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心里盘算好了,拿定了主意,也不跟秦简与秦锦华多说,免得有人劝她避嫌什么的,改跟他们说起新年里的安排。
秦简说起这个就头疼:“今日初三,乃是赤口,我们不好出门,别人也不好上门来拜年,因此还能得一日空闲。过后就难说了,尤其是初六之后,各家往来走动频繁,初七宫里还要大宴群臣,我祖母、父亲、母亲,还有三叔三婶都是要进宫去的,小辈里头,我必定要同行,妹妹可能也不例外,五妹妹与庶出的几位倒是能在家里躲躲懒。光是这一日,就能累得我们半死。老人家们还好些,皇上定会施恩,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肯定要把礼数尽到十足的。等回到家来,骨头都要散了。初八往后,各府再有宴席,还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呢。我如今也大了,没法再推拒别人敬酒,想想都觉得害怕。”
秦含真同情地看着大堂兄:“我让人给你做些解酒的丸子,放在荷包里随身带着吧。你记得喝酒前后吃上一些,可别伤了脾胃。”
秦简是长子嫡孙,接下来几日一定会很辛苦,但秦锦华却要悠闲多了。除了宫宴她躲不开以外,她只需要往姚家、许家、王家曾外祖母这几处拜年,就不必再出门了,可以躲在家里玩上一个月,还不用做功课背书练字,真是羡煞秦简了。
秦含真的情况却又比她更好些,因为她连亲戚都用不着走,只需要参加宫宴就好了。她的祖父祖母同样悠闲,除了初七的宫宴是定要参加的以外,其余时候都可以舒舒服服宅在家里。
秦柏夫妻年纪大了,今年的新年却格外冷,本来依照习惯,他们都是要参加大年初一前朝后宫大朝会的。皇帝考虑到一帮老臣在这样的天气里,要从宫门口走老远的路到达正殿,又在大殿内外冒着冷风或站或跪上半日,只怕身体要吃不消,因此特地下了恩旨,允许一批老臣不参加大朝会了,这是皇帝的恩典。虽然有些老臣很想去大朝会上露脸,但还是不得不遵旨行事。秦柏倒是乐得享清闲,反正他是个闲人,除了以永嘉侯的身份在朝堂上露个脸,也没什么事可做,不去也无妨。而牛氏,则更乐得躲过后宫那边的朝拜了,她跟那群贵妇们真心没什么共同语言啊。
除了初七那日的宫宴,因为是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也不必受太大的罪,他们躲不开以外,整个正月他们都挺清闲的。皇帝和太后都不在意他们是不是会进宫去,因为平日里也没少召见和赏赐。
秦简对三房的待遇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当他听秦含真说他们家还打算要到小汤山温泉庄子上小住时,这种感受就更加深刻了。无奈,他即使再想同行,也脱不得身。同样是外戚,同样是侯门,承恩侯府就过得没永嘉侯府轻松。因为秦松圣眷不再,许氏与秦仲海只能更努力地维持着跟宫中的良好关系。虽说有三房秦柏可依靠,但他们也不可能事事都依赖他,就怕皇帝看在眼里,会更加生长房的气。
秦含真明白长房的难处,也不好太过显摆了,只道:“大堂哥如果想到小汤山去,也不是难事。祖父打算过了元宵节再走,那时候想必该走的亲戚也走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请他跟大伯祖母说一声,带上大堂哥和二姐姐就好了,就说他打算在正月里指点你们的功课,大伯祖母和二伯父一定会答应的。先前赵表哥也说过,要到皇上新赐给他的温泉庄子上住些时日,大堂哥过去了,可以跟他相互作伴,想必也不会寂寞。”
秦简心动不已:“这倒也是个好主意。我正想要寻个清静的地界儿,好生向三叔祖请教一下文章呢。”
秦锦华则犹豫:“能不能把四妹妹也叫上?否则我出了城,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还不知会有多难过呢。”
秦含真道:“四妹妹家里那个样子,她若走了,叫大伯母怎么办?二伯祖母又病了,这种时候,二房怎么可能放她到温泉庄子上享乐呢?我看她多半是去不了的。不过也不要紧,我们在小汤山顶多就是住上半个月罢了,时间也不是很长。四妹妹那儿想必不会出什么事。”
秦锦春那儿能出什么事呢?薛氏要养伤,秦伯复消停了,小薛氏的病情好转,秦锦仪被送到了庄子上,芳姨娘和秦逊母子又没怎么生事,连薛家那边都老实了许多,所有不安因素都没问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秦锦华想想也对,稍稍安下心来。秦简便对秦含真道:“这事儿我先去问问母亲的意思,只要她点头,那我们兄妹就一定要打搅三叔祖和三叔祖母了。回头三妹妹替我们捎句话,先跟二老打声招呼。”
秦含真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她陪着秦简与秦锦华又聊了一阵子,方才带着丰儿返回自家去。她走的是平日走惯的小路,出青云巷,穿过夹道,再进入永嘉侯府的花园。这段路很短,平日里也就是十来分钟的功夫,就可以走完了。然而今日,她却在半路上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赵陌独自一人,牵着一匹黑马,就站在夹道里,挨着小门边,背靠着墙,也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他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大斗篷,肩上积着浅浅一层薄雪。
秦含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他侧过身,冲她微微一笑:“终于等到你了。”

水龙吟 第八十四章 轩窗

秦含真呆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立刻从台阶上蹦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等了多久了?怎么不到家里去呀?瞧你这身上的雪!你是生怕自己不会冷死还是怎的?!”
