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又忍不住转眼去看了秦逊,心里也在感叹这孩子误打误撞坏了秦锦仪的盘算,还当着许峥的面拆秦锦仪的台,也不知道回家后会如何呢。不过秦逊乃是二房第三代唯一的男丁,薛氏与秦伯复都护得紧,想必不会吃了大亏去。
忽然间,秦简发现秦逊斜睨了朱楼一眼,脸上露出了小得意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转回头来,恢复了原本有些刻意的讨好笑容。若不是秦简这时正盯着秦逊看,恐怕他不会发现秦逊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这让他对这个庶出的堂弟立刻刮目相看。
难不成,秦逊并非无意中破坏了秦锦仪的图谋,而是有意为之?
先前看他那般刻意、笨拙地讨好着自己与赵陌,还真没看出他有这样的心计。秦简暗想,倘若这个庶出的堂弟真是个有心计的,那他往后可得好生留意一下才行。若是个心思正派的,还能用心引导一下,叫他给自己作个臂膀,倘若是个心思不正的,那以后就要多加提防了。
秦逊还不知道自己的小表情已叫大堂哥秦简看了去,心里还在暗喜呢。他是不知道秦锦仪为什么忽然把这个叫朱楼的仆从安排给自己,但她一向没把他这个隔母的兄弟放在眼里,怎么可能是真的为了他着想呢?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逊知道前不久秦锦仪才为了保住这个朱楼,跟四姐姐秦锦春有过口角。秦锦春要撵朱楼,兴许有私怨的成分,但也是因为朱楼犯错在先。秦锦仪却不管不顾地硬是护下了他,总有缘故。朱楼既不是家生子,甚至还不是奴籍,虽说是祖母薛氏陪嫁庄子里的人,却是外头投奔而来的。他进府短短一个月,凭什么得了秦锦仪的信重?连薛氏都没那么重视,还答应秦锦春撵人的请求。
若说是秦锦仪有事要用得上他,可二房下人不少,哪里就轮到一个外来的小子受提拔了?绿云的兄弟坏了事且不说,月华就有好几个兄弟,其中有一个就是他秦逊用惯多年的小厮,平时没少在他面前抱怨朱楼抢了他们的差事。不过,秦逊不象小厮们那样只会抱怨,他猜想,长姐秦锦仪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事,要让朱楼去做,还得瞒着家里人。所以,宁可选择外来无根基的朱楼,也不找更可靠的家生子。因为家生子受命去做了什么坏事,是很难瞒过长辈们的。
秦逊才懒得理会秦锦仪到底有什么算计,横竖早晚要嫁出去的。等两个姐姐都出嫁了,秦家二房就是他的了,谁都抢不走。他只需要老实待着,根本用不着争,还反过来劝芳姨娘不要多事呢。可是,秦锦仪只管算计她自己的,为什么要拿他做幌子?还哄骗他带上这个不知想做什么的朱楼。万一朱楼在长房惹出事来,他身为朱楼名义上的主人,是不是要负责任?明明与他无关,凭什么叫他背锅?!他是不知道秦锦仪与朱楼都在谋算些什么,反正他在人前将自己撇清了,日后出了事,也算不到他头上!
一无所知的赵陌与许峥还在继续说笑,心里存了事的秦简与秦逊在旁漫不经心地喝着茶,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过得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午饭的时候了。秦仲海秦叔涛都不在家,秦伯复是早已分家出去的人,自然不好插手,秦柏是长辈,又是隔房的,万没有叫他辛苦的道理,男眷的宴席只能由秦简主持。他顾不上别的了,忙忙指挥着下人们一通收拾,将各人席上的茶具点心撤走,又重新换上了碗箸。一溜儿婆子媳妇提着食盒进屋,不条不紊地上起了酒菜。
朱楼趁机溜了出去。
他先去寻了画楼。今日画楼负责里外联系,是事先就约定好了的。朱楼行动受挫,自然要先问过大姑娘秦锦仪的意思。
画楼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化,担忧之余,心下却在暗喜。如此一来,有了肃宁郡王赵陌做借口,朱楼身份暴露,原本的计划不能继续了,自家姑娘的谋算注定了不能成功,那是不是就不必继续做这种事了呢?她还是再回头劝一劝姑娘吧,天意如此,可见姑娘与许家大公子注定了无缘!
虽然弄影出了主意,劝她暗中做手脚,破坏秦锦仪的计划,可画楼素来做惯了忠婢,总觉得心下不安,就怕有朝一日暴露了,既叫主人骂是背主,又要受重罚。如今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了。姑娘不用做见不得人的事,自己也避开了风险,真真是两全其美!
