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对此只有一句话:“无妨,无论皇上会如何处置我父亲,辽王世子之位,是不会旁落他人头上的。”
秦含真眨眨眼,小声问他:“赵表哥,是不是皇上对你有了承诺?莫非他是属意让你直接以世孙身份,继承辽王王爵?”
赵陌听得笑了:“这倒不是。辽东虽大,离京城却太远了。况且王爷名为镇守,其实如今已经很少涉足军务,只是名义上还是辽东军统帅而已。我觉得朝廷的将军们就已经做得足够好,是否有一个辽王府镇守辽东,并不重要。就比如晋王去世后,世子除爵,庶子被封了郡王南下,原本的晋地已经没有了镇守的藩王,仅靠着卫所驻军,也没出过乱子,军中人士甚至觉得日子过得比先前晋王尚在时还好。辽东应该也差不多吧?反正我父亲和两位叔叔都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子,何必叫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白担了个统帅的虚名,真有战事时,却只能拖人后腿,误国误民?”
秦含真笑道:“你的想法也对。其实蜀王被圈禁后,蜀地就是朝廷派官员与军队去镇守的,有没有蜀王在都没差别,还省下了供养蜀王府的钱财,让国库多得些银子。由此推断,你不继承辽王之位,皇帝说不定会更高兴。你只需要专心把封地经营好了,就比继承别人的烂摊子要强。”
赵陌笑着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当然,肃宁县的地方是小了一点儿,若有机会能让我的封地变大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我没打算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王府,我还没住够呢。”
秦含真有些惊讶:“你想要让自己的封地变大一点儿?怎么个变法?请皇上多赐你几块地吗?”
赵陌想了想,没有明着回答:“谁知道呢?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肃宁县是真的小,还不如宁化与广昌的一半呢。”
既然是随口说的,秦含真就不追问了。她对赵陌方才话里的暗示挺感兴趣,不知皇帝与太子是不是对赵硕已经失去了耐心,决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了?其他人呢?又会是什么下场?宁化王的这场大戏,应该要到落幕的时候了吧?
赵陌却说:“还没完呢,虽说很多消息都已查出来了,但宁化王还未真正有图谋不轨的行径,皇上就算有心处置,也要顾虑宗室们的想法。”
秦含真瞪圆了双眼:“他都干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了,还不够吗?他养的人手,接近军中大将,图谋军权,还有插手你亲卫的事……”
赵陌摆了摆手:“宁化王将私下的人手都藏了起来,不抓个现行,是很难以此为由,指责他图谋不轨的。他接近军中大将,可以拿人际交往为借口,云帅与镇西侯总不会蠢到承认自己有不忠之心。至于我的亲卫,宁化王只是让人私下与我的亲卫长及王府管事结交,透出口风,说认得什么亲戚朋友,身强体健,身手出众,可充作亲卫而已。其实他还没来得及把人安插|进来。”
秦含真明白了:“你们这是想要抓个现行?”
赵陌笑笑:“现行不现行的,估计皇上还没拿定主意。他虽然生气,却还需要考虑大局。这些参与宁化王一案的宗室皇亲、军中大将,人员众多,身份也高,倘若真要从严处置,那就必须要有无可辩驳的明证实证才行,否则无法服众;倘若不打算从严处置,那也需得有时间能让皇上尽量不惊动了旁人,慢慢儿地将他们一个个处置掉。皇上眼下还在犹豫,太子都没有进言,我又何必去多嘴?”
秦含真听得直皱眉:“那还得等多久?万一宁化王采取行动了怎么办?他那些藏起来的人手,始终是个隐患。”
“他的目的是要让他儿子成为皇家嗣孙,只要他觉得这事儿还有希望,就不会贸然动用武力。”赵陌神色淡淡地道,“他的计划已经为皇上所知,不足为患。皇上如今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宁化王的想法并不新鲜,只要太子一日没有生下子嗣,便始终会有宗室中人蠢蠢欲动,想要把自家子嗣推送上位。皇帝灭了一个宁化王,却未必能拦得住第二个、第三个宁化王。想要一劳永逸,关键还在于太子身上。
关于皇嗣,皇家需得拿出一个章程来了。
水龙吟 第一百三十八章 应对
皇家会拿出什么样的章程,这不是秦含真和赵陌能插手的。
不是太子再加把劲,生一个健康的儿子出来,就是真的考虑起过继嗣子事宜。无论皇家最终选择的是哪一种,都必须是皇帝与太子依自己的意愿行事,而非某些野心家暗中推动。
所以赵陌得继续去给皇帝、太子跑腿,既是为了自己攒资历,立功劳,也是要消除父亲赵硕涉案给他带来的不利影响。
