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家女们相约在宫中密会的人,会不会就是惠太嫔呢?
赵陌皱起眉头,冥思苦想。他想不出惠太嫔这样一位身份低微又无子无女,更无娘家可依的老太嫔,能给王家女们带来什么助力。她顶多就是在太后面前还能说上两句话而已。
在太后面前……
赵陌挑了挑眉,该不会……王家女们指望这位太嫔能劝动太后,给东宫太子过继宗室子为嗣吧?这种大事,可不是她一个小小太嫔能掺和的。更何况,这种事只需要找人带个话就可以了,完全用不着一众王家姑奶奶们冒险去与她私下会面。
现在线索太少了,他还需要打听更多的消息,才能推断出真正的结果。
赵陌拿起酒壶,亲自给赵倒了一杯酒,问:“你这些消息都可靠么?谁跟你说得这般详细?”
赵不以为然地道:“都是涂家那边传来的。太后派了心腹嬷嬷回涂家讨药,那位嬷嬷对涂家很是忠心,跟涂家家主禀报事情,向来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讲了。不过涂家也没几个有耐心听她到底说什么,只是给太后面子,一路听下来罢了。我姨娘的亲侄儿就在家主书房里当差,他待我最是亲厚的,知道我想知道什么消息,就一五一十地把听来的话都告诉了我。我这不是听了你的话,要多收集些宗室皇亲、各高门大户还有宫里的消息么?放心,换了别人,我才不会多嘴说这些。”
赵陌笑道:“你辛苦了,只是这些事最好谨慎些,可别让涂家那几位当家的知道了,反连累了你姨娘的侄儿。”
赵摆摆手:“放心,如今我也算是有些体面了,连嫡长兄都不敢再象小时候那样,拿我当半个小厮使唤。涂家又势微,还想借着我姨娘的香火情份,让我多替嫡长兄办事,保住他的地位呢,更别说我又拉着涂家两位表兄做起了生意,让他们家的日子不至于太过清苦。就算我姨娘的侄儿真个犯了什么错,他们也会看在我的面上,对他从轻发落的。”
赵乃是湘王嫡次子的庶子,生母乃是父亲元配涂氏从娘家带过去的陪嫁丫头,开了脸后从通房做起,生了儿子才抬了姨娘。小时候涂氏尚在人世时,他的日子只过得平平,嫡长兄从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涂氏因病去世,湘王嫡次子又续娶了一房妻子,后头这位太太是个厉害人,连元配所生的嫡长子都给压得透不过气来,更别说赵只是个通房所出的庶子了。涂家出事后,他跟嫡长兄的处境更加糟糕。若不是赵陌偶然与他相识,发现他性情疏朗,人缘很好,能力也颇为出众,在封郡王后有了能力,便偶尔接济他些银钱,换取一些京中的情报,他只怕要等到将来分了家,才有凭自己能力翻身的希望了。
赵陌这些年一直跟赵保持书信往来,还分了些生意给他做,从他那里得到京城与宫中的消息后,更是指点他去办了几件事,拉起了一个庞大的京城宗室皇亲人脉网。赵从此脱胎换骨,竟是帮着湘王府打理起了一部分产业,连他父亲也对他的才能另眼相看了。而他只是帮着经营产业,从不对官场仕途有过心思,则让他的嫡长兄对他少了忌讳,反倒有意拉拢他做个臂膀。继母所出的兄弟们对他嫉恨有加,却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他如今小日子过得畅快,心里对赵陌自然是感激到了十二分。
他对赵陌道:“你还想知道太后和涂家什么消息?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替你打听来!”

水龙吟 第一百一十三章 坦言

赵陌看着赵邛,心中温暖。这个偶然识得,又出于收集消息的目的才交好的堂兄弟,竟对他如此真诚。这份心意,怎不叫人感激?
投桃报李,赵陌说话的语气也多添了几分真诚:“你也不必特地去为我打听什么消息,我在京城另外有人手,一些事自会吩咐他们去做,用不着你操心。你只要好好地,继续过现在这样的日子,知道了什么消息,就跟我说一声,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倘若我有需要,自会向你开口,绝不会跟你外道。你我兄弟,原也用不着讲那些客套。”
赵邛听得十分顺耳:“好!就该这么做才对!以咱们兄弟俩的情份,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就恼你了!”又亲自给赵陌倒了杯酒,劝他吃菜,还道,“就吃一点儿,只当垫垫肚子了。这几味菜都要花费不少功夫,我可是昨儿就给千味居的掌柜下了定,半夜里他们的厨子就开始预备起来了。你是到了这里才点的菜,断不会有这几味,怎能不尝尝鲜?”
