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仲英立刻就听明白了,秦含真这是在劝他,赶紧把责任先推到广昌王身上,让皇帝与宗人府都认定他们出手打人没有错,都是广昌王自找的,这一关就算过去了。即使上面还有责罚,也是无伤大雅。
苏仲英笑着伸手按了一下秦简与秦含真的头:“好孩子,多谢你们的提醒了。今日小姑父先走一步,日后有机会再聊。你们小姑姑那儿,我会想办法让她回去看望岳母的。”说着就站起身来,大踏步地往外走了。
秦简与秦含真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秦锦华左望望,右望望,面露疑惑:“你们……好象在瞒着我什么?”
秦简摸了摸鼻子:“也没什么。好吧,其实是方才发生了一点事,我跟三妹妹刚才在窗边看见了……”
秦家兄妹三个说话的时候,苏仲英带人回到了广昌王所在的雅间,见蔡家侄儿他们正分了两个人手,要下楼去雇车,将广昌王送去医馆,他便道:“医馆的事且不忙,我们先把人送到宗人府去,再叫个擅治跌打损伤的大夫跟着走就是了。”
广昌王吓了一跳:“为……为什么要送我去宗人府?我哥哥宁化王就在京里,你们送我到他府里去就好!”
苏仲英冷笑:“藩王非诏不得入京。广昌王明明未得诏令,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这事儿我们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就没有不上报朝廷的道理。广昌王若是聪明人,还是好好想想,一会儿到了宗人令面前,要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要秘密进京吧!”
他毫不客气地就命两名下属扶着广昌王起身,竟是真个要把他押送到宗人府去的样子。连蔡家侄儿一行人也反应过来了,醒悟到广昌王还是个黑户,连忙也帮了把手,一群人嚷嚷着就要把他送宗人府去。
广昌王又气又急,身上又痛得厉害。他冷言质问苏仲英:“你可要想好了!真把我送去了宗人府,你就不怕回家后无法跟你老子交代么?!”
苏仲英对自家老子的秘密计划一无所知,此时无所畏惧:“我怎么可能会无法交代?我们苏家世代忠于朝廷,饶你身份再尊贵,地位再尊崇,只要违反了朝廷律令,我就有责任将你送交法办。倘若我因为你是宗室贵人,而对你网开一面,那才是无法跟我父亲交代呢!”
蔡家侄儿喝了一声采:“说得好!苏二哥,我从前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好汉,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今日打人的事,我也有份。苏二哥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独担责任的!”他与苏仲英一起,押送广昌王赵砌下楼上车,直往宗人府去了。
他们一走,秦简便长吁一口气,对两位妹妹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家去吧。”
秦锦华有些懵:“为什么呀?我们还没逛街呢,就只是在这屋里喝了一壶茶,吃了几块点心而已!就算遇见蔡姐姐被登徒子跟踪,教训了那人一顿,也没必要那么急着赶回家吧?”
秦含真忍了笑,冲秦简眨了眨眼:“是呀,大堂哥,我们还有的是地方要逛呢,咱们不急着回去啊?”

水龙吟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内情

等到秦含真与秦简、秦锦华兄妹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秦简被妹妹们充沛的精力折腾得有些委靡,钱包也大为缩水。不过想到今天看到的一场好戏,他的心情也重新好起来,也没那么心疼损失掉的金钱了。
马车先到了永嘉侯府,秦简将秦含真送进大门,低声对她道:“一会儿我就来看三妹妹,把实情跟你分说明白。”
秦含真点头:“大堂哥你可要快点儿来,我有好多话想问你呢。”
秦简火速将妹妹秦锦华送回了家,又先后拜见过祖母许氏,母亲姚氏,还应付了一遭知道他们出行却不带自己而闹起了别扭的小堂妹秦锦容之后,才终于脱了身,从侧门来到了永嘉侯府中。
秦含真把丫头们全数摒退,只留丰儿在门口守着,连茶都没给堂兄倒完,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秦简:“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儿怎会有那么多人同时出现在那条街上?大堂哥可别说都是巧合!”