她真是又气又急。
赵陌居然还有心情跟她笑嘻嘻地说:“没事儿,我不冷。”对于自己没到永嘉侯府去,而是暗戳戳地等在两家侯府夹道里的原因,他是这么解释的,“初三不是赤口么?我听老人们说,这一天不方便上别人家去做客,也不方便招待客人来家里做客的。既如此,我想见你,就待在这儿等好了。那我就既没有上你家里做客,你也不必有所忌讳了。我们俩只是偶然在外遇见而已。”
秦含真心里有点小感动,但更多的是嘈多无口:“咱们俩都这么熟了,你来我家算是做客吗?不过就是窜窜门子而已。况且赤口不赤口的,也不是法律规定。习俗这种东西,你爱守就守,不爱守就算了。昨儿大年初二,同样不适合到别人家里做客,你还不是一样跑承恩侯府去找大堂哥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忌讳?今儿到我家就缩手缩脚起来。快跟我走,到屋子里暖和暖和去。这大冷的天,才刚下过小雪呢,你要是全身被雪打湿了,一会儿吹了风,肯定要病倒。大过年的生了病,难道不是更晦气吗?”
她急躁地扯住赵陌的袖角,就要拉着他往自家的侧门里走。赵陌脸上露出了笑,反手拉住了她:“慢点儿走,别急,仔细脚下积雪路滑。”
秦含真没好气地反嗔了他一眼:“原来你还知道这个呀?那你做什么傻站在夹道里等了半天?”
赵陌笑笑不说话,拉着她进了永嘉侯府的花园。丰儿沉默地跟在后头,飞了他好几眼,又描了好几回他拉着秦含真的手。只因是秦含真主动牵他手在先的,丰儿就保持了沉默。姑娘决定要做的事,她只要听令就好了,不必多嘴。
秦含真其实只是一时着急,才拉住了赵陌。她三四年前跟他就没那么多需要避讳的地方,如今也没注意。进了花园后,赵陌让她不要着急,走得慢些了,她才自然而然地将手收了回来。赵陌很想再牵住,顿了顿,又瞥见斜前方不远处有永嘉侯府的粗使婆子路过,只好将手收了回来。他倒是想继续拉着秦含真的手呢,就怕叫人看见了去,会说闲话,影响了秦含真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但他还是希望能跟秦含真多相处一会子的。单独地相处。
想了想,他就对秦含真说:“我今儿来得忽然,也不知道舅爷爷舅奶奶那边怎样。不如我们就在花园里寻个地方说说话,你先打发人去跟舅爷爷舅奶奶说一声。若是二老觉得无妨,我再去陪他们吃顿饭,聊一会儿天,再从侧门出去,省得引人注目了。”
秦含真疑惑:“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你那日回京时,也是大大方方上咱们家来的,昨儿去长房,也没这么多忌讳呀?”
赵陌叹了口气:“头一天回来,我横竖没地儿去,上你们家吃饭,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昨儿也是凑巧路过而已。既然都去过了,再去就显得太张扬。我虽然不在乎,舅爷爷舅奶奶和表妹你也不在乎,但总会有人嗦的。如今我父亲也在京中,我没先前那么自由自在了,做什么事都得三思而行,其实我也有些不耐烦呢。”
也对,如今辽王世子赵硕也在城里住着呢。赵陌虽然是住在辽王府里,跟父亲继母不在一处生活,但每日过府请安,总是免不了的。赵陌圣眷正隆,赵硕有所顾忌,对儿子自然要客气些,但他真要摆架子,以父亲的身份教导赵陌什么话,赵陌也不好顶回去,确实是没先前独个儿在京时自在了。
秦含真就没有再拒绝他:“行,那丰儿去给祖父祖母报个信吧。我看他们只会高兴赵表哥你能来,绝不会说有什么忌讳的。让厨房中午添几个你爱吃的菜。我们侯府的花园不算大,亭台楼阁不多,只有一处小轩还能坐人。要是家里宴客,那都只能另搭棚子。如今只能委屈赵表哥移步那处小轩了。我记得前儿有交代人往那里准备炭盆和茶炉子,预备祖父赏雪的,应该不会太冷吧。”
丰儿闻言,忍不住又看了赵陌一眼。赵陌笑得眉眼都弯了:“好,就这么办。”还煞有介事地对丰儿道,“拜托姑娘了,替我给舅爷爷舅奶奶多说两句好话,就说我也知道唐突,可是跟他们二老素来亲近,才厚着脸皮不顾习俗上门来的,请他们可怜可怜我这个没处可去的晚辈,收留我在府上歇息一天吧?”