秦含真觉得赵陌摊上这样的父亲真是太不幸了。本来就不聪明,还自命不凡,非要掺和自己没能力去参与的大事。
秦含真有些怀疑,赵硕自幼丧母,又不得父亲待见,还被继母视作眼中钉,在皇帝下旨册封之前,连世子之位都不一定能落在他头上,所以,他估计并没有受到很好的教育,本身的性情也有许多不如人意之处。否则,辽王继妃和她的两个儿子也不是什么特别聪明能干之人,世子的地位并不是辽王个人意愿就能决定的,赵硕占了嫡又占了长,礼法上占据了优势,本就是朝廷属意的世子人选,却还是被逼得几乎没了活路,只能偷跑去京城挣扎求存。由此可见其才能有多平庸了,与其他宗室子弟相比,恐怕也只是胜在并不纨绔这一点上了。
皇帝曾经还是对这个侄子抱有过希望的吧?过去还交了不少事情给他办,让他不回辽东,在京城就能立得起来。当时皇帝可没想什么过继不过继的事,只是想给自己和太子找个宗室中的帮手,培养一个实干性的人才。没想到王家插了一脚进来,这个盘算就落了空。倘若赵硕不是被王家哄得昏了头,返回辽东逼死了妻子,抛弃了儿子,回京迎娶王家女为妻,走上了争取皇嗣之位的道路,他的前程估计要比现在光明许多。
世子之位他依然会有,还比现在更稳固;圣眷他也会有,就象他刚进京时那样受皇帝看重;权势他也会有,绝不会象现在这样投置闲散,甚至是辽东军权,他也未必不能插上一脚,有朝廷背书,他这一脚也不会插得多么艰难。除此之外,他还会拥有温柔贤惠的元配妻子,聪明俊秀的嫡长子,兴许还会有一两个省事的美妾,乖巧可爱的庶子庶女,以及更多的嫡子嫡女。他会拥有专属于自己的关系人脉,也会拥有自己的财富和产业。他其实是拥有过同时获得权势与幸福的机会的。
赵硕走错了路却还不自知,对儿子慈爱全无,反生嫉恨之心,跟他说实话,为他分析朝局形势,却打破了他的玻璃心,被他拿孝道的名义欺压。这种人已经无法拯救了,偏又不能背负着污名死去,以免影响到赵陌的名声,真是麻烦透顶。
秦含真想了想,试探地问赵陌:“你觉得我们秦家长房的伯祖父如何?”
赵陌怔了怔:“你是说承恩侯么?他怎么了?”
秦含真道:“他没怎么了,只是多年来一直窝在家里,过他醉生梦死的好日子,几乎连院门都不出。全家人都当他好象不存在一样,外面的人也默认了他要‘静养’,不会前来打搅。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明白,他是失了圣眷,在家圈禁了。可他活得好好的,也没给家人带来太大的麻烦,又没机会出去搞事,大家都省心,不是吗?”
赵陌挑起了眉毛。他听懂了秦含真的言下之意。说实话,倘若赵硕能过上承恩侯秦松这样的日子,倒也不是坏事。问题是赵硕本人甘心么?愿意么?承恩侯只是虚衔,并无实权,辽王世子却是早晚要接手辽王府大权的。承恩侯身边的妻儿子孙家人全都是明白人,配合地管束好了他,不让他出去惹事。但赵硕身边的妻妾下属,又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这一次的风波,就是小王氏通过娘家姐妹,替赵硕牵线搭桥而来。而那位生有庶子的兰雪姨娘,更是暗地里惟恐天下不乱的人物。
赵陌并不认为自己能过上承恩侯府那样的省心日子。不过,秦含真的提议挺好的,他可以朝这个方向努力一把。真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也不在乎是不是要整天跟父亲继母相处了。如果他自己能当家作主,为了管束住父亲和继母,他倒也乐意把他们接到肃宁的王府去住,不过就是多养活几口人罢了,也省得他远在几百里外,整天担忧京中的父亲继母是不是又给他惹了麻烦。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赵陌目前还是将注意力都放在宁化王一事上。
他告诉秦含真,宁化王算计他婚事的同时,其实已经在为日后的亲卫与藏兵两事做准备了。在高阳县与肃宁县交界的地方,宁化王暗中置办了一处挺大的庄子,并将高阳县的人手和车马转移了一部分过去。高阳县那边的庄子经了官府,自然不能马上撤掉,那只会让官府起疑,以为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一经官面就跑。郡王的名头听起来唬人,但封地远在闽西又声名不显的郡王,既没了亲王父亲的庇护又无圣眷,对直隶的地方官员来说,还构不成什么威胁,更别说庄子名义上的主人,只是一位已故亲王的侧太妃了。侧妃,妾而已。高阳县令恰好是个见过世面的,不会被这些王爷太妃的名头吓倒。
幸好宁化王手头颇有钱,才有财力又在肃宁边界处置办了另一处大庄子。这庄子地处偏远,占地还大,因为土地大部分是盐碱地,出产很低,所以价钱并不贵,也不繁华,并不会引人注目。宁化王选在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方便隐藏人手。等到打通了赵陌郡王府的路子,他还能让藏在庄子里的人手以肃宁本地百姓的身份加入王府亲卫队,连县令那边,他都打点过了,只等人手转移完毕,就可以给他们办户籍。
