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第六十七章 撵人
秦锦春收到了两位堂姐写来的信,心里就有数了。跟秦含真与秦锦华打算盯紧了朱楼与绘春夫妻俩,防备秦锦仪出手不同,她觉得可以用更加直截了当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秦锦仪忽然将朱楼与绘春从那么远的庄子上调进府中做事,为了不让妹妹们发现绘春的身份,又将她送回庄子上,独独留下了朱楼,可见此人在她将来的计划中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拿住了这个人,秦锦仪估计也办不成什么事了。
秦锦春如今正帮着母亲小薛氏管家,大事她做不了主,但要为难一个小小的车夫,却是问题不大的。正好,她也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朱楼在承恩侯府的失仪,足以让他被撵出二房了。
那日跟出门的管事也是知情人,秦锦春只需要稍加暗示,那管事就会意地打压起朱楼来了,不但没再让他有机会再次出门,还寻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罚了又罚,把朱楼刚得的一点赏钱给罚没了,又打了他几板子。朱楼接连几日都只能窝在仆役房里养伤,差事也叫另一个会驾车的小厮替了去。很快,仆役之中就有风声传出,说朱楼要被撵出府去了。
与此同时,秦锦春为妨万一,还特地在祖母薛氏面前报了备。经过连日侍疾,她又有心讨好,如今薛氏对她这个小孙女儿还是挺亲近的。虽然及不上当初对秦锦仪的一半宠爱,却也是秦锦春从前未曾有过的待遇了。因此,有些小要求,只要无伤大雅,薛氏是不会拒绝的。
秦锦春深知这一点,便将朱楼那日在承恩侯府的言行添油加醋了一番,向薛氏告了一状:“那日长房前院里的管事仆人都看着,这朱楼好没规矩,鬼鬼祟祟地四处乱走不说,还想往二门里钻,又探头探脑地去看枯荣堂里侍候的丫头媳妇子们。我路过瞧了不象,让青梅去训斥他,他却大言不惭地拿父亲来压我,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受气事小,但这个车夫丢脸丢到长房面前,若不处置了,岂不是让长房的人以为我们二房连规矩礼数都没有了?我当时又气又急,想向父亲告状,偏父亲又喝醉了。况且那个朱楼正是他得用的人,我又怕说得太多了,父亲会不高兴……”
薛氏本来对这事儿有些漫不经心。不就是自家二房的一个车夫在长房表现得粗俗无礼了些么?他又不是长房的人,长房凭什么怪他礼仪不周到?只是小孙女儿说得也有道理,丢脸丢到长房面前,让长房的人以为二房上下都没了礼数,确实挺让人生气的。但更让薛氏难以接受的是,秦锦春说那个出身于自个儿陪嫁庄子的年轻车夫,竟然得到了儿子秦伯复的重用!
儿子一再忤逆她,不肯帮薛家的忙,明知道她这个母亲伤得严重,卧床不起,他还很少来看自己,只让妻子与小女儿到病床前尽孝。他的孝心都到哪里去了?!即使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她选择了儿子,放弃了薛家二房,但心里那股火始终无法熄灭。她如今怨上了儿子,也怨上了娘家兄弟,还怨这苍天不公,让她受了这许多的苦楚,却又不肯给她荣华富贵。这股怨气若不想办法发泄出来,她觉得她是一定不能好的了。
因此,一听说朱楼得秦伯复重用,薛氏立刻就产生了被背叛的感觉。既然是她陪嫁庄子上的人,那就该是她的人,却投奔了她的儿子,背弃了自己,这样不忠的下人要他做什么?!
秦锦春寥寥几句话,轻易地说服了薛氏,不再反对自己撵人。等她从薛氏院里离开,她立刻就去寻了母亲小薛氏,借着祖母的名义,要赶朱楼回庄子了。
小薛氏不知道来龙去脉,还有些不忍:“这个朱楼,我记得前两日才挨了板子,眼下正在养伤吧?大节下的,就这么把人赶出去,未免不够体恤。不如等他伤势好些了,再让他走吧?”
