只要是这琪园里有的景致,各色花草、假山、亭台楼阁,甚至是人,都可以画。只要在张姝弹奏曲子期间画完,就都在规则许可的范围内。
当然,张姝弹奏时,必须把全曲弹完,不能耍什么小手段,比如缩短曲子什么的,给大家添麻烦。但她若是有余力,把曲子来回多弹上两遍,倒是无妨的。虽然她本人大概并不想这么做,只打算早点弹完,早点受完罚,她就可以脱身了。
张姝弹的曲子,于她是新曲,但对其他人来说,没学过也听过,十分熟悉了,大家都清楚曲子有多长,心里有数,只觉得比起燃一支梦甜香,更加考验各自的画技。不过弹琴有一个好处,就是她们即使离开敞轩范围,到别处去寻画的物件,也不愁会不知道时间。因为琴曲悠扬,只要离得不太远,就连宴席上也能听得到。
张姝弹奏出了第一个音,裴茵立刻就开始落笔画画了。她画的正是她所提议的梅林,笔法娴熟,显然非常擅长。余心兰不紧不慢地取了纸笔,离开敞轩往外走了,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蔡元贞照顾着众人,看谁缺了什么,又派丫头跟在想要外出到别处去寻找写生目标的闺秀身边,照顾周到,自己方才回到轩中,构思自己的画。
秦含真盯上了眼前的敞轩,觉得以梅林为背景,敞轩为主体,将几位闺秀在轩中的姿态都画上,也是个不错的题材。她在旅途中常画速写,这点程度的快手画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难度,刷刷几笔,纸上就已经有了轮廓。该如何构图,如何下笔,如何着色,细节处如何处理,她都成竹在胸,画得既快又好。
等到余心兰在外头转了一圈回来,就发现蔡元贞、唐素、秦锦华三个人都围在秦含真身边,似乎很认真地在看她画画。余心兰见状也凑了过去,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秦含真此时已经把画完成得差不多了,她的画线条比较简洁,但该画的都画上了,就连那作为背景的梅林,虽然用的是写意的手法,可是也红红粉粉白白一片,枝杈、花朵、落红,样样不缺,与眼前现实中的梅林十分相似。再看轩中的几个少女,每人穿的衣裳、梳的发型,都能跟她们今日的打扮对得上,就连各人的动作姿态,似乎也能辨认出谁是谁。
等到张姝琴音终了,秦含真正好将画中少女的五官点上,奇迹般地,竟然也跟本人有那么六七成象。
秦含真才放下笔,蔡元贞就忍不住赞叹起来了:“画得真好!这么短的时间,秦三妹妹不但完成了整幅画,还把画画得这样好,真是太让人佩服了!你还在我面前谦虚,说自己才艺平平。这还叫才艺平平,那我那点才艺,哪里还有脸见人呢?”
唐素与秦锦华也纷纷点头应是。张姝早就心痒痒地想来看了,只是还要顾着弹琴,脱不了身,如今终于能看了,她立刻就把唐素挤开了凑过去,同样是赞叹不已。
裴茵放下手中的画笔,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走了过来,也认认真真看了秦含真的画好几眼。越看,唇就抿得越紧。
余心兰正色对秦含真道:“你的诗虽寻常些,这画是真的好。我亦有所不及,索性把自己的画撕了,也省得贻笑大方。”说着还真的要把手里的画稿给撕了。
秦含真手脚快,迅速抢了下来:“怎么能撕了呢?大家都还没看呢。”说着展开画卷,发现余心兰画的并不是梅花,而是一处假山,山石嶙峋,别有风骨。秦含真叹道:“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呀,画得也好极了,撕了太可惜。余姐姐落个款吧?索性就送给我好了。”她在山水怪石方面总是差了点味道,平时没少被祖父说呢。
余心兰看了看她,没吭声。蔡元贞从秦含真手里把画拿了过去,也赞叹不已,随即笑道:“今日比画,我却是落败了,但也心服口服。”她画的正是传统的梅林,因为是自己家里园子的景致,她十分熟悉,平时也没少练习,因此一落笔就心里有数,但同时也少了新鲜感。
