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贞若有所思,转头冲她笑道:“无论这人是什么来头,他也没可能会出现在云阳侯府,我估计是不会再遇上他了。秦三妹妹放心就是。”
是这样最好。秦含真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今晚回家后,立刻就把戚三公子的画像画出来,等明日一早,就打发人送到阿寿手上去。赵陌如今也不知在哪里,但阿寿见过广昌王,想来辨认画像的任务,他也是能胜任的。
宁化王妃的车驾没多久就先行离开了。其实她倒想谦让蔡元贞,但蔡元贞对她先前的言行印象不佳,生怕真个背了黑锅,坚持要请她先走。她没法子,又不能一直在路上与蔡家人你让我,我让你的,只好先走一步了。她一走,蔡元贞就立刻命人加快行程,要尽早将秦含真送到家,好弥补方才一场意外耽搁的时间。秦含真倒不大在意,见蔡元贞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保持着沉默。到了自家门口,她就告辞下车了。
蔡家马车迅速离开,秦含真回身进门,就嘱咐了前来迎接的周祥年:“今晚多亏蔡大姑娘送我回来,回头请周叔备一份谢礼,送到云阳侯府上去。”
周祥年应下了,又道:“姑娘的马车还在柱国将军府,已经跟他家的人说好了,明儿一早就打发人去把车运回来。只是那车也有些年头了,又连着坏了两遭,车夫说多半是修不好了,即使修好了,也要花不少力气钱财,倒还不如重新打一辆新车。姑娘觉得如何?是打新车还是修好旧车继续用?”
秦含真想了想:“若车还能修,而且不算太费钱的话,那就修一修吧。实在不行,也只能打新车了。这回要打的话,先跟我说一声,我可能需要对车身和车厢做点小改动。”经过今晚的事件,她忽然发现自家马车还有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周祥年全都应下了,秦含真便先去了正院。秦柏与牛氏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但因为担心孙女,连衣裳都还没换,见她神色如常地给他们请安问好,才松了口气。
牛氏拉着秦含真的手问:“怎的耽搁了这许久?我听说蔡家的马车被人撞上了,还有人受了伤。虽说报信的婆子再三说了你没事,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直到如今看到你确实安好,才放了心。”
秦含真道:“蔡姐姐的丫头撞着了车壁,出了点血,晕过去了。此外就是几个随行的人磕着碰着了些,并没有大碍。今晚撞上来的是宁化王妃的车,他家的护卫实在好没规矩,在京城内城的大街上,看都不看路,就往灯火通明处撞过来,真以为晚上内城会没人吗?京城可比不得宁化,处处都以他们宁化王府为尊,撞了人也是白撞。”
秦柏闻言立时皱了眉头:“宁化王妃?”他之前并不知道与蔡家马车起冲突的是宁化王妃的仪驾。
秦含真便把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只瞒下了戚三公子这个人。
秦柏听完后,就一直在沉思,但脸色肃穆,似乎是遇上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秦含真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祖父,他老人家推断的时候,估计会遇到不少困难吧?但她又不好说出自己是知情人的话,怕祖父会埋怨自己隐瞒了他。
但秦柏无意跟妻子、孙女谈论某些严肃的话题。他问了秦含真几个细节之后,就把她打发走了,还让她早些歇息。
秦含真回到自己的院子,简单梳洗过后,就来到画案前,开始画那位戚三公子的画像。
她在人物画方面并不算出色,水平跟她的山水楼台街景没法比,但人脸器官的比例却没问题,一些细处的技巧也知道不少。她一边回忆戚三公子的长样,一边不停地用笔试着画下他的模样。废了七八张纸后,她总算画出了一张至少有七成象的白描人物肖像图。
只是这图看起来有点象是官府通缉令上的画像,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去,估计会误会戚三公子乃是一位逃犯吧?
秦含真将肖像图放好,收拾了画具,才发现已经过了三更。丰儿和百巧还在隔间里陪她,听候她的吩咐。百巧大约是困极,已经歪在罗汉床上睡着了。丰儿还清醒着,听见她的动静,连忙过来陪她回了卧室,又服侍她洗脸松发,上床歇息,方才吹熄了灯火,退了出去。
一夜无话,次日起来,秦含真还没梳好头呢,就吩咐丰儿把那幅画像送到辽王府阿寿那里去,一定要亲手转交,不要过别人的手。
丰儿接过了画像,叹了口气:“姑娘如今都让我做出门跑腿的差事了。虽然能出去玩是件美差,但这大冷的天,我还是更乐意待在暖和的屋子里。”
百巧白了她一眼:“啰嗦什么?姑娘吩咐你去做事,你照做就是了。我倒象出门跑腿呢,谁让姑娘从不把这种事交给我去做呢?”