秦简笑了:“当然不可能是巧合,这是我和三叔祖、父亲以及广路四个人一块儿商量出来的,安排得很巧妙吧?就算事后宁化王、广昌王和镇西侯察觉到有异,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因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
首先,蔡元贞会出现在那里,并不是一个巧合。她每逢初一、十五就要去外祖家探访,而且几乎每次去都要在那间铺子里买点心,这都是有迹可循的,而且知情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借着秦锦华的关系,秦简还知道蔡元贞平日出门去外祖家,喜欢穿着朴素,只带着几名身手好的心腹侍女以及随从前往,有时候坐车,有时候骑马,但要到鼓楼大街上的点心铺子买蛤|蟆吐蜜,她一定会步行。这也是蔡元贞的一点小爱好,她经常会在那条大街上逛一逛,坐车骑马就不方便了。鼓楼大街那一片,有好几家铺子背后是云阳侯府的本钱,又正好是她一个堂兄负责巡视的区域,一向治安良好,并没有流氓地痞敢随便乱来,城卫军的人更是来往巡视频繁。蔡元贞对自己的人身安全非常有信心。
其次,广昌王会出现在那里,也同样不是巧合。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寻找着机会接触蔡元贞,明显是想看一看她的容貌长相,但又不会与她直接作接触。他如今在京城是隐瞒了身份的,如果现在就跟蔡家人打了照面,过后正式议亲时,定会被蔡家人发现他曾经秘密潜入京城,要是给两家的联姻带来什么变故就不好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到蔡元贞,又不会为她所察觉的场合。在近期,哪里还有比蔡元贞前往外祖家的路上,在鼓楼大街闲逛时更好的机会?因此,他今天一定会来,而且能达成目的的可能性非常大。
秦简对秦含真道:“我听广路说,广昌王甚至曾经冒充过宁化王妃的侍卫,让宁化王妃冒险坐车撞向蔡大小姐的马车,造成意外,然后以此为借口,让宁化王妃上前与蔡大小姐交谈,好给跟随在宁化王妃身边的假侍卫一个正面窥探蔡大小姐容貌的机会。可惜当时蔡大小姐婉拒了宁化王妃的请求,宁化王妃改派了身边的嬷嬷上前,广昌王也顶着侍卫的名头跟上去了。不过因为蔡大小姐没有掀开车帘,与嬷嬷面对面交谈,宁化王妃与广昌王的算计没有成功。所以我想,广昌王若是知道蔡大小姐会有出门闲逛的时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而这种事,自然是早了早好,他不会拖到十五那日再进行的。”
秦含真心中明了,她对秦简道:“宁化王妃的马车撞上来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提醒了蔡姐姐几句。而且宁化王妃当时的借口简直愚蠢,蔡姐姐很容易就对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至于蔡姐姐没有掀起车帘跟宁化王府的嬷嬷说话,原因也很简单。她自己是没那么多严格规矩的,却要顾虑我也在车上。若她掀起了车帘,就等于让我也在车外那么多的陌生人面前露脸了,所以蔡姐姐只在车中与嬷嬷交谈,把人打发走就完事了。就算真要看对方在做什么,车窗帘子还是有缝儿的。我们看外面很方便,外面却瞧不见里头的动静。宁化王妃与广昌王选那样一个场合,本来就不聪明。”
蔡元贞与广昌王会出现在鼓楼大街上的原因,如今已经明了。这两件事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与秦家人以及赵陌倒是没什么关系。他们顶多只是事先窥探到了双方的动静,然后利用上了这个时机而已。此外,蔡家那个负责鼓楼大街治安的侄儿的性情与行踪,同样也被他们利用上了。
秦含真一听便问了:“这么说,苏大姑娘会出现在那里,是你们故意安排的了?”
秦简点头:“小姑姑虽然与我们家里来往得少了,但她陪嫁的家生子们,却不曾跟府里的亲友断了往来。当初祖母为小姑姑准备陪嫁时,煞费苦心,选取的家生仆从,全都还有至亲留在秦家,以此牵制陪嫁的丫头与陪房们,不敢轻易违逆小姑姑的意愿。因此,我父亲出面,暗中指使这些陪房们做什么事,他们通常是不会违令的。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连小姑姑都不知情,只是让几个人寻机会在苏大姑娘面前进言,让她知道今日鼓楼大街上的首饰铺子会有新款首饰出炉,而且是她喜欢的那一种而已。苏大姑娘近来心情郁郁,身边的人劝她出门散散心,再推荐一处首饰铺子,是不会有人起疑的。鼓楼大街离兵马司胡同不远,又治安良好,本来就是苏家女眷们常去的一处消遣地儿。”
据陪秦幼仪嫁到镇西侯府的家生奴仆们传回来的消息,苏大姑娘这几日一直心情不佳,有种种小道消息,传言她好象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在烦恼。镇西侯对嫡长孙女的婚事早有安排,属意交好的辽王世子嫡长子肃宁郡王赵陌。可赵陌对这门婚事不大热络,已是婉拒了。但辽王世子赵硕依然非常热心想要促成婚事,镇西侯与他都没有打消念头。而与此同时,镇西侯世子夫妻俩对长女的婚事也有自己的想法,更中意弟媳秦幼仪的娘家侄儿秦简。儿子儿媳们都达成一致意见,镇西侯夫人只听丈夫的,两代人为了苏大姑娘的婚事,正在胶着僵持中。但有传言指苏大姑娘自己其实有意中人,是外祖家的亲戚,还暗地里跟母亲卞氏提过了,却遭到了卞氏的反对。无论最终胜出的是镇西侯还是镇西侯世子一方,苏大姑娘都没法决定自己的婚姻,她的心情不好,也是人之常情了。
她今日出门逛首饰店,其实并不是只带了一个丫头去,同行的还有母亲卞氏身边的心腹嬷嬷与她本人的奶娘。这两位嬷嬷都是肩负着守护小主人责任的。但首饰铺子的出品太好了,苏大姑娘与嬷嬷们挑首饰挑花了眼,后者就没留意到,有个首饰铺里的小丫头,送茶时给苏大姑娘塞了一张小纸条。
那是个八、九岁大的小丫头,收了别人的钱替人传信,就算被抓起来审问,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而将纸条与钱交给她的人,则是街边一个面目平凡的婆子,同样是受雇来办事的。将纸条与钱交给这个婆子的人,才是秦简派出去的人手。而这个人,原本生活在秦家远郊庄子上,早在广昌王在茶楼雅间里被围殴时,就已经带着一家老小出了城门,直接南下了。他们一家将会成为江宁秦家老家一处产业的小管事,十年内都不会返回京城。任何人想要从他们身上查到秦家,都只会找到断了的线索。
赵陌从秦含真处知道,苏大姑娘对广昌王有淑女之思,后者对前者也并非无意。有了那张暧昧的小纸条,苏大姑娘自会想办法甩开同行的两位嬷嬷,只带了心腹丫头出门,不等她去寻找心上人的踪迹,广昌王就在门前等着她了。广昌王会自行前往首饰铺子旁边的点心店,然后一眼就被苏大姑娘看见,这一点还真令秦简惊喜呢。
秦含真听秦简说完,若有所思:“如此说来……那几个盯着苏大姑娘看的地痞,也是你们安排的了?”方才她听秦简说过好几回了,鼓楼大街上一向治安良好,蔡元贞总是放心在那里闲逛,苏家女眷也时不时去消遣,那又怎会忽然来了一群管不住眼睛的小流氓,盯着明显穿戴不凡的苏大姑娘看呢?