秦锦春则道:“他也就是挨了十来板子,伤得又不重,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祖母都已经发了话,我们怎么好违令?母亲若觉得不忍心,那就让朱楼在家里多养两天,年前一定要出府了。否则祖母那里问起来,我们如何交代?她老人家如今卧病在床,无法再管理家务,若是连一个粗使仆从的来去,母亲都要驳她的意思,她定然不依的。”
小薛氏想想也是,才叹道:“也罢,多赏那仆人些银子,让他回家去好生看大夫调养吧。”她又对秦锦春说,“我听闻这个人的媳妇原是在你大姐院里侍候的?虽然你如今把人撵走了,但你大姐那里,你可要好好把话说清楚,别叫她误会了去。她虽然待你不好,但总归与你是亲姐妹,哪怕是为了你自己的名声着想,也不能再跟她争吵了。你大姐是个糊涂的,你比她懂事多了,就多忍让她几分吧。等她出了嫁,我们就不必再为她操心了。”
秦锦春心中隐隐有些不以为然,但在母亲面前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他老婆确实是大姐院里的人,但不过是粗使的仆妇,大姐只怕都认不得她呢,有什么好误会的?她才来府里没几天,就因为生病,回庄子上休养去了。这般体弱,如何能在咱们家里当差?回头我给大姐院子里补个伶俐能干的仆妇,添上那朱楼家的缺,也就是了。”
小薛氏点头微笑,算是认可了秦锦春的做法。
命令一下来,朱楼就懵了。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在承恩侯府时说错了两句话,四姑娘秦锦春竟然就要对他赶尽杀绝。他从前只听大小姐秦锦仪说过四姑娘懦弱平庸的话,还以为她好糊弄呢,没想到如此辣手,又兼小鸡肚肠。他现在是后悔极了。
好不容易进了京城,在高门大户里当差,朱楼是绝对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偏远的田庄上的。
他拿出手中仅剩不多的银子,收买了一个婆子,给秦锦仪院子里的大丫头递了口信,求秦锦仪救他一救。本来,就是秦锦仪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才会叫他跟着秦伯复与秦逊去承恩侯府的。他在那府里四处打探,还不都是听了她的吩咐,为她日后的计划做准备么?如今他因此遭到了四姑娘秦锦春的厌弃,要被撵出府去了,秦锦仪可不能装作没事人儿,袖手旁观!
秦锦仪从弄影处得知朱楼的处境,又弄清楚了他被秦锦春厌弃的原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蠢货!真真蠢货!我不过是要他去打探清楚承恩侯府的方位格局,不要在人前露出不熟悉的模样来,再多认识两个简哥儿身边的小厮,日后也好浑水摸鱼。他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无缘无故招惹四丫头做什么?!四丫头如今正恨我呢,不过是在长辈们面前装大度罢了。这蠢货自个儿送上门去,四丫头不揪住他往死里折腾,才是傻子呢!”
画楼忙道:“姑娘别生气了,为了一个蠢货生气,不值得。如今时间还不算晚,您早日知道了那朱楼不堪重用,也不是坏事。早些撵了他,也省得日后他行事鲁莽,坏了您的大事!”她心里还是希望能打消秦锦仪害人的主意。
但秦锦仪却只是白了她一眼:“都到这会子了,眼看着就要过年,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我怎能在这时候把人撵了?撵了朱楼,谁替我办事?难道我还能指望你和弄影两个?只怕你们才到许大公子面前,他就知道你们是我派出去的了。”
画楼噎了一噎,看向弄影。弄影不动声色地道:“姑娘觉得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四姑娘不知道姑娘的盘算,一心想将朱楼撵出府去,只怕不会给他留多少时间想应对之策了。可若朱楼真的出了府,日后我们又要如何安排他去长房?”
秦锦仪抿了抿唇,沉吟片刻,才道:“也罢,你去教训他一顿,叫他给我老实些。回头我去求一求母亲,也就是了。撵人不撵人的,还不都是一家主母做的主?四丫头也是借了母亲的手,你们真当她说话很有份量么?只是这一回就算过了关,那蠢材也不能再出差错了,叫他给我在四丫头面前小心点儿!能躲就躲着点儿,别再招惹她。等我吩咐的事办完了,他要作死也由得他去。但在那之前,他必须给我老实待在这个家里!”
弄影心中其实不大情愿,但还是领命去了仆役院,找到朱楼,将秦锦仪的吩咐一字一句地复述给他听了,末了才冷笑道:“姑娘宽宏大量,才饶了你。你可得仔细些,不许再生事!别以为你姨父是太太陪嫁庄子的庄头,你在这府里就有了脸面,可以连姑娘都不放在眼里了。你不是世仆又如何?进了这宅门,谁不是奴才?若以为你还能象在庄子上那样胡闹,你还是趁早儿离了这宅子,往外头去发财的好!”
朱楼哪里还敢再有意见?早就老实得象猫儿一样了:“是,请这位姐姐放心,我一定会老实听话。只是我这差使,大姑娘千万要替我保住了才是。只要别把我赶走,大姑娘日后无论吩咐我做什么,我拼了命也会做到!”
弄影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根本就没把他看在眼里,只说一句:“且看着吧。”就打算转身走人。
谁知道这时候,她身后的门却开了。四姑娘秦锦春带着葡萄、青梅两个丫头,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外,盯着她瞧。
葡萄张嘴就说:“弄影姐姐怎么在这里?跟个男人孤男寡女的在屋里待了这半天,说出去只怕不大好听吧?姐姐也是糊涂了,这个朱楼可是有妇之夫哪!”
弄影的脸色顿时白了,看向葡萄的目光,好象看到了鬼
水龙吟 第六十八章 弃暗
秦含真与秦锦华姐妹俩找秦简商量过,正寻思着要以什么理由,把画冬给派出府去办事呢,秦锦春那边就派了人过来,让他们不必费事接触绘春了。
秦含真不解,问奉命过来的葡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姑娘从别的地方打听到大姐姐到底想做什么了?”