秦含真笑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李子不在,我只能让丰儿代劳了。如果找侯府里的下人,就怕他们不知轻重地打开画卷看,又或是把这件事到处跟人说去。”
丰儿问她:“姑娘打算什么时候把李子叫回来?他如今留在广州替姑娘办事,办的是什么,姑娘又不肯告诉我们。他不在姑娘身边,有事需要找人办的时候,总是不大方便。”
秦含真却觉得,自己交给李子的任务更重要,宁可他在广州那边多留些时日。虽然父亲秦平也在广州,手里权力更大,也有更多的人手,但他不象李子那样,处处听自己的吩咐,兴许未必会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为了确保自己关心的那件事能顺利办成,秦含真还是决定将李子留在了父亲身边。他会谨守自己的命令行事,需要的时候,也会请求秦平的帮助。如此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丰儿将画像送了出去,回来时告诉秦含真:“阿寿说,那画像上的人确实就是姑娘说的那个人。他还问姑娘怎么会遇上那人的?”
怎么遇上的?真的是偶然遇上的,还两次都看到他鬼鬼祟祟地掩人耳目,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没多久就有了最有可能的答案。
因为神隐已久的赵陌,忽然上门找她来了。

水龙吟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来访

秦含真听说赵陌来的消息时,正在埋头练画,还有些不敢置信呢:“真的是赵表哥来了吗?就在正院那边?”
百巧笑着再三说了是,她便忙忙收拾画笔,洗了手,又去换衣裳梳头。莲实替她梳了个单螺髻,只插了两根珍珠单簪在上头,虽然挺符合她平时的打扮习惯,但她觉得未免太简单了些。莲蕊在旁瞧着,手快脚快地取了个乌木嵌螺钿的小首饰盒,打开给秦含真挑,里头装的却是一支点翠多宝步摇簪,这又稍嫌过于华丽了一点。最后还是丰儿取了一朵玉石花瓣嵌米珠花蕊的头花来,给秦含真别上了。秦含真匆匆在唇上抹了一点胭脂,便要赶到正院去。
才出门,迎面就遇到了赵陌。
赵陌手里捧着个盒子,面带微笑地对秦含真道:“表妹今日这一身衣裳真衬你,海棠红显得你更白净了。”
秦含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专门换上这一身颜色鲜亮些的衣裳还真是没有错,至少赵陌看着就觉得好。她笑着对赵陌说:“赵表哥这是才从正院过来?我听说你来了,正要过去呢。”
赵陌道:“我已经给舅爷爷舅奶奶请过安了,如今是特地来见表妹。我得了一样好东西,留着自己使,不过是白收着,实在是浪费了,还不如送给表妹,才不辜负了宝物。”
秦含真好奇:“什么好东西呀?”
赵陌笑着走进屋,秦含真忙跟了进来,看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小心地将手中的木匣子打开,展示给她看。
秦含真瞧了木匣中一眼,发现是一方砚台,颜色还挺特别的,青青绿绿,有些象是玉的模样,但绝对不是玉。砚台整体呈不太规则的梯形,右边大半部浅浅凹了下去,但大体上是平整的,凹位一侧浅浅地雕刻了些山坡房屋的图样,山坡下方,是淡淡的水纹,正好与砚石本身的纹路连在了一起,仿佛万丈波涛,斜上方还依着石纹,刻了些若隐若现的山峰、云朵。这是一方极精致的砚台。
秦含真凑近看了几眼,又拿在手里摸了摸,有些惊喜地看向赵陌:“这个是洮砚吗?”
甘肃洮砚,乃是四大名砚中储量最少、最难开采的一种砚石,听说宋以后就已经断采了。如今除了皇宫大内、世家高门中还藏有洮砚以外,民间几乎难见其身影。秦柏有一方洮砚,乃是重回京城后,皇帝赐下来的。他十分珍惜,平时都不肯拿出来用,只有在写一些重要的奏折文章,又或是要画画赠送给十分看重的朋友时,才会祭出这方宝砚来。秦含真曾经看过摸过,但用就只用过一回,写了几十个字而已。以秦柏对孙女的疼爱程度,他对这方洮砚的珍视,可见一斑。
没想到赵陌如今会拿出一方洮砚来,还说要送给秦含真。
秦含真越想越惊喜了:“赵表哥,你这是哪里来的?真的打算送给我吗?”
赵陌笑着将砚匣放到秦含真手中:“既然说了给你,又怎会有假?这是皇上赏我的。我平日用惯的砚台本来就是御赐,哪里用得了这许多?正巧这洮砚做书画砚极好,表妹又每日练画,索性把这方洮砚给了你,才算是物尽其用。”
秦含真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砚台,想了想,道:“那就当是赵表哥借我用的。你什么时候需要拿回去了,只管跟我说。”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洮砚,半点没有私占好东西的想法。
赵陌却只是微笑:“既送了给你,又怎么能说是借你的?你只管用。我若真个需要了,再问表妹借回来,也是一样的。”
秦含真含笑瞥了他一眼:“其实还不是一样?只不过是名义不同。但以赵表哥与我的交情,名义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反正这洮砚以后我们一块儿用就是了。”
赵陌耳根子红了一红,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秦含真把玩了一会儿洮砚,就将砚匣盖好,小心地收起来了。她让丰儿上了茶,然后守在门边,不许其他人靠近,便在赵陌对面坐下,问他:“皇上无缘无故怎会赏你这样的好东西?可是赵表哥又立了功劳?”接着压低了声音,“是宁化王那边查出什么证据了?”