然而,宁化王流年不利。赵陌研究盐碱地治理的方法,去岁研究出了成果,上报皇帝与朝廷,还要等朝廷试种成功,才会推广出去。但他本人可不是个坐等他人出成果的慢性子,自家有封地,自然是要在自家地盘上推广一番了,倘若出产不错,还能增添他的收入呢。因此,赵陌去年冬天上京之前,就已经命人通令肃宁全县,命各地里正清点盐碱地、荒地,预备今年开春后,就开始试种一部分试验出来的耐盐耐旱作物了。他打算先种一批玉米和甜高粱试试,一些药材和树木也可以扩大试种面积。
以赵陌如今在封地上的好名声,还有他到处去做农田实验的旧事在,肃宁全县百姓对他的指令都没什么排斥之心,更兼是郡王府出钱出种子,还可以出租耕牛与农具给佃户使,不少有余力的农民都十分积极地报名去做郡王府的佃户呢。而宁化王庄子周边的农户中,就有这样的人。他自家的庄子中也有大片盐碱地,正在当地里正清点出来的试种田范围内。
通常是不会有人拒绝这种好事的,给钱给种子给牲口,还能让你的荒地种出粮食来,拒绝的才是傻子。当地里正和百姓民心所向,宁化王便进退不得了。如果不允许郡王府拿他的地去试种,只会引来他人怀疑。想要自己先下手为强,种一些寻常作物去掩人耳目,那就得劳动他那些干脏活的人手去种地了,他们能干得了?要是找佃户或是雇工去务农,外人一进庄,他庄里的秘密就有机会外泄。而答应郡王府拿他的地去试种,也同样会有泄密的危险。
宁化王只能暂时腾出一部分人手来,装作佃户去收拾自己的地,表示要自己试种,拒绝外人进庄。这种方法固然可以暂时保得庄中秘密不外泄,却不是长久之计,地里的出产要是不如周围的试种田,周边的人早晚会再提试种之事,还会将肃宁县百姓的目光都吸引到他的庄子上去。肃宁才多大?赵陌早晚会知晓,然后找上门来。除非宁化王早点收服他,否则这一关是绝对过不去的。
赵陌笑着对秦含真道:“我已经先把情况告诉了皇上与太子,过不了几天,肃宁县令就要换人了。宁化王原本打通的路子行不通,他的人手想要在肃宁落户,就是白日做梦!接下来我还要他庄子上的那些人变成庄稼汉,给我老老实实地种地去。他庄子周围,我也会安排人手,日夜监视。如果有人出庄,那就一直盯着,看他们打算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整个肃宁都是我的,全县的人都是我的耳目,我不怕他的人能飞出我的手掌心去!”
秦含真问:“这些人有可能做什么事呢?宁化王到底是想造反还是怎么的?不是打算把儿子过继到宫里去吗?插手军权,这是打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
赵陌点头:“我也觉得,他这是想先礼后兵。如果皇上与太子顺利收了他的儿子,那他那些人手和军权便不会动用。如果皇上与太子看不中他的儿子,他再改用雷霆手段。不过我觉得他未必有这个胆子,极有可能只是留着使阴招而已。就象当初秦王知道了晋王重病而亡,晋王世子却滞留京中不归的事,晋王妃便派人暗中行刺秦王一样,但凡有别的宗室子弟想要争皇家嗣孙之位,宁化王便要使出阴招去消灭这些与他儿子相争的对手了。但他即使是打算用阴招,而非公然造反,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手下到底有多少人,我也说不清,但光是高阳、肃宁两个庄子上藏的人,就有五六百之多,都是青壮。而且据底下人上报来的消息,这还不是宁化王所有的人手。他在肃宁置办的庄子,少说也可以容纳上三千人,还都不带家眷。另有一个商队,开春后会给他再运一批人过来,这一批估计也有一二百人。这个消息,是我新近从监视的人那里听说的。”
秦含真吃了一惊:“这么多人?他都是从哪里找的人呢?”
赵陌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我不清楚,但那支商队,是来自蜀中。”
水龙吟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帮忙
蜀中?又是蜀中!
秦含真已经不记得自己听到这个“蜀”字多少次了。宁化王的阴谋,好象总跟蜀地搅和在一起。别看蜀王一家如今被圈禁在宗人府,但这存在感还是杠杠的。秦含真也能理解,曾经是风光无限的藩王,如今却沦落为阶下囚,蜀王一家肯定不甘心,想要借宁化王之力逃出生天,也是人之常情。可他家这折腾得也太厉害了,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们?!
她向赵陌吐嘈:“又是蜀王的人吗?他们怎的就不肯消停?要不是总想着上窜下跳,他们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到现在还不肯吸取教训,又想搞事,是不是真要逼得皇上忍无可忍,要了他们一家子的性命,他们才会老实下来?!”
吐完嘈了,她才又问:“这个商队是蜀王的人?看来当初蜀王府被查抄,这支商队没有被清算掉,是蜀王暗藏起来的人手?”想了想,“那宁化王的那些人手呢?跟蜀王府有没有关系?他们该不会其实是蜀王府的人吧?”