葡萄抿嘴笑道:“正是。我们姑娘已经知道了,正寻思着要捉个现行,怕绘春知道了两位姑娘已经认出了她,会有所提防,因此特地让我来通知两位姑娘。我们姑娘说,那绘春怕是没那么容易说服,她当年出府后,心里就怨恨着二姑娘不肯为她求情呢,也怨恨着二奶奶。如今有机会报复二奶奶和二姑娘,她是轻易不肯转寰的。若是打草惊蛇,怕是她会向我们大姑娘告密,到时候大姑娘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歪门斜道的计策来,反而害了两位姑娘。”
秦含真挑了挑眉:“四妹妹打算捉个现行?怎么捉?在大姐姐派人去使坏的时候捉?这么说,她已经知道大姐姐的整个计划了?连绘春的想法,她都知道了,谁向你们告密了吗?”
葡萄笑道:“三姑娘真是聪慧,我什么都没说,您就先猜到了。不过这事儿关系重大,如今除了那人,还有姑娘与我和青梅四个人,再没别人知情了。大姑娘不知道,连那个朱楼也不知道。姑娘说,她不好将实情写在书信里,怕有旁人看了信,会走漏了风声,但若叫我和青梅传口信,又怕我们说不清楚。因此,请两位姑娘寻个理由,给她下个帖子,她好过来当面给两位姑娘解说明白。再者,要如何捉现行,也还得再细细商量呢。这事儿最好在年前就办成的,若是到了新年,怕来不及。”
这话信息量挺大呀,什么叫到了新年就来不及?难不成……秦锦仪是打算在新年时下手?
秦含真小声对秦锦华说:“过年吃年酒的时候,二房也会过来吧?大姐姐莫非是打算在那个时候……”
秦锦华点点头,对葡萄道:“好,我这就给四妹妹下帖子,理由也是现成的。三叔祖这些天一直在指点我书法,我觉得自己写的字大有长进,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请四妹妹也一道来向三叔祖求教。”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说法,真正送到二房的书信,写的理由要高大上许多,主要是以学业为借口。二房秦伯复正有意与长房、三房修复关系,又怎会拒绝邀请?秦锦春第二天就被父亲秦伯复派了马车送到三房来了。早就得了信的秦锦华与秦简也赶了过来,兄弟姐妹几个先是去秦柏与牛氏那里尽了礼数,意思意思地向秦柏讨教了书法,待吃过午饭,就全都转移到秦含真的院子里开讨论会去了。
秦含真将侍候的人全都赶出了正屋,自行与堂兄弟姐妹们一起窝在暖房说话,亲自给每个人倒了茶。秦简刚知道妹妹们的秘密行动不久,因为事关亲妹妹的名声,他最心急,不等秦含真给他上茶,他就忍不住开口了:“四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呀!”
秦锦春笑道:“大哥哥别急,这事儿还真是巧了。可见上天有眼,看不得坏人藏奸呢,就连坏人身边的心腹,都看不下去了,知道要弃暗投明!”
她自打知道朱楼的来历之后,就一直派人盯着他,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朱楼给秦锦仪的院子送信,还有弄影来仆役房传话,秦锦春全都知道,因此才会带着两个丫头来堵人。
秦锦春当时只是想确认弄影知情的程度罢了。她并非真的觉得这个秦锦仪的大丫头与朱楼之间真的有私情。葡萄那是跟秦锦仪院子里的人积怨多时,受欺负多了,一旦握住对方的把柄,就忍不住要狠刺几下。事实上,弄影独自到仆役房来跟朱楼见面,虽说有些不合规矩,但她既然是奉了秦锦仪之命前来,逗留的时间又不长,就算闹大了,也没人真能给她定个与有妇之夫***的罪名。
更何况,弄影乃是秦锦仪贴身侍候的大丫头,她的名声若有损,秦锦仪也会受牵连。后者眼下再失势,也依然是二房的嫡出大小姐。几位长辈都不可能容许秦锦春为了区区一点“小矛盾”,就败坏长姐名声的。
因此,当葡萄不怀好意地开口给弄影冠上个难听的罪名之后,秦锦春也只是冷眼坐视,看弄影能想出什么辩驳的理由来。她需要弄影的把柄,然后再借此威胁对方,看对方是否愿意为自己所用,乖乖招出秦锦仪的秘密。倘若弄影不从,那也没关系。秦锦春拿同胞长姐没办法,却不代表她治不了长姐的丫头,连理由都是现成的。
长房那边秦简屋里的流辉和秦锦华屋里的描夏都因为年纪够了,放出去婚配,跟她们同一批的画楼与弄影又怎会例外?她们早就该配人了,不放人才是主人家苛刻呢,小薛氏断然不会拒绝小女儿提议的。
秦锦春看得分明,长姐秦锦仪不过是纸做的老虎,仗着祖母薛氏才能耀武扬威。可她再得意,想干坏事的时候,也要有人手帮她去干的。如今朱楼要被撵了,绘春远在庄子上,绿云因为受兄弟牵连,已经失势,再把画楼、弄影这两个老资格的大丫头给支走,秦锦仪身边就只剩下月华一个大丫头,根本就不成气候。爪牙尽被秦锦春跺了,她除了在家人面前叫嚣,什么都干不成。而挑选新人手安排到她身边的时候,秦锦春还可以借着帮母亲管家的优势,再做点手脚。
