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先生点头道:“永嘉侯的学问确实极好,侯府中藏书也多。我在永嘉侯府时间不长,却已得益良多了。若不是与承恩侯夫人有约在先,我还真想就在永嘉侯府待下去了呢。”
太子妃笑道:“先生既然喜欢,只管待下去就是。无论是承恩侯府,还是永嘉侯府,都一样是姓秦的,两家的姑娘们不是也都在一处上学么?”
曾先生笑着摇头不语。
太子妃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言,只有一点不解:“永嘉侯回朝封爵,也有五六年了吧?秦三姑娘是他唯一的孙女儿,又得先生数年教导,听先生说,功课很不错,人也好学聪慧,怎的在京中似乎有些名声不显呢?我只听得外人提起秦家女儿,都说秦家二姑娘才貌双全,性情文雅,也有私下议论秦家五姑娘性子不够和顺,常与人生口角的,好的坏的名声都有,却很少有人提起秦家三姑娘,不知是什么缘故?倘若她真个平庸得不值一提,也就罢了,可秦三姑娘分明是个极出众的女孩子,怎的就被埋没了名声呢?”
曾先生略一沉吟,才答道:“三姑娘这五六年里,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在京外度过的,在京城的时候不多,与京中人等交际少了,名声自然会不显。再者,她虽出众,却不是个好出风头的,深居简出。永嘉侯一家都少与人交际,平日里也就是与承恩侯府,或是有限的几家亲友来往。永嘉侯那年一下江南之前,还时不时与几位旧友见面,如今却连这些旧友,也都断了联系。倒是听说过他在江南、西北、岭南等地曾与当地的书画大家交好,亦有几家亲厚的友人,但一回到京城,除去进宫,或是到京郊别业消遣,便少有出门的时候了。秦三姑娘随祖父母行事,自然也少见外人。”
太子妃唐氏听得暗叹:“我知道,舅舅实在是用心良苦。”永嘉侯秦柏乃是太子的舅舅,太子妃唐氏如此称呼,其实是亲近的意思。
如果是当初太子病情渐重,不知几时就要被人取而代之的时节,身为太子亲舅的永嘉侯与外人多来往些,并没有什么大碍,因为谁都不会觉得他能拥有什么权势地位,不过是个外戚罢了。可如今,太子地位稳固,稳稳当当地就等着继位登基了,而太子又极为敬重这位舅舅,永嘉侯自然就成了香饽饽,会有无数有心攀附太子,却没有门路接近的人,将永嘉侯视作登天阶,纠缠上来巴结讨好。永嘉侯闭门谢客,少与外人往来,既是图自家清静,也是为太子杜绝了麻烦,更是不想引起皇帝的猜疑。
太子妃唐氏明白秦柏的苦心,也就能理解太子为何会对这位舅舅如此敬重了。
承恩侯秦松同样是太子的舅舅,可没法得到太子同等的看重。
太子妃平日跟永嘉侯府来往不多,除了年节里几次场面上的会面,私下便少有接触了。永嘉侯府只有两位正经女眷在京,老的老,小的小,老的那位有些被人诟病的名声,说话行事风格也跟京中皇亲权贵人家的女眷不大一样。太子妃从前有些顾忌,没敢多与牛氏接触,而秦含真年纪又小了些。如今想来,实在是太过疏忽了。既然秦三姑娘是个聪慧懂事的小姑娘,多召她进宫几次,想来也没什么坏处。太子敬重舅舅,太子妃便乐得抬举永嘉侯的孙女。
她问曾先生:“秦三姑娘有什么出众的才艺?可擅诗词?下回再有宫宴,我有心请她到东宫来,与别家女眷也见见面,结交结交。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吧?快到及笄的时候了,总不能继续闷在家里,埋头读书。永嘉侯夫人似乎不爱交际,可世上有些事,总是要做的。”
曾先生很快就明白了太子妃言下之意,忙道:“秦三姑娘经义学得很好,是得永嘉侯认真指点过的。她杂书读得不少,民生、经济、农桑、格物都知道些,不过诗词上就只是平平,并不算出色。除此之外,琴、棋皆尚可,但最出色的应该是绘画,极擅山水楼台,还画过许多街景图,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十分难得。满京城的闺秀,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位比她更擅长此类画的闺秀了。不止,恐怕连年纪相仿的男子都少有。”
太子妃讶然:“没想到秦三姑娘竟然如此多才多艺?”只是,秦含真擅长的东西,似乎都不适合在宴席场合上施展,而且,还有那么一点儿不大合乎闺阁风俗。太子妃略一沉吟,又问:“先生手里可有秦三姑娘的画作?若方便,只管挑好的来给我瞧瞧。”
曾先生忙道:“有自是有的。我那里就有一幅江南春景,画的是苏州郊外春播的景象。我昔年也曾去过苏州,正好是春天,瞧着那画儿,就象是回到了那时一般。为此我特地向秦三姑娘借来此画,还想临摹一幅,收藏起来。娘娘若想看,我明儿就带进宫来。”
太子妃合掌笑道:“那就劳烦先生了。若先生那里还有秦三姑娘别的画作,尽管拿来。我听闻三姑娘随永嘉侯周游天下,见识广博,心甚向往,也想借着三姑娘的画作,瞧一瞧天下风光呢。”
曾先生傍晚时从宫里出来,心情就一直不错。虽然秦含真除了秦锦春应选伴读之事,就没跟她提过任何要求,但她还是希望能为这个懂事的学生争取些什么。若是秦含真能得到太子妃青眼,今后也是前程可期。
永嘉侯性喜淡泊,不爱与人交际;永嘉侯夫人牛氏又不习惯跟高门大户的女眷来往;如今世子秦平在外做官,还不曾续弦;五爷秦安更是合家在外,数年不曾回京,承恩侯府里根本没个正经女眷,能出面为秦含真相看人家。要知道,秦锦华可是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有长辈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了,寻到今日,还未定下,也是因为太过重视、不敢轻忽的缘故。秦含真与秦锦华相差不到一岁,现在才开始考虑亲事,已经有些迟了,若是再没人替她打点仔细,焉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曾先生听说过府里的某个传言,对其也是半信半疑。不管怎么说,那个传言若能成真,倒也算是桩好亲事。然而,这亲事一日未定,就一日有可能会变卦,还是早日定下来的好。如今有太子妃出面,那一位殿下又与东宫亲厚,秦含真的婚事,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吧?