方才不是说只有一顿午饭的么?怎么现在就变成一天了?
丰儿心里吐嘈了一句,皮笑肉不笑地屈膝一礼,然后换成了更加真诚的微笑,对秦含真恭敬地说:“我这就去了,姑娘千万记得叫凤尾轩的婆子多烧几个火盆,再上点儿热茶水,可别嫌麻烦,太过体恤她们,就让她们躲了懒。那几个婆子,成日家没事可做,白领月钱。姑娘不使唤,就太便宜她们了。”
秦含真笑着轻拍她一记:“知道啦,我就算不为自己,也要替赵表哥考虑。你瞧他那一身的雪!不多烧几个火盆烤一烤,回头着了凉可怎么办?”
丰儿无言地瞥了赵陌一眼,闷不吭声地走了。
秦含真带着笑容不变的赵陌去了凤尾轩。这地方正如其名,其实是座落在一片竹林里的小轩,轩窗又宽又大,可以饱览大半个园子的美景,夏天里是乘凉的好去处。但年前秦柏想要在此赏雪,便让人加镶了玻璃,准备了挡风的屏风,安排了大大的座地铜熏炉,屋角还有一只大木箱,里头装了围炉煮茶的器具,预备秦柏带着老妻孙女儿来此赏雪赏梅时,亲手煮茶消遣用的。秦含真本来也没打算与赵陌在此久待,就没动那些器具,只让凤尾轩里侍候的婆子把茶炉子点了,熬了一壶姜茶,连同洗了干净的茶具一块儿送上来,然后就添了三四个火盆,将门关上。等轩里暖和了,再叫赵陌将沁了雪的斗篷脱下,挂在高背椅的椅背上,对着火烤。
赵陌暖暖和和地穿着一身修身的锦面皮袄,坐在搭着夹棉椅搭的竹榻上,喝着热腾腾的姜茶,跟秦含真说起了家常话。
他跟秦含真吐嘈了自己的父亲。用他的话说,这些事他不好在别人面前说的,即使是亲近如皇帝、太子,敬重如秦柏、牛氏,友好如秦简,信重如身边的青黛、阿寿等人,他都不好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那是他的父亲,他生来就该孝敬的人,哪怕人人都知道他委屈,他也不能说一句抱怨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显得他不孝了。他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让别人来替他抱怨。但这种忌讳,到秦含真面前就不必守了。他清楚她绝不会说半句他不对的话,反而还会感同身受地与他站在同一立场,这让他感到分外窝心。
秦含真当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现代社会里,遇上不靠谱的爹妈,做儿女的向人抱怨,那不是常事吗?天涯上还时不时冒出几个帖子来,抱怨一下自家偏心的渣爹娘呢。赵陌只是私下跟她抱怨几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赵硕本来就渣!现在看起来乖巧些了,还是因为吃过大亏,又指望着能靠儿子翻身,才会变得老实的,可不是他知错能改了,变得不渣了。既然他本质不变,那赵陌受了气,难道还不许他发泄一下吗?
小伙伴也是挺可怜的,除了她这里,他还能上哪儿发泄去?
于是她就听赵陌吐嘈了半日赵硕如何对嫡长子漠不关心,回到京城想要让嫡长子住到自家去,为的只是要赵陌进宫时捎带上他,至少也要在皇帝和太子面前多为他说几句好话,争取给他再谋一个好差事,或是进宫单独面圣的恩典。赵硕还给儿子介绍了朝中最新动向,示意儿子多去亲近那些近来风头正盛的宗室皇亲、勋贵高官,点出这些人哪个有年纪相仿的儿子可以结交为友,哪个有岁数正合适的女儿或孙女儿可以联姻……
说到这里,赵陌还插播了一句:“舅爷爷与几位老公爷、老侯爷,还有几位两朝老臣都没参加新年大朝,我父亲还疑心他们圣眷不如往日了,让我少往舅爷爷这边来,多跟那些京中新贵来往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舅爷爷和几位老大人不参加新年大朝,那是皇上的恩典!圣眷略差一些的,年纪再大也摊不上这样的荣耀呢。父亲自诩消息灵通,可他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何等谬误?!”
秦含真心里也有点儿不爽,不过她不承认这点小情绪跟赵陌话里的“联姻”二字有关,只觉得是因为自家祖父被小看了的关系:“大约是令尊在京城被边缘化久了,消息也没那么灵通了,判断力更是下降了。他堂堂亲王世子,跟那些暴发的新贵凑什么近乎呀?他不觉得那样太掉价吗?”现放着一个圣眷正隆、有功劳有爵位的儿子不示好,赵硕打那些新贵的主意干什么?难道他还指望再有第二个王家,能给他带来庞大的官场人脉,将他送上皇储之位?!
