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写了家书,由苏伯雄派人送往武昌了。她父亲到时候会派亲信来接人,倒也不怕长女这一路上有什么闪失。
镇西侯府已经迅速调整了自己,渐渐地摆脱了广昌王被打一事所造成的不利影响。但宁化王府所受到的影响,却很显然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二月二龙抬头庆典过后,皇帝似乎终于有闲心料理这对惹事生非的兄弟了,他直截了当地革除了广昌王赵砌的王爵,将之降为镇国将军,封地广昌县自然是重新收归朝廷了,他王府里的家当,也得收拾收拾,不少东西都必须要放弃了。私人物品什么的,能保留多少,就要看赵砌的运气,以及他生母梁侧太妃是否给力了。因为赵砌如今受了伤,不宜挪动,皇帝命令原广昌王府的属官帮赵砌收拾行李,尽快转移回京城来,这当然比不得他本人去收拾了。
没错,因为失去了封地,赵砌又行动不便的关系,他需要重回京城安顿下来,日后就要跟京中的寻常宗室子弟一般,日夜接受宗人府的管束,行动受限,没有皇帝的旨意,就连京城范围都不能出去。
宁化王不但失去了弟弟的封地,少了一大笔经济支持,还要面临着亲弟弟可能要长留京城,成为人质牵制自己的局面。这还不止,他本人也因为知情不报,受到了皇帝的惩罚。皇帝罚了他三年的俸禄,然后命他尽快返回封地。
出发的期限,就在二月底。
水龙吟 第一百五十章 春宴
这个日期完全没法让宁化王有反驳的余地,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甚至足够他以兄长的身份,照顾受伤的弟弟赵砌到后者伤势好转为止。当然,伤筋动骨一百天,二月底之前,赵砌不可能痊愈到能下床走动的地步。但他们兄弟目前正在受罚,凭什么能获得优待呢?皇帝能给宁化王这么长的时间来准备行程,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这里头可能也有好几拨进宫在太后面前为宁化王兄弟说情的宗室长辈的功劳。
如今皇帝是既罚了人,又赏了恩典,太后很满意,宗室长辈们无话可说,宁化王若不听从,还有异议,那就是没眼色,为难人了。可谁又明白他心里的苦?
他们夫妻二人在京城里进行的拉拢宗室皇亲、文武百官大计,才刚刚开始呢。
但皇帝已经下了明旨,太后与宗室长辈们也都觉得这样的结果很理想了,劝他不要真的把离京的日子拖到月底,还是尽快动身的好。毕竟他如今也是犯了错的人,赵砌降爵,并不是就没有重新升起来的希望了,所以为了他和他兄弟的将来着想,他与赵砌都要做出知错能改的姿态来。
比如赵砌要老实上几年,不要在京城行纨绔之举,最好是老实在家读几年书,寻个差使做做什么的;再比如宁化王也要乖乖回封地去,不要表现得对京城太过依恋,回到封地后,也要安分度日,生活节俭一点,爱好就选读书礼佛之类的,手有余钱就多在封地上做些善事,铺路搭桥什么的。等皇帝消了气,觉得他们依然是可造之材,那将来还会原谅他们,给他们更多的表现机会,赵砌也有望重新拿回广昌这个封地,或者直接在京城受到重用,掌握权势。
太后与宗室长辈们都是在为宁化王兄弟俩着想,宁化王便是有心反对,也无从反对起。他只能一边吩咐妻子收拾行李,一边抓紧最后的时间,多在京城结交人脉,同时求得皇帝同意,在自己离京之前,把赵砌接回自己在京城的府第里休养,兄弟俩也能在长期分离之前团聚几日。
这处府第,原本是宁化王为了进京后方便行事,才花大钱提前让仆从购买布置的宅子,处处都是照着郡王府的规制来的,虽不是工部官造,却也足够体面——宁化王长年在晋地生活,封王后只在京城逗留很短的时间,就往封地宁化县去了,根本没来得及在京城建王府。其实他也不是不能请求皇帝同意他在京城建府,由工部出工出人,但那就意味着他要放弃封地的控制权,长年留在京城了。他不愿意将封地大权交出来,自然无法享受这个福利,只好自行购置产业。亏得他身家丰厚,竟然真的自掏腰包,提前一年在京城置办下了这么大的宅子。
如今他要走了,宅子却还要保留下来,看守房子的人会负责他与京中权贵的礼尚往来,免得他这几个月结下的人脉作废。同时,这处宅子也会成为赵砌日后的住所。
有些人,在面对不如意的命运发展时,虽然迫于情势不得不接受下来,但过后总要想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这么做会如何”,或者“如果当初那个人没那么做,我如今会如何”。宁化王如今就开始了这个阶段。
他虽然怨恨镇西侯没管好儿子,使得苏仲英给赵砌带来了灾难,也破坏了他的大好计划,但他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赵砌先去撩拨了苏大姑娘,又固执地非要亲眼见蔡家千金一面,也不会被苏仲英抓了个正着,导致今日的下场。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赵砌对自己太过自信,连个随从都不带就去偷窥蔡大小姐,他就算被苏仲英抓到,也不会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自己的大计划被破坏,其实也有任性的弟弟一份功劳呢。
宁化王开始埋怨赵砌,埋怨他任性不听劝,埋怨他擅自上京城,埋怨他招惹苏大姑娘,埋怨他不信任兄嫂的眼光,非要去看一眼蔡大小姐,才愿意答应婚事,埋怨他出门也不多带几个随从……宁化王有那么多的埋怨,赵砌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心中委屈无比。
他也是自幼被父亲、生母与兄长宠着长大的小王子,哪里吃过什么苦头?就算是昔日前晋王妃管氏为了儿子能成为皇储,隐瞒晋王病危与死亡的消息时,也只不过是软禁了他们母子三人,并没有真叫他们受过苦楚。封地上的事,都是兄长派人帮他打理的,母亲也一直很宠爱他,嫂嫂对他更是千依百顺。他觉得自己将来定要娶个美人为妻,没有人反对过。他去武昌、蜀中,也都是为了兄长出力,同样没有人反对过。他自己挑选了妻子,跟母亲兄长说时,他们也没反对过。兄长为了大业,非要逼他放弃心上人,改娶其他人,他不也让步了么?为什么他这个乖巧的弟弟,就不能先看看自己未来的妻子,才答应婚事呢?