秦简笑了:“这几个地痞原是在附近街道上厮混的,我让人给他们塞了银子,也不用他们做什么,就只是围在苏大姑娘附近盯着她看而已,连句失礼的话都不会多说。就算真给城卫军的人逮住了,他们也顶多就是被人撵走,骂上几句,连打都不会挨。但广昌王据说对苏大姑娘还是有几分怜爱之心的,会护着姑娘到茶楼里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就连广昌王带着苏大姑娘会到哪个雅间里去,也是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事先安排好的。那个茶楼伙计口里订下了周围几乎所有雅间的豪客并非别人,正是秦仲海,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客人会前去打搅了他们的计划。广昌王从踏进茶楼开始,过后会遇到苏大姑娘的亲叔叔苏仲英,以及印痕撞倒伙计,伙计撞开雅间的门,苏仲英发现亲侄女与外男私会……此后种种,全都是秦简父子的算计了,当中自然也有赵陌的功劳。
秦含真听得感叹:“恐怕你们连小姑父也算计上了吧?”她有点明白赵陌那天为什么会说,秦仲海出人意料地果决了。
苏仲英会出现在那里,肯定也是秦仲海父子使的计。他这一计,等于是让不知情的苏仲英破坏了他父亲与宁化王的交情,双方结下了仇怨,连镇西侯世子苏伯雄,也因为女儿的事,从此拥有了跟宁化王反目的理由。他们兄弟站到了宁化王的敌对方,只剩镇西侯一个,空有威势,却无实权,又能管什么用?

水龙吟 第一百四十七章 暴怒

镇西侯面无表情地听着小儿子苏仲英叙述孙女与外男私会,结果这个外男忽然变成了广昌王的经过,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他有满腔怒火憋在身体里,很想冲着坏了事的小儿子喷去,但又还记得小儿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与广昌王的兄长宁化王早有默契,而且约定的是十分禁忌的事。他只能继续憋着,可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难受了,难受得他想要吐血。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小儿子,手微微发着抖,死忍着才没有一耳光扇上去。
苏仲英虽然觉得父亲的表情很可怕,显然非常生气,但他没察觉到父亲的怒火是冲着自己来的,反而误会了镇西侯是在为嫡长孙女与外男相会一事而恼火。他对镇西侯道:“父亲,今日这事儿,虽说大侄女有错,但广昌王欺骗她在先,诱拐她在后,被我们发现了,又拒不承认自己的行为,大侄女严格来说,只是上当受骗了而已。这事儿确实不体面,也有损大侄女的闺誉,但到了这一步,您拿孩子出气也没用,还不如想想该如何善后吧。”
镇西侯在磨牙。他还是没开口,就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骂小儿子。
镇西侯世子冷着脸坐在一旁,盯着屋子中央低声哭泣着的长女,寒声问:“哭什么?你既然有胆量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如今怎么就胆小得只会哭?!”
苏大姑娘的哭声顿时大了起来。得知“戚表哥”其实是宗室郡王,就是舅母梁氏那位嫁给了晋王做侧妃的姐妹所生,从心上人到一直以来敬爱信任的舅母,都欺骗了自己,她就觉得自己心都快要碎了。她并没有觉得“戚表哥”是广昌王,家世远超方才误会的罪官子侄,他们的婚事就有了希望。她反而想到,“戚表哥”明明知道她的心事,又一直在她面前出现,倘若当真有意娶她为妻,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正身份,又迟迟没有上门提亲?她方才在茶楼雅间里,已经暗示了一下,家中祖父和父母都在为她相看亲事。若是广昌王对她有心,当时就该许诺了。他又不是家世有问题,何必闭口不言?