秦锦春早就盘算好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似乎也正在她的意料之中。弄影当时先是慌了一下,但很快就醒过神来,解释她是奉命来传话的,因为朱楼夫妻是秦锦仪亲口要来的,朱楼出了差错,秦锦仪觉得没面子,所以让身边的丫头过来问个话。仆役房前后都有人,只需要寻人问一问,就能知道弄影进来的时间并不长。虽说她跟朱楼关着门在屋里避人独处,不合规矩,说起来名声是不大好听,但硬要因此说他俩有奸情,那也太过勉强了。无论是朱楼还是弄影,都是与他人合居,行踪清楚明白,根本就有发展奸情的时间和机会。
秦锦春并没有追究下去,反而意味深长地提醒了弄影一声:“这个仆从不懂规矩,行事荒唐得很。大姐怎么还要为这样的人出头?弄影姐姐一向聪明,也懂得分寸,闲时还是多劝一劝大姐,让她不要再糊涂下去了。否则,将来若是出了事,大姐固然要吃亏,你们这些身边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说完这番话,就带着两个丫头,转身离开了。
弄影听了她的话后,心中有什么想法,别人也不知道。但事情既然糊弄过去了,她也该回去向秦锦仪复命。谁知道,因为葡萄随手泼的一盆污水,竟然让朱楼生出几分妄想来。
朱楼进城这些日子,见识过了世间富贵繁华,早就不想回庄子上苦熬了。他虽然不知内情,却也清楚,提携他的二房大小姐秦锦仪,恐怕没安好心,是存心要让他们夫妻二人帮着做坏事呢。他媳妇眼下是为了避人耳目,被送回了庄子上。虽然大小姐答应过,会把她重新召回来,做个管事娘子,可也就只有他媳妇那样的糊涂人,才会看不清真相。大小姐能为了避开四姑娘,将他媳妇送走,事成之后又怎会再将他媳妇叫回来?只怕等她没有用处了,就会被大小姐一脚踢开。
朱楼不想受妻子连累,一起被一脚踢开。他从前挺喜欢他媳妇的,但时间长了,他察觉到妻子对自己的轻视,争吵多了,再多的情意也会被消耗干净的。他希望能留在二房做事,不想被撵走。如今大小姐还用得着他,但等到他没有用了,又会是什么下场?大小姐会不会为了保密而灭他的口?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朱楼觉得自己有必要成为大小姐秦锦仪的心腹,让她再也不会起灭口的心思。本来他没敢把主意打到弄影头上的,可方才葡萄的几句话,却给他带来了灵感。如果他能娶弄影为妻,弄影是大小姐的心腹,他不也成为大小姐的亲信了么?弄影的份量,比起早年就被撵走的隔房丫头绘春,要重要得多了!
他自以为一表人材,人又能干,足以匹配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他如今的媳妇不也是大丫头出身么?论才貌可不差弄影什么。他舔着脸暗示了弄影几句,拿出当初勾搭绘春的手段来,几句话就把弄影羞得满脸通红,转身跑了。
朱楼还以为自己有希望了,却不知道弄影是气的。绘春失势时,都没少嫌弃朱楼,更何况弄影如今正得势?她一向自负才貌,眼看着有只癞蛤|蟆竟然胆敢肖想天鹅肉,她自然要到秦锦仪面前,狠狠告上一状了。
谁知,秦锦仪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朱楼不过就是她实施计划的工具而已,事后早晚是要撵走的,眼下却需得将他安抚住,才好叫他尽心尽力去办事。她没有安慰弄影,反而怪弄影大惊小怪,还吩咐说:“你就跟他说几句好话,给他点甜头,先把人安抚住了,不要让他起了别的心思。等他把该办的事办成了,随你如何处置他都行。”
弄影听得心都凉了。她虽是丫头,却也是正经好女儿,不是粉头,大姑娘吩咐她做的都是什么事?!在秦锦仪的心目中,到底把她们这些大丫头看成是什么了?哪怕她事后将朱楼千刀万剐了,她吃过的亏难道就能不算数了么?!
弄影早有背主之心,如今再受了朱楼一事的刺激,痛定思痛,她便做出了一个连画楼也不知情的决定。
她向秦锦春投诚了。
水龙吟 第六十九章 投明
秦简听到这里,口里不知憋了多久的那股气才算是呼了出去。
“弄影是大妹妹身边的心腹,服侍多年了。”秦简微笑道,“她若倒向我们这一边,只要别让大妹妹发现,无论她想做什么,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秦锦春笑道:“我其实没想过她会如此干净利落地向我投诚。以往我总觉得她是画楼那样的人,对我大姐死心塌地,为了大姐可以甘心受罚挨打,超过二十多了,还不肯嫁人,只一心想留在大姐身边侍候。等她跟我说了实话,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对大姐有怨言了,什么忠心不二呀,她是没法走!大姐将她和画楼等人扣下不放,她们连开口说想嫁人都不敢,就怕被大姐惩罚。画楼倒是忠心耿耿的,但大姐嫌她太过嗦,折腾过她几回。如今画楼胆子也小了,没以前那么忠心了。弄影则是一直盼着能早日脱身。她向我投诚,提出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要我说服母亲,放她和画楼出府。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许了她俩一人一副好嫁妆。”
秦含真听得直摇头:“明明是两个忠心的丫头,大姐姐到底对她们做什么了,闹得如今两个心腹都生出叛主之心来?近身服侍的人,她也敢有事没事的折腾,真是不怕死吗?”