赵陌笑笑,没有再推拒,也跟着挟两筷子菜吃吃,省得空腹饮酒。
他一边吃,一边跟赵邛说:“其实我也不是想打听太后或是涂家什么消息。我就是……想要事先多知道点东西,以后遇事也好有个防备罢了。你在京中消息灵通,是否知道初七那日,宫里办宫宴……”他把秦含真告诉他的,王嫔与王家姑奶奶们的冲突经过都说了出来,然后道,“姚夫人的女儿,就是承恩侯府的二少奶奶,你知道我跟她儿子秦简是好友,我从他那儿听说了,姚夫人曾经透过口风,说几位王家长房的姑奶奶又打起了东宫子嗣的主意,王嫔反对,两边才会吵起来的。若不是蜀王世子之女受伤,太后顾不上别人,只怕这消息早就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她要为了王嫔,传召那几个王家女去教训一顿了。”
赵邛听得吃惊:“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前儿宫宴,我也曾听家里的婶娘嫂嫂们私下议论过,说好象王家姑奶奶们跟王嫔闹得有些僵了,但我并不知道是为了东宫子嗣的缘故。王家那些人还想做什么?好不容易托了王侍中的福,才逃得了命,这会子又嫌命太长了?他们还想算计东宫的子嗣?该不会又想过继哪个王家的外孙子过去,给太子做儿子了吧?这世上怎会有人这样蠢?皇上明摆着就不乐意认别人家的骨肉做儿孙,眼里只有一个太子殿下。王家一心要叫自家女婿取代太子,皇上怎么可能看他们顺眼?他们为何还要上赶着讨人嫌?!”
赵陌冷笑:“天知道呢?兴许是那把椅子太过吸引人了,他们眼里只盯着那把椅子,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吧?”
赵邛啧啧两声,摇头道:“这事儿怎么可能成得了?王家人跟你父亲还有赵他们搅和在一起,该不会是打算拿他俩的孩子去过继吧?可你爹膝下除了你,就只有一个通房生的庶子,皇上和太子怎么可能看得上?至于赵,他还没孩子呢,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了,哪里寻孩子过继给别人去?宁化王倒是有儿子的,三个呢,两嫡一庶,难不成是他打起了过继的主意?那你父亲和赵又图什么?王家女们又图什么?”
赵陌道:“王家女们只需要目前的处境有所改善,就已经是有利可图了。旁人的想法我也管不了,只是担心父亲会再触怒龙颜。他……”赵陌顿了一顿,“父亲从来就没有真正摸清楚过皇上的脾气和喜恶,他总是希望能名利双收,位高权重。心存贪念的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被旁人诱惑了,做出错事来。我在京城也不知能留多久,父亲更不会听我的劝。若我能多打听些他们兄弟几个的消息,一旦有了不好的苗头,说不定还能及时阻止我父亲犯错。”
赵邛叹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你也不容易。你父亲对你那般无情,你还能处处为他着想。他眼睛难不成是瞎的?竟然认不清谁才是好儿子?我老子虽然自小没少打骂我,但我有了出息,他好歹还会为我高兴,叫我少喝点酒,冬天里多添件衣裳,别着了凉,不要太过劳累。旁人欺负我,他还会给我撑腰。哪怕我知道他更疼别的儿子,心里还是念着他好的。你父亲那人……真不知叫人说什么好了。”
赵陌笑笑:“我自问不是个千依百顺的好儿子,小三儿也不是处处与我为难的坏弟弟。我瞧他小小年纪,还算知礼,只要他不招惹我,我也不会跟他做对。至于我父亲……我只求他别再胡闹,连累到我就行了。他对我如何,我并不在意。如今我也大了,有了王爵,另行开府,又不在京城度日,用不着看他的脸色,倒也没什么可愁的。”
赵邛低头盯着碗底发了一会儿呆,才笑着小声说:“坦白说,你老子倘若真有心要过继个儿子给东宫,与其过继个上不了台面的婢生子,还不如过继你算了。反正他也不想认你这个儿子,一心拿那个小三儿当宝贝疙瘩,太子殿下又一向很看重你,待你比待别人亲近。你若给太子做了儿子,岂不是皆大欢喜?你论才,论貌,论人品胆识,样样都是好的,出身也不坏,东宫若真要过继个嗣子,谁还能比你更合适?”