赵陌有些惊讶了:“表妹为什么会这样说?”
秦含真道:“因为人数太多了呀,而且象你说的,都是青壮,还身手不错。你在肃宁几年,想要组建个王府亲卫队,都只能找到一二百人。宁化王跟你一样是郡王,就算封地比你的大些,也不是什么富庶繁华之地,他就藩时间也不长,能找到多少可用的青壮?还不是进亲卫队,而是要背井离乡做见不得光的事。既要有能力,又得忠诚可靠,难度更大。他要是放低一些要求,兴许可以找到几百人,可是两三千的人手?那已经是一支军队了。不是我小看了他,他不象有这么大的本事。况且这么多人从他的封地上消失,早就有风声传出来了。闽地常有商队往来,你的商队就常去贩茶,不可能没有听说。可见,这不是宁化王能弄得出来的。”
可蜀王就不一样了,蜀地不但大,而且出了名的富庶,人口也多。蜀王在失势前,在封地上可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他要养一支私军,有王府亲卫队的幌子在,谁又能说他的不是?
而且秦含真记得,蜀王手下确实有一队见不得光的死士,当年在金陵行刺太子,可不就是这帮人做的吗?当年那些人是没逃过,可蜀王总不可能把所有的死士都一次性全派出去了吧?
赵陌听完后微笑道:“表妹心细,我也早就怀疑过。况且底下人去监视肃宁县与高阳县边界的那处庄子,说那庄上的管事是晋地口音,手下的小厮是闽地口音,但那些在庄上深居简出的人,却又似乎是蜀地的口音,而且吃的饭菜口味偏辛辣,为此庄上的厨子还要专程到保定城去采买秦椒回去做菜。由此可见,即使宁化王手下这批人并非全是蜀王的人手,也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蜀地出身。”
昔日蜀王被圈禁时,是跟其幼子一道入的宗人府。但蜀王世子远在蜀地镇守,比起父亲兄弟,又更晚了挺长一段时间才上京,而且没怎么反抗,似乎还很从容地配合前去捉拿他的官员,交出了王府的人手财物。但这也意味着,他在落网前有足够的时间去藏起一些人或者东西,而不为朝廷所知。如果说蜀王世子隐瞒下了自家还有一批藏在暗中的人手,以待时机,那并不是不可能的。而且,这批人还见不得光,交到宁化王手上,宁化王才需要为他们办假户籍,否则根本没法解释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更没法安插到肃宁王府的亲卫队中去。
秦含真拿出纸笔,一笔一笔将宁化王干的那些坏事里头,有蜀王府出现的部分都写了下来,然后一件一件清点过去,发现蜀王府的存在感高得有些不同寻常。
宁化王拉拢的几方人手里头,嫡兄赵碤的用处应该是在管家和宫里的惠太嫔身上;辽王世子赵硕的用处多半是在儿子赵陌身上;镇西侯府是换防到蜀地的西南边军以及可能到手的京城军权;云帅是京西大营的军权;云阳侯府是城卫军的大权;蜀王府呢?除了人手,是不是还有财物?
宁化王出手很阔绰啊,他有这么有钱吗?虽然他们母子三人从原来的晋王府拿走了不少东西,但再多也是有限的。当初晋王府可是被朝廷出面封了的,而且晋王在世时,他们母子受正妃压制,即使得宠,也不可能积攒下大笔钱财,多得些赏赐就不错了。等晋王妃失势,王府也被抄了。宁化又不是个非常富庶的地方,宁化王能搜刮到多少财物?只怕他手上有不少钱都是蜀地来的吧?
还有,宫宴那日蜀王府小县主摔伤,碰巧惠太嫔也在场,他家是不是还参与了宁化王与王家女一伙人在宫里的勾当?
赵陌站在桌旁,看着秦含真写出来的东西,渐渐形成了表格,也越发直观了。他的神色变得肃然,喃喃低语:“要劝太子提防惠太嫔了……”
秦含真意外地抬头看他,不明白他怎么说着蜀王府和宁化王,忽然就跳到惠太嫔身上了?她问:“惠太嫔那边近来有没有动静?”
赵陌摇头:“据说她一直留在自己的屋子里,为小县主祈福。除了偶尔去一趟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几乎足不出户。”
秦含真撇撇嘴,道:“蜀王府的小县主年纪太小了,而且这次伤得很重,如果说她藏奸,我估计也没人信。”除非是重生或者穿的,否则三岁的孩子没那么逆天,“但她身边的人肯定有问题,最好还是查一下。我虽然不清楚王家人和惠太嫔到底有什么阴谋,但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也太过分了。要是小县主真的成了瘸子,她这辈子怎么过呀?”