秦锦春冷笑了一声:“她有什么可怕的?她几时吃过亏?只一味随心所欲罢了。她婚事不顺,嫁不了人,又怎能容得身边的丫头嫁出去?!”
秦含真问她:“那弄影可说了大姐姐打算怎么做没有?她收留绘春,是不是要利用绘春模仿二姐姐笔迹的能力来害二姐姐?”
秦锦春严肃地点头:“正是。弄影都说了,大姐以前就没安好心。绘春被撵,她立刻就将人弄走了。她早有借用绘春仿字的想法,但也想过要利用绘春在二姐姐身边侍候多年,多打听些二姐姐的私事,再作算计。可后来二房接连有事,她先是想嫁蜀王幼子,接着分家,然后蜀王府出事,她的名声坏了,为婚事烦心,就把绘春给忘了。前不久,父亲带她到长房来给我赔礼,正巧遇上许家大表哥,她就重新记起他来。”
秦含真的表情有些微妙:“许峥?”又是他?
秦简的表情也很微妙,他想起了一些往事:“大妹妹从前还小的时候,似乎就……很喜欢跟峥哥儿亲近?”
秦锦华低头咳嗽一声:“我记得,大姐姐从前跟三妹妹争吵过,好象就是因为听说了祖母有意撮合三妹妹和许大表哥……”说实话,如今正在跟许峥议亲的人是她。秦含真是一向表现得对许峥毫无兴趣,所以无妨,但听说大堂姐秦锦仪竟然至今还未能忘却对许峥的倾慕,秦锦华的心情还挺复杂的。
秦含真忍不住道:“大姐姐真的很喜欢许峥吗?那为什么她当初那么积极着想要嫁蜀王幼子,这些年又一直很恨嫁地到处蹭人家的宴会,就为了找个金龟婿?她好象有几年时间没怎么跟许峥见过面了吧?这份情意又是从何说起?如果是冲着许家门第去的,这好象又跟她一直以来择偶的对象有些不大符合吧?”
秦锦仪对未来夫婿的条件要求还是挺高的,基本都是冲着宗室皇亲、世家勋贵去的。许家虽然也是高官,但在京城也就是中上人家罢了。秦锦仪居然能看得上?
秦锦春轻咳一声:“听弄影说,我大姐当初还真的喜欢过许大表哥,只是祖母与父亲都希望她能攀一门更好的亲事,因此她就忍痛割爱了。前些时候三姐姐去探病时,我不是随口说了几句话,吓大姐说父亲如今境况不好么?我还说父亲母亲很可能会把她嫁到薛家去什么的……大姐姐好象信以为真了,也不敢再奢求能嫁进高门大户,反而觉得许家挺不错的,舅爷爷官位不低,许大表哥又是一表人材,前程似锦,于是又重新惦记起他来,还觉得许大表哥到今日尚未定亲,注定了是与她有缘呢。”
屁的有缘!许峥的婚事迟迟未能定下,一是因为许家人盼着他能考取进士功名后,抬了身价,更有希望娶得名门闺秀;二则是因为许家长房有意继续与秦家联姻,让许峥娶秦锦华或是秦含真为妻,但许大夫人犯别扭,不肯答应,秦家三房拒婚,长房态度摇摆,才会迟迟未能定下。这从头到尾,有秦锦仪什么事儿?她完全就是自作多情!
