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跟秦伯复顿时色变。
秦简已经在旁边看得愣住了,无措地看了看秦克用,见他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不慌不忙,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插嘴多说什么,但却暗中给院中的丫头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赶紧到内院报信去。
秦含真也悄然间退到了院门处,小声嘱咐了丰儿几句,丰儿便会意地退了下去,转头寻秦简的小厮说话去了。
至于秦锦仪,她正瘫坐在屋中的交椅上,被院子里这场纠纷给吓住了。
很快,秦简的小厮茗风便赶过来,向秦简“禀报”:“哥儿,休宁王妃的车驾到得门前,听说我们家今儿来的客人多,没进门就走了,说是改日再来。”
秦简心知并没有什么休宁王妃上门的事,闻言愣了愣,但很快就接收到秦含真的眼色,会意地说:“知道了,回头叫人备上一份礼,送到王府去赔个不是吧。今日是我们家失礼了,怠慢了贵客。”
主仆俩对话间,薛氏、秦伯复与秦锦仪都望了过来,面上露出绝望的表情。秦伯复颤着声音问:“贤侄,休宁王妃这是……听见了?”
秦简一脸尴尬:“大约是王妃忽然想起有什么急事要去做吧?伯父不必担忧。”
若只是休宁王妃临时取消行程,承恩侯府何必送礼赔罪呢?这分明就是休宁王妃方才在侯府门口听到福贵居里的动静了!
秦伯复神色苍白,不由得倒退了一步。薛氏也是一脸灰败,看向小薛氏的目光中满是怨恨:“都是你这逆伦无礼的东西!”她扬起手就想一个耳光扇过去。
小黄氏怎么肯甘心挨打?反一手挡住对方,另一手把薛氏的衣领揪得更紧了些:“我逆伦无礼?难道还比得上婶娘背夫弃家?!你都好端端地做着侯府二太太,有什么脸面来说我?!别以为你说几句大话,就能把我吓倒了。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有本事你就将我打死,否则我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把我哥哥嫂子侄儿侄女找回来!”
她一把推开小黄氏,挣扎着站起身,转头揪住了秦简:“好侄儿,你祖父祖母可在?如今六房他们是一房之主,他们小二房的人做了坏事,房主怎么也该出面主持公道吧?我们秦氏一族可是有规矩的!违反了族规祖训的人,是要革出宗族的!否则,岂不是让他们玷污了合族的名声?!这样的害群之马,断不能留他们在族里!”
秦简讶然,小黄氏这话,是在暗示他们将二房逐出宗族?怎么可能?!
秦伯复扶起薛氏,薛氏却顾不上儿子,被小黄氏的话激得跳起来了:“你做梦!我们早已分了家,不归长房管了。说什么逐出宗族的话?我们又没干坏事,怎能因为你一个小辈随口说两句,就要革了我们?!”
小黄氏猛然回头,瞪住薛氏:“我们是宗房的人,我们就代表了规矩!如果不想被革出宗族,就把我哥哥嫂子侄儿侄女还来!”
“还来就来来!”薛氏一身狼狈,再加上休宁王妃这到嘴的鸭子飞了,她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你以为我愿意养着他们几个废物么?!半点忙帮不上,整天只知道白吃白喝,每次见面只知道问他们闺女几时能做妃子,我早就想赶走他们了!趁着如今你来了,赶紧把人带回去,休要在我面前胡搅蛮缠!”
秦含真闻言,望了过去:“二伯祖母,原来你真的知道黄家人在哪里呀?那你为什么先前不肯说呢?克用婶写了那么多封家书给她哥哥,你到底有没有交给黄家人看呀?还有京城黄家嫡支几次找你们寻问族人下落,你们为何总推说不知情呢?”
薛氏顿时语塞,这回是轮到她吱唔起来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忽然间,小黄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渐渐地,她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大笑,但笑着笑着,竟然就号啕大哭起来。
兴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了。她没哭几声,整个人便是一僵,随即软软瘫倒下来,正好倒在上前抱住她的丈夫秦克用怀里。
水龙吟 第三十八章 处境
小黄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虚弱地稍稍一转头,便看见窗外的院子里一片昏暗。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她勉强撑起身体,四周望望,却有些拿不准了。虽然屋子里各色用具一应俱全,但看摆设,不象是侯府那等富贵之地。难不成因为她进府就闹了一场,承恩侯府的人一怒之下,把她扔到下人住的地方了?秦克用难道是死的?就任由别人这样欺辱她?!承恩侯府住不得,他们难道就不会去永嘉侯府住?!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秦克用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看见小黄氏醒了,便淡淡地道:“起来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了稀饭,你先吃一些吧。”边说边把东西放下了,伸手去点亮了桌上的烛台,昏暗的屋子立刻明亮起来。
小黄氏问他:“这是哪里?这可不象是侯府里待客的地方。”
秦克用道:“这当然不是侯府待客的地方,这是我们自家商号的后院。地方虽然简陋了些,却是自己的地盘,你尽可随意。”
他们这是转到商号里来了?怪不得屋中的陈设这样简陋,连宗房里用的东西都不如,跟族里家境最差的那几房住的地方差不多似的。她自从嫁进秦家,就再也没住过这样的屋子了!