她的画没有画完,就停了笔。看到秦含真的画,她就觉得自己没希望胜出了,索性不必再画下去。
唐素与秦锦华也是同样的情形,今日能把手中的画稿完成的,只有秦含真、余心兰与裴茵三人而已。只是后者的画同样是传统的梅花题材,比起蔡元贞未完成的梅林尚差着些火候,就更不用说跟秦含真、余心兰比了。除去未完成画作的闺秀外,裴茵竟是吊了车尾。她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很是难看。
接下来,轮到秦锦华奏曲了。众女抛开了先前的诗画,总算有闲心欣赏她的表演了。只有裴茵,始终站在圆桌旁盯着秦含真与余心兰的画,来来回回看个没完,仿佛想要从中找到一处瑕疵,结果却只是让自己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水龙吟 第一百五十五章 调令

裴茵知道一点秦含真的事。
承恩侯府秦家,皇帝唯一的皇后秦氏的娘家。虽然没有实职在身,连祖上传下来的军权都丢了,承恩侯秦松还失了圣眷,几乎成了个隐形人,但京城上下还是没法忽略他家的存在。因为有太子殿下在,承恩侯府就是他唯一的舅家,谁能忽略未来天子的亲娘舅呢?因此,即使秦锦华的父亲官位也很低,裴茵也依旧跟她亲亲热热地相处着,绝不会给她半点脸色看。
秦锦华的父亲官位低又如何?裴茵自己的父亲官位也不高。她曾经听母亲与身边的人私下议论过,说皇上虽然亲近妻族,但明摆着不愿意让妻族掌握权势,并且还拿秦家做筏子,阻止其他的外戚掌握实权。因此,秦家人的官位不可能高,秦仲海十几年都没挪动过位置。相比之下,裴茵的父亲叔叔们虽然也是升不了官,好歹是因为自身才能平庸的关系,并非受到了打压,总比有才干却升不了官的秦家人要强得多了。
不过,自从永嘉侯秦柏回京之后,这个局面就被打破了。承恩侯府从前受人敬重,是因为太子,如今受人敬重,则是因为有太子与永嘉侯秦柏。皇帝对大舅子忽然不待见了,但对小舅子却信任有加。秦家人不惹事,但如果有谁敢小瞧了他们,那定不会有好结果。秦锦华的父亲停滞了十几年的仕途忽然有了进展,竟然升职了!秦简也顺利考得了功名。秦松是否被皇帝厌弃一事,已经没有人再提起。所有人都知道,秦松是好是坏,都影响不了秦家,因为还有一个秦柏在呢。
身份地位如此举重若轻的永嘉侯秦柏,秦含真就是他的嫡长孙女,还从小在他身边长大,深受宠爱。她也是裴茵知道自己需要去结交的人,只是秦含真时常出远门,不在京中,她有心相交,也没有机会。但没关系,秦含真总不可能一直不回家,她们总会有见面的时候的。
裴茵打听过秦含真的消息,知道她从小跟着祖父母与早逝的生母在西北乡下地方长大,生母去世后,她父亲一直没有续弦,她就跟着祖母长大。而秦含真的祖母永嘉侯夫人牛氏,在京城却是出了名的乡下妇人,据说是商家女出身,大字都不识几个,性情还有点粗鲁,若不是其父对秦家老侯爷有恩,早在秦家平反之前就定下了亲事,而永嘉侯秦柏又是守信之人,是断不会有福份嫁进秦家的。有传闻说她还跟自己的妯娌秦二太太薛氏打过架呢,一点儿都没有高门大户贵妇人的仪态,性情也孤僻,不怎么出门与人来往。
被这样一位祖母教养出来的秦三姑娘,能是什么知书达礼的优雅闺秀呢?虽说永嘉侯素有才名,但他出名也是年少时候的事了,如今他也少在人前出现,才子名声是真是假,又有谁会追究?况且,女孩儿是由祖母教养的,而不是由祖父教养。本朝有多少科举出身的官员,自身学问出众,家中的女儿或孙女却是不识得几个大字的呢?秦含真即使一直跟着祖父秦柏读书,也未必真学到什么东西,多半是个草包吧?若能有张姝那样的水平,就算难得了。
据秦锦华从前言谈间偶然提过,说秦含真在诗词上是个苦手,作的诗跟打油诗差不多,有时候还会错了韵脚,平仄也不通,只有在绘画上比较擅长,其余才艺完全是糊弄人的。