赵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又胡说了!我没事做什么要认别人做爹娘?我娘就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若过继到别家去,谁来祭祀我娘?难道还能指望我爹?我如今日子过得也不差,何苦没事找事呢?眼下这样的生活,就挺好的。”
赵邛顿时笑开了:“我糊涂了,该罚!”仰头就灌了满满一杯酒下去,算作赔罪。
喝完了酒,赵邛就跟赵陌说:“放心,王家那几位姑奶奶,还有你父亲和赵兄弟几个,我都会让人留意他们的动静的。若有什么不对劲,我立刻就报给你知道。不过涂家那边挺老实的,如今当家的涂二老爷是个极稳妥的人,从不叫家人出头,你尽可以放心,他们绝不会再有人犯第二次糊涂了。若是涂家那边有太后宫里的消息,我也会想法子给你打听了来。还是老规矩,三天一次,我会派人给你传信。若不到三天就有要紧消息送上来,我也会立刻通知你。只是如今你在京城,想要掩人耳目,就不如先前方便了。其实我觉得没关系,但你的顾虑也有道理。你我来往,确实不好太过张扬了。若是张扬了,第一个觉得别扭的,估计就是涂家了。我总还得顾着我姨娘些。”
涂家当年坏事,最初明面上的理由就是涂大夫人派人去“刺杀”赵陌。虽然涂家人心里也清楚,真正遇刺的是太子殿下,赵陌不过就是充当了一阵子的幌子,但两家之间还是留下了心结。赵邛生母是涂家家生子,还有亲人留在涂家当差,他难免要多考虑些。
赵陌微微一笑:“这事儿好办,你在你们湘王府附近不是开了个茶叶铺子么?那铺子当初还是我给你的。”
赵邛怔了怔:“是有这么个铺子,那店面后头连着个两进的小院,收拾得干净清幽,我有时闲了就爱到那里打发时间。若是王府有事,家里人要来寻我也方便。年底盘账的时候太忙,我还索性在那里住下了。”
赵陌点头:“就是那地方。我其实当初买那铺子的时候,是连着周围几个铺子、宅子都给买下来了。那铺子后院紧连着的一条胡同,斜对面的宅子,我已经吩咐人去收拾了,又安排了人在那里守着。那宅子跟你那铺子是一样的格局,也是前头店面,后头跟着两进的院子。两个院子的后墙之间只隔了一条窄巷。你若有了新消息,就从后门进斜对面的宅子,把书信留下。要跟我见面,也可以约在那里。虽然院子挨得这么近,店面却在不同的街道上,外人是不会发觉的。”
赵邛讶然:“你还真是大手笔呀,我记得那一片宅子……不大便宜吧?”
赵陌没吭声。那一片的地皮确实不错,他买了许多房产,其实是盘算着将来若需要在京城长住,正好可以拿那片地皮来建他的郡王府。但在未能求得皇上恩旨之前,他不好把这个想法说出口的,只能暂时充作属下与伙计们的落脚之处了。
赵邛对赵陌的安排非常满意,又一次打了包票。
赵陌吃得半饱,酒倒已灌了七八杯下去,自觉不能再继续了,又看天色不早,便对赵邛说:“我得回去了,只怕那边上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回头得了闲,我们再见面吧。”顺便告诉他,这处小院的花费,自己一会儿会结清的,叫他只管吃好喝好了,若是醉了,也尽可以在屋里睡上一觉,这边的炕暖和着呢。
赵邛一听就乐了:“陌哥儿如今是越发嗦了。成成成,你既然有心招待我,我记你的情就是了。下回得了闲,我回请你一顿饭。京城新开了一家叫东长顺的馆子,烧羊肉做得极好,汤浓味鲜,再加一把抻面,那味道绝了!”
赵陌笑道:“那可真的要尝尝。”他辞别了赵邛,重新回到自己定的院子来,正屋、厢房与院中的彩棚,果然都已经上齐所有菜了。除了厢房里他的亲卫们还不敢动筷子以外,其他人都吃得不亦乐乎。
赵陌笑着去了东厢一趟,又拐回了正屋。秦简赶紧拉着他坐下:“去了这半日,到底是见哪个朋友去了?可是我认得的?”
赵陌欲言又止。秦简当然认识赵邛,但是否有必要领他过去见呢?若暴露了他与赵邛的真正关系,反而不好了。
赵陌沉默着,秦简还在看着他,等待着答案。秦含真在里间忽然扬声道:“赵表哥回来了,就赶紧开席吧,大家都饿坏了。菜刚上好,就要趁热吃。等吃过饭,有多少话谈不得?”
秦简想想也对,就不再追问了。赵陌转头冲着秦含真笑了笑。秦含真嗔他一记,回过头来,却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

水龙吟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盘算

吃完饭,院子里各人想歇一歇,想说话的说话。秦锦容饭气攻心,觉得困了,想小睡一会儿,秦锦华便与卢悦娘一道,吩咐她的丫头去马车上拿了自家的薄褥子下来,往西厢房里安置了。
千味居这里的两间西厢房,都收拾得干净整洁,华丽雅致,象是闺阁女孩儿歇息的地方。秦锦容觉得甚是合眼缘,炕上也干净,还用了自家的薄褥,只借用一只锦枕,便歪下去了。秦锦华打着哈欠,歪在她对面,靠着引枕打起了盹。她今儿也是累极。
只有卢悦娘照看好了秦锦容,等她与秦锦华二人睡着,便悄声退出来,到隔壁另一间厢房与丫头们说话去了。卢家兄弟却是年轻力壮,吃过饭,歇过气,便小声商量着要再往庙会上逛一回,只带两个有力气的长随,并不劳师动众。临行前还特地来寻姐姐,问她想要些什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的。
秦含真还在正屋里,坐在炕上,挨着引枕休息。她虽然也有点小困,却不打算在外头睡午觉。她没有出门带被褥的习惯,但要用饭庄的被褥铺盖,又觉得怪怪的,反正又不是很困,就这样挨着引枕,闭目养一会儿神,也就足够了。等回到家,爱睡多久就睡多久。倒是难得有跟赵陌见面的机会,她还得寻机跟他多聊一会儿天呢。
赵陌在外间跟秦简说话:“方才请我过去的,是湘王府的赵邛,你想必还记得他?”