赵陌叹息一声:“无论小县主伤得如何,她这辈子也难过得好了。”
秦含真想起来了,蜀王世子正在圈禁中呢,小县主还是凭着身体的病情,才能进得慈宁宫,过几日安乐日子的。她要是平安无事,健康如常,说不定就要回宗人府圈禁去了。这么一想,似乎她受不受伤,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好日子过,除非蜀王府有咸鱼翻身的一天。
秦含真也忍不住要叹息了:“不管怎么说,她的伤一定很疼。她才多大呢?就要受这种罪。”她叹气着摇了摇头,对赵陌道,“惠太嫔那边,她的家人可能是个关键。”
赵陌点头:“我已经打发人去管氏老家查访了。管家近年势微,不过依然有子弟在外为官,日子倒还过得。惠太嫔本姓吕,她的家人当年被放了良,但因先帝管皇后与惠太嫔有约在先,管家至今还留着吕家人。名义上是放了良,实际上他们依旧是管家的管事一流,目前替管家打理着一家铺子,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愁温饱。但我的人到那铺子里去看时,发现如今经营铺子的是一对当地雇来的夫妇,说是吕家人年前就上京城探亲去了,是他家在宫里的娘娘特地打发人去接的。”
秦含真眨了眨眼:“这不是真的吧?”刚好就在宫宴之前呢。
赵陌冷笑了一下:“管家家主对此一无所知,事情是碤叔通过他在管家的表兄弟去办的。惠太嫔在宫外哪里有人手?几十年都没有过动静,吕家人在管家庇护下生活得好好的,她没事派人去接他们做什么?”
秦含真皱眉道:“那些人拿住吕家人,是想威胁惠太嫔为他们办事吧?我们要是能查出吕家人在哪里,说不定能说服惠太嫔说实话。”
赵陌点点头:“已经派人去寻找了。如今惠太嫔在宫里也没什么动静。太子妃正暗地里做手脚,慢慢换掉她宫里的人手,安插耳目,总能摸清她到底要做什么。”
秦含真叹气:“赵表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查到那么多消息了,真是不容易。你辛苦了。”
赵陌怔了怔,笑道:“这倒没什么,我虽然忙碌了些,但能查到有用的线索,就不算是白费了功夫。”
秦含真问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我虽然不方便出门,手下也没什么可以差遣的人手,但我也有我的优势。象是这一回柱国将军府的寿宴,我不就打听到不少消息了吗?过几天我还要上云阳侯蔡家去赴春宴,说不定又能有所收获呢。”
赵陌笑着说:“表妹不必操心,若能机缘巧合遇上线索,那自然再好不过,却也不必强求。表妹更不需要为了打探所谓的消息,就暗地里冒险。倘若你出了事,叫我如何受得了呢?”
他这也是一片关怀之心,可秦含真不想偷懒:“我就是想帮着做点事……”
赵陌笑了:“这也好办,就象表妹如今画的这表格一样,直观实用。等我查到什么琐碎的线索,就请表妹也照这样画表格分析一番,看能不能推断出更多的蛛丝蚂迹出来,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呢。”
这种小事有什么可说的?她随手就能画出来了。她是希望能帮上更大的忙的,还提议:“要不要跟祖父说实话?那样我们说不定就能借用家里的人手了。镇西侯府那边,你不方便出面,我们应该有办法可以打探一下消息。”
赵陌眼神一虚,干笑道:“这不太好吧?若叫舅爷爷知道我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劳烦表妹,他定会觉得我胡闹了。”不等秦含真再言,他就顾左右而言它,“要是李子在京城,我说不定就要借他一用。但他既然还在岭南,我就不必多事了。表妹无须担心我,倒是自个儿再出门时,身边得多带两个人才是。象先前那样马车接连坏了两次的事,不应该再发生了。”
秦含真扁了扁嘴,有些不甘心地应下了。
这时,先前来过的婆子再次进了院子:“郡王爷,三姑娘,侯爷和夫人那边正传饭呢,让小的来请二位。”
秦含真与赵陌对视一眼。赵陌轻声说:“那我们先过去吧?”
秦含真小声应了一声。
水龙吟 第一百四十章 坦言
午饭丰盛无比,几乎全都是赵陌在秦家三房时爱吃的菜。
赵陌埋头吃得开心,牛氏还时不时劝他多进些,又让人给他舀汤:“我特地嘱咐厨下的人给你炖的,最是清润滋补,这个季节喝最好不过了。可怜见的,这才半个月的功夫,你怎的就瘦了一圈?人也黑了许多,可见是在外头奔波劳累,吃尽了苦头。既然如今能歇口气了,就得多吃点东西,补回元气才是。”
赵陌朝她笑得乖巧:“谢舅奶奶,其实我也不算累,就是在外头不如在家里吃得舒心,总想念着舅奶奶的好汤好菜。”
牛氏怜爱地说:“你既然喜欢,就多到家里来,多吃舅奶奶的好汤好菜补身体。外头的饭菜哪里能跟家里的比?就是辽王府的厨子,也不如咱们家的厨子合你心意。”她都在考虑,是不是送一个厨子给赵陌算了。但想到家里的厨子做的菜,秦柏与秦含真也很爱吃,她又有些舍不得。
赵陌怎会要永嘉侯府的厨子?有厨子做借口,他上门来蹭饭也名正言顺些。他笑眯眯地对牛氏说:“只要舅奶奶不嫌弃,我以后只要在京里,就天天过来。”
牛氏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只管来,我让他们天天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又挟了一筷子菜给赵陌,完了她还叹道,“你才多大年纪?就要这么辛苦地出门办事。宫里的皇上也使唤得你太狠了。朝廷上那么多大人,差遣谁不行呢?偏要叫你这般辛苦。”
秦柏不赞同地说:“夫人此言关矣。皇上看重广路,是广路的福份。他这样的年纪,正是该多历练的时候,办事多了,有了经验,日后便可承担起更重的责任来。若只是贪图安逸享乐,京城里的闲散宗室子弟有的是,他们除了顶着个宗室的名头,又有什么好名声、好前程了?广路若象他们那样度日,整日花天酒地、游手好闲的,日子倒是过得轻松了,可那跟酒囊饭袋又有什么区别?”