她便对朱楼说:“事已至此,我们也是没法子,回头我就如实禀报姑娘,这事儿还是算了吧,反正已经骗不了许大公子了。”
朱楼却是不死心。他近日听说了二房大老爷秦伯复年后就要丢官的传闻,他抛下庄子里清闲的差事进城,为的就是享福。若大老爷不做官了,二房还有富贵日子可过么?他没本事让大老爷保住官职,却可以成为大小姐的陪嫁,到官宦人家去谋更好的差事。他可是听说了,大小姐算计的那位许家大少爷,家里世代都做着官,可比二房要体面得多了,否则大小姐也不会看上他。对于这门亲事,只怕他比秦锦仪都要热心些呢。
犹豫片刻,朱楼咬了咬牙,对画楼道:“你去跟姑娘说,若是她信得过我,就给我些银子,我去买通个人替她送信。只要有足够的银子,不怕堵不上那人的嘴。你们家是从这府里分出去的,若是有可靠的人,那自然最好,没有的话,就交给我。我想法子找人打听去。就算今儿没能替姑娘办成,新年还有这么多天呢,未必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画楼吃惊地看着朱楼,有些着恼地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做什么?姑娘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可别惹祸。”
朱楼沉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姑娘看得起我,我若不能替她把事情办好了,如何对得起她的看重?!”
画楼心里不由觉得他多事,可是她又不敢向秦锦仪隐瞒,只能气闷地去了松风堂传话。
秦锦仪听完后,气得直跺脚:“秦逊那小兔崽子竟敢坏我的事?!看我回去不撕了他?!”
画楼忙道:“姑娘息怒,这事儿咱们不好明说的,否则叫大爷和奶奶知道了,可没有姑娘的好果子吃。”
秦锦仪冷哼:“我是秦逊的嫡姐,想要治他,有的是法子!”接着想了想,咬牙道,“罢了,既然朱楼说他有法子,那就让他去办。不过是买通个婆子送信罢了,有什么难的?这府里的下人,哪儿有那么多人品正派的忠仆?还不都是盯着银子的货色?你去找弄影,看看你俩身上有多少银子,全都先交给朱楼去使。若是不够,马车里还有一包十两的碎银子,全都给他。我不管他花多少,也不管他怎么花,但是午宴结束后,我要在纨心斋看到许家表哥来!”
水龙吟 第七十六章 假信
新年的午宴,即使只是家宴,也花了比平日更长的时间。
在这喜庆的时候,众人仿佛都忘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热热闹闹、亲亲热热地边吃饭边说笑。两位姑母齐齐给许氏、牛氏两位长辈敬酒,小辈们也跟着凑趣。卢初亮本是在外头男人们的席上,却带着几个小表弟们一起到女眷席上讨长辈们欢心,两个院子虽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却也是欢声笑语一片。
当然,松风堂偏厢里跟爱妾一起厮混的承恩侯秦松听着这些动静,心里是什么感想,就没人知道了。
宴席结束后,三位老人都有些累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热闹久了,精神就撑不住。许氏直接就进暖阁里歇息,还把小女儿秦幼仪叫进去说话。秦柏和牛氏则不打算留在东府里歇午觉,他们打算回自家去,好好休息一下,等快到晚饭时再过来也不迟。牛氏问秦含真要不要一起回,秦含真正等着看戏呢,又怎会走人?一路恭送着祖父母回了永嘉侯府,就立刻回转了。
枯荣堂里的老少爷们有的继续围坐在暖阁里吃茶聊天,有的寻了干净的房间睡午觉,还有几个大小孩子,有了那么多玩伴,便一刻也静不下来,结伴往园子里逛去了。秦含真经过枯荣堂侧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婆子在讨论添茶水的事,道秦简、许峥正陪着赵陌说话。
秦含真足下顿了一顿,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纠结着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松风堂,秦幼珍正盯着人收拾残席,没去暖阁里打搅许氏母女谈心。秦锦容拉了卢悦娘,要与姐姐们一道回院子里玩耍,秦含真、秦锦华和秦锦春有事,齐齐婉拒,说要留在东次间里说私房话,就不挪动了。秦锦容反而更乐得撇开堂姐们,与喜欢的表姐相处,忙不迭拉了卢悦娘走人。许家姐妹俩刚才与卢悦娘一直相处融洽,便也跟着去了。
卢悦娘回头看了秦含真姐妹三个一眼,方才微笑着与秦锦容一起离开。
秦含真忙拉着秦锦华与秦锦春进了东次间坐下,问起最新情况。她方才出去送祖父母时,秦锦仪还在屋里,如今却不见了踪影。她这是去哪儿了?到事先约定好的纨心斋埋伏去了吗?有没有人跟着?
秦锦华笑着按住秦含真道:“三妹妹别急,描夏与哥哥院里的流辉一块儿盯着呢,出不了差错。大姐姐已经往纨心斋那边去了,躲进了厢房里。弄影也在院门口附近的小屋里躲着。如今就等着哥哥那边的信儿了。”
秦含真松了口气,道:“怎么让描夏和流辉两个去了?我记得她们年后就要出去嫁人的吧?”