秦简讶然:“原来是他?上个月我在休宁王府给二公子庆生,还遇上过他呢。他也不知打哪儿弄来了一罐子好茶叶,送给二公子做寿礼,高兴得二公子跟什么似的,藏得死紧,连一杯都不肯泡给我们尝尝味儿。赵邛与我也是多年老朋友了,怎的他只请你过去,却没叫我?你也不打发人回来跟我说一声。我很该跟他也打个招呼才是。”
赵陌摆摆手:“罢了吧,你没听见千味居的伙计过来请我时,只说是湘王府的少爷,却没提是哪一位?赵邛不想叫太多人知道他在这里,若不是有事想要求我,连我都不会告诉。我听他的口风,似乎是正月里他们王府事情太多,他们家的兄弟明里暗里折腾个没完,又因为他如今手里有些钱,也挺能干,就都来拉拢他。他顺得哥情失嫂意,两边不讨好,索性躲了干净,一个人窝在千味居里吃酒享用呢。我想他也不容易,便答应了不告诉别人他在那里。你与我交情不同,自然不能瞒着你,但你就不必过去了。”
秦简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他也确实不容易。他们王府的乱子,外头的人嘴上不说,私底下谁不明白?他是个爽直的老实人,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那些人原也没几个是真心拿他当兄弟的,一个个都存了利用的心思。我还听说,有人想给他说王府里姨娘的娘家侄女做正室呢。你听听,哪儿有这样埋汰人的?无论他生母是谁,他也是宗室血脉,龙子凤孙,怎能叫人这般糟蹋?他与其费心神跟那些糊涂人周旋,还真不如躲起来干净。也罢,我就不过去了,省得叫人看见,还给他添堵。”便打消了跟赵邛打招呼的念头。
赵陌本不知道赵邛的婚事也叫人算计上了,还愣了一愣,心下一想,赵邛也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是他花了大力气才拉拢到的盟友,可别叫不靠谱的婚姻给毁了。赵邛不提,但他却得帮着留意些。
赵陌将此事埋藏在心底不提,打算回头再寻熟人打听,然后找机会问问赵邛的意思。他虽然在京中也不认得几家人,但承恩侯府却是可以用得上的,况且他在宗室里的人缘也不差,请一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出面,帮着说合,给赵邛寻一门不错的亲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秦简不知道赵陌已经想到这么远去了,还在问他:“赵邛有什么事求你?若不是难事,你就答应了他吧。他这人最是实诚,只要欠了你人情,过后定会百倍回报于你。我们这些自幼在京城里长大的公子哥儿,都喜欢他这个性子,爱与他结交。你如今虽然日子过得自在,却不知道能在京城待多久。若能与他交好,将来你回了封地,京中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也有人通知你一声。虽说我也能打听到些消息,却不如他认识的人多。”
赵陌也不说自己早就这么做了,笑道:“我跟他原也是朋友,朋友有所求,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哪儿有不答应的呢?他求我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前儿宫宴,不是草草了结了么?我听他说了,才知道并不是因为太后身体不适,而是蜀王府送进慈宁宫去托养的那位小堂妹受了伤,伤及腿骨,太后担忧心疼,就无心继续主持宫宴了。涂家知道太后忧心,便帮着在外头搜罗些对跌打骨伤有奇效的好药,还托到赵邛那儿去了。赵邛知道我手下的商队不日就要从辽东进京,便托我留意,若有好药,就给他留一份。我已经答应他了。”
秦简讶异:“原来如此!那是应该的,不过是几样药材罢了。只是宫宴草草结束,竟然是因为慈宁宫里出了那样的变故!那位小县主怎会受这样重的伤?我记得她年纪还很小,不满三岁吧?”
蜀王世子一家都还在圈禁中,若是蜀王府没出事,他嫡出的女儿确实应该封县主。但如今连蜀王的爵位都未必能保得住,所谓小县主也就不过是一句虚话,只是外人随口称呼的罢了,其实并非实封。太后虽然疼爱蜀王世子之女,但也从未透露出要为她向皇帝请封的意思。
赵陌道:“那位小堂妹,也不知怎会这般命苦。小小的年纪,就三灾八难的,又要远离亲人。幸好她得了太后怜惜,还能过几日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她的病若是治不好,未免太过可怜了。但若是治好了,她又要离开太后身边,与亲人们一块儿圈禁。真叫人不知该盼着她好起来,还是一直病下去算了。”
秦简只觉得他这话里有话,不由迟疑:“广路,你这是……”
赵陌却笑着转移了话题:“罢了,宫里的事,我们还是少谈吧。倒是那日在宫宴上,听说出了点小变故。我已经听三表妹简单提过了,但个中详情却不清楚。”
秦简精神顿时一震:“是了,我今儿就正好要跟你提这件事。”
秦含真在里间听到这会儿,连忙睁开双眼,下炕走了出来。
她是知情人,又早在当年下江南时,就惯了参与讨论正事的,秦简见她出来,也不以为意,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王嫔与侄女起冲突的经过与内情,还有从外祖母姚王氏与母亲姚氏那儿听来的一些小道消息,都告诉了赵陌。此前秦锦华已经跟他沟通过了,他也深刻认识到,隐瞒真相不是明智之举。
赵陌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说:“这么说,姚夫人与表婶娘的意思是……王家女参与其中,只是负责牵线搭桥的,并没打算象从前王家大老爷做的那样,将王家女嫁给哪个宗室子弟,然后推那宗室子弟去过继皇室?那么王家女又图什么呢?这种事总是有风险的吧?里头还有几家宗室,连我父亲都牵扯在内。他们从前也是有雄心壮志的人,难道个个都甘心为他人做嫁?”