赵陌一边听着,一边仔细留意了秦含真脸上的表情,抿嘴笑了笑,便正色对她道:“还有呢,昨儿大年初二,你知道我为何无处可去么?因为父亲带了夫人出门走亲戚去了。王家嫡支不在京中,虽然还有人在旧宅里,但他没带夫人回娘家,反而去拜访了连襟,说是让夫人姐妹俩见个面,就算是全了礼数。你说荒唐不荒唐?他还想让我同行呢,我推说有事,才好不容易婉拒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令尊的连襟?是哪一位?”王家在京城可有不少姻亲呢。
赵陌凑近了秦含真,压低声音道:“你再想不到是谁是辅国将军赵,前晋王世子!”
秦含真愕然。

水龙吟 第八十五章 膈应

前晋王世子赵,如今只封了辅国将军的爵位。他与赵陌的父亲赵硕同为王家女婿,各娶了一位王家嫡女,也都曾经有望问鼎皇储之位,但都失败了。
听起来似乎他们同病相怜,目前又都比较落魄,很可能会抱团取暖。
一般人都会这么想,但秦含真却没有这样的念头,反而觉得他们俩搅和到一起,非常怪异。赵与赵硕都曾经是王家支持的皇嗣之位争夺者,正是因为前者坏了事,王家才又选定了后者作为支持对象的。对于赵来说,王家也许是背弃他的人,但赵硕取代了他的位置,他心目中就真的没有产生过半点不满和怨恨吗?光是从他结束圈禁,离开宗人府后,对待王家与赵硕是什么态度,就能看出来了吧?但他如今竟然跟赵硕交好了!赵硕还愿意带上全家人去给他拜年,这难道不奇怪吗?
说起来,秦含真如今已经很少听说赵的消息了,只零碎地听过些小道消息,好象说他跟妻子至今无子,估计身体是真的坏了。
他是何氏生前的姘头,也是章姐儿的生父,因被何氏下药,多年来丧失了生育能力,一直没有儿女。何氏死后,他一直努力寻医问药,但成效甚微。传言说何氏给他下的药,药力太强,而又耽搁了太多年不曾服用解药,因此已经无法根治了。赵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儿女,真要算,章姐儿估计会是他唯一的亲骨肉了吧?可惜,摊上那样一个生母,赵定会迁怒,否则也不会连同章姐儿都一并赶走了,何氏更是不得好死。有传闻说,她是被赵故意活活烧死的,为的就是报复她下药之举。
不管何氏是怎么死的,赵反正已经落魄好些年了,看起来也没什么翻身的希望。他与妻子王三姑奶奶两人无儿无女,顶着个辅国将军的斗衔,每年领些俸禄,糊口倒不难,大富大贵就别想了。王三姑奶奶如今也无娘家亲人可依,本来是个有脾气的人,这几年里老实得可怜。她是硬生生被丈夫连累了的,但王家将她嫁给赵,原也是冲着名利权势去的。那时的风光她已享受过,如今也只能忍受风光过后的凄凉与苦楚了。
这样的赵,处境比赵硕还要艰难好几倍。若说他为了自己能过得好些,主动抱上赵硕的大腿,倒是不出奇,毕竟赵硕虽然也是竞争皇嗣之位失败了,但身上还有个实实在在的亲王世子头衔,还有一个封了郡王、深得圣眷的儿子,怎么也比赵自己强上百倍。但赵硕又是看上赵哪点了呢?他怎么就跟这位堂兄弟交好起来?
秦含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再三问过赵陌:“你父亲真的跟前晋王世子交好吗?还是仅仅出于礼数客套,在新年里去拜访了一回?”
赵陌摇头:“他们俩是真的常来常往。叔到我父亲那儿去得多些,但我父亲也没少往叔那儿去哦,叔,这是我父亲让我这么称呼前晋王世子的。还有夫人小王氏,跟她那位三姐姐,也时常往来。她如今病着,少有出门的时候,她三姐姐就时不时来看望她,还给她带她喜欢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来。”赵陌顿了一顿,“有时候她们姐妹俩还会联手,给兰姨娘一些苦头吃,不过都是小打小闹而已。因为这个缘故,兰姨娘这几年也不是事事都能顺心如意的,连家中的中馈大权,也还没能成功染指呢。”
秦含真听他说起兰姨娘,又忍不住吐嘈了:“这位兰姨娘还真是个人物,当初你父亲都知道她收买他手下的人,还跟蓝福生狼狈为奸了,居然也能放过她,并且宠爱如往昔。她到底有什么魅力呢?”
这真的很不科学。虽说她这几年对辽王世子的内宅事务没怎么打听,也没渠道可打听,但当初他们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可是已经揭破过兰雪跟蓝福生有勾结,收买了赵硕手下不少人图谋私利的真相。当时赵硕派来的人就是心腹甄忠,他将兰雪收买的小厮昌儿押回京城去,人证物证都有,赵硕竟然没有当场处置了兰雪?那年她回到京城,知道这个消息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赵硕跟这个兰雪还是真爱不成?