他是被人算计了,才会穿帮的,不知道是什么人给苏大姑娘送了纸条,促成他们的相见。可兄长明知道他被人算计,又挨了打,断了腿,连王爵都丢了,怎么就只顾着埋怨他呢?
他想要兄嫂给他寻好的大夫,好的药,让他的伤腿别再疼得这么厉害。他丢了王爵与封地,心中也很委屈,兄长怎么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替他免了责罚?他被人算计,心中急切想要知道是谁冒他的名给苏大姑娘送了纸条,当时他把纸条弄到手了,也从苏大姑娘那里套到了她接到纸条时的种种细节,就等着去找首饰铺子里的小丫头查问究竟,顺藤摸瓜找到害他们的人了,兄长怎么就不肯派人出手呢?!
还有,如今云阳侯府蔡家已经不可能答应联姻了,那他是不是就可以跟苏大姑娘定下亲事了?他总不能白担一个纨绔子弟的轻浮名声吧?反正苏大姑娘的名声也坏了,不如就跟他凑一对好了。虽然他如今已经不是郡王,但将来未必没希望再升上去。兄长为什么要拒绝?还要骂他?
赵砌无法理解宁化王的作为,平生头一次对兄长生出了芥蒂之心。
宁化王却是满肚子苦涩,无法言表。他如今有些后悔,过去对弟弟太过溺爱,却没教后者好好读书明理了。如今的形势哪有弟弟说的那般轻松?弟弟哄到手的那张所谓伪造的纸条,早在送往宗人府的途中就丢了,如今已经无从查起。至于首饰铺子里的小丫头,一问三不知,首饰铺子的掌柜还坚决否认自家伙计曾经帮外男传过小纸条给进店光顾的闺秀,甚至不怕闹上官府。他家背后的东家有些来头,宁化王没法以势相逼,手中又没有证据,只能吃了这个亏。
至于与镇西侯府结亲,两家如今几近反目,一向与宁化王府有默契的镇西侯吐血晕倒,已经无法理事,接掌家中大权的镇西侯世子苏伯雄却摆出一副与宁化王府划清界限的架势,宁化王能怎么办?气消了之后,他想起蜀地那边,还要依仗苏家旧部呢,心中再不乐意,也只能客客气气地跟苏家人相处,不敢真的跟他们翻脸。如今是苏家不肯嫁女过来了,赵砌却还抱有幻想,实在让宁化王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宁化王心塞无比时,云阳侯府办春宴的日子到了。
宁化王妃十分为难地问丈夫:“先前我费尽心思,从云阳侯家讨到了请帖,如今怎么办?妾身还要过去么?”
宁化王不由得又苦涩地皱起了脸。
当初他让宁化王妃想办法拿到云阳侯府的春宴请帖,就是为了继续在蔡家人面前刷存在感,争取与蔡家女眷交好,尤其是跟蔡大小姐蔡元贞交好,那么日后要提起亲事时,就显得顺理成章了。可是宁化王妃前脚才拿到请帖,春宴尚未举行,赵砌就出事被抓了,罪名当中还有尾随蔡大小姐,疑似意图不轨这一条,打他的人里就有蔡家子侄。提亲一事显然已经没有了可能,宁化王妃身为赵砌的亲嫂子,到苦主家里赴宴,也挺尴尬的。到时候叫宁化王妃说什么、做什么呢?难不成要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再次为赵砌的所作所为赔礼道歉?