秦含真也在沉默中,她原本也以为,王家大老爷那样的人,野心爆棚,这回打算卷土重来,绝对会有大动作呢,没想到……
秦简叹了口气:“王家也并非个个都是蠢人。王大老爷从前虽然糊涂了,但他那时是被名利权势遮了眼,病了几年,他也冷静了不少。这回王家女们打算要做的事,他是知道的,不但没反对,还在暗中相助。我外祖母听她那几个堂妹的意思,似乎是觉得,王家从前风头太过了,皇上一看他们嫁女入宗室,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若仍旧用老法子,只会打草惊蛇。倒不如先把事情给办好了,又与那嗣子的本亲父母交好。将来嗣子大了,王家再从家中择淑女进上,未必没有心想事成的一日。”
赵陌冷笑:“他们倒是想得长远!”
秦含真说:“他们不想想得长远也不行了,现在形势比人强。皇上明摆着不待见王家,他们再想使劲儿,又能如何?不过他们倒是挺有胆子,不怕别人过桥抽板吗?将宁化王的儿子过继给太子,那孩子将来就是太子的儿子了,皇上再把宁化王一家打发得远远的,他们兄弟三个也好,王家也好,辽王世子也好,又能怎么办?难道要等到几十年后,孩子掌了权,他们再跑回来跟他说自己曾经帮过他入继皇家?那也要那孩子愿意买账吧?再者,皇上若真要给太子过继嗣子,也不是非得挑宁化王之子不可。宗室人多,谁家没几个年幼不知事、又健康结实的孩子?况且是否要过继,也还是未知之数呢。太子还这么年轻,谁说他将来就不会有儿子了?”
赵陌冲着她笑了笑:“表妹说得有理。那些长辈们自诩精明,其实还不如表妹看得明白。”
秦含真瞟了他一眼,抿嘴微微笑了笑,没吭声。
秦简没看见他俩的眼眉官司,还在感叹:“三妹妹说的可不是正理么?我们几个小辈都看出来了,外祖母与母亲也说王家女们不过是为他人作嫁,可她们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外祖母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嘛,即使将来王家女再入宫为后妃之事不能得成,他们也不是就一点收获都没有了……”
赵陌挑了挑眉:“还有什么收获?他们扭成一股绳,就是想让我父亲顺利承袭辽王爵位,将来入朝参政议政,手握大权;让瑛叔能过继兄弟的庶子为嗣,日后有人继后香灯;让王家能重获往日体面,做回当朝名门,不再偏安乡中;让宁化王成功送子入嗣皇家,日后……可以做做白日梦,说他的儿子成了九五至尊,他便也成太上皇了?”

水龙吟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形势

赵陌的话说得略嫌直白了些。秦含真还好,非常淡定地听着,秦简却已经目瞪口呆了。
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气来,苦笑着说:“广路,你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若叫宫里知道宁化王有这样的心思,还不知道他会落得个什么结果呢。到时候辽王世子也会受牵连的。”
赵陌冷冷地道:“我倒不想受牵连,可那些人自作死不算,还非要拉着我的父亲下水,明知道他是个糊涂的,也不肯放过他,我又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我装不知情,坐等我父亲受池鱼之灾么?又或是他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哄一哄,就做出更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索性连我的爵位、封地,甚至是身家性命,也一并被葬送了去?凭什么?!我有今天,没有一丝一毫依仗父亲处,自然也没有为他牺牲自己性命前程的道理!”
秦简呆呆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要大义灭亲?虽说……你有道理,可到时候你的名声就真的毁了!即使皇上与太子不见怪,世人也会觉得你不孝的!”