这些虽然已经是几年前的情报了,但跟裴茵所了解到的消息对上了号。因此,在她心目中,她一直都把秦含真与张姝、秦锦华等同起来,在别人面前,也提过不要拿诗词学问为难秦含真这个诗社新成员的提议。她从来只把蔡元贞、余心兰当成是对手,唐素、张姝与秦锦华从不被她放在眼里。而其中,又以余心兰最能激起她的胜负心。若是蔡元贞胜出,她半点不在意。但若胜出的是余心兰,她就要难受好几日,下一回诗会时还定会竭尽全力将人压下去——虽然失败的时候居多。
尽管这里头还有裴茵的一点小私心,但她真的从没把秦含真当成是对手过。万万没想到,今日这一场诗会,她诗作输给了蔡元贞与余心兰,跟排在后面的人比,也没有明显拉开距离;比绘画,她竟然让秦含真给比下去了,差距还挺大。
若她只是输给了余心兰与蔡元贞,那还好,反正已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输给秦含真?输给一个在西北乡下长大、自幼由村妇祖母教养的小姑娘?裴茵觉得自己的面子无论如何也下不来了,脸上热辣辣地,羞恼得慌。
绘画小比赛结束之后,裴茵就一直处于一种不高兴、不满意,但又一句实话都不肯说的纠结状态,明显到所有闺秀都察觉到了异样。蔡元贞曾经私下柔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自以为淡定无事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是作诗画画辛苦了,有些累而已,却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笑得有多僵多假,让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场面有些小尴尬,熟悉裴茵的人就知道了,她性格其实很要强,心思又纤细敏感,大约是因为诗画都输给了别人,还是她一向不大服气的余心兰,因此心里有气。众人偷偷去看余心兰,后者淡定如初,仿佛根本没察觉出来,大家就索性也装起了傻,不去挑破这一点。只是这么一来,场面就显得冷清了。蔡元贞努力借着评点秦锦华的琴艺进步,又拉其他人一起讨论学琴的辛苦,才算是维持住了局面。
没过多久,前头宴席来了人,催众位姑娘们回去开席,蔡元贞才算是脱了身。
秦含真与众闺秀一道去了前头宴席,依然跟小姑娘们坐在一起。今日祖母牛氏没来,带她和秦锦华出门的是二伯娘姚氏,男宾那边还有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作代表。姚氏坐在太太夫人们的席间,跟女儿侄女都离着有段距离,宴席期间,一直频频望过来,确认秦锦华安然无事。
春宴自然是太平无事的,除了宁化王妃十分热情地想要参与其他贵妇人的交谈,却接连被人似有若无地忽视,因此表情有些僵硬以外,并没有半点不协调的插曲发生。天气很好,琪园景色很美,蔡家的侍婢们清秀文雅,勤奋机灵,菜色也很丰富,味道美极,其他宾客们都彬彬有礼,谁也不会没眼色地在这样的场合里与人发生争端。可以说,平阳侯府今年的春宴,非常圆满地结束了。
散席后,秦含真与秦锦华一道,随后者的父母兄长一同回家。她还记得蔡元贞告诉她的消息,到达永嘉侯府的时候,她就把大堂兄秦简叫过来,陪自己一同进家门。
然后她把蔡元贞透露的消息告诉了秦简,道:“这事儿大哥哥是不是要跟小姑父说一声?也好让他有个准备。行李什么的,该收拾就得收拾了。我估计他去大同的可能性很大,正好大同那边要调人进京,倘若他是要去补人家空出来的缺,那赴任的时间就不会拖得太长。”
秦简沉吟:“小姑父却大同倒没什么奇怪的,我记得他曾经托我父亲帮着打点吏部与兵部,就是想往大同去,只是那时候并没有合适的职位给他。倘若这一回,他真的能被调去大同,倒是提前实现了心愿。只是,镇西侯如今病得厉害,就算皇帝下旨调派小姑父往西北去,也不能硬逼着人家的儿子出远门。皇上已经罚了云阳侯的侄儿,却没提小姑父的事,估计也是顾虑到这一点吧?”