除非……他从头到尾只是在耍弄她而已,根本就没想过要娶她!她好歹也是镇西侯的嫡长孙女,湖广总督的外孙女,名门闺秀,官家千金,哪里配不上广昌王了?他就算是宗室贵胄,也不能这般欺辱她!
苏大姑娘心中悔恨无比。
镇西侯世子夫人卞氏扶着小女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今日去了娘家兄弟家作客,是家里传信过来,方才急急赶回的,如今还穿着出门作客的大衣裳,脸色一片惨白,大冷的天,额上却冒了汗。
一进门,她就向公公婆婆行礼了,脚软得差点儿当场跪下,先替长女请罪。小女儿也紧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偶尔偷偷看一眼姐姐,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她早就劝过姐姐了,姐姐怎么还是犯了糊涂?!
镇西侯夫人板着脸训长媳卞氏:“你是怎么教孩子的?当初你把两个女儿带回娘家去的时候,又是怎么说的?我让你带着孩子回京随我住,你不听,非说在娘家很好,有人照顾你的病情,还有人帮你教养孩子,结果就是教养出了这么一个东西?!谁家女儿会随随便便跟外男在外头相见?就算是被人骗了,你娘家嫂子难道不知道她外甥是谁?结果她就任由她外甥来骗我们苏家的女儿,却闷不吭声?!你住在娘家的时候,难道就丝毫没察觉她跟那个广昌王在搞什么勾当?!”
卞氏无言以对。她是真的不知道广昌王私下在与女儿见面。她虽早就知道娘家嫂子的姐姐就是已故晋王的侧妃,生下了宁化王与广昌王,可嫂嫂梁氏带着两个女儿去武昌时,她因为身体不好,并未同行,又因为觉得女儿是去父亲任上,料想不会有什么差错,便也没有留意女儿在武昌结识了什么人。至于后来广昌王去成都那一回,他到卞家去,梁氏一见,很快就把他安排到了别的地方住宿,他也没再在卞家露过面。她顶多就是听说嫂子的几个娘家外甥、侄儿到蜀地来玩了,又怎会知道其中还有一个是宗室,并且隐姓埋名私下与她女儿结交?
卞氏清楚,自己在长女的事情上,确实是有责任的。她对娘家亲人太过放心了,竟没提防,就让长女犯了错。最糟糕的是,虽然长女并未吃什么亏,今日私会外男之事,似乎也没传出去,可承恩侯长孙秦简在场,他是知情人,她再想跟承恩侯府的人提两家亲事,恐怕是不成了。
卞氏有些沮丧,面对婆婆的指责,她只能低头认错。
镇西侯夫人早就对长媳不满了,有这样好的机会,怎会不趁机多敲打敲打?只是卞氏柔顺地认错,她又觉得自己好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儿都不得劲,心中有气,便转而喷起了大孙女儿:“你也是自幼读书的人,礼仪廉耻理当都知道才是,怎会瞒着家里人做这等不要脸的事?!你还有脸哭?哭什么哭?!我们苏家的名声都叫你败坏了,你还只会哭,怎么不去死呢?!”
苏大姑娘哭倒在地,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好不可怜。苏仲英顿时觉得母亲说话太过了,大侄女虽然有错,但她还是个孩子,又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何必把孩子骂得这么狠呢?
他便替苏大姑娘求情:“母亲熄怒。大侄女确实有错,但她也是被人骗了。那个广昌王看着好眉好眼的,万万没想到竟是个登徒浪子!他私下冒名来哄骗侄女们就算了,还写了纸条约大侄女见面。大侄女原本未必有心去赴约,只是出门时被广昌王截住了,又想着彼此是表亲,不好拒了他的好意,才会跟着他去茶楼的。但大侄女一直都带着丫头,倒也不算是孤男寡女相见。她一个孩子,才多大的岁数?一直养在深闺,哪里知道世上人心险恶呢?广昌王显然是老手了,最爱诱骗她们这样的美貌大家闺秀。母亲不知道,就在广昌王约大侄女相见的时候,他才尾随过云阳侯府蔡家的千金呢,因此才会被蔡家的人带着城卫堵在茶楼里打的。”
镇西侯夫人顿时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这样的人,大丫头居然还能被他骗了?!长眼睛了没有?!”
镇西侯却死死盯着小儿子:“你说什么?广昌王……他在尾随蔡家的女儿?!”
苏仲英点头:“是呀,这事儿其实是秦家的姑娘在楼上窗边看见的,还跟简哥商量着,要给蔡家小姐送个信,让她提防着些登徒子。没想到广昌王一转身,就跟大侄女搭话去了。他也着实大胆,什么人都敢招惹,以为自己是宗室郡王,就真的无法无天了么?他可是无诏擅入京城的,皇上若是知道了降罪,连王爵都未必能保得住,真不知是打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
镇西侯的脸色黑得跟锅底有得比了。
镇西侯世子苏伯雄看了父亲一眼,平静地道:“算了,这事儿也算是过去了。大丫头已经知错,先让她禁足三个月,罚抄《女训》、《女诫》,以观后效吧。我们跟秦家、蔡家打一声招呼,再敲打一下茶楼的人,想必消息不会走漏出去。只是出了这种事,终究有损我们苏家的声名。日后大丫头的婚事,我会往京外寻去的,眼下却不是给她议亲的好时机。”
镇西侯冷冷地看了长子一眼。苏伯雄依然表情平静:“肃宁郡王与秦家交情莫逆,未必不会听到风声。他原本就不大乐意这门亲事,如今更有理由拒绝了。我们镇西侯府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何苦上赶着求亲呢?外人知道了,只会笑话我们苏家没脸没皮。”
镇西侯冷哼一声。若不是长子夫妻俩执意反对,连小儿子也站在他们那一边,长孙女与肃宁郡王赵陌的婚事早就定下了,又怎会发生今日的丑事?