牛氏嗔道:“我不过是心疼孩子罢了,倒惹来你这一大通话。你们男人总想着建功立业,我却盼着孩子们能平安喜乐就行了。跟你说不通,我跟孙女儿说去。”说完就问秦含真,“你说祖母说得对不对?”
秦含真只能干笑,这种时候,站谁的那一队,都是吃力不讨好。祖父母老人家耍花枪,小辈们就不要掺和了。
赵陌埋头专心吃菜,时不时偷看秦含真一眼,也同样非常有眼色地没去参与秦柏与牛氏二老的斗嘴小情趣。
吃过饭,赵陌寻思着要到东府去寻秦简说话,但又舍不得就这样丢下秦含真,便打算拐她到花园里去,借着饭后散步,然后一同去寻秦简的借口,再跟秦含真相处一阵。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柏就先发话了:“广路随我到书房来,我有话与你说。”赵陌没办法,只好辞别了牛氏与秦含真,随秦柏去了。
秦含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舍,她其实还想再跟他多说一会儿话的。他如今有差事在身,今天一别,还不知道能在京城待几天,又要多久后才会回来了。
也不知道祖父寻赵陌去,是要说什么事呢?会不会是要询问赵陌近来的差使?祖父秦柏已经从皇上那里知道了一些内情,或许心中也在担忧吧。
秦含真猜得没错,秦柏把赵陌叫去书房,摒退左右,就是为了问起他调查宁化王的事。秦柏从皇帝与太子那里听说了一些消息,虽然不全面,但也足够令人胆战心惊了。在这种时候,赵陌在出入皇宫后,就在京城消失不见了,多日后返回,一身风尘仆仆。秦柏又不傻,怎会猜不到他是干什么去了呢?况且依照皇上所言,辽王世子赵硕也有涉案之嫌,赵陌要洗脱自己的嫌疑,为生父赎罪,定是要出一分力的。既然赵陌是知情人,秦柏便向他打听情况了。
赵陌也不知道秦柏到底知道多少,先是问过皇帝与太子都提了些什么话,方才斟酌着拿自己调查出来的一些情况说了,当中倒也没有皇帝与太子严令他不得透露的内容。那些内容,连表妹秦含真都不知道呢。
但光是赵陌透露出来的这些情况,秦柏就已经听得心惊不已了。他看着赵陌,连连摇头叹息:“你父亲何其不智?!他根本没有一丝希望,为何就非要往绝路上走?他什么都不必做,就已经能稳坐辽王世子之位,将来也不会有其他人夺去他的辽王王爵。他何苦搅和进这滩浑水里?成功了,他所得的不会比如今多多少。但失败了,他却连翻身的希望都没有了。他到底在图什么?!”
赵陌低下头去:“我也不知道他在图什么,兴许……他还在怀念过去风光的日子,想要重获权势吧。”
秦柏摇头:“他从前那是什么风光?不过是借着皇上的圣眷,甘心受王家的摆布,被虚假的谎言所迷惑,以为自己真的得到了权势地位罢了。但那些都是虚的,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获得过权势,如今又何必自欺欺人?倘若是真个知道自己走错了路,有心改过,重获皇上谅解,那就该老老实实做人,让皇上看到他的好处,而不是又打起了歪门邪道的主意,行不忠不仁之举。”
赵陌没有说话。在秦柏面前,比不得在秦含真面前自在,他说话还是要斟酌着些,并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秦含真不在意的事,秦柏未必不在意。
秦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言安抚赵陌道:“你放心,镇西侯府那桩婚事,只是你父亲与镇西侯一厢情愿,皇上不会应允的。你如今简在帝心,皇上正打算留着你给太子殿下用,又怎会容忍旁人胡乱摆布你的终身大事?”
赵陌僵了一僵,浑身不自在:“舅爷爷……您听说了?”他本来不想让秦柏知道的……
“我自然是听说了,皇上告诉我的。”秦柏随口道,“太子非常生气呢,皇上也觉得很不象话。你父亲如今是越发糊涂了,镇西侯也是老糊涂,跟宗室藩王世子打起交道不说,竟然还对皇室生出不满来。皇上一片仁慈恤下的好意,都叫他辜负了!”