秦锦华点头:“正因为她们年后就要出去了,前程已定,这会子正闲着,办事才少了制肘。描夏跟绘春当年也是互别苗头,虽然没有明说,心里总是有些旧怨的。她出面盯人,我也不怕她会叫二房的人收买了去,又或是心软放走了人。染秋就不成,她最好说话,画冬也性情厚道。这种不大好明言的小算计,还是别让她们知道的好。至于流辉,那是哥哥指定的,我估计也是同理。”
秦含真明白了,又叹道:“先前大堂哥递了信进来,说是朱楼不成了,已经叫赵表哥逼得暴露了身份,没想到大姐姐还不肯死心。虽然我们是有心算计,但大姐姐若不是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原也不会落到我们挖的坑里去。”
秦锦华抿了抿唇。若是换了从前,她总是会心软地为秦锦仪说两句好话的。众姐妹里头,就数她与秦锦仪相处的时间最长,小时候也对这位大堂姐十分信服。虽然后来她也发现了对方心里藏奸,渐渐疏远了,但心中仍存有一份情谊。但今日,这份情谊很显然已经消散殆尽了。秦锦华的态度甚至比午饭前还要更冷硬一些。秦含真猜想,或许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秦锦春为她解开了谜题:“先前画楼见朱楼不成了,还以为大姐姐会打消了主意,没想到朱楼竟是个一根筋的,说他有法子收买旁人帮忙递信,大姐姐就给了他银子,继续原本的计划。画楼要将那封空白的信递给朱楼,弄影哄得她把这差事要了过来,想趁机把信换回去,否则就没法把许大表哥骗到纨心斋去了,那我们又要如何抓大姐的现行呢?在换信之前,我让弄影把信拿过来看了一眼,想知道信里到底都写了些什么。这信绘春写完后,就一直由大姐贴身收着,弄影寻不到机会偷看,直到方才,才有机会过一过手。我看了信,都快气死了,告诉二姐姐,二姐姐更生气。就算明知道那信是假的,一会儿就会被拆穿,她心里这股气也没法消下去。”
秦含真听得紧张:“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真的递给许峥看见,不会出问题吧?会影响到二姐姐吗?”
秦锦华淡淡地道:“只要当场证明那信是假的,于我又能有何影响?只是最好别让许家姐妹们知道。许大表哥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了真相,也不会随便往外说的,自不会影响两家的情谊。”
原来秦锦仪叫绘春假造的那封信,上头写的辞句相当刁钻。兴许是她生怕许峥不肯上当前来,便故意危言耸听了,以秦锦华的名义,埋怨许家吊着她的亲事,迟迟不肯应允,偏又放出风声说要让许峥娶她为妻,闹得她母亲姚氏不好另替她说亲事。她马上就要及笄,婚事迟迟没有着落,许家连个准话都没有,是不是打着拿她做个垫底的主意?倘若许峥能攀到更好的亲事,就能一脚踢开她了?至于她的名声是否会受损,将来婚事是否会顺利,许峥就不放在心上了?信中质问许峥用心不良,还要求他与她单独见面,把话说个清楚明白。如果他怯懦退缩,她就要闹上许家大门,求一个公道。
且不说许家到底是不是真有这种用意,话说出去了,定会影响秦许两家的关系。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许家正求着与秦家结亲呢,三房已经坚拒,他们能求娶的,就只剩下秦锦华了,只不过是许大夫人的脑子还转不过弯来,两家人才没有明言定下而已。而姚氏则觉得自个儿的女儿受了委屈,有些摆架子的意思。为了秦锦华日后幸福,两家人只能努力劝说许大夫人同意亲事,然后让她开金口去提亲,全了许氏与姚氏的脸面,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但秦锦仪那信却等于是打破了两家一直以来想要维持住的温情表相,将两家的矛盾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如果许大夫人知道,情况就更加复杂了。到头来,真正会伤害到的,还是许氏。
秦锦仪用不着考虑秦许两家会变成怎样,她只需要确保许峥会上当前来赴约就行了。但秦锦华要考虑的,无疑更多。她对许家的亲事,其实也觉得挺委屈的,跟许峥虽然表兄妹关系不错,但由于年纪差得远,她更多的是把他当成了兄长,而非爱慕之人。她并没有非要嫁给他的念头,对许家的态度也有些怨言。可是,出于对祖母的孝心,还有两家亲戚情份的考虑,她都忍下来了。如今秦锦仪要利用她的名义来撕破脸,她心里只觉得膈应得不行。
秦含真问她:“为什么不借机换一封信?寻个温和些的借口也好。”
秦锦华淡淡地道:“无妨,信又不是我写的。若换了另一封信,谁知道揭穿大姐姐的时候,她又会如何狡辩?倒不如成全了她算了。只要信的内容不让祖母和许家大舅祖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秦含真心里暗暗猜想,兴许秦锦华也是对许家的态度觉得不耐烦了,因此借机敲打一下许峥?
姐妹三人在东次间里围坐喝茶,静等着消息。不一会儿,描夏就来报说:“那朱楼已经把信交给了茶水房的一个王婆子,那王婆子就在许大少爷附近侍候茶水呢,只是简哥儿和肃宁郡王都在,她没法拿出信来。”
秦含真忙道:“赶紧给大堂哥递口信,让他配合一下!”