小黄氏不由得又惊又怒:“为什么不在侯府住下?!难道是侯府的人要赶我们走?为什么?就因为我跟小二房的人闹起来了?可两家侯府不是都跟小二房不和么?!”
秦克用淡淡地道:“六房内部几个小房头之间不和,那也是人家的家务事,又与我们宗房有何相干?你在承恩侯府里大吵大闹,也没把人家放在眼里。我早些带你离开,也好过继续留在那里碍人的眼。况且,我本来就没打算住在侯府中。商号的宅子再简陋,也是我们自己的地方,住在这里,总比寄人篱下要自在。”
小黄氏不以为然地说:“我们自己能住的地方多了,随便花点银钱买个宅子就行,可侯府跟这样的地方怎能一样?我们住进去,将来在人前说起,都要风光几分,可谁会稀罕住京城商号的房子?再说,我即便在侯府里吵闹过,那也是冲着小二房去的,并不曾得罪了承恩侯府的人。若是他们嫌我碍眼,那我们也可以住到永嘉侯府去。我当时不是晕过去了么?二爷有足够的理由留下来,却自作主张地带着我离开了,岂不是犯傻?!”
秦克用在食盒里取出一碗热稀饭,并两碟小菜,示意小黄氏来用餐,说话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两家侯府我都住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黄氏气急,她可没住过呢!正要说话,却听得秦克用再道:“更何况在外头住着,行事要方便许多。我已经悄悄派人盯住了小二房的人,只要他们有人出城去寻你哥哥一家,我的人自会跟上去,找到他们的住处。到时候就算小二房的人再耍赖,我们也不用发愁了。”
小黄氏双眼一亮:“二爷?”
秦克用看了她一眼,神色还是淡淡地:“用饭吧,有些事不必着急,安心等消息就是。今晚你好生歇息,我去前头看账,就不来打搅你了。”
小黄氏脸色又是一变:“二爷是当真去看账,还是看什么人?!”
秦克用已经头也不回地打开了房门:“你若不信,可以在院子里看一眼。这院子不大,我做什么事,你很容易就能看见。”
小黄氏忙放缓了神色,柔声道:“二爷别恼,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疑你的。”
秦克用仍旧没有回头:“无妨,反正我也习惯了。兴许到得哪一日,我再也忍受不下去时,就会变成你整天念叨的那种人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你可以再多试一试。”他反手关上了门,径自走了,脸上渐渐显露出了浓重的疲惫来。
屋中的小黄氏怔怔地听着丈夫的话,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她何尝不知道秦克用在埋怨什么?可这是她的错么?她只是多提防些罢了。他若仍旧是从前那个一心一意待她,无论她说什么都照办的秦克用,她又何必如此多疑?她实在是不敢大意,如今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不定什么时候就一无所有了。她必须紧紧抓住丈夫才行。如果连他都失去了,她这辈子就白活了!
小黄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入今天的境地。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以为六房小三房落魄,便去巴结看起来非常风光有权势的小二房,谁知道小二房的人不过是在吹牛,小三房才是深藏不露?她站错了队,失去了宗妇之位,叫秦克良与冯氏夫妻翻了身,是她倒霉。但只要她把侄女儿成功送进宫中为妃,她便能东山再起了!为了这个目的,她排除万难,将亲侄女从黄晋成那边抢回来,拒绝了黄晋成做的媒,送哥哥一家进京投靠小二房,甚至不惜将老父独自留在了江宁。
谁知道,侄女儿黄忆秋进宫不顺利,竟是进了念慧庵后,便滞留在那里了,从此再也不见动静。哥哥嫂嫂与侄儿本来依附小二房在京城居住,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再也不见书信传来。小二房声称是他们自作主张搬走了,便断了音讯,但她清楚哥哥嫂嫂为人,断不会做这等不靠谱的事。即使他们真的跟小二房闹翻了,嫂嫂也没有跟娘家断绝联系的道理。可是薛家已经多时没收到黄大奶奶的家书了,她可是薛家女呀!小黄氏知道,一定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接下来,老父病倒,却因为恼恨她将哥哥一家送走,拒绝了她派去服侍的人。她自己也是病恹恹的,更要担心丈夫和孩子,也就疏忽了。这时候扬州老家的二伯父黄二老爷派了人过来照看老父,她只当他是好心,不曾理会,哪里知道黄二老爷竟将亲孙子也派了过来,在她老父床前侍疾,整整待了两年。
两年的功夫,足以让老父被侄孙哄得服服帖帖了,老人家对侄孙,简直比亲孙子还要亲近!老父病情加重,大半年的时间里,她往京城发了不知多少封信,催着哥哥侄儿回江宁,却都如石沉大海,不见回音。老父一天比一天伤心失望,也一天比一天怨恨儿女不孝,到得临终前,他竟然去信扬州族里,请来了兄长黄二老爷与族长、族老们做见证,亲自开口,将黄二老爷的那个孙子记在了早夭的小儿子名下,算作嗣孙,同时还将亲儿亲孙赶出家门,逐出宗族,再也不肯认他们了!