秦含真有些想不明白,许峥就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她并不觉得他比旁人出色到哪里去。是因为他比较会读书?还是为人温和守礼?但秦含真还是觉得,他过于懦弱了,都已是成年人,身上又有功名,还是许家长房长子,深受长辈重视,他对于自己的婚姻,居然连一点主都做不了,只任由长辈们摆布,未免太过无能。
如果换了是赵陌身处同样的环境,他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秦含真心里吐嘈了一番,才继续问秦锦春:“大姐姐想让绘春模仿二姐姐的笔迹,对许峥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借用二姐姐的名义去约许峥?可就算他们见了面又能怎样?许峥根本就对她没意思,大姐姐只能自取其辱而已。还是说,她另有更过分的算计?”比如下个药生米煮成熟饭什么的。
秦锦春回答:“大姐原本就只是想借一封假信,让许大表哥误会二姐姐有心勾引他,然后引得众人发现那信,以为二姐姐私会外男,不知廉耻,好败坏她的名声。但后来,大姐又改主意了,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只用来算计二姐姐,太过浪费,不如她自己顶上,做那个跟许大表哥密会的人,再让外人发现,就可以拿捏着许大表哥,逼他娶自己为妻了。”
秦锦仪还想得挺多的,她特地找来了朱楼与绘春夫妻,后者是伪造信件的人,前者则是去送信的使者。她打算选一个秦家三个房头以及许家等姻亲都在场的日子,叫朱楼伪装成长房的仆从,给许峥送信,引许峥去密会的地点。那地方早准备好有问题的茶水,只要许峥喝上一口,失去意识,她往那屋里一钻,再叫画楼、弄影两个丫头寻理由把众女眷们领过去“捉奸”,这事儿就成了。秦锦仪认为自己是秦皇后的侄孙女,许峥不可能不给她一个交代的。为了他的名声,他一定会娶她过门。
而为了让许峥相信那信真的是秦锦华命人送去的,秦锦仪还让朱楼提前到承恩侯府来踩点,借故跟秦简身边的小厮套近乎。等到几家人相聚的那一日,朱楼故意让许峥看到他与秦简的小厮在一起说笑的情形,就可以冒认长房仆从,将信送到许峥手里。朱楼办事效率挺高,跟砚雨已混得熟了,只等动手。
听完秦锦春的叙述,无论是秦简还是秦锦华,都惊叹于秦锦仪的大胆与无耻,秦含真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切都是套路”,同时还有一种嘈多无口的感觉。
秦锦仪怎么保证秦锦华在五年的时间里,笔迹仍是八、九岁时那般青涩稚嫩?她怎么知道绘春在过了几年的苦日子之后,模仿秦锦华笔迹的技术依然没有退步?许峥跟秦锦华可不是多年不见的普通亲友,他俩是嫡亲表兄妹,青梅竹马,还正在议亲中。秦锦仪怎么断定许峥就一定不认得秦锦华的笔迹呢?
还有,做这种勾引、嫁祸的勾当,秦锦仪居然选择在长房行事,哪怕她熟悉承恩侯府的内部格局,这里也不是她的地盘,她只带着两个丫头,一个车夫,就有把握能骗到所有人了?
她怎么知道许峥会相信秦锦华一个闺阁千金,会派出一个生面孔的男仆,而不是心腹的大丫头来送信?而许峥收到假信后,前往约会地点的途中不会遇上秦锦华?到达约会地点后,许峥看不到人,会傻傻地坐在那里死等,并且喝一杯来历不明的茶水,而不是出门去找人?
她怎么知道那所谓密会的地点,就不会有人中途来撞见?承恩侯府里有这么隐密的地方吗?难不成是在花园里?过年的时候天气正冷,谁会跑那里吃西北风?
还有,最后引一众女眷们去“捉奸”,就更可笑了。秦锦仪对自己的两个丫头是哪里来的信心,认为她们能成功将太太奶奶们引向目标地点?而就算那些人真的看到她跟许峥暧昧纠缠在一起,又能怎样?许家肯定不乐意,长房、三房生气还来不及,至于二房,薛氏的伤只怕到时候还好不了,秦伯复未必乐意与许家结亲,小薛氏可能会心疼女儿,可她是个做不了主的人。到头来,除了秦锦仪自己叫嚣,谁还会乐见这门亲事结成?万一几家亲友联合起来,默认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秦锦仪又要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就算秦锦仪糊弄住了所有人,等许峥醒过来之后,他还能想不到是怎么回事吗?他能甘心被人算计,认下这门亲事?秦锦仪即使真能嫁进许家,日后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秦含真感叹着将想到的种种漏洞说了出来,听得秦简、秦锦华与秦锦春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秦锦仪的计划是那么的粗疏。
秦含真问:“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让大姐姐以为事情顺利,然后在她动手的时候,领人去捉个现行吗?”
秦简沉下脸:“若不这么做,就怕太过便宜了大妹妹,让她以为自己将来还有机会再害人!”
秦锦春也道:“这事儿不宜声张,免得坏了秦家的名声,但亲友长辈们总要心里有数。大姐如果能消停些,大家日后都能耳根清净许多。”
秦含真与秦锦华对视一眼,兄妹四人达成了共识。
会后,四人各散,秦简还要去做点准备工作,秦锦春也需要回家去继续盯人。秦含真见天色已晚,便前往正院用晚饭。
她才走到正院门口,就看到周祥年领着一个人从大门口走过来。那身影既陌生又熟悉,令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水龙吟 第七十章 回归
秦含真瞪着眼前的高大少年发呆,那少年却是笑得一脸的灿烂:“表妹怎么看着我不说话?难道认不出我来了?”
秦含真深喘一口气:“赵表哥……你长高了好多!”
赵陌听了,笑得更灿烂了。明明天色昏暗将黑,他那张笑脸却仿佛会发光似的,越发让秦含真移不开眼了。
赵陌可不仅仅是长高了而已,他比当初分别的时候,长得更高,更壮了,模样也长开了不少,看起来象是个大人,只眉眼间还透出几分青涩与稚嫩,能显出少年的模样。
他束着整整齐齐的发髻,没有戴冠,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黑玉簪,披着厚厚的石青素绸面大毛斗篷,行动间隐隐露出斗篷里面的青绿锦衣,身高腿长,肩宽腰细,十足一个衣架子。他的肤色似乎黑了不少,脸型也有些瘦削,可一双黑眼极其有神,一眼望过来,就让人感觉到有一股别样的精气神。秦含真脑子里忽然闪过“顾盼生辉”四个字,但又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一下一下地,忍不住往赵陌脸上看去。
赵陌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秦含真的目光,反正他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脸上挂着微笑,笑得那么欢,还时不时温和地问秦含真几句话,聊点儿家常。
他今天到永嘉侯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秦家上下都没人知道他会上京,先前也没见他在书信里提起,秦含真心里还疑惑着呢。不等她问,周祥年就先殷勤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报告了:“郡王殿下是受了圣旨传召,特地上京过年来的。此番郡王爷立了功劳,说不定以后还能在京中久住呢,后晌才出宫,先是到世子爷府里转了一圈,就立马奔咱们侯府来了。这都是郡王爷待咱们侯爷、夫人的心意!”