描夏为难地道:“简哥儿倒是想寻借口走开呢,可郡王爷与许大少爷一直聊得兴起,他也是没法子……”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叫她近前来,小声嘱咐说:“你叫人去跟肃宁郡王说,我在松风堂里,请他过来说几句话。”她跟赵陌相熟,其实没什么顾忌。
描夏吃了一惊,看了秦锦华一眼,见她点头,才犹豫着去了。秦锦华迟疑地看向秦含真:“三妹妹,这……真不要紧么?若是叫外人知道……”
秦含真摆摆手:“没关系,我想请赵表哥到琉璃厂帮忙挑几幅好的名家字画。他有铺子在那边,我托得光明正大。这屋里那么多人在,怕什么?”秦锦华这才放心了些。
没过多久,秦简就陪着赵陌过来了,还拿双眼去瞪秦含真:“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接着又叹了口气,“广路看出不对来了,不把话说清楚,我怕是脱不了身。许表哥那边还等着我过去拦人呢,不然这戏就没法唱了。”
秦含真三女吃了一惊,秦含真就先笑了。本来还要生赵陌一会儿气的,但如今正事要紧,她也就撇开了小儿女的心思,正色对赵陌道:“我其实并不是真的有事要找你,只是需得将你和大哥哥从许峥身边支开一会子。”
赵陌看看她,又看看秦简,挑了挑眉:“你们兄妹俩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秦含真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的说了,道:“这会子功夫,只怕许峥已经收到信了,正要到纨心斋去。我们得去抓个现行,不能真叫大姐姐算计了他。”
赵陌明白了,想了想,笑着说:“其实要抓现行,也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倘若秦大姑娘生疑,你们要如何解释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院子里?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就交给我吧。”
说罢也不多言,径自出了松风堂,绕道东边穿堂,走夹道回枯荣堂去,却正好在夹道口迎面遇上了许峥。
水龙吟 第七十七章 现行
许峥正满心纠结着。他怀里揣着茶水婆子给的那封信,比铁块还要沉重,比火炭还要烫手。可他也只能揣着,没法直接将它丢开不管。
他其实知道自己家有些不厚道,祖父、父亲、母亲,都盼着自己能娶一位秦家嫡女。许家近年有衰败之势,还要指望他这个嫡长孙能重振门楣,若能娶回一位得力的妻室,定能事半功倍。而秦家,则是许家最有希望能结亲的高门大户了。许峥作为许家长孙,自幼就知道自己身上担负着全家的希望,并不排斥家人的安排。
可是祖母却不乐意,比起与外戚、勋贵联姻,她更希望孙子能娶一个世代书香人家的女儿,就象她娘家那样的。当年她未能为两个儿子娶得娘家侄女儿、外甥女儿,心里一直觉得遗憾,便希望孙子能为她圆梦。这些年,就因为老太太坚持己见,许峥的亲事一直无法定下来,甚至还连累得大妹妹许岫的亲事也未能定下。因为祖母许大夫人说了,若想要许秦两家再次联姻,让许岫嫁给秦简,也是一样的。许家其他人虽然郁闷,但也不敢真的将许岫早早许了人,彻底断绝这一可能。因为次女许岚乃是庶出,若让她与秦家联姻,份量是远远不够的。
偏偏二房还要来凑热闹,一再说许峥年纪比秦家几个女孩儿都大,还是许嵘更合适些,也想要娶秦家女做孙媳妇。
一家人都不能齐心,又如何能果断为许峥定下亲事?再加上几位长辈有意无意地在外头放话,秦家表婶几次想要给女儿相看别的人家,都没能相看成。秦家表妹会生出抱怨,实属人之常情。便是许峥自己,也觉得很对不起秦二表妹,没有脸去见她。
今日,秦二表妹既然已经递了信来,邀他相见,把话说清楚,许峥便是再羞愧,也必须硬撑着走这一趟。他是该给表妹一个交代了。
可是,等走进了二门,许峥便又开始纠结。孤男寡女私下见面,终究还是不合礼数的。万一让人知道了可怎么好?不但对秦二表妹的名声不利,也有违他一直以来谨守的礼仪道德。许峥一路行来,就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好象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回头望望,除了承恩侯府各处执守的下人,也就只有秦逊的那个长随朱楼在前院呆站。许峥觉得自己真是多心了,那些下人又怎会知道他要去见秦锦华?但那是在外院,他怎么走动都是正常的。如今进了二门,万一遇上个丫头婆子,问自己要去哪里,那要如何回答?
许峥就是在这纠结的当口,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赵陌。他心下顿时慌了一瞬,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勉强笑问:“郡王爷这是打算回枯荣堂去么?”