老父这么做,等于是将她小黄氏这些年辛苦为娘家置办的钱财产业全都奉送了隔房的堂侄,自己却一丁点儿东西都没落下,她如何能接受?!然而,老父犯了糊涂,黄二老爷与族人们竟也利欲熏心默许了,而且还反过来倒打一耙,指责她为女不孝,有违族规,竟要连她的名字,也要从族谱中除去!
一旦她小黄氏被娘家宗族除名,不再是黄氏世家女,这秦家宗房媳妇的位子,也坐不稳了。小黄氏又惊又怒,却没办法阻止这一切事情的发生。老父出殡,她本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去为外祖戴孝的,竟叫族人拒绝了,还把孩子赶出门去,只让嗣孙披麻戴孝,摔丧驾灵。她心里清楚,黄家已经不再是她的依靠了,他们为了那一份家业,已经翻脸不认人了!等她撑着病体回到秦庄,便听到有无数的族人在私下议论,猜测宗房什么时候会把她休弃。
她还有儿女呢,宗房怎么能休了她?!她的儿子可是族长夫妇的亲孙子,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能把她休了。
然而,小黄氏很快就觉得自己的底气不足了,她有儿子不假,可婆婆也有娘家人呀!沈家那位名声不佳的二姑娘,没几天就出现在宗房里了,还声称是听说大表嫂冯氏有孕在身,将要生产了,怕姑母一个人主持中馈太过劳累,过来为姑母分忧的。
她沈二姑娘是谁?秦家宗房的家务事,几时轮到她来插手了?!
沈二姑娘如今已经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还没嫁出去。她自命不凡,好高骛远,一心想要嫁得比嫡姐好,挑三拣四地不肯轻易许人,结果拖到如今还没嫁出去。她不过是个庶女罢了,虽有几分颜色,却也不是绝色,又没个好名声,凭什么攀高枝儿?还妄想能把嫡姐比下去?
沈大姑娘嫁到茅家后,她婆婆茅二太太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高兴的缘故,竟然多撑了一年多的时间,直到大孙子出世,才抱着孩子,含笑而逝的。而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沈大姑娘将小家打理得妥妥当当,茅秀才也顺利中了举人,一家子和和美美,湖州上下谁人不夸她贤惠?即使如今是守孝期间,茅举人也用心埋头读书,只等出孝后参加会试,一举高中,到时候,沈大姑娘便是实打实的官太太了。这哪里是沈二姑娘能比的?
沈二姑娘大约是知道自己做了老姑娘,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便又打起了表哥的主意。秦克用虽然没有功名在身,还是行商的,但他有皇后族人的身份,又跟六房两家侯府交好,有了这一层关系,论富贵体面,也不比茅家差了。沈二姑娘知道小黄氏随时有可能被休弃,便不顾姑母的冷脸,硬住进了秦家宗房,整天甜言蜜语地讨好姑母,其目的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小黄氏心中冷笑。她不相信婆婆会为了她这个一向厌恶的儿媳,不顾娘家侄女儿的终身,也不相信丈夫会在连年失和的情况下,依旧对她这个原配妻子怀有旧情,拒绝如花美眷的表妹勾引。但她不会轻易放弃的!她那么艰难才得到的身份地位,怎能轻易让给别人?
她逼着丈夫带自己上京,既是为了寻亲,也是为了避开沈二姑娘的纠缠。她就不信,丈夫人不在江宁,那贱人还能嫁进宗房做二奶奶。有本事,沈二姑娘就在宗房蹉跎下去。若是到哪一天,她小黄氏撑不住了,在京城给丈夫找个填房,白白将那贱人耗死在江宁,又有什么不可以?!