提到镇西侯府,秦柏就忍不住叹气。长房大嫂许氏千挑万选,才给唯一的嫡亲女儿选了这么一门亲事,谁知过门后就一切都变了,婆婆严厉还好说,到底秦幼仪夫妻俩是恩爱的,也没什么妾室庶子戳人心肺,只是少与娘家接触罢了。可如果镇西侯涉嫌谋逆,这就麻烦了。谋逆是十恶不赦的重罪,秦幼仪一家四口无辜受累,要丢了性命,岂不是太可怜了?想到这一点,秦柏就越发厌恶镇西侯糊涂愚蠢,不忠不慈。
赵陌犹豫了一下,便把镇西侯世子夫妻俩并不赞同镇西侯在长女婚事上的选择一事告诉了秦柏,还道:“镇西侯世子夫人应该是相中了简哥,一直热心地想要跟长房交好。听她的语气,似乎他们夫妻二人早有共识,都与镇西侯不是一条心。但镇西侯在家里霸道惯了,做儿子的未必能拗得过他。这门婚事对简哥而言是个麻烦,能避开些,还是避开的好。如今要顾虑秦二姑奶奶母子,已经足够让舅爷爷头疼的了,何苦叫长房跟苏家再添一重纠葛?”
秦柏顿时肃然:“这事儿我不知道。其实简哥的年纪,早就该定下亲事了。他祖母母亲都盼着他能考中进士,说亲时能说到更高的门第。但其实夫妻相处,家世权势都是次要的,最要紧的还是媳妇儿性情要好,两个孩子能合得来。我会劝一劝长嫂,尽快给简哥说一门亲。即使不能即刻说定,也要先相看起来。倘若有人上门说苏家的亲事,也好有个借口婉拒。”
但苏仲英、秦幼仪夫妻的麻烦,就没那么好解决了。镇西侯一旦坐实了谋逆的罪名,全家人都逃不掉。除非苏仲英休妻,否则秦幼仪一定会受牵连。可就算他休妻,秦幼仪生的两个儿子却不可能跟着母亲一起被休掉。他们一家四口着实无辜,秦柏也不忍心看着他们受罪。宁化王这件案子,还是要想个办法才行。总要制止镇西侯往死路上走,把一大家子都连累了。
赵陌道:“倘若苏家兄弟能戴罪立功,大义灭亲,自然可保身家性命。可这事儿不能跟他们明言,就怕救人不成,反而打草惊蛇。毕竟谁也不知道镇西侯到底是不是铁了心要谋反。倘若他不知道见机行事,便是过去有几十年的功劳,也都不作数了。旁人想救他,也救不得。”
秦柏沉吟,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皇上只是跟我提了提大致的情况,让我提防着些,别不知情地叫有心人纠缠上来。他不想让我操心太多,可我又如何能放心得下?太子殿下是我亲外甥,东宫与秦家是一荣惧荣,一损惧损。一想到有人想要算计殿下,我就寝食难安,希望能帮着出一分力。我虽然是把老骨头了,手上还有些钱财人手。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广路,你千万不要客气,只管跟我开口。我只是想为太子殿下尽一份心力。”
赵陌有些意外,犹豫着说:“皇上不想舅爷爷操心太多……”
秦柏摆摆手:“我也没操心太多,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太子要紧。你一个孩子,封王开府还不足五年,能有多少人手财力?若再加上我们永嘉侯府,就能从容多了。我的人脉也比你宽广些。”
赵陌想了想,便正色道:“舅爷爷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镇西侯府那边,若能有法子探听到些消息,就再好不过了。此外,还有蜀地那边,蜀王府到底跟宁化王有什么勾结?广昌王前年曾秘密前往蜀中,又是否跟此事有关连?舅爷爷在蜀地有亲友,若能帮着打听一二,定比我们外人进蜀探听要方便。”
秦柏露出了微笑:“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水龙吟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定局
赵陌与秦柏在书房一呆,就是半日。中间他们还打发人去东府,把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俩请了过来,四个人又关起门来谈了半天的话,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秦含真在正房里陪伴祖母,帮着处理些家务事,总有些心神不属。
赵陌明明说过要到东府寻秦简说话的,如今却改为将人请到西府来了,还捎带上了二伯父秦仲海。难不成赵陌是要把秦仲海也拉到对付宁化王一伙的队伍中来?不过考虑到长房的姻亲镇西侯府有可能涉案,把长房未来家主秦仲海也叫来商议,也是应该的。
不知道他们最终会商量出个什么结果来?
秦含真心里胡乱转着各种念头,却被祖母牛氏叫唤一声,又将注意力转到了她那边去:“什么?祖母您方才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牛氏没好气地嗔她一眼:“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怎么还走神呢?!”抱怨完了,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叔叔眼看着就要进京来了,他的屋子倒罢了,但身边侍候的人肯定要再添的。可他是个武将,比不得长房的几个爷,身边还得要多安排上几个身手好的随从才是。但既要人身手好,又要老实可靠能办事,咱们家的家生子里怕也挑不出几个这样的人才。我问你,咱们是不是要找人伢子买几个人?还是上长房问一声?”