赵陌一打量他的神色,便猜到他是上了当,要往纨心斋去了,便笑道:“是呀,秦家三表妹请我到松风堂说话,说是想托我从琉璃厂买几幅古画,我想这不过是小事儿,就答应下来。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儿就叫上简哥儿一道逛去,不想他被他的妹妹们缠住了,正说话呢,我就先回前头去等着。许兄这是上哪儿去?要到松风堂么?那你帮我催一催简哥儿吧。他晚上还要回来参加家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快去快回。”
许峥怎么可能去松风堂?只能干笑:“不是,我……我不去松风堂。”
赵陌“哦”了一声:“我还想托你捎个话呢。其实秦三表妹原是让我在松风堂里等的,说他们兄妹不过就是聊几句,托简哥儿捎带几样小玩意儿罢了,我没必要避出去。只是我想着,如今我们都长大了,比不得小时候,男女有别,总要避个嫌的。虽说大家是亲戚,从小儿常在一处说笑玩耍,素来亲近,心里也不存邪念。但人多嘴杂,家里下人那么多,有人议论个一句半句的,积攒得多了,就足以坏了一个人的名声,因此,宁可自己避讳着些,也好过连累了女孩儿们的闺誉。”
许峥听得肃然起敬:“郡王爷真是守礼君子。”只觉得赵陌性情为人都与他极为相投,实乃佳友。
他想到自己即将要去赴女孩儿的约,万一被下人看到了,议论起来,岂不是坏了秦二表妹的闺誉?秦二表妹年纪小,难免会有疏忽。但他已是成年人了,又有功名在身,就该想得更周到些。因为许家,秦二表妹已经受了委屈,他不能再害了她。
许峥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对赵陌说:“郡王爷,我有一件为难的事……”含糊地说自己惹得秦二表妹生气了,秦二表妹约他前去相见,要他赔不是,可那约定的地点在内宅的空院子,孤男寡女的,他觉得不妥,却又不好不去赔这个礼……
赵陌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许兄是担心叫人撞见你们私下相会,说不清楚,会连累了秦二姑娘的名声吧?那我与你一道同行如何?我不出现,只远远缀在后头,就守在院门处,若是看见有人来,还能出声示个警。”
许峥大喜,忙向他躬身行了个大礼:“谢过郡王爷!”
赵陌忙笑着扶住他:“不必如此客气,秦家二表妹说来也是我的表妹呢,本不是外人。”他歪歪头,面露疑惑,“不过,你跟她约在何时见面?方才我才在松风堂见过她,并没听她说起这事儿。她跟几位姐妹们还聊得开心呢,不象是生了气的模样。你没有记错时间么?”
许峥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来,再看了一遍,确认了时间地点都没有弄错。赵陌装作关心,走到他身旁扫视了那信几眼,就疑惑地问:“这是秦二表妹写给许兄的信?奇怪,前些天我在舅爷爷那里看过她的书**课,她的笔迹好象不是这样的吧?”
许峥怔了怔:“是么?”他忍不住又看了信一遍,心下狐疑。他小时候常到承恩侯府来,记得那时候秦锦华的笔迹就差不多是这样。后来因为三房回归,拒绝了联姻之意,祖父又提出让他娶秦锦华的主意来,他觉得尴尬,又要专心读书,来得就少了。他已经很久没留意秦锦华写的字是怎样的,只能照着小时候的印象来。
不过,秦锦华虽然功课并不算出色,却也不至于练字练上四五年,都没个长进吧?
就在许峥终于起了疑心的时候,赵陌若无其事地催促他:“这就要走了么?我不是很熟悉这边的房屋格局,不如许兄在前头带路?”
许峥心下犹疑地带着赵陌往纨心斋走去。秦简、秦含真与秦锦华、秦锦春四人这时候才敢从东穿堂走出来,远远看到他们拐进了通往纨心斋的夹道。
秦锦春暗暗抹了把汗:“看来郡王爷把许大公子稳住了,接下来不知道他要怎么办?”
秦含真猜想:“他估计会让许峥进去,自己缀在后头,见势不妙就冲过去坏了大姐姐的局。如今是许峥邀请他同行的,大姐姐事后怀疑不到他头上。我们不如也找个借口,声称是看到他了,才跟了过去,然后撞见了大姐姐跟许峥在一起?”