宁化王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去!又不是你犯了错,为什么不去?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我们心虚。况且,即使不提联姻之事,云阳侯也是朝中数得上号的权臣。若能与他交好,将先前那点误会说清,日后两家交往得多了,对我们也未必没有好处。”他心中还存有那么一丝期望,云阳侯跟他毕竟没有直接的矛盾,宗室里头,父子兄弟分别与两方政敌来往交好的例子多了去了,亲如骨肉,也未必会站在同一立场,比如他的盟友之一,辽王世子赵硕就跟嫡长子赵陌明显不合。他兄弟得罪的人,却与他交情不错,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宁化王妃心中暗暗叫苦。到时候要直接面对蔡家人质疑目光的是她,丈夫又哪里知道她的难处?然而,她只是闽地地方上的望族大户出身,能成为郡王妃,已是祖上烧了高香,实在没什么底气去驳回宁化王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春宴当日,宁化王妃打扮得低调而端庄,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带着丰厚的礼物,坐着马车前往云阳侯府的琪园,参加春宴了。她一下车,迎面就遇上了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的马车。想到自家小叔被拆穿偷窥蔡大小姐的事,还是秦家兄妹做的证,她脸上的表情一时没维持住,耷拉下去,好不容易才勉强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微笑,不理会秦家人,直接往云阳侯夫人那边走过去。
秦锦华回头看一眼秦含真:“那是宁化王妃么?她那是什么表情?这是怨上我们了?就因为那天我们说出了广昌王觊觎蔡姐姐的事?”
秦含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别管她,跳梁小丑而已,谁会在意她对我们是什么表情?”
水龙吟 第一百五十一章 提醒
蔡元贞笑容满面地迎上了秦家姐妹。
这可是难得的待遇。秦含真与秦锦华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宁化王妃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招待。
她主动去跟云阳侯夫人打招呼,但云阳侯夫人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跟她寒暄两句,尽了礼数,就把她交给一个妯娌了。那位妯娌身上也有诰命,只是身份地位不能跟云阳侯夫人比。宁化王妃心中知道这是蔡家人在给她脸色看,但她肚子里有气也不能发泄出来,还得言笑晏晏地跟那位蔡太太说话,一路左顾右盼地想要搜寻都有哪位权贵家的女眷来参加宴会了,还想要从蔡太太处打听相关的消息。可惜那位蔡太太根本没透露半点口风,直接把人引领着入了席后,就转身离开了。
宁化王妃看着周围明显无意上前与她搭话的其他女宾,还有离得远远地,连给她斟茶倒水都有些偷懒的云阳侯府侍女,心里暗暗憋着一肚子火,努力维持着宗室贵妇的优雅仪态,却不知道自己的城府不够深,表情早就露出了端倪,叫周围的人看了个正着,暗地里议论不休。
蔡家人明显对宁化王妃很是冷淡,不仅仅是几位夫人、太太们,就连一向与人为善的蔡元贞,也没心情跟她打交道。其实蔡元贞原本是跟在母亲身边,与母亲婶娘们一道迎客的,远远瞧见宁化王妃过来,她就直接转身走开闪避了,直到宁化王妃被一位婶娘引走,她才又转了回来,连个借口都没找,也不作掩饰,摆明了就是不待见宁化王妃。
不过,今日受邀来参加春宴的客人们也都蔡元贞这么做的原因心知肚明。京城里的小道消息传得人尽皆知,倘若事情真的是那样,蔡元贞不给宁化王妃面子,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换了是她们家,也不可能对着有意骚扰自家女儿的登徒浪子的亲眷露出好脸色吧?
事实上,因为云阳侯府还愿意给宁化王妃春宴的请帖,后者上门来时,蔡家上下都能以礼相待,已经是出人意料的宽宏大量了。女宾们私下议论,大部分人不是在说蔡家人宽仁厚道,就是在说宁化王夫妻脸皮太厚,弟弟犯下那样的事,做哥哥嫂子的怎么还有脸装作没事人的模样,到苦主家来赴宴?
宁化王妃此时心情如何且不提,蔡元贞笑吟吟地迎了秦家姐妹进来,并没有直接带到宴席上去。此时离开宴的时间还早,她那婶娘是没心情招呼宁化王妃,才会直接把人往宴席上领的。其实大部分女宾进门后都会先寻熟人寒暄几句,说说八卦,累了才会到席上歇歇脚,喝口茶,然后又重新往园子里转悠去了。琪园之美,在京城一向很有名声,既然来了,怎能不去逛呢?蔡元贞自然不会没心情招呼秦家姐妹,因此马上就带着她们到自个儿的地盘上去了。
琪园内部有一处梅林,眼下梅花开得正好,红红粉粉白白,一片香雪海。林中有一处敞轩,被蔡元贞安排作她们闺秀聚会开诗会的地点,今日摆放上了几座玻璃大屏风,团团围住了正当中的几张圆桌,还有许多香几案椅。此时裴国公府的裴茵与大理寺卿唐家的唐素都已经到了,正由蔡元贞的妹妹陪着说话,看到秦家姐妹到来,都高兴地起身相迎。
余心兰与张姝都还未到,诗会还不能开始,唐素便拉着秦锦华过去聊天,裴茵坐在一旁,与蔡二姑娘一边下棋打发时间,一边偶尔插几句话。
蔡元贞却将秦含真叫到了敞轩外头,名义上是要领着头一次来琪园的她去观赏梅林美景,认认道路方位,实际上是有话要跟她说。
蔡元贞问秦含真:“那日我堂兄说,秦大公子与他的两位妹妹看见赵砌尾随在我身后,似乎图谋不轨,其中一个目击者就是秦三妹妹吧?你看见的,可是那日从柱国将军府回来的时候,你给我指出来的那个宁化王妃身边的侍卫?”