赵陌笑着点了点头,问她:“我听说表妹两次遇见了广昌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含真本来是想问清楚些宁化王那边的情况的,但赵陌既然问起广昌王了,她便先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然后道:“我怀疑广昌王可能早就对苏大姑娘有意,不过不知为什么,没有上门提亲,反而要促成她和赵表哥你的联姻。但我觉得,广化王妃昨晚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撞上蔡家的马车,广昌王还扮作护卫的样子掺了一脚。我有些担心,他们这是又盯上了云阳侯的军权。”
赵陌笑笑:“自然是云阳侯府。镇西侯如今手里失了军权,朝廷又迟迟未对镇西侯世子将来的官职有所安排。云帅那边则一直态度淡淡地,尚不肯松口。云阳侯不但现掌着城卫大权,家中子侄部将还遍布全国各地卫所,甚至还有人在皇宫大内任职。若能得到云阳侯的支持,镇西侯又算得了什么?别看如今镇西侯与我父亲打得火热,似乎对宁化王的盘算蠢蠢欲动的模样。没有军权,他不过是只纸老虎。皇上对他有忌惮之心,如今更添了不喜,将来会不会安排镇西侯世子执掌军权,还是未知之数。宁化王想另找更稳妥的助力,也是人之常情。”
赵陌心中暗忖,广昌王对镇西侯的长孙女,竟然有那样的心思,怪不得他会冒着被人发现身份的风险跑到京城来,还借着父亲的名头,冒充小厮来见自己。恐怕这是广昌王知道了亲兄长有意促成镇西侯长孙女与自己的联姻,心有不甘,才想来见自己一面吧?
其实这算什么呢?广昌王与他一样是郡王,与兄长宁化王只是岁数、序齿不一,身份其实是相同的。他看中了哪家的女孩儿,对方与他两情相悦,身份也匹配得上,求到太后、皇上面前,讨一个赐婚,又有什么难的呢?他何必要坐视兄长将心上人另嫁,自己却一声不吭,除了冒险上京来见所谓的“情敌”,就不再做任何努力?他这样的懦夫,就别提什么倾慕,什么喜欢了。换了是他赵陌,绝不会容许有任何人抢走自己心上的女孩儿,更别说自己还亲自促成此事。那跟拿刀割自己的心,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他可没有自残的喜好。
赵陌心中腹诽了广昌王一通,便对秦含真道:“云阳侯府的嫡长女也在适婚之龄,应该还未定亲吧?宁化王与广昌王兴许是打起了她的主意,也未可知。若是蔡家千金,那论家世份量,确实比镇西侯的长孙女要强许多。镇西侯那边,如今军权旁落,若不是还要顾虑镇西侯父子对蜀中旧部的影响力,只怕宁化王都有意赐开他们不管了。”之所以还要促成镇西侯的长孙女与他这个肃宁郡王的联姻,不过是要将人利用彻底罢了。
秦含真哂道:“蔡家姐姐应该是还未定亲。他们蔡家的女儿,听说出嫁都比较晚,通常都要满了十八岁才出阁,因此并不急着给家中女儿定亲事。但云阳侯是什么样的人?他深受皇上信任,手中又握有实权,位高权重,想要给女儿找怎样的婆家不行?宁化王与广昌王算哪根葱呢?即使在宗室里,也不是什么出众的人物,云阳侯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顿了顿,她忍笑瞥了赵陌一眼,“若换了是肃宁王,那兴许云阳侯就愿意了。”
赵陌愣了一下,旋即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秦含真一眼,可惜那眼神瞪得没什么震慑力,倒象是在嗔人了:“秦表妹可别乱说,我心里只愿意娶一个女孩儿为妻,其他的人,无论是何等家世、相貌,我都不会放在眼里。就算云阳侯看得上我,我也是要婉拒的!”