原来是这件事。
秦含真随口说:“这种人才怎么可能随便就能买得到?身手出众的青壮男子,等闲也不至于沦落到卖身的地步,要不是来历有问题,就是别的地方有缺陷。我看祖母不必操这个心,叔叔既是武将,身边自然少不了亲兵侍候,给他安排几个身强体健、机灵能干的人做杂活就好了,倒也不必非得找什么高手做随从。实在不放心,就从曾祖父当年旧部的后代子弟中,挑几个会武的,又或是在咱们家的佃户当中,挑一些有力气、手脚又灵活的后生,都先安排到外院看看。如果叔叔觉得有这个必要,就让他自行挑选。”
牛氏觉得孙女的提议有理,就接受了。
倒是秦含真有些犹豫:“祖母,叔叔真个要回京了吗?之前……祖父不是还不赞成?”
牛氏道:“你祖父原本是不大高兴的,但他去了柱国将军府一趟,问过马家人的意思了,是大同那位马将军属意你叔叔跟着进京的。马家待咱们家有恩,既然人家看中了你叔叔,你祖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秦柏去了一趟马家,明里暗里打探了马家人的口风。马家人倒也直率,没有隐瞒什么。大同的马将军进京,本是皇帝临时起意,不过皇帝在下旨前,也已经跟马老将军商量过了。京西大营的其中之一,本来是要交给镇西侯世子的,但如今已经是马将军的囊中之物了。马将军临危受命,马家又是长驻西北与北方边境,基本没怎么涉足过京城军权,就连马老将军,也是偶尔奉旨去平平匪乱而已,并没有插手御林、城卫与京西三方军权,因此,马家答应接下重任后,又提了点小要求,比如可以带心腹属下进京任职,比如可以多带一部分亲兵,又比如拥有手下军士的人事大权,等等等等。
秦安虽然有些不足之处,但跟了马将军多年,胜在听话好用。马将军要进京,也想要带上几个靠得住的下属,等新官上任后,身边也有人可使。秦安听话不说,还有着永嘉侯府的背景,必要时可以帮马将军震慑一些仗着家世背景就不听上司指挥的权贵子弟。如此重要的帮手,马将军怎么可能会放弃?
至于秦安是否会因为不够聪明睿智,就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什么的……马家人根本就没考虑过。马将军既然带了这个下属进京,自会把人盯紧了,严加管束,绝不会让他有被外人利用来拆上司台的机会。马家人甚至觉得,秦安连京城都会少进,不会惹出什么事来的。若真要惹,他在大同远离家人管束的时候,早就已经惹过了。而秦安事实上只是管束前妻不严时出过点小岔子,在马将军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秦含真听得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马家人为什么会说,五叔连京城都会少进?”
牛氏叹道:“马将军要去的,是京西三大营其中之一,驻地在昌平,那地方偏着呢,离京城七八十里地,怎么可能天天往返家中?定是要长年住到军营里去的。不过我们可以在昌平县城里给你叔叔置办个宅子,他闲时也能去过夜,不用留在军营里苦熬。”
至于秦安之妻小冯氏,人都怀孕了,自然是要留在永嘉侯府里养胎待产的。秦含珠也要留在府中,开始读书识字学规矩。昌平的宅子那边,由金环带几个下人去侍候,也就足够了。牛氏寻思着,等到小冯氏生完孩子,孩子满了周岁后,她就可以到昌平去跟秦安团圆了。
换了是别的大户人家遇到这种情况,做婆婆的多半会将儿媳留在家中尽孝。尤其是永嘉侯府的中馈如今还是牛氏与秦含真合力主持,牛氏年纪渐大,越发觉得力不从心,很想要有个儿媳妇来替自己分忧。然而,她没打算开这个口,孩子太小,留在家里由奶娘养着,都已经不太好了,年轻的小夫妻,自然应该长相厮守才是,长年分隔两地,可不是好事。
牛氏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秦平不是长年驻守榆林,关氏却守在家中,夫妻俩不得团圆,兴许秦平早就有儿子了,她如今也就不必为长子续弦的事烦恼。
秦含真没有注意牛氏的唉声叹气,她有些不大乐意看到秦安回京一事已成定局。不过在昌平给他另行安排住处也好,她就不必天天跟这位叔叔见面了。
她还给牛氏出了主意:“军营离昌平县城很近吗?在城里置办一个宅子固然好,但直接把家里在昌平的庄子收拾出来,给五叔去住,不是更好吗?金环到时候带着下人在庄子上住着,一应日常吃用,都有庄子上的供给。她这人心思不明,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事来,与其放她在县城里住着,五叔不在家时,她就在宅中独大,还不如让她只在咱们家的庄子里活动,轻易不许出庄。这样有庄子上的人盯着她,不怕她会出夭蛾子。而她有庄子里的人帮衬,也不怕她一帮女眷会被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