这话已经解释了不少事,秦含真恍然大悟,想必是圣旨下得忽然,赵陌急着上京,也没来得及递封书信过来通知吧?只是他如今已经是一位郡王,不再是光头宗室子弟了,如果继续住在永嘉侯府,会不会不太合适?
秦含真心里正烦恼着,赵陌已经往周祥年那边斜了一眼,暗暗有些嫌他多事了。这些话他赵陌自己不会说么?正想要跟秦表妹叙叙近况的,倒叫这没眼色的给抢了先去。
周祥年惯看人眼色,立刻就察觉到了赵陌的目光有异。虽然他心里纳闷,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但还是很乖觉地闭上了嘴。
秦柏与牛氏看到赵陌,也非常惊喜。正赶上晚饭时候,牛氏忙不迭地吩咐厨房多做几个好菜送过来,又叫人去温些酒。大冷的天,喝点酒也好暖暖身子,赵陌看起来就是大小伙儿的样子了,不象从前还是孩子,喝点酒也是无妨的。
秦柏忙拉了赵陌坐下来说话,问起他为什么忽然进了京,赵陌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在肃宁做了几年的农业实验,还真有了成果,研究出了一个治理盐碱地的法子。虽然这个法子的效果只是平平,不能保证经过治理的盐碱地能种出许多粮食来,但好歹也有些收成了,比从前地里完全不能长出粮食要强得多。而且,他觉得这个法子还能进一步改善,到时候经过治理的盐碱地,粮产量还会再往上升的。除此之外,还有秦含真给他的一些建议,他经过实验,也研究出了几种可以在盐碱地种植的作物,有粮食、药材、树木等。赵陌将这些研究成果归纳起来,写了详细的奏章,在送万寿节礼进京的时候,一并送到京中来,呈交御览了。
皇帝龙颜大悦,还让户部擅长农耕的官员去做了核实,确认赵陌在肃宁做的实验是真有成效的,他献上的法子,确实对治理盐碱地有用。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劳!能为天下人增添多少能种粮食的田地呀?皇帝即刻下旨,召了赵陌上京,一来是他就藩多年,正该让他回京休养,加以封赏;二来,也是皇帝觉得这孩子已经长成,且有能力,又有忠君爱民之心,是个肯做实事的,召到京中见一见,若是合适,就给他安排个好差事,也省得他继续窝在肃宁县那个小小的地方屈才了。
赵陌其实是昨天晚上到的京城,一路骑了快马,只是没赶上关城门的时候。没办法,他只好在自家的小庄子上过了夜,今早才进城。进城后,他先往宫里递了牌子,皇帝早朝后就召他去见面了。皇帝与太子,再有两位户部的高官,与他聊了半日的功夫,连午饭都是草草解决的。御前说完了话,太后那儿又召了他去。待得出宫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赵陌其实很想直接往永嘉侯府来,但考虑到还有父亲在京中,不去一趟,礼数上说不过去,便跑了一趟辽王世子府。辽王世子赵硕却不在京城,带着爱妾庶子往温泉庄子上避寒去了。据说他这两年比较悠闲,差事也不多,进了腊月后,没什么事可做,就带着小儿子去泡温泉了。京中的宅子,如今是管家照管着,正室小王氏清清静静地在家养病,没有中馈大权。
赵陌去了父亲家里,只能跟留守的管家甄忠见个面。继母小王氏那儿,他不想答理,小王氏也借口生病,不接受他的请安,估计也是懒得见面的意思。赵陌虽然心中不免要腹诽小王氏祸害遗千年,但为了不叫人拿住把柄,还是意思意思地在正院门外全了礼数。接下来,他也不在父亲家里待着了,直接往永嘉侯府来。对着要给他安排房舍住处的甄忠,他只拿一句“还要去拜见长辈”做搪塞,事实上,连一点行李、一个随从,都没有留下来,全都带走了。
他这个决定,秦柏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反正赵硕又不在家,剩下一个小王氏,那是什么人?当心存心要害死嫡长子,可没少对赵陌下狠手。这样的妇人,何苦叫赵陌装孝子,勉强跟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只是,今时不同以往,赵陌身上已有了王爵,又是蒙皇上传召,才上京受封赏来的,怕是不方便继续象小时候那样,继续留宿在永嘉侯府了。
秦含真听了,便眼巴巴地看着秦柏:“那赵表哥要住到哪里去呀?他这趟上京那么急,也没事先准备好住的地方,总不能到客栈去吧?就算是去驿站,也不方便哪。”
赵陌微笑着说:“表妹不必为我担心,我早就想好了。方才过来之前,已经让手下的人带着行李,往辽王府安置去了。”
辽王府,是指在辽王京城的王府,原是辽王从前未就藩时的住所,如今基本是用于辽王上京晋见时居住。但自打那年辽王次子与三子因为与王家联姻,肖想皇储之位的事儿,闹出了丑闻,一家子已经有好几年没进京了。皇家这边,也没人传他们晋见。因此,除了每年三节两寿,辽王府循例需要送礼进京晋上时,派来的使者还得在辽王府里住上一头半个月以外,这座王府基本是处于没有主人入住的状态,不过是百来个下人看守着房子,做些日常维护的差使而已。
赵陌乃是辽王嫡长孙,即使不论他父亲赵硕的世子身份,他也有资格入住辽王府。从前,他还有可能因为不受父亲重视,他父亲又不受祖父待见,在辽王府住着也不见得舒服自在,所以懒得搬进来。但如今他身上有郡王头衔,正经算起来,比辽王次子、三子的身份都要高些,又是嫡长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是辽王、辽王继妃以及世子赵硕齐齐亲至,也没底气拒绝他住进来。他去了辽王府,就是整座王府最有权势地位的主人,哪个下人敢再给他脸色看?