水龙吟 第三十九章 团聚
次日一早,小黄氏起来的时候,就听到消息,哥哥嫂子连带侄儿黄念春,都已经被丈夫秦克用接到了商号里。
原来秦克用昨日派出去监视二房的人,早在昨天傍晚时候,就发现二房有人出城。他们缀在那人身后,一直跟到京郊大兴县境内的一处偏僻田庄,才发现黄大爷一家三口就住在那里。
那个田庄地方不小,紧挨着一处河湾,原是二房名下的产业,大片农田与荒地包围着几处房舍,住的都是二房分家时分到的奴仆。黄大爷一家的住处就在这些奴仆的包围下,虽然在庄中行动自由,但根本没办法离开这个田庄。无论白天黑夜,只要他们想走出住所一步,就立刻会被发现。那些二房的奴仆倒也不会强制他们返回住所,但却会一直跟着他们,劝他们折返。那里没有马,没有车,没有过路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想要靠着两条腿越过广阔的田野,前往京城,他们既没有勇气,也没那个体力。留在庄中,好歹吃喝不愁。无奈之下,黄大爷一家就算是被困住了。
秦克用的人查明黄大爷一家就在庄中,正在烦恼要怎么暗中联系上他们,再把他们安全地带出来呢,恰逢二房派出的使者就向黄家人转达了主人的命令,允许他们自由离开了。不过,由于薛氏与秦伯复被小黄氏当众撕了一回,心中正恼火,对小黄氏的娘家亲人,自然也就有些迁怒了。田庄里的人既没有给他们准备任何交通工具,也不打算提供一点干粮,甚至连道路方向都不肯指明,就直接将人往庄外一撵,便袖手不管了。
黄大爷一家本来还以为他们要面临绝境了呢,谁知会运气这么好,正遇上前来找他们的秦家仆从,终于两相会合了。秦克用的人到最近的镇子上买了一辆驴车,连夜将黄大爷一家送回了京城。小黄氏醒来的时候,他们才刚在秦克用的商号后院里坐下来不久,狼狈地吃了一顿早饭。黄大爷等人也总算有空,听秦克用与小黄氏说起别后的经历了。
得知老父已死,临终前将他们兄妹逐出家族,连家产都便宜了隔房的侄儿,黄大爷一家三口先是哭了一场,却并没有太着急,他们更想知道的是,二房说黄忆秋被困在念慧庵里念经,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说她已经被皇帝接进宫里了,只不过碍于太子,没有明着封妃,要等到她怀有龙裔,才会有旨意下来么?难不成这一切都是二房骗他们的?!
小黄氏哭道:“哥哥,他们就是在骗你们。若不是如此,他们何必把你们哄到京郊偏僻的庄子上去住,还不许你们与外界通信往来?这分明是自己心虚,又怕你们把事情说出去,坏了他们的名声,才会用这种方法堵上你们的嘴。可恨他们为了这点私心,明知道父亲病重,我从江宁接连写了十几封信进京,他们都不肯通知你们一声。否则,父亲死的时候,也不会因为见不到儿孙送终,就死不瞑目了。我们家里的家财产业,也不会便宜了外人!”
黄大爷十分气愤:“原来如此!其实我心里早就猜到一点了,只是我们是被糊里糊涂送进那庄子里去的,也不识得周围道路,又没外人经过。二房派人拘着我们,不许擅自出庄,我们被困在那里,万事不知,根本不晓得父亲病重的事儿。早知如此,我们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从庄里走出来。那不过就是有几个闲汉拦路罢了,我们父子二人皆是青壮,真的打起来,未必就不是他们对手。就算不认得路,不知道方向,随便找条小路走下去,早晚能看见城镇的。大兴县又不是什么人烟罕至的地方。可惜我们还以为附近的城镇都离得远,不敢轻离。早知道最近的镇子也不过是大半个时辰的脚程,我们早就跑出来了!”心里是真的有些后悔。
小黄氏擦去泪水,哽咽道:“哥哥放心,现在出来,也不算晚。你们又不是存心错过父亲丧礼的,而是被小二房的人关起来了,完全不知情。就连上京的事,也是小二房哄骗了你们。我这就让人送你们回扬州,去族里把话说清楚,无论如何也要让族长族老们收回成命,免得真个被逐出了宗族。还有我们家的财物产业,也该收回来,交由哥哥与侄儿继承,没有平白便宜了外人的道理!”
黄大爷不由得犹豫了一下:“这就回去了?可是……秋姐儿还在那个什么庵里呢,难不成我们要把她丢下?”
小黄氏愣了愣,转头看向秦克用。秦克用却没有讨论黄忆秋的问题,反而对她说:“大舅哥被小二房困在京城,乃是实情,不知道岳父病重的消息,也是真的。向你们黄氏族中解释清楚,免除出族的惩罚,想必并不困难。只是,家中财物产业,已经由岳父亲口指了嗣孙继承,恐怕不可能都夺回来了。你也别总说那是外人,一来,那确实是黄家亲族晚辈,二来,他在岳父床前侍疾两年,尽到了嗣孙的责任,比你哥哥侄儿更为孝顺。哪怕是为了他这两年的辛苦,你们也不该一回去,就把人赶走。若跟族里好生商议,兴许还能与他平分家财,那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小黄氏色变:“这如何使得?就算那孩子曾经在父亲床前服侍过两年,我们多予他些银钱做回报就是了,万没有将家财拱手相送的道理!我哥哥侄儿不能在父亲跟前侍奉,也不是出自本心,而是被逼无奈,这又怎会是他们的错?父亲临终前误会了哥哥与侄儿,才会将家财交给了嗣孙,如今真相大白,也该还他亲儿亲孙一个清白,将原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交还了。我们占了理,族里万没有不答应的!”
秦克用的神情变得淡漠起来:“你们若觉得自己有把握,尽可去试就是。不过如今天气太冷,运河已经封冻了,怕是没办法安排船只送大舅哥他们回南边,或许可以考虑改走陆路?只是如今已进腊月,若这时候就出发,定要在路上过年,不如开了春再走?”