秦含真点头:“就是他没错。蔡姐姐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蔡元贞微微一笑:“我是早就知道了。当时我在鼓楼大街瞧见那人,就觉得眼熟。你特地指给我看过,我怎会认不出来?可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无意间碰见,还是有别的盘算,便装作没看见的模样,不曾理会他,直接走了过去。但后来我带着丫头去逛附近的摊子,曾经私下让我的丫头留意那人的动静,发现他确实是在尾随我,还暗地里盯紧了我瞧。我实在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便先行离开了,同时打发了人去寻我堂兄。他就在那一带巡视,若知道有这么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在,自会去查个清楚,给那人一点教训。”
她苦笑了下:“只是谁都没想到,那位居然会是广昌王而已。”
秦含真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小姑父打发人去寻蔡姐姐的堂兄,跟他说有那么一个人偷偷尾随在蔡姐姐身后窥探,他就立刻相信了,带着那么多人过来,凑人时也毫不客气。原来他是早就从蔡姐姐那里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了呀?”
蔡元贞点头:“我听我堂兄说起这事儿时,得知发现广昌王行为的是秦三妹妹你,便猜想你会认定那人不怀好意,定是因为认出了他就是那天晚上我们见过的宁化王府侍卫。我猜那人是想看清楚我长的什么样,才会接近我。那天晚上两家马车相撞,我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掀起车帘来往外看过一眼,他只得另想法子来看我了。既然是这个人,那么他从头到尾鬼鬼祟祟地,定是没安好心。妹妹及时给我堂兄报了信,也算是给我了结了一个大|麻烦。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苏家大姑娘扯上了关系。”
蔡元贞对苏大姑娘并不熟悉,但苏二姑娘已从她这里拿到了春宴的请帖,却不知道在长姐出事之后,是否还会来赴宴。云阳侯府牵扯到了赵砌的案子里头,一些内情,蔡元贞也都听人提起过了,自然也知道了苏大姑娘与她那位“表兄”的私情。
秦含真撇了撇嘴角:“虽然苏大姑娘自己也很糊涂,但赵砌犯的错更严重一些。藩王不得轻离封地,这个是常识吧?但他从前还是广昌王时,显然不是个老实人,去过武昌,也去过蜀中。他还冒充自己生母梁侧太妃娘家姐妹的儿子,顶着个假名字,以表亲的身份与苏大姑娘结交。苏大姑娘是真的以为他姓戚,是她舅母娘家姐妹的儿子,是官宦人家子弟,还盼着他能上门来提亲呢。赵砌既没答应提亲,也没有拒绝,只拿花言巧语哄小姑娘。我看哪,苏大姑娘就是因为误会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才会被他一张小纸条就骗到茶楼里去了,根本不知道,赵砌哄着她的同时,眼睛还盯着别的美貌姑娘看呢。他根本就是个好色之徒,登徒浪子!”
蔡元贞微微红了一红脸:“想必上回柱国将军家摆寿宴时,秦三妹妹会瞧见这人走在兵马司胡同里,是因为他正企图与镇西侯府的苏大姑娘相见吧?可怜苏大姑娘了,被他骗得可怜,如今名声尽毁,日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秦含真不以为意:“就是一时小道消息厉害些,外界的负面评论稍微多一点而已。世人总是善忘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别的大新闻冒出来,把苏大姑娘这件事给压下去了。苏大姑娘只要不是在京城婚配,将来一样能过得了好日子,怕他怎的?”
蔡元贞听得笑了:“秦三妹妹是个豁达人。确实如你所说,那些小道消息,不过是一阵风罢了,风过去了,水中的波澜自然就能平静下来。”
秦含真正色对蔡元贞道:“蔡姐姐不要掉以轻心。苏大姑娘那边的问题不大,但你可能会有麻烦。赵砌这个人,似乎专门盯上军中将门的千金,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呢。虽然他如今被革了王爵,又要养伤养上几个月,但蔡姐姐还是多提防着点儿好。他没了封地,人却在京城长住了,若有心纠缠,蔡姐姐要怎么把他打发掉?”
蔡元贞微微一笑:“无妨。我家里早就隐约猜到他的用意了。有我父兄在,他不敢乱来的。”
秦含真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蔡元贞还有一件事要提醒她:“前广昌王赵砌挨打一事,固然是他自找的,但宗室贵人自有尊严,不可轻犯。哪怕皇上也知道我堂兄与你家姑父冤枉,却碍于宗室长辈们坚决请求,不得不对我堂兄与你家姑父作出惩罚。秦三妹妹回头记得提醒一声苏二爷,让他小心着些,无论皇上下达的旨意里是什么内容,都要老实照办,千万不要耍心眼。”
秦含真大吃一惊:“这事儿还没完吗?不是说皇上没有追究我小姑父与你堂兄的意思?”