秦含真不好意思地捂脸笑了,然后脸红红地抬起头来道:“我不该这样说的,对不起。”
赵陌怎会真个跟她计较?展颜一笑,也就接受了她的道歉,两人继续原来的话题。
宁化王若有心要拉拢云阳侯,想要促成弟弟广昌王与云阳侯之女蔡元贞的联姻,那么让自己的王妃去“撞”蔡元贞的马车,估计只是一个让双方有机会结识结交的借口。虽然不清楚宁化王妃当时为什么要以一种很可能触怒蔡家的做法去接近蔡元贞,她后续提出要邀请蔡元贞参加自己举办的春宴,应该就是出于加深双方交情的目的了。可惜,蔡元贞先是对宁化王妃印象不佳,后又有秦含真从旁挑拨离间,如今前者对宁化王妃没什么结交的意愿,宁化王夫妻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恐怕难度就更大了。
对此赵陌还向秦含真竖起了大拇指,夸她干得好。
秦含真当时只是灵光一闪,随口就说了几句宁化王妃的坏话。但若能误打误撞地破坏宁化王的诡计,那就太令人惊喜了。只是她还有些不明白:“广昌王又出现在那里干什么?他还真不怕被人认出来呢。苏大姑娘虽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但线索其实已经很接近了,只是不知道他用的是假名字,才会没猜出来而已。广昌王上京一事,也不知道镇西侯是否知情。如果他知道广昌王跟他的孙女有那样一层关系,还不知会有什么打算呢。”
赵陌的表情有些微妙:“镇西侯未必会有什么打算……他想把孙女嫁给我,是另有目的,倒不是仅仅为了让一个孙女做郡王妃而已。”
秦含真忙问:“是什么目的呀?其实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你跟你父亲关系又不好。宁化王他们拉拢你父亲就算了,为什么非要算计你的婚事呢?”
“原因很简单。”赵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因为我是肃宁郡王啊。”
秦含真怔了怔,没听懂:“什么意思?”
赵陌微微一笑:“因为我是肃宁——郡王。”

水龙吟 第一百三十五章 意图

秦含真糊涂了。
赵陌本来就是肃宁郡王啊,都当了将近四年了,这个身份有什么特别的吗?宗室郡王多了去了,跟赵陌同一年受封的就有好几个。赵陌为了封爵顺利,还特地选了肃宁这么个小地方,也是图它离京城近,跟秦家书信往来方便呢。
但这跟宁化王算计赵陌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不过……听赵陌的语气,似乎肃宁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能吸引到宁化王的注意力?
秦含真见赵陌笑而不语,显然是又卖起了关子,也顾不得翻白眼了,转身就去找了当日她在千味居里写的那叠表格出来,翻到赵硕这一张的后头,分析赵陌的优势这里,将肃宁县这个封地的种种好处给看了一遍。
然后她有些迟疑地问:“肃宁……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觉得它跟宁化、广昌这两个地方比,也就是离京近这点算是最大的好处了。”
赵陌笑了:“可不就是离京城近么?快马一日便可到了,虽然地方小些,但并不富庶,不显山不露水的,在里面藏几个人,又有谁会起疑?”他挑起眉毛,笑得有些讽刺,“听说当年晋王与晋王妃就私下养过不少人,专门用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安置在晋王妃的私产田庄里。后来秦王遇袭的案子真相大白,晋王妃母子都被问了罪,这些田庄里的秘密也就保不住了。宁化王虽然不是晋王妃亲生的,但也算是她的儿子。长年耳濡目染的,学会了几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秦含真想起来了,记得临县就有这么一个庄子,听说还挺大的,何氏的兄长何子煜本来就在这座庄子上做事,虽然后来离开了,但关系仍在。何氏害死关氏,被公婆扣在家中时,何子煜特地跑去了这个庄子,把庄子上暂住的晋王妃人手给请动了去救何氏,也因此暴露了这些人手的存在,让前来调查秦王遇袭案的官员起了疑心。晋王妃为了保住秘密,只能选择灭口,可又因为灭口灭得太过迅速,越发令查案的官员起了疑心,一步步摸清了案情真相,也导致了晋王妃母子的失败。
临县那处庄子,不但给晋王妃提供了金钱上的收入,给她一些不欲为外人所知的事情打了掩护,同时还是一处收容人手的地方。一些负责做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的人手,还有一些本来拥有官面上的身份,但需要暗中去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只能暂住在庄上掩人耳目、避避风头的人,就象是当年何子煜请去装扮成马贼,救走了何氏的那群官军那样。
那群人当年是因为乔装改扮,参与了对秦王的袭击,行动却失败了,为免让秦王与朝廷发现他们真正的身份,只好躲进了庄子里。本以为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存在,结果只是一时松懈,受何子煜指使去办点“小事”,就把性命给葬送了。
传闻中象临县庄子这样的地方,晋王妃有好几处,事败后都被抄了。秦含真有些想不通,她费那么大的人力财力物力,去维持那几处庄子,养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人手,到底有什么用?难道象袭击秦王这样的事,她和她的儿子赵碤早就在私底下做过无数回了?她只不过是想要自己的儿子认别人做爹娘而已,在京城使把劲就算了,搞这么大的阵仗做什么?
秦含真就没发现这种庄子能给晋王妃管氏与她的儿子赵碤带来什么好处,也不知道他们都利用这种庄子上的人手干过什么大事,没想到宁化王竟然还重视上了,又打算仿效嫡母生前的作派?