苏伯雄看着父亲的表情,也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并不多言,只是扭头对长女道:“你都听见了?赶紧给我回去反省!若胆敢再犯,我亲自送你去尼姑庵落发修行,你给我一辈子青灯古佛,向苏家的列祖列宗赎罪吧!”
苏大姑娘哭得满脸是泪,重重地点头。卞氏默默流着泪,与小女儿一道,扶起长女离开了。
苏伯雄又对苏仲英道:“秦家与蔡家两边,还得二弟与弟妹走一趟,顺道再去宗人府打听一下,广昌王的伤势如何了?若是打得太重,你先前带的那两个人,最好是躲一躲。”
苏仲英忙应下来,转身急急离开了。镇西侯夫人有些烦躁,质问长子:“你怎么把人都赶走了?我还没训完话呢!”
苏伯雄叹了口气:“母亲,我想跟父亲谈一谈,能请您回避么?”
镇西侯夫人一怔,转头看向丈夫,见他没有提出反对,只好不情愿地转身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镇西侯与世子苏伯雄二人。后者问父亲:“广昌王私下隐姓埋名诱骗我们大丫头,父亲事先可知情么?”
镇西侯没好气地说:“我怎么可能知情?!我又不是傻子!”
苏伯雄又问:“广昌王对我们大丫头到底是什么想法?若当真有意,为何不来提亲?他跟着宁化王在京中待了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宁化王的安排吧?父亲想将大丫头许给肃宁郡王,广昌王是否知情?若只是为了回报父亲在蜀地给他们的方便,让我们苏家出一个郡王妃,那为什么不是广昌王来求娶,反而是找上肃宁郡王呢?!”
镇西侯黑着脸,没有说话。
苏伯雄再问:“广昌王诱骗了大丫头,自己却盯上了云阳侯府蔡家的千金,宁化王也知情么?他是不是觉得我们镇西侯府没有了西南军权,没有从前有用了,所以嫌大丫头配不上广昌王了?他这是想叫云阳侯的千金做广昌王妃?是不是也盘算着,让云阳侯来取代父亲的位置呢?”
镇西侯终于忍不住,暴怒地大吼:“闭嘴!”

水龙吟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吐血

镇西侯对云阳侯的观感非常复杂。
云阳侯曾经在镇西侯麾下当过差,待的时间不长,也就那么两三年的功夫吧。那时他还年轻,身强力健,又是将门世家出身,自幼熟读兵法,骑射武艺都十分出众,非常擅长跟其他人打交道,才到镇西侯麾下待了不到三个月,已经是西南军中人见人爱的后起之秀了。
镇西侯原本也挺喜欢他,可自从他在镇压西南乱民时,犯过几个不大不小的过错,都被云阳侯这个后辈提前指出来之后,他对对方的喜爱之情就大打折扣了。后来事情的发展,更是证明了云阳侯的话没错,还给出了最正确最有效的应对之法,衬托得镇西侯固执昏庸,也把镇西侯世子苏伯雄衬托得平庸无能。
自那以后,镇西侯对云阳侯就各种看不顺眼,明显到了手下的人都能看出来的地步。诸如不给立功机会呀,专门安排去做又苦又累还不露脸的差使呀,当面给脸色瞧呀,上头下来的赏赐总是克扣或是拖延呀,不少手段其实都有些上不了台面。苏伯雄私下就觉得挺过意不去的,不过他跟云阳侯不在一处当差,见面的机会也不多,除了遇见时态度和善一点,劝他父亲不要总针对人家以外,也做不了什么。
云阳侯对上司的态度有什么感想,外人不得而知。反正他在镇西侯那儿也没待多久,两三年后,他丧父丁忧,就离开了西南边境,回京奔丧。等三年孝满,他就继承了亡父的爵位,又前往北方边境跟北戎打了几遭小规模的遭遇战,立了几个功劳后,就被皇帝调回京城,爵位由云阳伯升为云阳侯,从此执掌城卫军大权,成为京城中数得上号的实权派了。
镇西侯从前离得远,顶多就是听闻过云阳侯立功封侯的传闻,对他如今的权势地位并没有太直观的认识。但这次回京之后,他就发现了,他失去西南军权后,空有军中威望,在京城里却没什么有用的人脉,还一回来就直接得罪了亲家秦氏双侯。再加上他妻子镇西侯夫人多年来的习惯,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交好的人家,他除了一些虚无缥缈的荣誉与名望,半点实际上的权势都没有,连长子将来的职位,也没有办法去决定,只能被动地等待着皇帝的安排。
相比之下,曾经的下属云阳侯,在这京城中却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哪怕他只是一个侯,却连宗室亲王、国公府,还有六部尚书、内阁学士,都要敬他三分。他镇西侯的妻子、儿媳与孙女,能在宫宴时得到太后的接见与友好接待,已经是难得的荣耀;但云阳侯府的女眷,却几天就能进一次宫,乃是太后宫中座上客。镇西侯想要让资历、才干样样不缺的长子去京西大营之一,又或是进御林军掌权,还得从军中旧识处发力,请客送礼,花钱打点,费了不少功夫,依然未有准信;云阳侯想给家族中的子侄安排这样一个位置,却只需要张张口。
镇西侯感觉到了自己与昔日下属的权势对比,深深感觉到了力不从心。他们苏家要费尽心思去争取的东西,对于云阳侯来说,却是触手可及。世上的事怎能这般不尽如人意?难道他为朝廷拼死拼活几十年,给自己留下了一身伤,还惹来了麻烦无数,却还不如一个年青后辈在京城对皇帝巴结讨好来得风光么?