秦简点头:“如此确实比我们先前想的要稳当些。”
秦锦华小声说:“弄影、描夏和流辉都还不知道赵表哥插手了呢,一会儿她们定要吓一跳。还有大姐姐,她如今应该已经躲在纨心斋的屋子里了,可别让她看见赵表哥进了院子。”
秦含真摇摇头:“赵表哥明知道是什么情况,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事实证明,赵陌并没有辜负秦含真对他的信心。他走到纨心斋门口就停下来了,一声不吭,只拿眼神与动作示意许峥进去,自己就往院门门板后头躲起来了。许峥哑然失笑,心情却是轻松了许多,提起衣摆,直接往正房走。信上明说了,秦锦华会到正房与他相见。
纨心斋本是二房薛氏的住所,自打二房搬离后,就再也没有人住进来过。抛空数年,本该到处落了尘才对,但如今却经过了简单的打扫,桌椅、床铺,都是干净的,桌面上还准备了茶具茶水,火墙也烧起来了,烘得屋内一片暖融融。
许峥记起书信上嘱咐的话,将房门关上,不让外头路过的人发现这屋里有人。然后他在桌旁坐下,觉得屋里似乎稍微热了一点儿。不过,想到秦锦华素来娇弱,让丫头将屋子烤得暖和些,也是寻常事,他就没觉得奇怪。
他在屋里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秦锦华出现,不由得有些不安。他起身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确实没看到人影,连赵陌都没看见,想必还躲在门板后头呢。他叹了口气,又重新回到桌边坐下,只觉得屋里越发热了。他想去开门,又想到秦锦华在信中的嘱咐,还是按捺住了,随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点儿甜味,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倒是挺好喝,也很解渴。他忍不住想要多喝两口,但想到二表妹迟迟未至,便又心焦地将杯子放下,想要再到院门去看一看。
没想到刚起身,他就觉得脑子有些发晕,身体晃了一晃,重新跌坐在凳子上,手下一时没留意,将杯子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这是怎么了?
他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却是有人从后屋走了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许峥硬撑着头回身看去,模模糊糊地认出这是秦家二房的秦锦仪。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秦锦仪满面羞红,走到许峥面前,柔柔福了一礼,娇滴滴地说:“许大表哥,表妹对你仰慕已久了,今日特地约你前来……”话还未说完,房门忽然被撞开了,赵陌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嚷嚷:“许兄,你弄错了,秦二表妹并没有约你!”
秦简、秦锦华、秦含真与秦锦春都跟在他身后,立在院子里,表情各异地往屋中看来。
许峥脑中一片糊涂:“啊?”
秦锦仪却懵在了那里,连礼都还没行完呢,正矫揉造作地扭出一个优美的身形,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把腰给扭了。
水龙吟 第七十八章 揭破
秦锦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只能先顾着自己疼痛的腰、臀和腿。因为这一摔,她腿上的伤被碰着了,雪上加霜,她眼泪鼻涕都冒出来了。她就这么满脸的泪涕,抬头看向门口处的众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恰好坏了她的好事。
赵陌还一脸惊讶加无辜的模样:“咦?你不是二房的秦大姑娘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直在院门口处守着,没见有人进来呀?”说着还去扶许峥,“许兄,你这是怎么了?面色这般苍白,又出了那么多汗,你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秦简、秦含真、秦锦华与秦锦春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注到桌上那壶茶,他们其实知道那茶里被人做了手脚,否则许峥又不是色中饿鬼,又怎会因为遇见了秦锦仪,就跟她产生什么暧昧,叫她缠上来呢?估计茶里放的不是叫人神智不清的蒙汗药,就是更不要脸一些的春|药。看许峥眼下浑浑噩噩的模样,应该是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但无论那是什么药,许峥居然毫无戒心就把茶喝下去了,这让秦家四兄妹更加吃惊。到底该说是许峥太过天真好骗,还是说他对承恩侯府里的人太过信任了呢?他平日也是这样,随便到什么地方,都会毫无顾忌地随手倒了别人家的茶就喝么?
秦家兄妹四个事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他们本来以为那壶茶只会成为秦锦仪的罪证之一,因此就没对它动手脚,万万没想到,许峥真的会中招。幸好他们盯得紧,及时赶到,否则他一旦失去意识,后面就不好收尾了。
秦含真心里暗想,这个许峥表面上看来挺聪明的,没想到这么不靠谱,还好祖父祖母都拒了许家的亲事,否则将来日子还怎么过?
秦简心里暗想,许表哥怎的一点儿提防人的心都没有?那信明明不是妹妹的手笔,他也轻易上当过来了。明明带上了赵陌做见证好避嫌,进屋后却还糊涂地关上门,这叫人家如何做见证?若不是他们听见动静,闯了进来,就算能当场抓大妹妹一个现行,也很容易叫她缠上。这样的男子靠得住么?要不……这门亲事还是算了?
至于秦锦华与秦锦春心里怎么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简板着脸走上前去扶住许峥:“许表哥,你怎么样了?若是身体不适,我扶你到我屋里休息一下吧?”折桂台就在纨心斋后头不远处,走过去也方便。
许峥虽然性子天真一些,但并不是笨人,他看到秦锦仪出现,再联系自己身体的异状,还有刚刚喝过屋内茶水的事实,也料到自己是被秦锦仪算计了。不过,就这样走开,不合他的性子,他晃了晃脑袋,被门外涌进来的冷风吹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头脑清明了一些,便有气无力地道:“不必去别处……开窗……”
秦含真迅速转身去打开几扇窗,冷风一下钻了进来,将屋中暖意一卷而光。
秦锦仪为了行事方便,身上原是脱去了大毛外裳的,如今只穿了一身修身锦袄,配着大红裙子,腰身勒得细细的。如今被风一吹,她这身衣裳哪里顶得住?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秦锦华闷不吭声地转身走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描夏走了进来。描夏手里提了个大茶壶,臂弯处挽着个提篮。她将东西放在桌面上,打开提篮盖子,里头装的原来是几只茶碗。她给许峥倒了碗茶,赵陌拿起碗灌了他半碗下去。那茶里兴许是放了薄荷、绿豆之类的东西,一喝下肚,便有一股冷气从内而外散发上来,许峥打了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
他看看面前的茶碗,再看看桌上的茶水,低头瞧一眼侧方地面上一脸眼泪鼻涕的秦锦仪,沉下了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转向赵陌,“郡王爷方才说,秦二表妹并没有约我?!”