蔡元贞叹道:“几位王妃、郡王妃与长公主们都到太后宫里为广昌王求情了。皇上无意轻饶了他,为了安抚太后与宗室女眷,他只好把打人的也罚上一罚。不过都是无伤大雅的惩罚,诸如罚俸或是降职后原职留用之类的。我堂兄手下的兄弟都是照此办理,只有我堂兄一人,是被调到天津卫去了。”
蔡元贞堂兄这一调职,倒不曾贬了官,反而还小小地高升了一级。但他是从京城调到地方上去,绝对算是惩罚了。有云阳侯的威名在,太后与宗室长辈们对皇帝的这个安排也挺满意,并没有继续追究云阳侯侄儿的意思。
秦含真闻言有些忧心:“那我小姑父呢?他会被调到哪里去?”
水龙吟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诗会
秦含真知道苏仲英早已对自己的前程有了安排,现在是只等他父亲镇西侯身体情况好转,不需要所有儿子都在身边侍奉时,就可以大大方方请旨外出任官了。在这当中,秦家两侯府都出力不少。
虽然镇西侯是个老糊涂,镇西侯夫人以夫为天,也没少给人添堵,但考虑到镇西侯世子还算是个明白人,苏仲英又叫秦仲海、秦简父子俩再加上秦柏、赵陌算计了一把,揭破了广昌王赵砌无旨擅入京师的真相,间接打破了宁化王的美梦,秦含真还是希望这位小姑父不要受到太多负面影响,能称心如意地跟小姑姑秦幼仪一块儿顺利出京,躲开家中那一对老糊涂父母,安心教养自己的子女的。如果因为赵陌、秦简他们的算计,害得苏仲英的计划受到影响,前程受阻,被困家中,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幸好,皇帝是位贤明的君主,而且非常善解人意。
蔡元贞告诉秦含真:“苏二爷具体会调到什么地方,我不清楚,但听我父亲与堂兄的口风,应该是在北方的某个边城,职位也会往上升一升。立功的机会还是有的,只是日子肯定是不能象在京城这般舒适自在了。”
秦含真想起了大同,以前苏仲英与秦幼仪来讨主意时,秦柏也曾向他们提议过大同,苏仲英好象也花了不少力气去争取被调到大同去。虽然天津卫也不错,但天津离京城太近了,镇西侯夫人未必会松口放次媳秦幼仪与两个孙子前去与儿子团聚。大同离京城要远得多,但也并不是很远,基本是太平无事的边境地区,危险度不高,生活水准有一定的保障,主事的马将军出身柱国将军府马家,跟云阳侯府蔡家称得上是世交,一向行事公正,而且秦安就在那里,苏仲英若带着妻儿一起过去,秦幼仪也有堂兄堂嫂可依,不至于举目无亲。
倘若皇帝这一回把苏仲英调去大同,倒也算是提前成全了他的心思。可问题在于……主事的马将军马上就要调回京城来了,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接任他的职位。秦安夫妻也很快会跟着马将军回京,苏仲英夫妻过去了,又能指望哪个熟人?
秦含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觉得秦安调入京城的时机,真的是太不凑巧了。想起马将军会进京,也是为了应对镇西侯府的异状。赵陌与秦简他们会利用苏仲英去算计赵砌,同样是为了弥补镇西侯惹出来的麻烦。这么想想,苏仲英未来会遇到的种种难题,几乎都是他父亲镇西侯造成的。这么坑儿子的爹,估计也就只有辽王世子赵硕可比了吧?
秦含真暗叹了一声,便向蔡元贞道谢,感谢她告诉自己这个重要的消息。蔡元贞却微笑着摇摇头:“这算什么?就算我不说,用不了两天你们家里也会得到消息的。这一回……其实是你帮了我大忙。若没有你们兄妹的做证和揭穿,我还不知道有人……”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总之,我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会记得你们兄妹这份情谊就是。”
她怎会看不出来呢?前广昌王赵砌那鬼祟的作派,分明就是在肖想她!再联系宁化王妃差点儿撞上她马车那晚的奇怪言行,也不难推测出,宁化王夫妻估计也是知情人,说不定还是主使呢!他们兄弟想要为赵砌求娶她蔡元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从她及了笄,满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宗室皇亲、达官显贵家的子弟有这样的心思。可别人都是光明正大来求的,不是在她面前力求表现,就是通过长辈那边递话,这都是正经求亲的路数。谁会象宁化王赵砃那样,叫妻子侍卫撞她的马车?又有谁会象赵砌那样,偷偷摸摸地想来偷窥她?这哪里象是诚心求娶的样子?分明就是个轻浮的花花公子!