而如今,竟然连秘密盟友宁化王,也开始嫌弃他们镇西侯府了。因为云阳侯手握军权,又比他更有权势,所以就打算把他一脚踢开,另行拉拢云阳侯了么?!
他家长孙女正当年岁,貌美如花,又对广昌王有意,凭什么就不能嫁给广昌王为正妃呢?广昌王若无意迎娶他家长孙女,又为什么要来招惹她?!从前在蜀地时就算了,双方的盟约还未开始。但如今镇西侯府与宁化王的合作已经定了下来,广昌王为何还要来招惹他家长孙女?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镇西侯府放在眼里?那他哥哥宁化王呢?是不是……也没把镇西侯府放在眼里?以往的一切花言巧语,全都是哄骗他们父子的?!
镇西侯心中猜疑的念头不停地往外冒,即使他告诉自己,这极有可能只是一场误会,是因为小儿子苏仲英不了解内情,才会糊里糊涂招惹上了广昌王。可是,广昌王私下诱骗他家长孙女,这是事实。广昌王尾随蔡家千金,似有觊觎之意,也同样是有人证证明的。承恩侯府秦家的长孙,根本不认得广昌王是谁,也不知道他们镇西侯府与宁化王有什么样的默契,他根本没必要说谎。他既然敢向蔡家的人指责广昌王做了什么,那就意味着他确实看见了。
镇西侯如今的脑子里通通都是权势斗争,根本没想过广昌王可能只是一时好色,盯上了路过的蔡家千金。广昌王是宗室贵胄,自幼深得晋王宠爱,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云阳侯千金再美貌,又能比他家长孙女强得了多少?广昌王绝不可能只是因为行纨绔之举,才会盯上蔡家女,他肯定是要图谋云阳侯府的权势呢!
一边是对盟友的猜忌,一边是对昔日下属的嫉恨,同时还有一种对天命的不满。镇西侯如今满腔怨愤,想要发泄也发泄不出来,真是难受死了。他满脸涨得通红,头晕眼花,眼前发黑,好象有什么东西塞在胸口处,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这一憋,就憋了许久。
傍晚时,苏仲英收到了最新消息,又赶过来向父兄报告了:“广昌王如今在宗人府安置下来了,宗人令让他先留下来养伤。宁化王前去接弟弟,宗人令却不许,还直接上书给皇上,将广昌王擅自进京一事报了上去,又质问宁化王是否知情。宁化王本想解释说自己并不知情,可蔡家人那边却透露,好象广昌王先前曾经冒充过宁化王妃的侍卫,跟随她出行。宁化王不得不改了口,承认是上京之后,才知道弟弟偷偷跟到京城来了,又怕皇上知道了会怪罪下来,就一时糊涂,隐瞒了真相,打算等开春后回封地时,顺道将人带走,万万没想到会被拆穿。皇上知道后,怒斥了宁化王,责他管教兄弟不力,罚他在乾清宫正殿前罚跪,至今还没叫起来呢。”
镇西侯世子苏伯雄关心地问:“皇上可知道了你跟蔡家人联手打广昌王的事?”
苏仲英说起这个,还十分庆幸:“我和蔡家人都跟宗人令提过了,实在不是有心的,原不知道广昌王的身份,只当是寻常登徒子了,他自个儿说他是犯官戚景行的侄儿,谁能想得到呢?总之,宗人令虽然当时有些生气,但上书的时候,也替我们说明了原委。皇上没有过问这件事,只为广昌王无诏入京、宁化王隐瞒实情这两件事生气,至今没有追究我们责任的意思。”
苏伯雄便道:“回头收拾一份礼物,给云阳侯府送去。今日之事,也算是我们给他家带来的麻烦。广昌王觊觎蔡家千金一事,我们毕竟没有亲眼目睹,也没什么实打实的证据,最好是与云阳侯通个气儿,两家一起将事情坐实了,也省得宁化王与广昌王倒打一耙,反怪到我们头上来。云阳侯位高权重,自然是不怕的,我们兄弟却要轮缺,别叫他们泼了污水才好。”
苏仲英忙答应下来:“大哥放心,我都理会得。”又安慰兄长,“蔡家人厚道,不曾说破秘密,大侄女的清名应该还能挽救。实在不成,送她回蜀中,有卞家出面,一样能找到好人家。大哥也不需要太过担心了。”
苏伯雄苦笑,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让他继续去忙活了。
回过头,苏伯雄看向镇西侯:“父亲,事已至此,皇上都知道了,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您先前的打算,是不是该改一改了?”