赵陌笑了笑,道:“她能有多少魅力我不知道,但我父亲对她也不是独宠。夫人虽然病着,也早就失宠,但有一位姐姐给她做军师,她还是有了长进的。她不知打哪儿弄来一个标致的女子,给我父亲开了脸,放在屋里,听闻也颇得我父亲宠爱。兰姨娘如今在我父亲的后院中,虽然有些体面,却不敢说自己就是正室以下的第一人了。她是托了她儿子的福,只因我父亲喜欢小三弟,而新宠又尚未有子嗣,她才能多沾些光。我父亲上哪儿都喜欢带着小三儿,兰姨娘这个生母才能厚着脸皮跟着走的。若那新宠能为我父亲生出一个更加聪明伶俐的儿子,这份宠爱估计就真要保不住了。”
秦含真撇嘴道:“能让她至今还能保住一部分宠爱,就已经够荒唐的了。你父亲难道就真的不为她跟蓝福生做的事而生气?”
赵陌道:“我本以为是因为兰姨娘巧舌如簧,与蓝福生撇清了关系,才会取信于我父亲,保住宠爱。但如今我回了京城,跟父亲那边多接触了几回,才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当日兰雪辩解,那蓝福生其实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兄长,但当他们相认时,兰雪已经成了父亲的妾室,因此不敢擅自将真相说出来,怕会损及父亲对蓝福生的信任。他们之间的勾结,其实只是为了给兰雪固宠,并不涉及其他。父亲就是因为听信了她的话,才会没有处置她的,就连那蓝福生,听闻也被安排了一个小管事的位置,管着父亲的一些产业,处境比先前要好得多了。”
他叹息着摇头:“其实我还是觉得,这说法破绽太多,并不可信。但父亲昏了头一般,就是要宠爱那女人,我做儿子的又能说什么呢?左不过那兰雪能图谋的,也就只有我父亲的爵位传承了。但我又不往她跟前去,有我挡着,能有小三儿什么事儿?横竖如今她跟我父亲的新宠正针锋相对呢,暂时没空搭理我,我也就不必操心太多了。大不了由得她去,她若有法子让父亲日后将辽王府越过我这个嫡长子,传到她儿子手中,那也是她的本事。我自己身上还有郡王爵位在,倒也不必指着那世子名份过活。”
秦含真眯了眯眼:“听起来你父亲的后宅也很热闹呀。说实话,兰雪有问题,但她能哄得住你父亲,小王氏又明显失宠了,你父亲的后宅却没有出现一边倒的现象,反而有些势均力敌的意思,只怕那位王三姑奶奶出力不小。以你父亲的为人,竟然能容许这大姨子对他的家务事指手划脚,帮着他妻子为难他的爱妾,他不但不生气,还跟连襟交好起来。这种事我怎么听着象是做梦一样呢?你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赵陌叹了口气:“我若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好了。可我问他,他都不肯说,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秦含真侧头想了想:“一般来说……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抱团取暖,就是两个曾经失败过的人不甘心接受命运,就联合起来商量什么新的阴谋诡计了吧?”
“抱团……”赵陌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挺贴切的,也不知道秦含真怎么想出来的。他发现她时不时就会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但有些比喻,初听时不觉得有什么,仔细一琢磨,就会越发觉得有意思。认识她的时间长了,如今他对她的一些奇怪语句,已经完全习惯起来,不必秦含真多作解释,他就能猜出大概的意思来了呢。
赵陌对秦含真道:“以我父亲与叔如今的能耐,他们凑在一处,势单力薄,成不了气候的,我倒不怕他俩会惹出什么事来。只是夫人跟她三姐姐如今越发交好了,时常还跟其他嫁出去的姐妹来往,我就担心那些娶过王家女的人家,叫这些王家女几句话窜唆着,又在朝中生出事端来。虽说我清者自清,但我总归是父亲的儿子,万一受了连累,我也一样要吃苦头的。”
秦含真听得直叹气:“你父亲什么时候才能老实消停呢?他当初就是因为贪图权势名利,才被皇上与太子厌弃的,如今还不学乖?他到底在折腾什么?什么都不必做,现成就有一个王府给他继承了。他还有什么不足?”
赵陌叹道:“他其实还担心,将来未必真能顺利继承辽王府。虽说两位叔叔都被皇上厌弃,但王妃那边却不肯坐以待毙的,王爷又一向偏着继室幼子。父亲本来还想借着世子的名义,抢先一步将辽王府的大权收一部分到手里,谁知他几次往辽东去,都未能成事,反而叫王妃算计了不止一回,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京城来做富贵闲人。我父亲吃了这许多亏,跟两位叔叔已是势成水火,断不能相容了。为了将来能保住荣华富贵,不叫两位叔叔抢了他的世子位去,他少不得要多想想法子,结交些有用的人脉,再叫我这个儿子替他在宫里说好话。若能再有一门得力的姻亲,那就更好了。”
秦含真皱起了眉头。这已经是赵陌今日第二次提起赵硕有意操纵他婚事的话了。她怎么总觉得心里膈应得慌呢?