赵砌一副非要看清楚她长相的模样,莫非不知道她的容貌,就不能求娶了?他以为自己是谁?蔡元贞自认家世不错,在家也很受宠,在本朝的高门大户、皇亲显贵之中,无论哪一家的子弟,再出色,她也匹配得上。从来只有她挑人,没有别人挑她的理。赵砌还拥有王爵时,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郡王,出身庶子,父亲早逝,生母家族不显,在京城与皇宫、宗室中都没有靠山,封地也不大,更不算富庶,他本人也不优秀,长得更是一般般。他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只要蔡元贞的容貌能令他满意了,他张口提亲,就能把人娶到手的?
蔡元贞很想冷笑,但想到自己好好地过着日子,实在没必要为个没有自知之名的宗室纨绔影响了自己的好心情,便把他抛到了脑后。但想起秦含真与秦简兄妹在这件事上对她的帮助,她还是会感念在心的。
她与秦含真再闲聊几句,欣赏了一会儿梅林美景,她的丫头紫绮来报,说余心兰与张姝都来了,两人便结伴重回轩中,与众女会合。
除去新加入的秦含真以外,其他女孩子本来就是自幼相识的好朋友,如今隔了好长时间没见,自然要好生说一会儿话,叙一叙别后的情形,提一提各自的近况。秦含真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听着,偶尔会凑趣插言说上几句,也从几位姑娘的叙述中,更进一步了解到了各人的家世背景、性情喜好,往后要跟她们相处,心中也更有数了。
缃绮从外头过来,在蔡元贞耳边说了两句话,就退到了一边。她在月底柱国将军府马家寿宴那一回撞伤了额头,如今伤已经结了疤,再新剪了刘海遮一遮,已经不大看得出来了。看她举手投足,便知道她并没有受到伤情的影响。秦含真多看了她两眼,她察觉到了,回给秦含真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秦含真便也回之一笑,移开了视线。
蔡元贞微笑着对众人说:“时候不早了,咱们是立刻就起社作诗,作完了再去参加宴席,还是先玩耍一阵,参加宴席,席散了再回来起社作诗呢?”
两种安排都是常有的惯例,前者能让大家在精力最充沛的时候发挥才学,缺点是时间会受到限制,开席前就一定要结束了;后者能让大家拥有更充足的构思时间,但散席的时候,各人的心情可能已经受到了影响,也许会感觉到疲累,很难说是否还能作出好诗来。
众女投票决定,大家都一致觉得,今日春宴,正式宴席前游玩的时间挺多的,大家若不作诗,到处游玩,琪园她们却又已经玩腻了,有些无所事事。况且所有姑娘都是跟着家中的女性长辈前来的,若等到散了席再作诗,长辈们要回家,她们要不要跟?太不方便了,还是早早把诗社开过了事。
蔡元贞见大家都有了共识,便命缃绮紫绮两人去将事先写好的诗题卷轴取出来,挂在玻璃屏风前,任由大家选择。敞轩之中摆放的几张圆桌上,也早已有丫环准备好了纸笔,供众女取用。蔡元贞亲手取了一支梦甜香出来,放在手边,笑着对众人道:“姐妹们都看完了么?若是看完了,我就开始点香了?”
秦含真悄悄瞥了众人一眼,见所有人面上神情都非常淡定,便估计大家不是真的才学出众,就是事先也跟她一样知道了题目会是什么,都胸有成竹了。没错,今日蔡元贞出的两道诗题,都是那天晚上蔡元贞拿给她看的诗题中出现过的,其中一道稍稍作了点小修改,主题稍有偏移,但无伤大雅。秦含真事先在家里查找过许多相关的典故,也找了前人的诗作来参考过了,自己诌了几首,删删改改的,又请祖父秦柏斧正过,估计还能拿得出手。因此,她此时并不慌张。
蔡元贞点了香,便自己走到一旁的圆桌边上,开始提笔蘸墨。另一张圆桌旁的裴茵,已经开始写诗了。秦含真瞧见秦锦华也寻了个座位开始思考,觉得自己也不能显得太过落后,忙也寻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提笔将事先准备好的一首诗记下。
不过,她并不是把这诗默写下来就完事了,她还跑去看了一眼蔡元贞与裴茵这两位快手写的诗,觉得自己有些诗句可能会跟她们的有所重复,又或是词藻相近,意境却远不如她们的句子,平时看着还好,一对比就显得太糟了,便又回去再作修改。如此苦思冥想半天,倒是将事先准备好的诗又重写了一半,将将赶在梦甜香烧完之前,把诗给作好,又誊写出来了。
香烧完了,所有人的诗都有了,大家齐齐聚在一处作评比。按照一直以来的惯例,大家都先去看蔡元贞的,果然是好诗,风格雍容端正,透着一股大气,又不失闺阁温柔,与她本人的气质非常配。
大家赞叹一番,又去裴茵的。裴茵是所有人里作诗作得最快的一个,诗也不错,只是用典有些多了,稍嫌斧凿,在闺阁中已经算挺好好,但跟蔡元贞的作品一比,便有些落了下风。
裴茵看起来好象并不在意输给了蔡元贞,微笑着说:“蔡姐姐的才华,我一向敬佩的。输给她,我心服口服。”
接下来是张姝与唐素的,后者诗作中规中矩,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但张姝不负学渣的声名,作的诗只能说比打油诗强一些,韵都对上了,还有那么两个典故用得还算对景儿。蔡元贞夸她用典用得好,她顿时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也是花了大功夫学诗的,怎能没有半点长进?”