黄大爷正想说话,小黄氏却抢先开了口:“不成!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哪怕是在路上过年,哥哥嫂子最好也要尽快赶到扬州老家,把事情分说明白。否则,等明年开春后再回去,万一嗣孙把我们家的家产房舍全数变卖了,只带着钱财离开,那又怎么办?就算过后可以把钱抢回来,房舍器物却有可能失落,这账就越发算不清了,吃亏的还是我们!”
小黄氏非常看重娘家的这一份家产,盖因它有八成是她绞尽脑汁从婆家那边贪墨而来的,被她视作私财。一想到她的私财落到了不相干的外人手中,她就浑身不得劲儿,无论如何也要让哥哥嫂子帮她把这些财产抢回来才行。更何况,顶在他们兄妹头上这顶“被逐出宗族”的帽子一天不脱掉,她这秦家宗房媳妇的地位就一天不稳,她自然更加急切地想要让哥哥嫂子侄儿回扬州老家走一趟了。
反正她自己又不必辛苦赶路。
然而,黄大爷的心思却跟她有些不大一样:“妹妹,这出族之事都已经成定局了,要等到我们回了扬州,跟族里说清真相,才有望取消。可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都没有分别。既然如今赶路不便,那明年开春再回去,也是一样的。当年我们上京城的时候,路上可没少吃苦头。我这些年在田庄上也受了不少苦,怎么也该好好补一补,才有力气长途奔波。”
他顿了一顿,搓了搓手:“至于财产,只要能补回银子来,就算房子店铺被卖了也无妨。说实话,我在京城里住了些日子,就觉得京城比江宁乡间要繁华得多,早晚还是要在这里安家的。秋姐儿还在宫里……不,庵里呢,我们做父母的怎能丢下她?虽说皇上如今没有纳她做妃子,但她生得那般容貌,天生就注定了是要飞上枝头的,兴许皇上过些时候,就会改变心意呢?到时候我们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小黄氏怔怔地看着兄长:“哥哥,你在说什么胡话呀?若皇上要纳秋姐儿,早就纳了,又怎会叫她在庵里念经?!”
黄大爷却不以为然地说:“若皇上不想纳她,将她撵出来就是了,何必还留她在庵里呢?这分明就是舍不得她,舍不得她那张脸!好妹妹,你不是男人,不知道我们男人的想法。秋姐儿既然出不来,那就早晚是要进宫去的。秦家二房的人没耐性,这时候就跟我们翻脸了,总有一天会后悔!”
小黄氏愣住了,没想到兄长是这样的看法:“那……你是不打算回扬州去了?”
“扬州当然是要回去的。”黄大爷笑了笑,“可眼下不是时节不合适么?我们先在京城休整两三个月,打听打听秋姐儿的消息,若能跟她通信最好。等明年开春,我们就先下扬州,跟族里说清实情,那个嗣孙若要占了我们家的房屋田产铺面去,也由得他,却需得补给我们一半的银子,然后我们再回京城来安家。等秋姐儿做了娘娘,我们也能跟着沾光,岂不比在乡下过穷日子,天天上你家里打秋风强?”
小黄氏转头去看嫂嫂黄大奶奶:“嫂子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黄大奶奶有些迟疑,她其实更想把女儿接出来,另寻个好人家嫁了。想起当初黄晋成差点儿就为黄忆秋说成了一门官宦人家的亲事,却叫小黄氏给毁了,她便暗生怨言。只是丈夫都已经把话说出了口,她又能说什么呢?这几年被困在田庄中,她每每抱怨丈夫,都没少被打骂,如今已经没胆子反驳回去了。她选择了沉默,没有回答小黄氏的问题。
小黄氏看着哥哥嫂子,还有一脸漠不关心的侄儿,只觉得心头一阵茫然。
秦克用转头看了看妻子,再看看妻子的几个娘家亲人,嘴角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水龙吟 第四十章 亵渎
秦克用带着小黄氏走后,秦含真便自行回了永嘉侯府。
因着接连发生了二房与小黄氏这两件意外,秦简没能及时完成给赵陌的书信,秦含真也不等他了,直接让赵陌的人出发返程。反正过得几日,赵陌应该还会有书信来,秦简想跟他说些什么,到时候再把信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倒是小黄氏与二房这一场撕逼,颇令秦含真意外,她一回到家,就马上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禀报给了祖父祖母。
秦柏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牛氏则道:“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克用媳妇当年猪油蒙了心,非要把侄女儿送进宫里做娘娘,却落得这样的结果,现在才后悔,又有什么用?她老子还是死了,哥哥嫂子侄儿还是下落不明,如今又被逐出宗族,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可见做人是不能太贪心的,总是妄想不属于他的东西,定然没有好结果。”