说得也对。镇西侯坑儿子的人设不崩,苏仲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心愿得偿,还真是要看他运气如何了。
随后几日,镇西侯府传来了令人安心的好消息。镇西侯的病情在太医们的妙手回春之下,总算有了明显的好转,剩下的就是医治旧患,卧床静养了。这对于武将出身的镇西侯来说,可能是个坏消息,但对于一直有心外放的苏仲英而言,他却是终于可以感叹,说自己可以不必在父亲病床前侍候,放心为朝廷效力去了。
调职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正如秦含真他们事先所期待的那样,苏仲英被外放到了大同。在那之前,皇帝才下了圣旨,将大同守将马将军调入京中。马将军顺道捎上了两个部属,一个是秦安,另一个品阶比秦安要高,是四品武官,都是在马将军麾下效力多年的。马将军预备要进京掌控京西大营后,叫他俩给他做副手。而苏仲英要补上的,正是那位四品武官的缺。
虽然是外调到了北方边城,但苏仲英的品阶连升了两级,很难说他到底是在受罚还是受赏。最近这段日子,因为种种小道消息的缘故,镇西侯的处境有些艰难,苏仲英与秦家也受了池鱼之灾。有人从苏仲英受罚外调去了边城,秦家两侯府却都没有一个人进京为他求情一事,推断出承恩侯与永嘉侯都已经失势,不再受到皇帝与太子的看重了,因此才会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
——竟然把秦家人都给拖下了水。
面对这样的议论,承恩侯府上下气愤不已,永嘉侯府却一片平静。秦含真对祖母牛氏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哪里拦得住别人怎么想?还是不要太在意外头人都说些什么的好。只有傻子才会相信那种话,祖母您觉得哪家的聪明人会真的怠慢了祖父和您?”
牛氏的气消了些:“聪明人当然不会这么没眼色。算了,我只是怕侯爷与你在外头受委屈罢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外面的人怎么说我。”
她拿起手边的一张帖子:“长房刚送过来的,说是咱们家办春宴的日子要往后推一推,等到天气更暖和些时再办,到时候太子与太子妃若有兴趣,也能来逛一逛。”她说着就露出了笑容,“你二伯娘倒是个聪明人,若太子与太子妃真的在咱们秦家的春宴上露了脸,谁还会觉得咱们秦家失了势?”

水龙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归

春宴并不是什么正式的大型宴会,而且并没有固定的日期,每年二月、三月期间,都会有人家在举办这样的宴席。京城里头,只要是财力还有盈余的人家,场地合适的,都会办春宴。宴席的频密程度,有些令人发指。有时候做客的人可能上午去了一家,下午去的就是另一家。或者是一家人分开行事,在同一天里参加几户人家的春宴。
一般来说,各家王府、公主府、国公府、侯府、伯府,都会举办春宴,即使是财政状况不佳,也要勉强撑个场面。其他诸如尚书府、将军府、学士府之类的,就看各家的意愿了,一般也都会举办的。
各家的宴会形式不同,花费也不一,有些就是熟悉的亲友聚一聚,有些书香人家会直接将春宴变成赏春茶会、诗会,也有些人家,出于扩展人脉,或是出风头的目的,特地大摆宴席,遍请京中高门权贵,甚至连中低等官宦人家也要请过去,全天的来宾有超过千人,得特地租了大型的园林做会场,花费数千上万两银子,处处讲究排场。这种类型的春宴,每年估计也就那么几家会办,而且有些斗富的意味。谁家先办了,办得还好,那么排在他家后面办春宴的,就一定要超过他家去,绝不能认怂。不是豪门富户,还真撑不起这样的花销。但同时,这也是非常有面子的事,京城上下人士,不管是哪一个阶层的人,都很乐意参加这样的宴会。
云阳侯家的春宴,只能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并不算是排场很大的那一种。云阳侯的为人,就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即使有人劝他可以显摆一下,他也不会理会,每年都差不多是同样的规模,同样的场地,同样的节目,顶多是琪园的景致、菜色与邀请的宾客或者表演团体会有些变化。他家办春宴是每年的惯例了,连日子都几乎是固定的,因此早早就四处派了帖子。
承恩侯府的春宴则有些不同。秦家的春宴规模相对要小一点儿,请的客人没有云阳侯府的多,除去大部分是亲友,还有一部分是老侯爷在世时的旧相识,或者说是旧相识的子孙后代,也就是俗称的世交了——哪怕这些世交平日可能已经很少有往来,甚至有很多人已经不在京城生活,承恩侯夫人许氏还是会遵照家族传统,每年给他们发现春宴请帖的。这是符老姨娘告诉她的,从前老侯爷与叶氏太夫人在世时,从来没有变过的规矩之一。
剩下的那部分宾客,才是长房与三房近年来结识的友人。从前秦松还未退隐前,则请过自己有心要结识讨好的权贵,比如王家大老爷父子们。至于人家来不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由于人员繁杂,还有一部分人是秦家需要迁就对方时间的,因此承恩侯府的春宴日期并不固定,一般都是提前六到十天的功夫,确认了重要的贵宾名单,方才会下帖子。反正那两个月里各家春宴不断,也不会显得太唐突。
今年的春宴,就还未正式送出请帖,只有几家熟人,是事先就打好了招呼的。如今长房说要将春宴日期推后,只需要到那几家熟人那儿说一声,事情就能解决,倒也不算麻烦。但问题是,自家的春宴推迟了,要推到什么时候呢?原本的日期本来就是查问了其他各家的春宴日期后,方才挑出来的吉日,能确保不会与宾客们的日程产生冲突,发生诸如跟另一家大户的春宴撞了日子和时辰,逼得宾客们只能选择其中一家赴宴这种事。如今改了日子,这些提前准备的功夫就得重来一遍了,秦含真挺疑惑,长房就不觉得麻烦吗?