秦柏一听就道:“这是个好主意,偌大一座王府,空置着也可惜了。横竖如今你祖父一家都不在京中,你就住进去,也省事许多。倘若下人有哪个不听话的,你只管整治。你如今是堂堂的实封郡王,没人能给你委屈受。”
赵陌听得笑了:“是,我心里有数的,舅爷爷放心。”
秦柏又问起赵陌这一年在肃宁的生活。去年路经肃宁时,他是看过赵陌的居住环境与日常生活的,当时只觉得还好,并不十分艰苦,但如今瞧着这孩子,觉得他仿佛又瘦了些,担心他是劳累太过了,就忍不住多问几句。
秦柏还劝赵陌:“你已经有了郡王爵位,功劳的事,倒不必太过着急。田地里多看两年,等心里更有把握了,再报上去,岂不更加稳当?如今熬得这般,就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见了,也觉得心疼。”
秦含真忙问:“怎么?赵表哥如今的气色难道比祖父去年见着他时还要差许多吗?赵表哥,你这一年里到底都做什么了呀?!”
赵陌放柔了神色:“没事,我真的没有太辛苦,那些辛苦的事情自有底下人去做,我顶多就是多盯着那试验田一些,多翻书,向人请教,难不成还需要我一个郡王去卖苦力么?我如今只是比去年黑了一点儿,瘦了一点儿。长黑了是因为近来我晒太阳多了,可冬天晒太阳暖和,我这不是受不住冻么?至于我长瘦了,那是因为我长个子了,抽条儿,人高了,就显得瘦了。其实我身体壮实着呢。肃宁那边别的不多,皮子最多,你们还担心我会缺肉吃么?我那郡王府里的厨子手艺也好,还有表妹时不时给我寄个药膳方子去,我没少进补,能吃能睡,过得可好了。”
秦含真撇了撇嘴:“这话你说了不算。趁着如今在京城,你没事儿多到咱们家来,让我祖母给你准备些补身的汤水,多喝一些,滋养身体。若是这般养上一个月,正月完了,你还是这副黑瘦模样,我才能信你的话!”
赵陌哑然失笑,脸上的笑意却是暖的。这时,虎嬷嬷进屋来报说:“酒菜都好了。侯爷,夫人,是不是这就开席?”
牛氏忙道:“当然要开席了。广路午饭在宫里吃的,也不知道吃饱了没有,这饿了半天了,赶紧开饭!”
水龙吟 第七十一章 赏赐
秦家祖孙与赵陌一起和乐融融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仿佛又回到了三四年前他们还在一块儿生活时的情形,大家心里都忍不住感叹又怀念。尤其是赵陌,事隔数年后,又重新吃到了熟悉的饭菜味道,总觉得比记忆中的更加香甜。
吃过饭后,大家又重新回到堂屋里坐下吃茶说话。秦柏开始问赵陌奏折中的详细内容,还有今日进宫面圣的经过。他之前从未听赵陌提过这件事,未免觉得有些突然了,担心赵陌年纪轻,会有所疏忽,出了差错也不知道。
赵陌老老实实地把情况从头叙述了一遍,又回答了秦柏许多问题。他虽然年轻,却也自幼聪慧过人,又跟秦柏念了两年书,在肃宁县那边,还有王府,还有属官呢。虽说他的封地小,王府也是新建没几年,属官中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人才,可他好歹也是个郡王,王府虽小,倒也五脏俱全,属官再平庸,文书方面的工作还是能胜任的。他自己写个奏折,再叫属官润色一二,查漏补缺,又能出什么大差错呢?
他那奏折上的文字,基本都写得浅显易懂,又运用大量的事实数据作为依据这是从秦含真送到肃宁去的实验报告中学来的本来也没什么有机会犯忌的地方,还让皇帝、太子与户部的官员对他想出来的盐碱地治理办法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再妥当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