她忙对赵陌道:“这么说来,赵表哥已经查到宁化王打算在肃宁做什么了?他已经在肃宁县置下庄子了吗?这事儿可不是玩的。赵表哥,你千万不能让他得逞!肃宁是你的封地,如果让别的郡王利用那种庄子做下了什么坏事,皇上和太子知道是在你的封地上发生的,就算你很无辜,也难免会落得个失察的罪名。”
赵陌笑道:“我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么?因此一猜到就提防上了。这几日,我回了肃宁一趟,查到了不少消息。哼,其实肃宁离京城虽近,却也有将近四百里地,相比起京畿诸县,其实并非最理想的地方。但京畿诸县离京城太近,几乎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又时常有京郊三大营的军士游走,万一露了馅就麻烦了。因此,宁化王只好选择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置办田庄,更有利于他掩盖自己的阴谋。”
秦含真问:“这么说,他原本看中的并不是肃宁了?”肃宁相比于京畿诸县,离京城是稍远一点没错,但比它更近的还有的是呢,河间、高阳、安州、永清……秦含真又想起了蜀王幼子,他当年好象就曾经想要讨永清县做藩地吧?就看中永清离京城近,又正处于进京的交通要道上了,只可惜没成功,就叫父母连累得被圈禁了。
赵陌点头道:“本来,宁化王是在高阳县置了一处庄子,地方挺大的,但土地不算肥沃,位置还有些偏了,不过胜在离京城只有三百多里,离保定城也不远,要补给和打探消息都还算方便,而且花的银子也不多。庄子是记在晋王侧妃梁氏名下的,管事的还是他们母子从原来晋王府里带出来的旧人。不过,这人虽有些才干,却有个好色的毛病。去岁他惹了不该惹的女人,叫人家的夫主告到官府去了。保定知府要拿他去问罪,他那姘头脱口而出,说出他的主子是王爷,使得这个庄子不得不由暗转明。宁化王若还想利用庄子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就只能搬地方了。”
秦含真万万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出!所以说,置这种见不得光的庄子有什么用?晋王妃的庄子因为旧日的管事何子煜借了人手去救他不干好事的妹妹何氏,就被连累得所有阴谋都曝了光。如今宁化王的庄子,又因为管事的人招惹了风流债,暴露在公众面前。如果连自己的产业,都没有找到足够可靠的人去打理,那他还是别搞什么阴谋诡计了,迟早不会有好结果!
正因为高阳县的庄子出了问题,宁化王只好把主意打到了肃宁。肃宁县与高阳县相邻,他原本的庄子距离两县交界的地方正好很近,如果能就近在肃宁县找到合适的庄子,将人手物品转移过去就方便多了。肃宁县离京城也不远,还是另一位郡王的封地,这位郡王——也就是赵陌——极得皇家宠信。即使有朝一日,朝廷怀疑宁化王有问题,也不会查到赵陌的封地上来,相当于是让另一位无辜的郡王给他宁化王做了掩护,如意算盘打得极响。
秦含真忍不住吐嘈道:“这人算盘也打得太精了,但也太过自以为是。他以为他是谁?又以为你是谁?肃宁就这么大的地方,你还天天为了治理盐碱地的事,到处调查封地内的土地情况,又让人修整道路桥梁。以你对自己封地的了解,如果忽然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还住了许多可疑人物的庄子,你怎么可能会不知情呢?到时候,那一整个县都是你的地盘,他要想蒙混过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陌笑道:“正因如此,他才想要通过我父亲,算计我的婚事。他大约是觉得,我若娶了他同伙的孙女儿为妻,就跟他们成一伙儿的了。哪怕我不知情,又或是知情后拒不合作,就凭着与镇西侯府的姻亲关系,我也摆脱不了他们。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应该还不会公然拿这些事情来威胁我。毕竟比起收容他手下的秘密人手,我还能帮上他们更大的忙呢。”
秦含真疑惑:“你还能帮上他们什么忙?这简直是越来越过分了。你跟他们什么关系呀?他们怎的就有脸算计了你一回又一回呢?!”
赵陌笑着安抚秦含真:“秦表妹别生气,如今我们都知道真相了,自然就不会再上当,你只管放心就是。”
秦含真抿了抿嘴,坚持要问:“宁化王到底还打算让你帮他做什么?”
赵陌看着她的神色,知道她无论如何也要问出个究竟来了,只得不再卖关子,老实回答:“也没什么。你也知道,我这郡王才封了没几年的功夫,光是建王府,还有做土地实验,就费了我不少事。接下来,我就该要考虑王府亲卫的事了。我如今虽然也有亲卫,但满打满算也就是二三百个人,护卫王府勉强够用而已,出门在外时,就比不得别的郡王威风。不过我这人不好排场,也从来没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事,在封地上的名声一向都是极好的,亲卫人手少些,也无伤大局。因此我的亲卫选人,就要挑人品和身手都好的,宁缺勿滥。但我上京这些天,去见了我父亲几回,他几乎每回都要问起我亲卫添人的事,还让我要照着宗室的惯例来,不要显得太过特例独行了,既然已经封了王,该预备的就得预备起来……”
秦含真高高挑起了眉毛:“你父亲要你扩充亲卫?为什么?他有人手要安插到你那儿去?”