秦含真将手里青杏托秦克用捎来的信重新折起,道:“克用婶估计也是走到绝路了吧?黄六老爷临终前,大概是对儿女孙子太过失望了,要将他们赶出家门,又过继了嗣孙,命嗣孙继承家产。克用婶现在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而我们秦家族里见她被娘家厌弃,也有些议论,有不少人劝族长为克用叔休妻呢,否则让人知道宗房有个被娘家宗族除名的媳妇,脸上也无光。”
牛氏顿时惊讶了:“怎么会?你克用叔不止一个嫡出的孩子呢,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好提休妻的事儿,否则几个孩子怎么办?都长得这么大了,男孩儿也一样在族里读书,听说读得还不错,就这样废掉未免太过可惜。大不了叫你克用婶在家念经礼佛去,不叫她露面见人,也就是了。”
秦柏看向孙女儿:“克用方才过来请安时,虽是匆匆而去,但并没有提到休妻这样的大事,这是青杏给你的书信里提的?”他知道秦含真与青杏每年都有几次书信往来,一些消息他从吴少英、何信、族人等信中无法得知的,秦含真都能从青杏那里知道,因此才有这一问。
秦含真点头:“我就草草看了一遍信,青杏在信里说了族里的议论,还说当年那个烦人的沈二姑娘,在这种议论生出来没几天的时候,就再次到宗房探亲去了。虽然族长太太挺烦她的,但她脸皮比从前厚,缠在族长太太身边殷勤讨好。有人私下议论,说她盯上了克用叔继妻的位子,想要把克用婶挤走了,自己取而代之呢。”她撇嘴笑了笑,“如果是真的,那她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响的,看来是真的嫁不出去了,觉得克用叔好歹跟咱们家亲近,又有钱,表哥表妹的也好操作,几年前还有过绯闻,因此就上赶着缠上来了。”
秦柏无奈地对孙女儿道:“不要这样说话。在我与你祖母面前倒罢了,若在别人面前也如此,定会叫人笑话的。”他都不知道孙女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这种毫无顾忌大白话的坏习惯,虽不能说有错,到底不是大家闺秀所为,因此每次都忍不住要劝诫一句。
秦含真一笑置之,只道:“祖父,您可千万得跟宗房那边说好了,不管克用婶有多糊涂不靠谱,都不能叫克用叔改娶那个沈二姑娘。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这是自然。”牛氏插言道,“你克用婶还活着呢,无端端的休妻另娶,象什么样子?这时候夫妻就该同甘共苦才是,若是有一方娘家出了事,另一方就抛妻弃子,那岂不是无情无义了?叫族人看见,有样学样的,门风都要败坏了!倘若你克用婶果真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就罢了,可她只是糊涂做了蠢事而已,如今叫二房害了,已经得了报应,何苦还要落井下石?再说那个沈二姑娘名声不好,娶她还不如留着你克用婶呢,好歹你克用婶是嫡出的,从前装作贤良的时候,说话行事都拿得出手,胜似这沈二姑娘,连装都装不出个贤良样儿来!”
秦含真扑哧笑了几声,又去看秦柏。
秦柏点头:“你祖母说得是。宗房有一个不贤的媳妇,已经损及名声,不能再添一个招人非议了。倘若克用日后真的要续娶,另择清白人家贤良女子为妻就是,倒也不必非得亲上加亲。就怕堂嫂被娘家兄弟所惑,一时心软,应下了不该应的事。我这就写一封信,命人急送江宁,劝堂兄谨慎行事。”
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他也不是在暗示秦克用应该休妻,而是觉得众人口中的小黄氏,已经病骨支离,如今状近癫狂,不定什么时候就一病不起了,到时候秦克用还是得考虑续弦之事的。沈二姑娘是族长太太的娘家侄女,如今也搬到宗房去住了,近水楼台,不可不防。为了宗房稳定,为了合族未来,秦家还是别娶这位姑娘进门做媳妇的好。
秦含真对自家祖父在族中的威望很有信心,知道他这话一说出口,等写了信去江宁,事情就成定局了。族长夫妻怎么也不会无视他的意见,硬将沈二姑娘娶进门做媳妇的,更何况他们本来也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宗房的家务事,六房小三房私底下议论几句就好了,倒也不必太当一回事。秦含真跟祖母牛氏又说了几句二房那边闹出来的笑话,点评一句秦锦仪的脚伤只怕不太妙,就丢开手不管了。但到了第二日晌午,秦克用却上门来拜见秦柏,听他言下之意,似乎有正事要跟秦柏商议。秦柏便领着他去了书房,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到太阳快下山了,秦克用方才告辞离开。
秦柏回正院来吃晚饭,等待的时候,牛氏问他:“克用今儿来找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我看他连我们都没告诉一声,难道有什么话是我们娘儿俩听不得的么?”