赵陌点点头:“我方才在门外等了半日,有些不耐烦了,就走到院子外头看看秦二表妹来了没有。正巧简哥儿与他几个妹子从穿堂里出来,远远地就瞧见我了,问我站在纨心斋门口做什么。我见秦二表妹也在其中,心里就纳闷了,便去问她怎么不去赴约。没想到秦二表妹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她说她并没有写信给你。我心想,那之前还觉得信上的笔迹不大象秦二表妹的手笔,莫非是有人冒名?我就赶紧跑来叫门了。但我没想到秦大姑娘会在这里,我明明一直守在门外,没看见她进来的!”
许峥看向秦锦仪,秦锦仪畏缩了一下,目光闪烁。
秦锦华沉声问她:“大姐姐,这是怎么回事?许表哥说我约他来见面,我却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而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含真也凑趣添上一句:“大姐姐,这大过年的,天气正冷呢,你穿得这么少,不怕着凉吗?许大公子来了,你怎么也不知道避一避?穿这么一身就出来了?”
秦锦春冷笑了两声:“这屋子烧了火墙吗?挺暖和的。这是大姐让人烧的?恐怕不太好吧?虽说是祖母的旧居,但如今这里已经是长房的地盘了,大姐不跟婶娘们打声招呼,就跑过来折腾,未免太不合礼数了。”
秦锦仪吱吱唔唔地:“我……我就是过来歇个午觉,哪里知道会有人来?至于这屋子,就算分了家,也是我祖母的旧居,横竖空在这里,我过来坐一坐,怀念一下往昔,又有什么不可以?许表哥忽然闯进来,我也很吃惊的。”说到这里,她好象忽然有了底气,“是了,这原是我祖母的屋子,我在这里好好地睡午觉,许表哥闯进来冒犯了我,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你要负责!”最后一句是冲着许峥说的。
许峥咬了咬牙,一向温文尔雅的性子也怒了:“秦大姑娘慎言!我何曾冒犯了你?且不说我进屋后半日,你都不曾出过声,你出现后说的那番话,以为我没听清么?方才你分明说过,今日特地约我前来。今日我收到的书信,既然不是秦二表妹所写,那定是你假托她的名义伪造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秦简与赵陌看:“你们瞧,就是这封信!方才肃宁郡王也看过了。当时他还说这笔迹不象是秦二表妹的,我一时没留心,如今想来,真是再可疑不过了!只因我记得秦二表妹小时候写的字似乎就是这样的,才不曾多想。可是,这都四五年过去了,秦二表妹的字又怎会没有半点长进?是我糊涂,竟中了这样粗浅的陷阱!”
他冷冷地看着秦锦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幸好,我没有忘记规矩礼数,虽然前来赴约,却觉得孤男寡女相见,有些不妥,因此特地请了肃宁郡王同行。郡王就守在院门处等候,有他做见证,又恰好遇上秦家表兄妹们前来,说破实情,我才算是保住了清白名声!”
秦锦仪咬唇撇开头去,心下暗暗扼腕。她偷偷瞥了赵陌一眼,只怨他多管闲事。
秦简从许峥手里接过信细看,越看脸色越阴沉。信的内容他已经听妹妹们说过,但她们只是转述罢了,当他真正拿到信的时候,才知道信里的辞句有多令人生气。他将信递给了秦含真,秦含真忙接过来与两位姐妹共阅,又问许峥:“是什么人将这信给你的?”
许峥说出了王婆子,秦锦华立刻命人去拿了王婆子来。
在等候人来的时候,秦锦仪耐不住寒风,咬牙骂秦锦春:“四丫头,还不快扶我起来?”她要进里间避一避风,否则别说腿上腰上的伤了,怕是今天过后就要大病一场。
秦锦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大姐姐今日不是带了丫头来?她们人在哪里?”
秦锦仪脸色一变,想起弄影应该就守在院子里,随时等候她吩咐的,怎么这时候还不见踪影?还有画楼,她明明让她守在路口处的!
她们若是及时发现这些人,发现赵陌与许峥同来,她又怎会被人当场撞破?!
她顿时咬牙:“那两个丫头在哪里?!竟敢擅离职守,若叫我抓住了,我定不会饶了她们!”