赵陌笑着摇摇头:“不是他,是宁化王。”宁化王想要借赵陌郡王府亲卫的编制,藏起他自己的人手。如此一来,顶着肃宁王府卫队的名头,这些人若是悄然接近了京城,要去办什么事,估计皇帝与太子也不会起疑心吧?
秦含真想明白这一点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父亲说的宗室王府亲卫照惯例是多少人来着?我记得……三千到九千都有吧?本朝的郡王好象差不多都是三五千的待遇。宁化王想安插多少人在你这里?该不会有几千人吧?哪怕只有一千都够吓人的了!他到底想要干嘛?起兵造反吗?!还要把不相干的你拖下水去!”

水龙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冲动

秦含真简直要气死了!
宁化王这个坑简直是要害死人!一个宗室王爷的亲卫队,就是他手中能掌握住的军事力量,既是本人安全的保证,也是他军事实力的象征。倘若赵陌手下的亲卫队里,充斥着大量宁化王安插|进来的人手,不但自身安全没法保证,想要亲卫干些什么事,都要看另一位郡王的眼色,若有机密行动,也会直接暴露在对方眼中,而且将来这些人做了什么坏事,还要赵陌去替他们背黑锅!
试想一下,如果宁化王把自己手下见不得光的武装力量转变成肃宁王府的亲卫,日后做出什么让皇帝忌惮的事情来,皇帝派人一查,这些人都是赵陌的亲卫,平时也是在赵陌的封地里生活,再加上赵陌的父亲赵硕与宁化王关系紧密,皇帝还能相信赵陌是无辜的吗?就算他真的相信了,赵陌也有失察之嫌。连身边的亲卫队都无法掌控,被图谋不轨的人算计了,自身却一无所知,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能力?还怎么让人放心把正事交给他去办?赵陌尚不满十八周岁,这一生的前程,恐怕就已经让宁化王的算计给葬送了!
秦含真气得脸都白了,颤抖着声音问赵陌:“这种事……宁化王广昌王那种一肚子坏水的要算计你就算了,他们本来就不是好货色。可是你父亲……他为什么要答应帮着别人来害你?他不知道这种事风险有多大吗?!他自己还可以说,只是让老婆出面帮着联络一下,牺牲一下儿子的婚姻幸福,成功了,他能得到被许诺的好处,失败了,他推说不知情,还有很大可能脱身,反正他参与的程度也不深,毕竟他本来就没啥用处。但是你……你到底是前世欠他什么了?不但婚姻大事被他利用,连封地、人身安全和将来的前程,圣眷,全都要被利用上。宁化王成功了,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连圣眷、前程甚至是婚姻幸福也都一并失去;宁化王失败了,你也要跟着没有好下场。你父亲怎么就忍心这样坑你?!”
赵陌看着秦含真,神情微微动容。他本是微笑着跟秦含真说起这件事的,其实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毕竟,他已经发现了宁化王的阴谋,自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可他没想到,秦含真听完后,没有过问后续,反而关心起他本人会受到的影响。她关心他的安全,他的前程,他的……婚姻幸福。她那么地生气,那么地怨恨他的父亲,无法忍受他在当中受到的伤害。
不知怎的,他的心底暖洋洋的,有一股热热的、甜甜的,又带着点儿酸涩的冲动猛然从内心深处涌出,一下就充满了他的整个脑子。等到他醒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几时站起了身,冲到秦含真面前,伸出双臂,将她搂在了怀里。
秦含真本来气得要跳脚的,可赵陌一冲过来,她就懵了,被他紧紧搂住了,也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她意识到他做了什么的时候,她顿时羞红了脸。
将要成年的赵陌,身高体壮,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青涩的少年。他的身体周遭隐隐散发着一股成年男子才会有的气味,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她还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快得有些超出正常频率,而且……那么的响。秦含真在听到他心跳声的那一刹那,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其实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才对。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第一时间挣脱赵陌的怀抱,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她察觉到了他似乎回过神来了,也发现自己正在做什么。但他也没有放开她。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直至门外传来丰儿的咳嗽声。
秦含真清楚地知道丰儿的各种咳嗽声都有着怎样的含义。这一声,代表着有人进院子了,有可能会看到她正在做什么。秦含真慌忙挣开赵陌,红着脸起身走到他原本的位子上坐下,就看见有个婆子从门外走进来,在院子里跟一个小丫头说了些什么,那小丫头又跑到正屋门前与丰儿耳语了几句。