但牛氏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反而还十分赞成:“太子和太子妃如果能来,当然再好不过,说不定皇上也会来呢,那就更体面了。长房那边的意思是,把春宴的日子推迟到二月下旬,或者是三月初的时候。那时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没有眼下这么难熬了,花园里的花也会开得更好,景致更美。我算了算日子,到时候你叔叔婶婶肯定已经到京城了,正好让他们也露个脸。将来你叔叔要在京城做官了,多认识几个人,做事也能顺利许多。”
秦含真心里微微含酸,闷了一会儿,才问:“日子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如果真等到三月再办,就有些太迟了吧?到时候各家该开始过上巳节了,都讲究去踏春呢,谁还有空跑长房去参加什么春宴?况且我记得有好几家王府、公主府,都是打算把春宴挪到上巳节时,在城外的大花园里办,明摆着就是要大摆宴席。将日子拖到那时候,难不成长房要跟那样的人家争出风头?”
牛氏想了想:“那可不太好,还是早些办吧。我看就只有你二伯娘最想把春宴挪到三月里才办,你大伯祖母和你二伯都觉得二月下旬挺好,二月二十左右,天气也不会太冷了。你小姑父又还未上任,到时候还能顺道给你小姑姑庆贺一下生辰呢。镇西侯府如今那个模样,他们家肯定没闲心给你小姑姑做生日的。”不过她接下来又顿了一顿,“这日子有些紧,不知道你叔叔婶婶能不能赶上。他们进京,是要把家搬过来的。你婶婶又有身孕,不能赶路。”
秦含真知道秦幼仪的生日是在二月二十一,如果春宴是在二月二十,那还真的正好可以给她小小地庆祝一番,还不会让镇西侯府有任何异议。那个日子,苏仲英拖上一拖,还是能在京城多待几日的,但到了二月底,三月初,他肯定必须到大同报到了。那边也是边关重镇,不可能让重要的军职开那么久的天窗。这么一来,秦安夫妻俩就真的未必能赶得上了。
秦含真不动声色地说:“日子是长房定的,他们如果想给小姑姑顺道做一做生日,也是人之常情。大伯祖母就这么一个闺女,婚后也不是过得很顺利,大伯祖母肯定心疼着呢。再加上小姑姑跟着小姑父出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这个生日就显得格外重要了。我们还是迁就一下长房的安排吧。反正叔叔婶婶进了京,有的是机会参加宴会。春宴赶不上了,端午节的宴会总是能赶上的。婶婶又有身孕在身,之前胎还不太稳,不要太过劳累比较好。她将来就在京中了,还怕没机会与人交际?自然是养胎更重要。”
牛氏一听到儿媳妇的身孕,就立刻把什么想法都抛开了:“对对对,孩子要紧!春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一个月能去好几家,家家都吃差不多的菜,吃得我都腻了。绝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春宴,叫你婶婶累着了身体。”
把祖母安抚住了,秦含真就把这事儿抛开不管了。五叔秦安夫妻俩住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侍候的人手也纷纷配齐,接下来只需要把软装与生活用品给布置上就好。这种事自有牛氏与虎嬷嬷去操心,秦含真不管,自个儿回房去画她的画儿。
先前云阳侯府春宴时,她向余心兰要来了后者的山石图,拿给祖父秦柏看了,秦柏也说余心兰的绘画功底很好,让她可以多多向人家学习。秦含真这几日就拿着余心兰的画,以及祖父秦柏的几幅山水怪石图作,正在临摹揣摩呢。诗会上画作比拼夺魁一事给了她很大的自信心,她开始觉得自己在绘画上真的挺有天赋了。以前只是想着要学点本事,自娱自乐,现在她觉得,自己也可以争取一下才女的名声嘛。
余心兰那样的真才女,也在绘画上叫她比下去了一回呢。她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其实她的绘画水平在现今的闺秀圈子里,已经很说得过去了?