秦含真插言道:“大堂哥这话说错了。赵表哥不但不是不孝,反而是真正的大孝才对!辽王世子要往死路上走,赵表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吧?他只是在想办法挽救他父亲的性命。他若不是个孝子,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搀和,等到辽王世子坏了事,他再出面向皇上与太子求情。他反正是无辜的,宗室里也没有父亲入罪,儿子也非得革爵丢命的规矩,象山阳王不就活得很好?凭赵表哥的圣眷,我祖父再帮着求个情,他有很大可能会脱身。到时候谁又能说赵表哥做得不对?自然是人人都觉得辽王世子自己找死了。”
秦简无言以对:“三妹妹这话……也有道理。”他看向赵陌,欲言又止,“可若皇上与太子知道你事先知情……”那无辜就成了藏奸了,即使保住了王爵,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象山阳王,没有蜀王府撑着,简直就是人见人厌,从前连承恩侯秦松这样的势利眼,都能不把他放在眼里,公然拒绝他一家上门。
赵陌深深地看了秦含真一眼,沉默片刻,才对秦简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多谢你告知我实情。我还得好好考虑如何应对,若能说服我父亲不要再跟那些人搅和,自然是最好不过。倘若不能,我也只能想法子破坏宁化王的图谋,叫他们希望落空,老老实实回封地上去过自己的日子。为了父亲的身家性命,我不会轻易惊动宫中,但若真的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也只能选择告发父亲。我总要先保住自己的圣眷,才有底气在皇上与太子面前为父亲求情。”
秦简郑重地道:“你想得很周到。我若有更多的消息,就来告诉你。”说完了,他顿了一顿,又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了。我看你父亲如今不过是个闲人,能办的事情不多,将来应该不会受到太重的处罚。”
他跟赵陌、秦含真一样,从来就没想过宁化王与赵硕等人还会有成功的一日。大概是因为皇帝一直以来都表现得足够睿智,对皇嗣之位有过野心的宗室子弟,基本没落得过什么好下场,所以大家都坚信,所有阴谋诡计都不可能会成功的。
秦含真却觉得秦简这话有些古怪:“慢着……奇怪了,既然赵表哥的父亲只是闲人,派不上什么用场,他又是怎么参与进去的呢?就因为他娶了小王氏吗?可他跟小王氏夫妻不睦,简直就是人尽皆知。王家女们还有可能会为了改善姐妹在夫家的环境,故意扯虎皮作大旗,让赵表哥的父亲投鼠忌器,可宁化王又为什么会答应呢?赵表哥的父亲有什么能给他利用的地方吗?”
秦含真这话有轻视辽王世子赵硕之嫌,但赵陌与秦简却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赵硕凭什么加入了这个团伙?他除了曾经竞逐过皇嗣之位,又娶了个王家女为妻以外,有什么能被王家与宁化王三兄弟看中的地方?总不能是因为他近来跟赵一家关系良好吧?
说到赵,秦简也有疑惑:“前晋王世子如今不过是寻常宗室,连名声都扫地了,京城上下无人不知他绝了后。除了娶了个王家女,还夫妻不睦以外,还有什么地方能得到宁化王的看重?他们兄弟嫡庶不和,也是世人皆知的。无缘无故,宁化王要上京谋求过继皇嗣的机会,又何必找上这个嫡兄,硬是跟他‘和好’了呢?总不会是为了给他的庶子找个便宜爹娘吧?赵手上只有个辅国将军的爵位。而宁化王的庶子,怎么也能得个镇国将军的头衔,比辅国将军还要高上一级吧?”
这些事还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赵陌也说不出自己父亲和赵还有什么能被人利用的价值,他只知道一点:“我父亲应该打算拿我做个联姻的棋子。宫宴的时候,他几次三番将我叫过去,陪他去给几位将军见礼,其中要数镇西侯,他最殷勤客气。镇西侯也问了我不少话,听说我对稼穑之事感兴趣,平日里还喜好读书画画,或是做做生意什么的,他便有些不高兴,说我应该在骑射武艺上多花点心思,才不负辽王府的威名。幸好太子那边传我过去,我才脱了身。”
秦含真把眉头一皱:“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镇西侯好大的脸,他是谁呀?赵陌的老子都没这么管过嫡长子,几时轮到他一个外人来说教?!
赵陌心道他怎么敢提有人觊觎他的婚事?嘴上笑着说:“当时压根儿就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件小事。自打我回京,我父亲没少拿我去炫耀,其实只是爱面子罢了。我又不能对他百依百顺,做他心目中的孝子,只好在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忍让一二了。”
“哼。”秦含真冷哼一声,“镇西侯的嫡长孙女,已经到了适婚年纪了,人还长得很美貌,我在慈宁宫里见过。如果辽王世子打算让你跟镇西侯联姻,不用说,肯定是冲着苏家的军权或者在军中的威望去的。以前王家就来过这一招,只是失败了而已。”
她心里有些小酸涩,但更多的是恼怒。赵硕那个自私的渣爹,居然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要出卖亲生儿子的终身幸福!就算让他得逞了又怎么样?顶多就是顺利继承了辽王的爵位,在朝中和辽东都握在一定的实权。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辽王与继妃以及他们所生的两个儿子虽说有异心,但他们无法说服皇帝,有再多的异心也没用!本来早晚就能落到赵硕手里的东西,他非要牺牲了儿子去争取,吃力不讨好,还随时会有被翻盘的危险,何苦呢?
秦简问:“可是镇西侯如今并无军权在手,辽王世子又何必跟他家联姻呢?”