秦柏无奈地道:“并没有什么听不得的话,只不过是他把他大舅子一家接回了城罢了。如今人就安置在他商号那边,四肢健全,活蹦乱跳的,二房并不曾饿着了他们,也没把人关起来折磨。克用媳妇倒是大哭了一场,又把家中的变故告诉她兄嫂侄儿知道。不过那几位正主儿倒好象不大上心似的,虽然也哭了一场,却不急着回南边去奔丧,反倒孜孜不倦地追问克用夫妻二人,黄忆秋是否真的没有了进宫为妃的希望?黄大似乎觉得,既然皇上没把黄忆秋放出来,想必是对她还有留恋,因此不肯死了做皇亲国戚的心。”
秦含真讶然:“不会吧?黄忆秋都被关在念慧庵里念几年的经了,皇上理都没理过她,黄家人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自家女儿有那本事吸引住皇上?”她又不是没见过黄忆秋,真心不觉得那姑娘有那么大的魅力。
牛氏哂道:“再没见过这般厚脸皮的人,都到这一步了,连二房的人都坦承是在哄他们,他们居然还不肯死心,觉得自家闺女能做妃子?黄家的姐儿年轻貌美的时候都没能让皇上多看几眼,如今岁数一年比一年大了,还敢做白日梦?这样的人留着也是恶心,皇上索性把她放出来,叫他们一家回乡去得了,也省得他们整天胡思乱想,紧巴着克用夫妻俩不放,给咱们秦家添麻烦。”
秦柏摇头道:“不可能,人既然进了念慧庵,便不可能再出去了。”
秦含真惊讶地问:“祖父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黄忆秋真要在念慧庵里做一辈子尼姑了?”虽然她也挺讨厌黄忆秋,但看到对方被哄骗进庵中,葬送一生的青春与自由,又觉得对方有点可怜,心里不由生出几分不忍来。
秦柏却道:“黄家人行事确实令人生厌,但这并不是皇上厌恶黄忆秋的真正缘由。天下妄想能攀龙附风的人家多了去了,容貌生得与皇后娘娘有几分肖似的,也不是一人两人。可黄忆秋最大的错处,在于她听信了二房摆布,不但让自己的妆容尽可能象皇后娘娘,还带上了二房特地为她准备的,与皇后娘娘年轻时常用的衣裳首饰近似的衣饰进庵,并且在举手投足、言谈举止间,都模仿起了娘娘,生怕有一丝儿不象。她以为这是邀宠的手段,却不知道皇上对她的底细心知肚明,看着她如此矫揉造作,便觉得她亵渎了皇后娘娘。能容她活在世上,为娘娘念经祈福,已是念在她并没有作恶的份上了。怎么可能会放她出去,叫外人看见,甚至是另嫁他人呢?”
那跟看着皇后娘娘被别的男人娶走,又有什么区别?即使皇帝知道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也无法容忍。黄忆秋越是象秦皇后,就越不可能离开念慧庵。皇帝不肯纳她,却也不会任由她被旁人染指,宁可她干干净净地在庵里困到死。这才是一个男人的想法,跟黄大爷口中说的那种男人心理,完全是两回事。
黄忆秋再可怜,又有什么用?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上一国之君。她以为自己能凭借着肖似秦皇后的容貌一步登天,却不明白皇上敬爱皇后,可不仅仅是因为一张脸。她想错了皇帝,也高估了自己。一步走错,便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水龙吟 第四十一章 抵达
听了祖父秦柏的话,秦含真感慨万分。
黄忆秋落得这样的结局,就算秦含真再同情她,也帮不上忙了。那可是皇帝亲口为黄忆秋决定的结局,谁敢救她?只能说二房薛氏、秦伯复母子连带黄忆秋一家子都太小看皇权之威了。他们难不成真以为皇帝的后宫,是他们说进就能进,说出就能出的?
黄大爷一家就算了,小黄氏如今还是头一回进京城呢,从前也不过是听故事一般,听人说些秦皇后的往事,这一家子都缺乏对皇权的了解。而二房薛氏、秦伯复母子虽是皇亲国戚,却没多少跟皇帝接触的机会,只能算是权贵圈子的边缘人物,现在还连边缘都够不上了。他们以为自己离皇家很近,以为自己能对皇帝了解得足够,却没想到自己同样是蝼蚁。
皇帝对秦皇后的娘家兄弟亲近,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否则,怎不见他对秦松亲近信重,却常常召秦柏进宫闲谈呢?至于秦槐的妻儿,那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
秦柏告诉妻子牛氏与孙女秦含真:“二嫂与伯复行事不妥,故意叫黄家女儿模仿皇后娘娘生前举止,惹得皇上大为不快。只是这种事说出去,对皇后娘娘的名声没什么好处,更有伤我们秦家脸面,因此皇上不曾公开处罚伯复。然而这几年里,伯复仕途不顺,多少与此有关。皇上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让伯复在仕途上有所寸进。日后太子继位,也同样如此。伯复若能继续象如今这般,在六部闲差上蹉跎岁月,倒是件幸事了。就怕他不甘平凡,一心要出人头地,不知又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倘若再次惹恼皇上,我也不敢说能再救他一回。其实我想过要劝他一劝的,无奈他这个人,刚愎自负,从前只信他母亲,如今连他母亲也怨上了,只怕未必能听得进我的劝言,因此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提醒他才是。”
牛氏不以为然地道:“劝他做什么?大嫂子他们这几十年里何尝没有劝过?早跟他们母子说了无数遍道理了,他们几时听过?你那二嫂还嫌你是个软弱被人欺的,嘲笑我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婆子。别说听我们的劝了,新年里三房人碰个面,她都要含沙射影讽刺别人一番,仿佛不这么做,就显不出她的聪明伶俐来,根本没觉得你这个永嘉侯的头衔有什么震慑力。说到底,都是因为你和长房的人都对她太客气了,让她以为你们只会嘴上说说,不敢动真格的,才会一再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秦柏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我们也不是一味心慈手软,当初分家的时候,对二嫂何曾客气过?只是她到底是妇人家,伯复又是二哥骨肉,怎么也不好跟他们母子较真。二哥昔日待我也不差了,他是个老实人,却无辜受了连累,年纪轻轻就去了。伯复虽糊涂,倒也不曾做下恶事,都是听他母亲摆布罢了。如今他似乎也有些明白了,不再事事听从二嫂号令。既如此,我便是看在二哥面上,也该拉他一把。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他一家没落个好结果,我心里难道就能好受?”