她忍不住对赵陌道:“令尊只怕没有这么容易摆布你吧?趁着如今皇上和太子都对你印象不错,不如你去向他们求一个恩典?”
赵陌反而问她:“我能求什么恩典呢?皇上和太子若知道了我父亲的打算,只怕会先下手为强,先替我寻一个合适的妻室人选吧?无论决定我婚事的人是谁,只要他们定的不是我想娶的人,是谁做的主,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含真不由得一呆。

水龙吟 第八十六章 始终

秦含真眨了眨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是皇上和太子替你挑人选,总会问过你的意思吧?他们一向待你挺好,你就把你想娶的人名字告诉他们,请他们做主,不就可以了?我看皇上和太子总比令尊要好说话些。”
赵陌低头笑了笑:“事情哪儿有这么容易?那可是皇上和太子。若是他们更希望我娶某家千金,我即便是不中意,又哪里能说一个‘不’字?那不是抗旨了?若是我父亲挑了我不中意的人选,还能有回转的余地,可若是皇上和太子……我怕是只有遵命的份了,连说出心里想娶的人选都不敢,就怕给那姑娘带来后患,坏了她的名声,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秦含真抿了抿唇,怎么听着赵陌好象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中意的人选了?是谁?她怎么没听他提起过?难不成是这几年里他在肃宁认识的?是肃宁当地人家的女儿吗?当年他问她的那句话,难不成就当没有发生过?那他刚回京那日,问她是否还记得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叫她别放在心上吗?
果然是在耍她吧?!
秦含真抿着嘴转头看向赵陌。赵陌竟然还冲她笑!可恶!
她似笑非笑地道:“没想到赵表哥对心上人如此重视,既然是这样,那你不如先下手为强算了?趁着皇上和太子对你的婚事还没什么想法,赶紧请他们替你做主,把人给定下了。往后无论是令尊又看上了哪家的千金,还是你继母打算算计你什么,他们也越不过圣旨去,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赵陌听着,居然连耳根都红了,瞧他那一脸害羞的小模样:“表妹真是好主意,可是……我又怕人家心里不乐意,也不知道她家里人是怎么想的。倘若不先得她和她家人首肯,我就先去求了皇上的旨意,万一她们不乐意,我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在我心里,她是珍宝一般的人物,我断不肯叫她受了委屈的。不得她一句准话,如何敢唐突了她?”
秦含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那你就去问呗。你不开口问,人家怎么知道你是啥意思?又怎么能给你准话?”
赵陌瞥了她一眼,耳根的红晕就渐渐蔓到脸上、脖子上了,脑袋几乎红了一大半:“这个么……就这么去说,会不会太过唐突?我有些怕她生气……其实吧,我以前也曾给她透过点儿口风,试探她的想法,当时她没说什么,过后好象当没这回事似的,我就怕她心里不乐意,却又不好当面回绝,所以才跟我装傻。我若是从此不提此事了,我和她见了面还能相当无事,就当是好朋友一样相处着。可我若是当面再提……就怕她恼了,从此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秦含真其实已经有些着恼了:“哟,你还试探过人家?向人家透过口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我可没听你提过。赵表哥,你也太会隐瞒了吧?你在给我的书信里,可从来没说过这种事!”
赵陌眨了眨眼,目光虚了一下:“那什么……就是前些年的事儿。不是我太会隐瞒,而是……这种话只好当面说,如何能落在书信上呢?万一叫旁人看见,可就说不清楚了。”
秦含真心中冷哼,这是连她都信不过了?也罢,当她稀罕么?在她年纪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故意撩她一记,叫她这些年都挂在心上,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回头却告诉她心上人另有其人,名字身份连她都不能告诉,就怕她把他的信给别人瞧了,坏了他心上人的名声闺誉……多体贴,多细心哪!赵陌这个小男孩,如今也长大了嘛。
真是欠扁!
秦含真心里堵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凤尾轩里大约是火盆升得太多了,烤得屋子里闷热得慌,叫人透不过气来,便站起身道:“赵表哥竟是如此细心的人,从前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也罢,你既然有了心上人,又拿不准她的意思,只管私下去问一问就是了。当年你既然有胆子探问她第一回,那如今怎的就没胆子再问一回呢?是好是歹的,总归能得个准话,你也好去操办这后头的事了。过了年,你就是十七周岁了,也差不多是到订亲的时候了,可耽误不得。否则回头你父亲和继母那边还不知会出什么夭蛾子,倘若给你说了一门不合心意的亲事,你难道还能去求皇上替你驳回你父亲不成?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赵陌跟着站起身:“表妹说得是,我也正有此意。可就怕她心里不愿意,又或是有别的顾虑。万一她回绝了我,那岂不是连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秦含真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追求心上人怎么能畏手畏脚的?你既然认得她不止一年了,听口气还挺相熟的,难道平时就没下点儿水磨功夫去讨她欢心?送花送草,殷勤小心,她喜欢什么就送什么,她出门时多陪着,她遇到困难时帮着解决,还有她家人长辈跟前,也多表现表现。只要她觉得你好,她家里人也觉得你不错了,就凭赵表哥你这身份,这身家,这身段,这长相!哪儿配不上人家?除非她早有婚配,否则万没有看不上你的道理!”