赵陌低声道:“镇西侯父子只是眼下无军权罢了。倘若镇西侯旧患痊愈,镇西侯世子又留在京中,皇上没理由再闲置他们,肯定会做安排的,到时候他们就会再次拥有军权了。这一回的军权,就不再会是西南边军的大权,而是……”
他没把话说完,看向秦简。秦简倒吸了一口凉气:“以苏家父子的资历与品阶,若是留京,任职的地方不是御林军,就是城卫,又或是京郊三大营……”
赵陌挑了挑眉:“无论是哪一处,都是十分要紧的位子哪……”
秦含真听得呆了一呆,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慢着……我记得,王家四姑奶奶嫁的是云家,他家好象也有京郊三大营之一的军权吧?宁化王和赵表哥的父亲到底在搞什么啊?王家以前向军方伸手,就被皇上剁了爪子。这事儿就算宁化王远在福建不知情,赵表哥的父亲总是知道的。他还明知故犯,就不怕惹得皇上不高兴吗?!”
秦简咬牙:“镇西侯又为什么要跟他们搅和在一起?难道就只是因为离开了西南,他失了军权的缘故?皇上只是让他回京休养而已,还不是为了他的性命着想?!他自己老糊涂了,一旦出事,小姑姑小姑父和两位表弟,却要被连累的!”
三个少年少女面面相觑,开始发觉形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恶劣。
秦含真一咬牙:“不行了,我们必须得弄清楚他们这一伙都有些什么人,手里握着什么权利,会给皇上和太子带来什么危险才行。光是等他们有所动作,我们再去打听,太被动了!事涉军权,这不是玩儿的。万一他们要搞什么兵变,然后扶个奶娃娃上去说是过继给太子了,那我们猜出再多的真相,也一点用处都没有!”
赵陌沉着脸道:“我会想办法再多打听些消息的。必要的时候……即使要担个不孝子的罪名,我也顾不得了!”
秦简也一脸郑重地说:“我会想法子去求外祖母出面,劝说王家人的。虽说是宁化王要过继儿子,但有那么多王家姑奶奶涉足其中,多少也有些纽带的意思。无论是云帅府,还是辽王世子和前晋王世子,全都是因为娶了王家女,才会联合在一起。我外祖母也是王家女,应该能跟王家长房的外嫁女们说得上话。即使无法说服她们弃暗投明,好歹也要探听一下消息。”
赵陌提醒他:“要小心他们冲撞了姚夫人。王家那几位姑奶奶面对王嫔都不曾客气过,姚夫人虽是长姐,又有王侍中留下的遗泽,却未必能震慑得了几个被猪油蒙了心的糊涂人。”
秦简肃然点头:“放心,我会提醒她老人家的,还会一直护在她身边。”
秦含真看看他们俩,便索性把先前伙计送来的纸笔拿了出来,磨了墨,拿笔蘸了,准备开始书写:“那我们就先来分析一下吧!”
赵陌与秦简齐齐一怔:“分析什么?”
秦含真道:“分析所有有可能加入宁化王一党的人,他们都有些什么权力和人脉,有什么长处,是能叫宁化王看上的。我们一条条列举出来做分析。现在,就先从辽王世子开始”

水龙吟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分析

说实话,辽王世子赵硕……除了他是辽王世子以外,还真说不出有什么特别优势的地方。
他虽然是皇帝明旨册封的世子,但他与父亲辽王自幼不和,母族已然衰落多年,被继母和继母所出的兄弟视作眼中钉。他曾经试着以世子的身份,往辽王名下的军队伸手,却失败了。可以说,他除了一个身份,在辽东半点倚仗都没有。就连辽东军中的将领,也没有几个愿意站在他这边,顶多是看在他的名正言顺上,愿意承认他作辽王继承人的身份,而不是转而支持继妃所出的两位小王爷而已那两位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就这样,还有人在私下感叹,说将来的辽王府是世子做主,怕是辽东军的日子会不好过了云云。
至于妻族,他的元配是大同富商温氏的嫡女,出身偏低,在官场上无法带来什么助力,陪嫁倒是丰厚,但已经被他折腾掉不少了,剩下的残渣让他给了儿子赵陌,近年才重新恢复了元气,钱却到不了他手里。至于温家,曾经也资助过他。不过随着温家大权渐渐交到长房长孙温绍阳手中,温家也转而支持封王开府的赵陌,而与他疏远起来。他当时已然失势,没有了拿捏温家的本钱,只能认了这个亏。至于继室小王氏,曾经倒是官宦名门,但如今也不过是龟缩老家,自家还在挣扎求存呢,提不上有什么助力,顶多就是有几个连襟,还未必愿意搭理他。
至于王家初败时,他曾经依靠岳父打下的人脉关系网,事隔四年后,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当中的聪明人早已学会了疏远,另寻出路,死忠的不是丢官归乡,就是因罪流放,剩下还在朝中苟延残喘的,也不过是小官小吏,帮不上他什么忙。
辽王世子赵硕,如今是个没权,没势,没财,没有圣眷,没有人脉,姻亲不得力,替朝廷办事时,还有几分才干,但又没有突出到无可取代的人。除了娶到个王家女,真看不出宁化王看中他什么。但王家女对宁化王又能有多大的意义呢?王家女那么多,也不是每个王家女婿都会被他拉拢过去,他又何必非要算上赵硕一份?