牛氏冷笑:“你就是坏在心肠太软了,才会吃了那么多的亏。秦伯复这么大的年纪了,大女儿若不是挑三拣四不肯低嫁,只怕早给他生出外孙来了。你别把他当小孩子似的,以为他真的事事听他娘的摆布呢。若他真是这般盲从,那也是他自个儿蠢,走错了路,却与你何干?无论他家落得什么样的结果,都是自找的。横竖已经分了家,他们不知好歹,你管他们死活呢?就算好心去劝,他们也不会听,反而会骂你多管闲事,拦着他们去送死呢。我若是你,才不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看到老妻似乎有些恼意,秦柏只好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秦含真便帮着祖父去哄祖母:“您别生气了,祖父其实并不是对坏人手软,只是不忍心看到无辜的人受了连累。二房也就只有那对母子,再加上一个大姐姐可恶,其他人倒没什么。比如四妹妹,就挺讨人喜欢的。可要是皇上处罚二房的人,四妹妹岂不是要被殃及池鱼?所以,祖父是怕为打老鼠伤了玉瓶儿。不过,就算祖父真的向皇上求情了,那也得皇上愿意原谅二房的人,才能奏效呀。祖父还没糊涂,不会明知道救不得,还拼死拼活去救的。对他来说,其实就是多说两句好话而已。”
牛氏的语气稍稍缓和下来:“罢了,我还不知道他的脾气?从前也生过无数的气,但每次都拗不过他。这一回,也同样只能由得他去。”
她想了想:“锦春丫头是可怜了些,可她是二房骨肉,轻易挣脱不开。还有你大伯娘与逊哥儿,何尝不是无辜受累?逊哥儿我管不了,但四丫头那儿,倒也不是无法可想。只要二房不是急着非要在这一两年里找死,等到四丫头及笄了,咱们就为她说一门好亲事,寻那仁善厚道的人家。等她嫁过去了,二房倒霉就跟她没关系了。只要她婆家厚道,她还能照应她母亲弟弟些。除此之外,我可是不想再多管二房的闲事了。”
秦含真搂着她亲了一口:“我就知道,祖母最是心软不过了。既看不得坏人得意,也不会坐视好人受难的。”
牛氏嗔着拍了孙女一记:“做什么呢?亲得我一脸的口水,快起开!”
秦含真笑嘻嘻地起开了,却暗暗给祖父秦柏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已经把祖母给哄回来了。
秦柏暗暗失笑,再次开口时,已经换了话题:“黄家女孩儿是无法离开念慧庵了,可黄家人还未死心。克用媳妇原打算安排他们尽快回扬州老家解决出族之事,但黄大却坚持要留在京城。克用听得他与儿子商量,好象打算去寻二房讨要赔偿,担心他们会惹祸,来问我该如何是好。我让他给黄家嫡支报信,把人交出去就可以了。虽说黄大一家如今被革出宗族,但他们既然打算重归族中,就不能再无视嫡支的命令。重归宗族之事,若有嫡支去信族中说明,也比他们自个儿走一趟要有用得多。我想黄家嫡支是不会拒绝看管黄大一家三口的。将来他们要回归江宁,也还得靠黄指挥使照应呢。”
黄指挥使,指的是黄晋成。三年多过去,他又高升了,正式升任金陵卫指挥使,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金陵一地的军权,全数握在他手中,即使位高权重如巡抚,也不敢无视他的存在。
如果黄大爷一家真的要回归江宁,肯定会被黄晋成管得死死的。即使他们无意回去,更想在京城安家,估计黄家在京城的嫡支,也会把他们押送回南吧?
牛氏对此非常赞同:“这才象话。他们继续留在京城做什么?死了老子,就该回去好好守孝。就算先前他们不知情,未能给他们老子养老送终,如今知道了,也该尽快赶回去尽孝才是。还整天想着闺女能不能做娘娘,想要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黄六老爷要将儿孙赶出家门,还真没冤枉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