期待一下,要是将来在古董字画的交易市场上,能出现她秦含真的大名,指她是历史上小有名声的女画家什么的……想想就爽。而且她擅长的题材一般不会有太多竞争者,还很有机会被历史学家们拿来做研究材料呢。青史留名的机会比其他同期的书画家们都要大得多了。
秦含真练画的热情顿时增长了十倍,而且开始涉猎从前不擅长的题材了。既然想要混出点名声,那自然要保证自己的本事过关才行。
秦含真就在每日忙碌的练习中,迎来了自己的十四周岁生日。过了这一天,她就要向十五岁进发了。在这个时代,十五岁,已经是可以出嫁的年纪。
秦含真当然还没想到要嫁人,不过她过生日还是挺开心的。虽然祖父祖母给她办的生日宴会规模很小,没法跟春宴比,也没办法跟四月份即将及笄的堂姐秦锦华的生日会相比,但她挺满足的。长房与三房的人都聚在一起给她庆祝生日,二房的秦锦春也过来了。宫里赐下了礼物,太后、皇上、太子与太子妃都有,东西也都很合她的心意。最重要的一点是——
赵陌回来了。
赵陌赶在二月十一这一天回到了京城,第二天就梳洗一新,穿着新做的春装,精神满满地来永嘉侯府参加秦含真的小生日会。他穿着明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玉带,越发显得他身高腿长,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然,说不出的吸引人。
他走进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水龙吟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私心

秦含真觉得赵陌今日格外英俊帅气。
虽然她以前也知道他长得很好,身材很挺拔,气质也出众,可是……今天才发现,他长得有那么好,身材有那么挺拔,气质有那么出众。
他就这么含笑直接朝她走过来,越走越近,她的小心脏都跳快了几拍,脸上渐渐热了起来。她在想,莫非是今天衣裳穿多了?还是袖里藏着的小手炉太暖和了?她怎么觉得空气中有些闷热呢?
赵陌仿佛没发现秦含真的异状,他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柔声道:“秦表妹,生辰快乐。”接着又补充,“如何?我早说了,定会赶回来给你做生日的。我没有食言吧?”
秦含真直面他的笑容,觉得自己脸上更热了,连忙低了头,含糊应了一声:“嗯。”实际上是心乱如麻,已经想不起来要说什么话了。
赵陌还在含笑看着她:“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已经让人送到你院子里去了。你回院后记得瞧,若是不中意,只管告诉我,我再叫人给你打新的。”
秦含真稍稍清醒了些:“打新的?你给我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赵陌微微一笑,露出一点小虎牙:“你猜呀?”又卖起了关子。
秦含真以前一见他卖关子就想生气,今天却完全想不出这一出,只愣愣地回答:“那我回院后再瞧。”然后又道,“虽然晚了十天,但我还是要补祝你一声,生日快乐。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会儿我拿给你。你记得回去试用一下,要是用着好,以后出门记得带。”
赵陌露出了好奇之色:“是什么呀?”
秦含真抿嘴一笑:“你猜呀?”学着他卖起了关子。
赵陌顿时大笑起来,似乎很高兴受到秦含真的小小反击。
牛氏在里屋高声问:“是广路来了么?在外头磨蹭什么?赶紧进屋来吃茶!”