镇西侯紧紧板着脸:“改什么?宁化王未必就是那个意思。”
苏伯雄冷笑一声:“二弟打了人家的弟弟,也揭破了广昌王私潜入京之事,父亲以为宁化王还能毫无芥蒂地与我们交好么?眼下或许他还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不愿意撕破脸,但等他真正得了势,我们苏家的死路就在眼前了!况且,广昌王犯了这样的事,宁化王也有包庇之嫌,皇上如此生气,怎么可能会不作任何惩罚?且别说广昌王的王爵是否还能保住,只需要皇上一纸旨意,将宁化王撵回封地去,过后的种种算计,便都要成空!趁着如今他还什么都没做成,外人也不知道父亲犯了何等忌讳,赶紧收手吧!否则,真的等到事情无可挽救时,难不成父亲真的要我们全家老小陪您做谋逆罪人,不得好死么?!”
镇西侯的脸再一次涨得通红。他还不甘心,还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他所以为的盟友很快就给了他致命一击。
广昌王还被困在宗人府,宁化王还在宫中罚跪,辽王世子赵硕先跑到镇西侯府来了。他大发雷霆,指责镇西侯纵容儿子破坏了所有人的大计,必须要尽快采取补救措施,比如让苏仲英翻供,否认广昌王诱骗、觊觎苏、蔡两家贵女的罪行,还要苏仲英去联络蔡家,让蔡家也跟着改口供。即使广昌王与蔡家大小姐的婚事无法进行下去,宁化王也绝不能与云阳侯结仇!
至于原本说好的,让苏大姑娘嫁给肃宁郡王赵陌的约定,赵硕就有些不愿意继续下去了。外头关于苏大姑娘的传闻很不好听,他要是真给儿子娶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媳妇,只怕宫里那关是过不去的。他还要为自己的圣眷着想。
苏伯雄毫不客气地把赵硕赶了出去,回头看向父亲,眼中满是失望:“这就是您为儿子的嫡长女选择的人家么?我不同意。父亲,您还是打消了念头吧。其他的事情,也不必再提起。您只管安心在家休养身体,儿孙们的事,您就不必再操心了!”
镇西侯看着儿子,双眼充血,忽然间喷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水龙吟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后续

秦含真在家里听说镇西侯吐了血时,还真吓了一跳。
她连忙问前来送信的秦简:“是因为你们算计小姑父,让他破坏了镇西侯与宁化王的同盟关系,镇西侯才会吐血的吗?”
秦简笑道:“那倒不是。听小姑姑的陪房说,好象是广路的父亲上门说了些不中听的话,镇西侯世子一气之下把人赶出了门,又向镇西侯明言,绝不会答应广路那门婚事,还让镇西侯以后安心在家休养,不要再操心子孙们的事了,镇西侯方才被气得吐血的。不过,如今外头都只说镇西侯是犯了旧疾,听说过苏大姑娘与广昌王那点子事的人,多半会怀疑镇西侯是被长孙女不守规矩气得吐了血,倒没几个人怀疑到镇西侯世子头上。”
秦含真只觉得一言难尽:“辽王世子上门来都说了些什么?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赵表哥不是早就拒绝了联姻?难不成辽王世子还执着地想要履行跟镇西侯的约定?”
秦简道:“当然不是,若广路的父亲没有打消联姻的念头,镇西侯世子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当然是因为他说了婚约作罢的话,兴许还埋汰了苏大姑娘几句。毕竟这件事闹得这样大,广路的父亲便是私心再重,也不可能硬要做主定下广路的婚事。否则皇上与太子怪罪下来,他等不到宁化王得势时,就先要倒霉了。还有,他也说了些让小姑父去更改证供,为广昌王脱罪的话。其实他何必这样多事?真当世人都是傻子么?宁化王自己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他一个堂兄倒是积极地上窜下跳,好象生怕皇上不知道他与宁化王兄弟关系密切似的。”
秦含真不知该如何评价赵陌的父亲赵硕了。原来他不仅仅会拖赵陌的后腿,他无论跟谁站在同一个立场上,都会做猪队友呢。这么一想,赵陌及时果断地选择跟他站在对立面上,不再帮他出谋划策,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她问秦简:“可知道宁化王过后知道了辽王世子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反应呢?”
秦简摇头:“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不过,宁化王如今正忙着把他的弟弟广昌王捞出宗人府,哪里有空理会广路的父亲做了什么?他如今对镇西侯府,估计也冷淡了吧?”