之后是秦家姐妹俩,秦锦华的诗与张姝相比,略强了一些,但透着一股散漫。她自己也不在意,张姝打趣她:“再不用功,就连我都能把你比下去了!”她还笑嘻嘻地说:“那就来把我比下去呀!”两人笑闹成一团。
蔡元贞与余心兰去看秦含真的诗。秦含真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们。
这两位都是真正的才女呢,不知她们对自己的作品会有什么样的评价?
水龙吟 第一百五十三章 比拼
秦含真的诗基本上中规中矩的,韵脚平仄都没有出差错,用典不多不少,辞藻颇为讲究,风格有点小清新,但整首诗工整有余,灵性不足,只有那么两句有些令人惊艳,顿时就把整首诗的格调提高了一个档次。
这已经是秦含真竭尽所能写出的作品了。她跟着祖父秦柏这位才子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总算有了些长进,自己觉得挺满意的,只是不知道别人怎么看。
蔡元贞连声夸奖了秦含真好几句,还指出那两句写得最好的诗,着重夸了一番。
余心兰也点头道:“虽然略嫌浅白了些,但浅白也有浅白的好处,嘴里读来,就好象看到了一幅画似的。”
秦含真忙笑道:“我写这首诗的时候,脑子里正把它想成了一幅画,其实是照着画写出来的诗。余姐姐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余心兰冲她抿嘴微微一笑,放下了她的诗。秦含真作的诗虽然还算可以,比秦锦华与张姝都要强得多,但还算不上佳作,入不了她的眼。她能夸上两句,已经很给面子了。
裴茵凑过来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只笑问余心兰:“你的诗呢?快拿出来给大家瞧瞧。你今儿写得可有些慢呢,我不催你,你是不是要等香都烧完了才写出来?”
余心兰今天确实不急着写诗,梦甜香烧起来的时候,她还只顾着欣赏轩外的梅林佳景。裴茵写完了诗,又转了一圈,把各人作诗的进度都观察完了,见她没动作,便催她也赶紧写好,她这才回到桌边去写诗,一落笔,就把整首诗给整整齐齐誊写出来了。秦含真期间扫过一眼,只觉得她是在打腹稿,也没怎么在意。反正余心兰再慢,也比她写得快些,只要是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早一点写完,晚一点写完,又有什么区别?
余心兰面对裴茵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往自己的诗看了一眼,却没有挪动。蔡元贞走过去取了诗笺,唐素、张姝围了上去,秦含真便也拉了秦锦华一把,凑过去听前者读诗。
余心兰不愧才女之名,写的诗一如既往地好。比起蔡元贞的雍容大气,裴茵的华丽匠气,余心兰的诗,风格清丽,辞藻别致,韵律优美,富有想象力,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清新雅致。秦含真听着,只觉得她的水平超出了在场所有闺秀,就连蔡元贞,都隐隐有些不如,让人心中钦佩。
蔡元贞也赞叹道:“余妹妹的诗,远在我之上。这一回我是甘拜下风,今日诗会魁首,当是余妹妹。”
秦含真连连点头,叹道:“真厉害呀……我估计我一辈子都写不出这样的诗吧?”她觉得这水平跟自家祖父秦柏相比,都差不到哪里去了。
余心兰抿嘴微微一笑,看向众人,见没人提出异议,便颌首为礼:“承众位姐妹们相让了。”没有谦虚一句,就认领了这个魁首。
她对自己有信心,也对蔡元贞的眼光有信心。她的诗作得就是好,又为什么要故作谦逊地将魁首之位让出去呢?
魁首定了,没人有异议。只有裴茵说了一句:“其实蔡姐姐的诗也很好。”
蔡元贞笑道:“我原也觉得自己的诗作得不错,只是跟余妹妹的诗作一对比,立刻就被比下去了。”半点没有不服气的意思。
连她都这么说了,旁人又怎会还有别的话?当下众女便将所有人的诗作按照优劣评出顺序,第一自然是余心兰,第二便是蔡元贞,裴茵是第三,第四是唐素与秦含真并列,秦锦华压轴,张姝排在了最后。
秦含真看到这个结果,暗暗松了口气。她从没指望过自己能学成一代女诗人,这中规中矩、不上不下的名次非常合乎她的心意。这意味着她的诗才虽然不算出众,但也没有差得拿不出手,估计也就是京城闺秀圈子里的平均水平吧?虽然有些对不住自家祖父的才子名声,但她的书画技能更为出众,诗词上略次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世界上,也不是人人都有余心兰那样的本事的,蔡元贞就已经是难得的出众了。
众女都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只有张姝因为吊了尾,唉声叹气地,有些闷闷不乐。她已经不是第一回吊尾了,万万没想到如今连新来的秦含真都压在了她头上,她觉得很没有面子。
唐素还乐呵呵地打趣她:“阿姝今日又落了第,这都是第几回了?次次都是你,我都觉得烦了。”
蔡元贞咳了一声,笑道:“不知今日该如何罚这落第的人呢?依我说,今日寒舍正摆了春宴,这责罚的法子,最好还是斯文些的好,别让那些长辈们知道了,揪着我们教训。”
张姝今日是跟着长辈来的,她是寿阳长公主的嫡亲孙女儿,若是她不高兴了,惊动了寿阳长公主,这乐子可就大了。蔡元贞也是好意想提醒朋友们。
裴茵抿嘴笑道:“记得初冬时,我们起了诗社,那一回也是阿姝落在最后。我们罚她去给每个人都折了一枝梅花回来。那法子最是清雅不过。如今我们正是在梅林里,琪园的梅花又开得好,不如也叫她给我们每个人都折一枝梅花回来?”