秦锦春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画楼与弄影都是你的帮凶呀?我明白了。大姐姐放心,这两个纵容你胡闹的丫头,我自会处置,不劳你费心。”说完高声叫葡萄。葡萄进门后,往地上的秦锦仪多看了几眼,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仿佛满是好奇。秦锦仪羞愤难当,恨恨地转过头去。
秦锦春嘱咐葡萄要找到画楼与弄影二人,押下去带走,不许任何人跟她们说话,她自会处置。葡萄心知肚明,屈膝一礼,领命而去。
秦锦仪一阵心虚,质问秦锦春:“你要对我的丫头做什么?她们是我的人,要赏要罚,也轮不到你做主!”
秦锦春沉下了脸:“大姐要点儿脸吧!你以为我们看不明白你做了什么丑事?幸好在场的都是亲友,没有外人,否则我们秦家二房的脸都叫你丢尽了!你还要留那两个丫头下来做什么?生怕她们不会把你的丑事泄露出去么?!还说什么做主不做主的,事情已经轮不到你做主了!”
秦锦仪一阵心惊:“你想做什么?你……你大胆!我可是你的长姐!”
秦锦春冷笑一声,懒得跟她多话。
描夏领着两个婆子,将王婆子押到纨心斋的院子里,后头还有人押着朱楼。后者面色惨白,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秦锦仪一见,顿时暗叫不好。
描夏禀道:“王婆子说,收了这个叫朱楼的十两银子,帮他把那封信送到许大少爷手里,还给许大少爷指了来纨心斋的路。她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但收钱是事实。”
许峥早从秦逊处知道朱楼是谁的小厮,沉着脸再次看向秦锦仪:“姑娘还有什么话可说?你还要说对这封信一无所知么?!”
秦锦仪无言以对,更让她绝望的是,赵陌此时又添上了一句:“我瞧这茶水很有问题。不如叫人来验一验吧?”
水龙吟 第七十九章 训斥
茶水验过后,证明是很有问题的,只需要一小口,就能弄晕一只鸡。
秦锦仪似乎生怕制服不了许峥,没法称心如意地摆布他,特地下了相当重的份量。许峥只喝了一口,便觉得迷糊,还得靠冷风吹着,带有解药成分的茶水灌着,外加心里一股气勉强支撑,才没有失去意识。过后他还喝了大量的解药茶下去,上了一回净房,才完全清醒了。想到若是他再多喝两口茶,若是赵陌没有跟过来,若是秦简兄妹几个没有看见赵陌,揭破秦锦仪的谎言,进而闯进屋中……他会落到什么下场?许峥一想起这个,就忍不住打颤。
若真的要与秦锦仪这等品行不正、心思奸滑的女子相伴终生,他岂不是要生不如死?许峥想到这一点,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此事被轻轻放过。
正好,秦简兄妹几个,也不想事情就这样被轻轻放过。在场的知情人已经不算少了,长房、二房、三房,姻亲许家,宗室子弟,还有几个贴身侍候的大丫头,以及粗使的几个婆子。想要让这么多人闭嘴不提,是不可能的。秦简只希望将事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又或是仅仅向长辈们瞒下那封假信里具体写了些什么。
他与许峥商量了一番,便派人去请二房的大伯父秦伯复过来。恰好他的父母秦仲海与姚氏也从姚家回来了,也一并请到。有父母在场,他觉得自己的底气都足了些。
秦伯复、秦仲海与姚氏高坐上位,人证赵陌安坐下手第一把交椅,苦主许峥与秦锦华各立一边,打酱油做见证的秦含真与秦锦春陪在后者身后给她打气,而现行犯秦锦仪,则继续坐倒在屋子中间的地面上,还没能起来。在屋子的角落里,还跪着朱楼与王婆子这两个帮凶。至于画楼与弄影,却不知道被押到什么地方去了。
秦锦仪的腰疼,腿疼,眼泪已干,鼻涕却还在流,身上冷得快要发僵了,脸都是青的,但没人为她披上一件厚外套,也没人给她塞手炉。还是等长辈们安坐之后,秦含真关上了房门,屋里才因为有人接手去烧火墙,而重新暖和起来。但她觉得,她一定已经生病了,脑门发热,身上却一片冰冷,神智开始有些发昏。
但其他人的神智却很清醒。
他们神情严肃阴沉地听秦简叙述着事情的经过,说秦锦仪如何将自己的心腹长随朱楼安排到弟弟秦逊身边,让他去收买前院茶房的王婆子给许峥送信,假称是秦锦华写的,邀请许峥前来纨心斋见面。而她事先躲在纨心斋正房后间,收拾了桌椅床铺,准备了有料的茶水,故意将火墙烧起,烧得屋内特别热。等许峥进来后,因为她在书信中嘱咐的话,而把房门关上,屋内又太热,就去喝那有料的茶水。然后她再从后屋走出来,意欲与许峥成就好事……
如果不是因为许峥知礼,把赵陌叫上同行,而赵陌又在遇见秦简秦锦华兄妹时开口问及书信的事,从而揭破真相,跑进屋里破坏了秦锦仪的计划,还不知道许峥如今是什么样子呢。
茶水、伪造的信、火墙、床铺,还有秦锦仪脱掉的衣服,精修的妆容,都是明晃晃的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