赵陌看了秦含真一眼:“我们进去吧?”秦含真点点头,让赵陌先行一步。她落在后头,对着赵陌的背影,多看了几眼,忍不住又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去。
赵陌到了秦柏与牛氏面前,先是给二老行了礼,又再次向秦含真祝寿。他跟秦柏牛氏极熟,平日说话也不拘礼,寒暄得几句,便亲亲热热地跟牛氏聊起了天。
牛氏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他说回封地上去处理一些事务了,毕竟马上就是春播,他这个藩王还挺忙的。
牛氏顿时就不再追问了,还道:“是该回肃宁去一趟的,你忙的是正事儿,别为三丫头耽误了。她的生日不过是小事,你很不必两头奔波。”
赵陌笑道:“秦三表妹的生日怎会是小事呢?舅奶奶放心,若是不能回来,我一定不会勉强的。”接着无缝接上春播的话题,牵起了牛氏对过去在西北生活时春播的记忆,然后话风一转,转到了秦柏这里,向后者请问起了种种春播注意事项,一副乖巧请教的模样。
秦柏一脸欣慰地对他说:“你能认真考虑这些稼穑之事,脚踏实地经营封地,这样很好。既然你问起了农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到书房来。”就把赵陌带走了,顺便还叫上了侄儿秦仲海与侄孙秦简。
姚氏有些担心地看着丈夫儿子离开,牛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们老头子不会随便骂人的。他就是想教教广路,怎么打理田地上的事,叫顺便上老二和简哥儿旁听而已。”
姚氏安心了些,回了牛氏一个微笑。
只有秦含真在旁面无表情地坐着,心知那四个男人其实只是想找借口,避开众人聊一会儿机密而已。赵陌在广昌王露馅之前出京,他又参与了广昌王暴露事件的策划,离京也多半是为了调查宁化王的阴谋,而不是象他所说的那样,仅仅为了封地肃宁的春播。他如今回来了,肯定带回了许多情报,秦简他们也需要将他离京后发生的事都跟他交流一下,趁着如今有机会,自然要抓紧时间聚上一聚呀。
反正过后赵陌总会私下告诉她是怎么回事的,秦含真也不着急,先把今日上门的亲友们先招待好了。
秦锦华与秦锦春都在叫她,她们摆开了双陆棋盘,要好好玩一玩呢,一旁还有卢悦娘陪秦锦容下围棋。秦锦容近日跟着喜欢的表姐学了不少套路,棋瘾正大着呢,已经没闲心跟姐妹们吵架了。秦含真让人给她与卢悦娘送上她们喜欢的点心与茶水,自己跑到秦锦华与秦锦春那边陪她们打双陆。姐妹们聚在一处,看起来格外融洽。
姚氏看了看女儿的情形,回头对许氏、牛氏与闵氏笑道:“瞧她们姐妹几个,都出落得玉立亭亭了。想想当初她们刚出生时的情形,好象是昨天才发生的那样,转眼间都长得这么大了。三丫头已经满了十四,再过两个月,我们二丫头也要及笄了。时间过得真快呀!以前要操心她们的吃喝,如今,又要操心她们将来的婚事。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们才算操心完。”
许氏微笑道:“哪里有能操心完的时候呢?她未出阁时,你要操心她的婚事;等婚事定了,你就要操心她的嫁妆;等她过了门,你要开始操心她与夫婿能否琴瑟和鸣,能否顺利生出儿子;等她有了儿子,你又要开始操心她要如何教养儿女……儿女都是债,就算他们长得再大,在你眼里也依旧是个孩子。直到闭眼为止,这辈子都不可能操完心了。”
她不就是这样么?如今还要操心孙子孙女,操心女儿在夫家过得如何,操心女儿将来随夫到外地任上,会不会受苦,哪里有完的那一日?
牛氏感叹着连连点头,她虽然没有女儿,却有两个长年不能在膝下尽孝的儿子,何尝不是觉得自己也操心个没完呢?
姚氏飞快地看了许氏一眼,心知婆婆想起了小姑子,却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对牛氏道:“三婶,我瞧肃宁郡王极好,不但人长得精神,对你和三叔也十分敬重有礼。这样的好孩子,何苦便宜了别家?三丫头也满十四了,明年就要及笄,您就真的没什么想法?”
牛氏怔了怔:“啊?”
姚氏掩口笑道:“三婶还故意跟我装糊涂呢。您放心,今日聚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您说话不必这样小心的。我也是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才会问您这话。若您与三叔有意,还是早早把事情定下的好。肃宁郡王这样的好孩子,看上他的人绝不会少。万一因为出手晚了,本该十拿九稳的事有了差错,事后再怎么后悔,也都来不及了!”
她说这话时,心里还有些酸。如果不是赵陌的态度表现得太明显,她都想把这个好对象留给自己的亲闺女了。年纪轻轻、品貌才干都十分出众的实权郡王,如今上哪儿找比他更好的女婿去?
牛氏有些迟疑。
许氏瞥了姚氏一眼:“胡说什么呢?女孩儿们都在这里,你也不怕胡乱说话,会臊了她们?”