从明面上看,广昌王几乎就是被镇西侯的次子坑进了宗人府的,宁化王一向宠弟弟,心里怎会没有怨言?就算明知道苏仲英并不知道两家盟约,也有广昌王先诱骗人家苏大姑娘的前因在,但人的感情并不是时时都能保持理性的。宁化王看着受了伤折了腿的宝贝弟弟,想到皇帝至今还未对他们兄弟消气,接下来还不知会如何处罚他们,就没办法原谅苏仲英,连带地对镇西侯与世子苏伯雄,也起了怨怼之心。他才不会去考虑自己的弟弟在整件事上需要负多大的责任,只会觉得是苏仲英毁了一切。他还需要这个盟友做什么?
就算他能忍住心中的忿恨,忍辱负重,继续与镇西侯府交好,但有广昌王诱骗苏大姑娘的前事在,镇西侯父子心里有了疙瘩,恐怕也不会象先前那样,愿意与他结盟了。镇西侯府对宁化王而言,已经成为了废棋,他自然不会有心情去跟这位前度盟友商议什么后续,可不就冷淡了么?
宁化王的所有计划,都因为这件变故不得不忽然停摆,之后要如何善后,就是个大|麻烦。这件事若处理不好,他就别想把儿子过继到皇家去了。而他若因此事被连累了名声,就算他还掌握着不少人手,也不可能震慑住所有宗室皇亲、文武百官,让他们不反对他或他的儿子上位。原本他还能在军权上打点主意,但如今,镇西侯这边已经是断了希望,云阳侯府更是结下了仇怨,不可能再答应联姻。剩下一个云帅,最是精乖不过的,他真会因为王家女给云家生了两个子嗣,就冒着风险站在宁化王这一边么?
宁化王如今麻烦缠身,还有些自身难保的意思,但他又不能丢下弟弟不管,因此还在恳求皇上开恩,对广昌王从轻发落。他一边要找大夫给弟弟治伤,一边要请动宗室里的长辈为弟弟说情,同时还得修正一些计划,以应对他失去镇西侯府这个盟友之后会遇到的困境,简直就忙得飞起。他暂时连报复行动都没时间去做,又不能一味追究苏仲英,将人逼到绝路,会惹恼了镇西侯父子泄露自己的秘密。云阳侯那边,他更不敢招惹了,只能一个劲儿地解释事情完全是误会,好让云阳侯不因此而敌视自己。
他如此苦逼,秦含真与秦简却松了口气。现在看来,镇西侯府的危机应该已经解决了,虽然镇西侯被气得吐了血,苏大姑娘的闺誉也受到了影响,但相对于成为大逆罪人被全家抄斩,这点代价根本算不了什么。前者本来就有伤病,慢慢治就好了,后者完全可以嫁到京城以外的地方去。镇西侯世子果断地抛弃了父亲的主张,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再加上苏仲英坏了宁化王的事,他们兄弟身上有不臣之心的嫌疑顿时消失了,想必日后的仕途也会渐渐顺利起来。就算不能拿回西南军权,也不怕找不到好差使。
不过,秦含真与秦简对镇西侯府的前景乐观,不代表镇西侯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也许是因为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长子,竟然公然违背他的意愿,小儿子看着乖巧听话,却给他闯下了最大的祸,他如今连在自个儿家里,也无法再当家作主了,只有一个妻子愿意听他的话,可是妻子却无法做外头事情的主,只能任由长子接过家中大权。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只能躺在床上休养,什么都干不了,怎会不生气难过?一把年纪了,留下了这么多伤病,还吐了血,莫非他命不久矣了?
镇西侯的病情眼看着似乎重了起来,连宫里都得了消息,皇上特地派了太医到镇西侯府给他看诊。而且,不知是不是为了安镇西侯的心,皇上提前将镇西侯世子苏伯雄的差使给定了下来,让他到城卫军去做了一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不上不下的官,品阶上是合适的,与苏伯雄的资历正相衬,听着也体面,但并没有独立掌军的权利。而且,城卫军还是云阳侯的天下,苏伯雄根本翻不了天,就是空傲资历罢了。这跟镇西侯原本期盼长子能得到的职位相比,实在差得有点远。
镇西侯接到了旨意后,到底是高兴,还是憋屈得想再吐一口血,那就真是难说得很了。
承恩侯府是镇西侯府的姻亲,秦仲海与秦简又心知肚明自家做了什么,因此听闻镇西侯病情加重的消息后,还是意思意思地知会了许氏与姚氏,让她们给镇西侯府送了些兴许用得上的药材、补品什么的,再由秦仲海亲自过去探了病,也探了点消息。
镇西侯世子夫妻俩再也没提起过要把长女许配给秦简的话了。不过秦幼仪的陪房们倒是传了些小道消息回秦家,道苏大姑娘生病了,也不是什么大症候,但她又惊又怕,又气又悔的,也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恐怕没几个月的休养,是不可能恢复正常的,想要立刻送她回蜀中避风头,也成了奢望。如今镇西侯世子夫人卞氏力排众议,极力劝说得丈夫点头,将长女留在家中养病。为了避免有没眼色的下人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卞氏还拖着虚弱的身体,硬是跟弟妹秦幼仪达成了协议,参与到府中中馈来,大为改善了长女的日常待遇与生活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