丰儿没有进屋,直接在门外就扬声向秦含真禀道:“姑娘,夫人打发人来问,郡王爷午饭是在家里吃,还是上东府去?若在家里吃,她就让人准备几样郡王爷爱吃的菜。”
秦含真眨眨眼,偷偷看向赵陌。
赵陌方才也是激动了,如今已经冷静下来。他在秦含真原本的位置上坐下,微笑道:“就在这儿吃吧。我本来跟舅爷爷舅奶奶说,要把洮砚给你,说一会儿话,就要上承恩侯府那边寻简哥去了。不成想与你说话的时间久了,竟到这时候还未过去,索性等吃过午饭再说。”
他也不用秦含真转达,直接就向院中的婆子下了指令:“请嬷嬷替我向舅奶奶转告一声吧,就说我在这儿陪表妹聊会儿天,一会儿就回正院去吃饭。”
婆子领命而去。
赵陌回头望向秦含真,露出一个微笑。
秦含真只觉得脸上烫得很,咬了咬唇,扭过头去不看他。
赵陌稍稍凑近了些,低声道:“方才……我一时孟浪,唐突表妹了。还请表妹不要见怪。”
秦含真偷偷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抬眼望来,忙又扭过头去,小声哼哼:“你……你知道孟浪就好。我早就说过了……不要动手动脚的。叫人看见,象什么样子……”
赵陌眉眼一弯,微微一笑:“不怕,我虽是因一时激动而失态,但门外有丰儿守着,这院里院外又都是表妹的人。即使真叫了看了去,又能如何?她们难道还敢到处嚷嚷去?”他自问这几年里,他人虽然不在京里,但该下的功夫都下了,永嘉侯府上下都早已默认,他将来一定会是这个家的孙女婿。即使真叫下人看见他跟秦表妹亲近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秦含真不知他心中的想法,没好气地回头嗔了他一记:“她们当然不会胡乱对外头说去,但是她们看见了,以后跟我相处时,要是打趣我,我岂不是很尴尬?!她们如果犯了错,我要教训人,你要我怎么端起主人的架子来呢?!”
赵陌低头笑了:“表妹放心,若将来真有哪个不懂事的丫头敢因为这事儿不听你的差遣,我自会替你教训她。”
秦含真斜睨了他一眼:“不必劳烦了。我的丫头,自然该由我管教。”
赵陌举起双手:“好,我绝不会插手,表妹放心。”
他放下手,又含笑看向她:“表妹方才……没有生气?也没有挣开我?”
秦含真的脸顿时又涨得通红,随手就把桌面上搁着的手捂子给扔了过去:“你还要说!既占了便宜,就别卖乖了!”
赵陌将手捂子一把抓住,笑个不停:“是是是,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表妹别生气!”
秦含真红着脸睁圆了一双眼瞪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模样在赵陌眼中,显得多么可爱。他嘴边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说话的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和软:“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表妹也别再生气了。虽然那些算计我的人可恶,可我都发现他们的阴谋了,自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如今是他们在明,我在暗,只有我算计他们的份儿。表妹试想一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秦含真深吸几口气,努力把脸上的热意压了下去,不以为然地道:“就算他们算计不了你,有那个心思就够可恶的了。我最无法理解的是你父亲,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以前我就知道他糊涂,也知道他对你这个儿子不大慈爱,可没想到他竟然糊涂到这个地步,对你也刻薄无情到这个地步!”
赵陌的笑容淡了一些:“父亲……他这几年过得不是很好。虽说比起从前在辽东的时候,他的日子已经好过了许多,毕竟已经不需要再提防王爷与王妃,还有我那两个叔叔的陷害了。可是,他毕竟曾经在朝廷上风光过,当过实差,得过圣眷,还一度离皇储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如今所有的风光都消失了,他又过上了闲人的日子,心里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况且辽东那边一直不太平,他想要插手辽东军务又失败了,生怕有朝一日,连如今的日子都保不住,只能在王爷、王妃和两个兄弟的鼻息下苟延残喘。宁化王巧舌如簧,连一向与他不睦的碤叔都能被他说动,我父亲犯个糊涂,又有什么不可能呢?他如今还盼着自己有朝一日能翻身,即使无法成为皇储,好歹也能做个实权王爷,一如当年他在王家暗助下,在朝中受人推崇时那么风光。”
至于赵陌这个儿子,本来就帮不上他的忙,只会拖他后腿,后来还越发不听话,不肯受他摆布,他需要送走儿子时不肯走,他需要儿子回来时不肯回。更过分的事,竟然越过他直接博得了皇帝与太子的欢心,封了郡王,有了封地,过得比他还要自在风光!
赵陌是他的儿子,连他都无法得到的东西,赵陌凭什么得到?既然得到了,又凭什么不孝敬父亲?为了父亲,让他帮忙尽点力又怎的了?父亲若重新获得了权势,做儿子的难道不会沾光吗?