赵陌精神顿时一振:“表妹是这样想的么?我……我真有这么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父亲就说我,生得太黑,好象庄稼汉似的,虽然生得高,却又太瘦了,十足一骨头架子。他还嫌我粗手粗脚的,说话不够和软,不象他那般彬彬有礼。”
秦含真又想翻白眼了:“令尊这什么眼神?生得黑怎么了?你这是太阳晒的!是健康的象征!手脚粗些,也是因为勤加练武,又常下地做实验的缘故。你这是实干派,不是空有一张嘴,只会纸上谈兵,比朝中许多官员都强呢!这黑皮肤和手脚就是你能干的佐证。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根本吃不了苦,在京城更是烂大街了,有什么好稀罕的?至于生得高瘦什么的,个子高难道还不好?瘦,多吃点肉就能胖起来了。况且我看你肩宽腿长,十足一个衣架子,穿什么衣裳都比旁人精神好看,气质也比别人强一百倍!你和你父亲穿一样的衣裳站出去,你瞧瞧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到底是喜欢你这样的身段,还是更喜欢你父亲那种所谓有福相的身材?!”
赵陌听得眉开眼笑:“真的?秦表妹真觉得我这模样好?”
“真的,珍珠都没那么真!”秦含真斩钉截铁地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所以,你完全用不着自卑,别听你父亲说什么。你如今的条件,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外省,都是十足十的黄金单身汉!除非是心中另有所属,又或是出于某种缘故实在对你不来电的姑娘以外,谁都乐意嫁给你的。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追求好了。当然,这追求女孩儿,也要讲究一点风度。你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了,也让她明白了你的心意,有什么妨碍的因素,都尽量解决掉。如果到了那一步,人家姑娘还是要拒绝你,你就别死缠烂打了,应该祝福人家姑娘能早日找到称心如意的姻缘。至于你自己,就收拾一下心情,找下一个合意的人选去吧。可千万不要走极端,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害人害己。”
赵陌沉默了一下,才道:“若她实在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勉强。在我心里,她是珍宝一样的人。即使不做夫妻,只当兄妹,我也……”他顿了顿,才艰难地说完,“我也会守护她一辈子的,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旁人不能,我自己也不可以。”
秦含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算了,这孩子对他那心上人,真真是放到心尖尖上了,用情深到了这一步,她还在这里生哪门子的气?当年在沧州分别的时候,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兴许只是少年情窦初开,一时戏语,又或是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只因为和她长期相伴在一处,忽然说要分开了,心中不舍,才会弄错了自己的心意,将友情和爱情混为一谈了吧?
想想她灵魂里都是成年人了,两辈子加起来,活了那么大的岁数,如果真在这个年纪就与赵陌谈起了恋爱,到底算是她老牛吃嫩草,还是说她跟他玩起了小学生和初中生之间的早恋?赵陌是真少年,她却不是真少女了,何必在这里纠结往事?他既然找到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她就成全他吧。到底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男孩儿,她总是盼着他能够得到幸福的。
想到这里,秦含真便柔声对赵陌道:“你这一番真心,任谁知道了,都不会不感动的。既如此,你就大胆去把你的心情告诉那个姑娘吧。话不说出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答案。为什么不大胆试一次?兴许结果会让你惊喜呢?”
赵陌看着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么温柔:“那么……我就试一次好了?秦表妹,你还记得那年……在沧州分别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秦含真听得又是一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心中一阵恼火,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拽紧了他的手臂:“你又要耍人了吗?!”
赵陌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愣愣地问:“秦表妹,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抓着我?又为什么生气?”
“你还问我为什么?!”秦含真都快气得跳脚了,“这不是第一次了,连着两次,你都是这样,问完这句话就跑了,叫我想抓都抓不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说都喜欢上别的姑娘了吗?为什么还要提当初说过的话?你分明就是在耍我!”
“可是……”赵陌抿嘴冲她笑了笑,“我并没有喜欢上别的姑娘呀。从四年前到现在,我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过。我喜欢的,由始至终只有你。”

水龙吟 第八十七章 追问

秦含真愣愣地看着赵陌,有些没反应过来:“啊?”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话?
赵陌伸出右手,握住她拽着他手臂的手:“我说,我一直喜欢的都是秦表妹你,从来没有变过。方才我说的,心里喜欢了好几年,当成是珍宝一样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儿,就是你。”
秦含真一脸傻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陌却还继续微笑着,柔声说:“秦表妹,你看,我把我的心意说出口了,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你,你现在知道了我的想法,能不能给我一个准话?”