姚氏赔笑道:“夫人放心,我小心着呢。离得这样远,她们听不见的。”她又继续劝牛氏,“若是三叔和您都觉得这是门好姻缘,下回再进宫时,不如就求一求太后,请她老人家做主赐婚?虽说肃宁郡王的父亲尚在,可辽王世子的为人,我们都心知肚明。他未必乐意让肃宁郡王结一门好亲。与其在他那里碰钉子,倒不如请太后娘娘出面把事情定下算了。”
牛氏吞吞吐吐地说:“这事儿我也跟侯爷商量过,他说他心里有数,我就听他的了。”
姚氏还想再劝,许氏又横了她一眼:“好啦。孩子们都在这里呢,你说话也注意些。婚姻大事何等要紧?三丫头与肃宁郡王都有父亲,若真要作亲,那也不是你嘴皮子一碰,就能定下的,自然有他们各自的长辈定夺。你少在里头掺和!”
姚氏嘴上应了是,心中微微冷笑。
当她不知道么?许氏亲生女儿秦幼仪的公公镇西侯,一心想要把嫡长孙女嫁给肃宁郡王赵陌为正妃,可镇西侯的长子长媳,却又想把嫡长女许给她的儿子秦简。从前倒也罢了,儿子秦简与多年的好友赵陌忽然被人弄成了两男争一女的狗血戏码,叫人心里憋闷得慌,紧接着苏大姑娘竟然就被曝出了私会外男的丑闻。
姚氏不关心镇西侯到底怎么想,可一想到小姑子竟然差点儿就让那样一个贱人把亲侄儿给糟蹋了,身为秦简的母亲,她心里气得简直要吐血了。
没错,姚氏知道大年初二那日,秦幼仪回承恩侯府省亲,私下与许氏说了一个晌午的话,母女俩却不欢而散,原因就是秦幼仪受了大伯子与妯娌的请托,回娘家来说亲,想要促成秦简与苏大姑娘的婚事。许氏对长孙的婚事早有设想,没想到亲生的女儿竟然想破坏她的计划,自然会不高兴了。姚氏从耳报神处听到消息后,也很想骂人呢。秦幼仪要给她的儿子说亲,为什么没跟她开口?这不是欺负人么?!
许氏担心儿媳提起赵陌的婚事,会把苏大姑娘牵扯出来,然后牵连上秦幼仪,一再打断姚氏的话。但姚氏觉得,苏大姑娘又不是秦家外孙,许氏何必替她遮掩呢?那私会外男的丑事,可不是别人逼着她做的!
姚氏私心使然,就盼着能把肃宁郡王赵陌的婚事尽快定下,最好别便宜了外人。然后她再把自己儿子的婚事也说定了,自然是要挑出身好又才貌双全的佳人。到时候,那不守规矩的苏大姑娘,就哪儿凉快往哪儿去吧,别再肖想人家的好儿子了!

水龙吟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宴

秦柏与赵陌等人在书房大约待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回到宴席上来。
牛氏小声抱怨秦柏:“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呢,一去就半日,难不成是说春播说上瘾了,拉着小辈们又啰嗦起了学问上的事?今儿讲的是哪本农书?”
秦柏淡淡一笑:“不过是随口闲聊几句,一时高兴了,就忘了时间。夫人就别抱怨了,今日有含真特地跟厨房的人想出来的新菜色,新点心,说是专门为你做的,你多尝一尝。”
牛氏哂道:“这不是为我们俩想的么?大家一块儿吃,别拿孙女儿的东西献我殷勤。”老太太表示绝不会上他的当。
秦柏一笑置之。
秦含真新想出来的菜色也不多,其中有一样五谷杂粮水晶糕,算是最用心的一种。这原是她在现代时常吃的点心,在古代想要复制出来,可没那么容易。这还是费了心思,从南边弄了荸荠回来磨粉,又收集了玉米、红豆、小麦、红米、紫米等杂粮。若不是永嘉侯府如今还有些家底和人脉,赵陌那边还有商队往全国各地去,真未必能把材料收集得这么齐全。不过如此大费周张,做出来的效果却非常令人满意。五谷杂粮水晶糕味道清甜,营养丰富,对老人孩子都是挺好的食物,又不觉得腻人。秦柏与牛氏一尝,就喜欢上了。长房众人也是夸奖不断。
姚氏还向秦含真讨了方子,打算让承恩侯府的厨房自己做。秦含真给了,反正自家也没打算开茶楼点心铺,以姚氏的家教,也不会把三房的秘方随处乱传。但姚氏拿到方子后,发现材料还挺琐碎的,明明不值什么钱,但收集起来却有些费事,那什么紫米、玉米,既不常见,也不是他们这等人家惯吃的食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收着方子,什么时候长辈们想了,再叫厨房做吧,平日还是少吃些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