秦含真列了表格,从出身、爵位、家庭成员、权力、个人才干、智商、姻亲、人脉等多方面,列举了辽王世子赵硕的种种长短处,发现他真是乏善可陈。想来也对,他如果有什么特别的长处,也不至于被辽王和辽王继妃逼得无路可走,不得不上京寻求出路,还连元配妻子都牺牲掉了,攀上王家,才在朝中有了立足之地。而得了皇帝的看重,他才正式确立了辽王世子的名份。王家败落,皇帝厌弃,他曾经拥有过的优势,早已不剩下什么了。
除了一点。
秦含真斜眼瞟了赵陌一眼:“如果说令尊还有什么优势之处,那估计就是赵表哥你这个儿子了吧?瞧瞧,年纪轻轻就封了郡王,有自己的封地,又有治理盐碱地的功劳,将来消息传开,简直就是大大的功绩,天下百姓都会记你的好!皇上太子都喜欢你,你在宗室皇亲中,也有自己的人脉,手下的商队很挣钱。也怪不得令尊会拿赵表哥去做联姻的工具呢,他只有你这个儿子能拿得出手,而对镇西侯府那样的人家来说,一个郡王妃的头衔,也挺有吸引力的,更别说还是实权郡王,是真有封地的那一种。”
赵陌摸了摸鼻子,十分慎重地道:“我对镇西侯府的女眷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打算跟这种有军权的人家结亲。父亲不知道其中忌讳之处,我却不会明知故犯。再者,我那肃宁县虽说是自己能做主的封地,但地方太小了,连宁化县的一半都及不上呢,出产也不过是些牛呀,羊呀,马呀,鸡鸭什么的,并不是十分富庶。至于我那治理盐碱地的功劳,这不是还没有传扬开么?朝廷总要先试行几年,才知道我的法子管不管用。还有我年纪轻轻就封了郡王什么的……当时一块儿封王的人也不少,从前更不是没有过,有什么稀罕的?表妹也不必夸得我太过分,就象你从前在信里说的那样,实事求是一点嘛……”
秦含真撇了撇嘴,说话语气有点酸:“赵表哥也不必太过妄自菲薄了。你那封地挺好的,小点儿怎么了?好歹离京城近不是?快马一天也就到了。哪个王府的封地能跟你比?”
赵陌冲她微微一笑:“我自己也挺喜欢这个封地的。就算封地再大再富庶,离京太远了又有什么意思?京城里头还有我牵挂的人呢,离得远了,岂不是叫我牵肠挂肚?那日子还怎么过呢?”
秦含真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热,咳了一声,低下头去,避开他的视线,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把赵陌的种种优势也算在了赵硕名下,不过另开一页纸。只是她一边写,赵陌一边盯着她看,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耳根是越来越红,渐渐地蔓到脸上来。
赵陌反而撑着下巴在旁看得仔细,觉得秦含真写字的模样格外好看。
秦简看看他,再看看秦含真,忽然好象察觉到了什么,呛了一下,连忙喝了口放凉了的茶水压一压,然后就开始坐立不安了。他瞄一眼只顾着看秦含真的赵陌,再瞄一眼只顾着低头写字的秦含真,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悲苦之色,忽然觉得这屋里有些闷热。
他有些尴尬地站起身:“那什么……咳,我去叫人倒杯热茶……不是,我是说我去看看妹妹她们醒了没有。你们先谈,你们先谈……”然后拿着杯子就出去了。
赵陌沉默着看了一眼桌面正中摆放的茶壶,还有屋角正煨着小火的茶炉子,又摸了摸鼻子。
秦含真脸更红了,她瞪了赵陌一眼:“你方才都在胡说些什么呀?!大堂哥肯定听出来了!”
赵陌笑嘻嘻地道:“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没事,我们接着说吧。”还接过秦含真手中的笔,照着她那个打表格的方式,开始分析赵。
这个更不必提了,赵还不如赵硕呢。他连个世子名头都没有,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宗室辅国将军,早就失了圣眷,还没有儿女。相比起赵硕在外界的名声还不算太糟,他是连名声都没有了的人。他的日子过得比赵硕还要更清苦些。
他唯一比赵硕强的,就是还有两个以往关系不睦的庶弟是封了郡王的,如今愿意与他交好。可话又说回来了,宁化、广昌这两位郡王,除了想挣个仁义孝悌的好名声,做做样子以外,又图赵什么呢?传闻说宁化王可能会将庶子过继给赵为嗣,他总不可能是因为可怜嫡兄吧?
赵陌心下一动,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对秦含真说:“叔还有母族可依,就是管家。”他把赵邛先前透露的消息迅速告诉了秦含真,“如果这位惠太嫔有问题,宁化王会算上叔一份,会不会也是冲着管家的人脉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