秦含真回过神来,迅速收回自己的手。赵陌也没拽得太紧,爽快地放开了,只是笑得更温柔了些。
“你……你……”秦含真“你”了半天,才吭哧出一句,“你这也太突然了,明明先前不是这么说的……”
赵陌道:“我先前也没说我喜欢的不是你呀?况且,这怎能算突然呢?我四年前就问过你了,刚回京那日,也同样问过你这个问题。你还觉得突然么?”
确实……不算突然。可他说了先前那些话,害得她误会他心里另外有人了,还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打算要祝福他跟他的心上人了,结果他来这么一出……秦含真觉得怪难为情的,但内心深处,又有那么一点暗喜。
他果然没变心么……那两回问她,也不是在耍她。
不过,他这个问题,秦含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她心里还是挺喜欢他的,但真的要嫁给他吗?她又有些下不了决心。可她又没有拒绝的理由。刚刚听他说了那些话,说得那般情深意厚。如果她婉拒了,他会难受的吧?
她怎么能看着他难过呢?
秦含真在犹豫,赵陌也看出她在犹豫了,便为自己加点码:“表妹方才也说了,我挺好的,模样儿不错,个子高,身段儿好看,虽说皮肤黑了些,但那都是太阳晒的,是健康的象征。我跟你又是自小相识,彼此知根知底。我自问家世出身都不差,如今还有个郡王爵位,为人嘛,也还算能干。这样的条件,满京城也难找到几个跟我一样好的了。秦表妹没有婚约在身,想必心中也没有别人,对我应该还算看得顺眼吧?那为什么要犹豫呢?”
秦含真仔细想想,虽觉得这话有些打脸,但他说得确实有理。他的条件很不错了,客观上来说,她早晚是要嫁人的,他就是个挺合适的对象。
如果不选择嫁给赵陌,她将来会嫁给什么人呢?秦含真忽然觉得有些没法想象,心里还隐隐害怕担忧起来,总觉得心里没底。跟旁人相比,赵陌好歹是知根知底的,彼此熟悉,真过起日子来,她心里不怵。
赵陌看出秦含真神情松动了,心下一喜,忙趁热打铁:“如果表妹觉得我还不够好,配不上表妹,那日后表妹又会与谁议亲去?表妹今年已经十四了,明年就要及笄,算来也没多久了,早晚要考虑这件大事。舅爷爷舅奶奶平日里不爱出门与人结交,他们能上哪儿去给你挑夫婿人选?还是打算让四表叔做主?可四表叔远在广州,几年没回来了,也不知几时能回京述职。总不能让四表叔在广州替表妹寻婆家吧?那将来你要回娘家,岂不是要走上几千里的路?那也太远了些。等四表叔任满回京,你连个娘家亲人都没有了,受了委屈,又有谁能给你撑腰?因此,还是在京中说亲的好。”
可赵陌也不是长住京城的呀,他是肃宁郡王,封地是在肃宁,如今不过是皇上恩旨,召他进京来小住而已,早晚要回封地去的。
秦含真瞟了赵陌一眼,没说话。
赵陌也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失误了,倒也不着急,洒然一笑:“秦表妹将来的夫家若是离娘家近了,亲友间往来方便,舅爷爷舅奶奶去看你也容易,大家都能安心。”
这句补充说明倒是把话给圆上了。
秦含真小声说:“我的婚事……估计还是祖父祖母做主的。他们会问我父亲的意思,但祖父拿定的主意,我父亲绝不会反对。”
赵陌双眼一亮,正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继续为秦含真做分析:“舅爷爷舅奶奶平日里熟悉的人家,左不过是那几家人。除了宫里,我不敢多言外,旁人家,但凡是舅爷爷交好的,就没有我不认识的。我试着为表妹盘点一下,哪些人家有适龄的男孩儿,有资格与表妹议亲,如何?”
秦含真撇嘴道:“说这个做什么?那些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陌微微一笑:“是,那些人自然与表妹不相干,只是我闲来无事,议论几句罢了。”他坚持要做这个分析,“你们秦家本家的不算,稍近一些的亲友,许家、苏家、卢家、姚家、闵家、黄家,这几家都是有男孩儿的。其中,又以许家的许峥、许嵘最出挑,而且他家还有意跟你们秦家联姻……”
秦含真有些不忿地说:“哪个稀罕他家?他家怎么想是一回事,我祖父早就拒绝过他们无数次了。我是不明白某些人怎么就把许峥当成是凤凰蛋儿一般了,仿佛全世界的女孩子都梦想能嫁给他似的。我瞧他也不是十分出挑,论功课学问,他比我祖父差得远了,顶多是比简哥儿稍强一些,但我表舅年轻时也是少年才子呀,我觉得我表舅就比他有才;论长相嘛,他还不如你呢,虽说五官端正,长相也清俊,但论和善讨喜,只怕连他弟弟都比不上,也就胜在一个白斯文上了,靠气质取胜。可这世上,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白面书生的。气质难道还有高低之分吗?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完全是看各人喜好和审美吧?许峥被捧得太高了,明明没那底气,家里人却还想挑拣,真当我们秦家的女孩儿是大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