余心兰歪了歪头:“那一回罚得确实清雅,只是先前已经用过这法子一回了,如今再用同样的法子,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裴茵顿了顿,又露出微笑:“那该用什么法子呢?即使无趣了些,也敌不过我们就在梅林里,罚阿姝去折梅,正应景儿呢。”
蔡元贞问秦含真:“秦三妹妹头一回来,诗作得也不错,不如由你来决定要如何罚阿姝,如何?”
秦含真怔了怔:“我?”
张姝顿时紧张地盯住了她:“你……你可别故意为难人呀。”
秦含真不由得冥思苦想起来,该用什么法子呢?其实她原本也觉得折梅花挺好的,但余心兰都这么说了……
蔡元贞笑着补充道:“每次都只罚阿姝一个,确实无趣。不如今日我们改一改规矩,让落在最后的两位同时应罚,可好?阿姝与秦二妹妹的诗其实只能算是半斤八两,两人一起罚,谁都不冤枉。”
秦锦华大吃一惊,随即笑了起来:“这如何使得?我可是一句话没说,怎的就把我也拉扯进去了?”
张姝却立刻笑开了,搂住秦锦华的肩膀道:“蔡姐姐的主意再好不过了,就这么定了!秦三妹妹,你可不能胡来,要记得你姐姐是要与我一同受罚的。若是你故意折腾我,你姐姐也躲不过去。”脸上哪里还有什么郁闷与气恼?
秦含真见状哂然一笑:“也罢了,张姐姐有什么拿手的才艺?或是琴箫,或是唱曲,或是书画,表演一个给我们瞧瞧,让大家高兴一下,就行了。如何?”
这个惩罚方式倒是十分简单,众女彼此看看,都点头赞同。
张姝苦起了脸:“这个……我在你们面前,敢说什么拿手的才艺呀?我会的才艺,没一样比得上蔡姐姐、余姐姐与阿茵的。在你们面前表演,那不是班门弄斧么?”
秦含真笑道:“那照你这么说,弹琴好的人还听不得别人弹琴了?因为别人弹得未必有他好?那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诗呢?横竖也不可能比得过蔡姐姐和余姐姐。你只管挑自己拿手的来表演,我们看得高兴就行了。若是实在不会,给我们说个笑话也好呀?”
裴茵抿嘴笑了:“秦三妹妹,你为人还真是厚道,连这种事都许她去做了,分明就是放水呢。”
蔡元贞笑眯眯地说:“放水又如何?大家不过是玩儿罢了。”她推了张姝一把,“你不是说正月里在家无事可做,新练了一首曲子么?我让人把我的琴取来,你把新曲弹奏一回,不就完事了?”
张姝连忙向她借了琴。蔡元贞便派了紫绮回自己屋里取琴去。
等候的时候,众女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回头鉴赏各自作的诗句。秦含真对自己今日的诗作挺满意,悄悄将诗笺收了起来,打算拿回家去给祖父秦柏看。
这时候,裴茵又提议了:“呆坐着无趣,前头宴席又还未开始,不如我们再比上一回?蔡姐姐想出来的诗题想必都已经用上了,索性我们就改比书画如何?眼前这等美景,若不能将它画成画儿,留存下来,等到梅花零落,残红褪尽,岂不是太过可惜?”
这个提议倒还罢了,秦含真心里比先前比作诗时更有底气些,真要比起来,她也半点都不怵。
只是张姝不干了:“前头宴席虽然还未开始,但也没剩多长时间了。我们哪里来得及画什么画?回头我又落了第,还要再受一回罚。这样的蠢事我才不做呢!”
秦锦华、唐素也迟疑地摇头,纷纷表示画画大家都会,但太花时间了,她们现在挺累的,不想再费脑筋。
余心兰倒没觉得有什么。她画画也很擅长,比就比,谁怕谁?
蔡元贞看了看众人的神情,回头又看向了秦含真。秦含真想了想,道:“比比速写什么的倒可以,就是比快手画。这回我们也点一回梦甜香,在香燃尽之前作好画。不想参与的人就算了,画得差的人也无须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