赵陌无法评价父亲的想法。他对这个父亲,早就已经失望了。即使知道对方帮着外人算计自己,心里也不再感觉到难过。对他而言,父亲……只是一个代名词而已。
不及永嘉侯一家重要。

水龙吟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关键

赵陌其实没有察觉到,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动于衷。
赵硕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父子俩也曾有过父慈子孝的时光。昔年在辽东辽王府里,他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面对着辽王与辽王继妃,还有他们所出的两位小王爷的明坑暗害,始终团结一致,共同对外。哪怕有妾室和庶子掺了一脚,夫妻父子之间的关系仍旧是好的。
只是自从赵陌的母亲温氏去世,这一切就都变了。赵陌难以相信曾经疼爱自己的父亲会变得面目全非,心中的怨恨也就更深。如果赵硕不是曾经做过好丈夫、好父亲,兴许赵陌还不会如此失望。失望得多了,他的心就变得麻木起来。可是再麻木,他也依旧是个人。面对父亲赵硕一次又一次刷新底线的行为,他其实还是会怨,会恨,会愤怒。
正因为有这些怨恨与愤怒,赵陌听到秦含真为他打抱不平的话时,才会激动得失态。若换了是平时,秦含真维护他分明就是常态,他每次都会觉得感动,但感动到忘了规矩礼数,一时冲动跑上去抱住人家女孩子不放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这已经可以证明他当时的心理状态有多么异常了。
他还不自知,以为自己对于父亲,真的早就没有了任何念想,也不会再为父亲的伤害而难过了。
其实秦含真隐隐有些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可那又如何呢?赵陌只是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年人,血气方刚,为亲生父亲的算计而生气难过,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冲动一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她反而更加心疼赵陌,心下已是默许了他这一次的拥抱。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只是一个……很纯洁的拥抱而已。
秦含真红着脸,这么想着。
她偷偷看了赵陌一眼,谁知赵陌也正好看过来,他发现了这一点,便冲她微微一笑,仿佛心中没有半点阴影。
秦含真连忙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道:“你父亲的想法太可笑了。他竟然真的觉得自己离皇储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弄清楚,当初皇上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过继侄儿为嗣,反而是借着他与蜀王幼子做挡箭牌,吸引朝廷内外的注意力,暗地里却让太子悄悄儿出京寻医,直到寻访到神医,太子的身体确实大有好转了,平安回京,方才公开了这个事实。说白了,你父亲就是被骗了而已。”
以皇帝对太子这个唯一子嗣的重视程度,秦含真觉得,就算当年太子没有找到神医,治好了身体,只能拖着病体残躯返回京城,估计皇帝也不会过继嗣子取代他吧?皇帝都还没有正式提出过继之事,那一波又一波有心上位的宗室子弟就无视太子的存在了,真等有人上了位,太子又会落得如何下场?他人还没死呢!就算太子撑不下去,没过几年就死了,他也留下了妻妾与亲生的女儿。敏顺郡主不是男孩儿,却是太子唯一活着的女儿,皇帝唯一活着的孙辈。皇帝会容许她受到怠慢吗?
与其过继嗣子,让太子尚在人世,就被人轻视,倒不如直接过继嗣孙算了。好歹太子也算后继有人了,嗣孙得称他一声父亲,得为他养老送终,还要礼敬太子妃,关怀太子所出的亲生女儿敏顺郡主。但凡有一丝儿做得不够好,朝廷上下、民间百姓,个个都能戳他的脊梁骨。这才是对太子最有利的安排。
所以,那什么王家,什么辽王世子,蜀王幼子,还有早早坏了事的前晋王世子等等,其实根本就没有过机会。皇帝只是吊着他们,免得让外人打搅太子静养而已。从头到尾,都只是王家以及部分宗室、皇亲与朝臣在那里上窜下跳,皇帝又几时明白确定地开口说过准备要过继皇嗣呢?
赵陌其实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可父亲看不透,他又能说什么呢?他们父子的关系很奇怪,他一直待在封地上,父亲从不到他的封地去,父子之间连书信往来都不多,而且写的多是套话。有些话,他曾经有心想要劝父亲的,但看到对方的态度,又觉得没必要说出来了。真的说了出来,估计父亲会更加讨厌他这个儿子吧?因为他打破了父亲一直以来的美梦。
秦含真对他的想法有些不以为然:“他对你半点没有慈父心肠,你还这么为他着想干什么?不跟他把话说明白了,他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曾经有多么的位高权重,深受皇上宠信呢。就该让他明白,他其实只是个幌子,他才会认清自己的位置,以后也不会再有妄想了。说白了,皇上是骗过他,但也给了他想要的世子之位。他更应该感念皇恩才对,而不是总想着跟其他不知所谓的人勾结,算计皇家,为自己谋私利!”
赵陌苦笑道:“表妹说得容易,这些话可不能从我的嘴里说出去。”
秦含真也明白他的难处:“也对,没必要为了他,坏了你的名声。其实只要你把自己知道的实情通通告诉皇上和太子,你父亲也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我都怀疑,如果不是顾虑到你,你父亲的世子之位都未必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