曾先生怀抱着某种期望,回到了侯府后街的居所,歇了一夜。次日天光大亮,她方才出门,往永嘉侯府去了。
她到达永嘉侯府的时候,秦含真正在祖母所住的正院里,跟前来小坐的秦锦华与秦简兄妹说话。
秦锦华他们带来了好消息,宫中的太医果然妙手回春,秦锦春吃过他开的药,睡了一夜,今天早上就醒过来了,退了烧,人也精神了不少。看她那模样,病情已大有起色,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但如今天气仍然很冷,她一日病根未除,还是一日别出屋子的好。因此今日,只有秦简与秦锦华兄妹俩过来了。
秦简还说起了青梅从二房那边带回来的消息:“大伯娘被大妹妹泼水的事气得晕过去了,不过很快就醒了过来,并没有大碍。只是她如今对大妹妹失望至极,精神蔫蔫地,但十分关心四妹妹的病情,还嘱咐了四妹妹,只管安心在长房养病,不必管家里如何。就算二叔祖母或是大伯父打发人来接她回去,她也不必理会。”
秦锦华笑道:“二叔祖母和大伯父今儿早上果然打发人来问了,好象打算等四妹妹病情稍有起色,就把人接回去,还说要让大姐姐给四妹妹赔不是,叫她们姐妹和好。我祖母直接下令,把来人给撵出府外,还叫人去骂他们,说二房不把孩子的命当一回事,四妹妹病得半死不活的,他们就硬要来接人。我在旁听得可爽快了,还特地去安抚四妹妹,叫她只管安心在府里养病,别管二房说什么,横竖有大伯娘的话在呢。即使传出去了,我们也是占理的。”
秦含真关心地问:“这么说,二房这回又轻轻放过大姐姐了?就没点实际上的惩罚?”

水龙吟 第三十章 提醒

没点实际上的惩罚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薛氏与秦伯复母子俩对此似乎有些分歧。
秦简道:“二房来的不止一个人,我见的是大伯父打发来的,二叔祖母的人则去见了祖母。去见祖母的婆子只说了要尽快接四妹妹回去,还说二叔祖母发了话,要大妹妹向四妹妹赔不是。但我见到的大伯父派来的人,则说会等四妹妹病情好转后,再把人接走,让大妹妹向四妹妹赔罪的话也说了,另外还多提了一句,说已经严惩过大妹妹了,绝不会再有下一回。”
会不会有下一回,还是未知之数,天知道秦锦仪什么时候就会发神经?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顶替妹妹进东宫应选,还要寒冬腊月里往妹妹身上泼一桶冷水这种事,也不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秦含真并不在意薛氏与秦伯复许下的诺言,只想知道秦锦仪到底受了什么惩罚。
秦锦华道:“二房的人没细说,我们是听青梅说的,大姐姐重重挨了大伯父几个耳光,脸都肿了呢,还被踢伤了腿,听说走路都一瘸一拐的,疼得厉害,请了大夫来上了药,她还哭个不停,说人家大夫是庸医,开的药不管用,生生把人家大夫给气走了。二叔祖母还嚷嚷着要请太医来治,可哪个太医愿意理会他们?如今还不是要继续用那大夫的药?青梅说,底下丫头们起初都猜大姐姐会不会是被大伯父把腿给踢断了?但瞧她不象是折了骨头的模样,只是一个劲儿叫疼而已,真走起路来,也是能走的,若是腿断了,哪里还能走动呢?想必只是大姐姐娇气,受不得那疼,才嚷得厉害。她挨了这几下,虽然听着可怜,却躲了罚。大伯父本来要罚她去跪经的,二叔祖母闹了一场,说怕大姐姐落下毛病来,到底还是免了。”
秦含真的表情有些微妙,如果秦锦仪只是娇气,受不了疼,那还好,如果真是被踢得狠了,也不一定是骨折或断骨头,还有可能是骨裂,那她要是不好好养着,后遗症可就厉害了。
秦伯复这个人,虽然从前也对长女很偏爱,但真发起火来的时候,还真是下得了狠手呢。
秦含真问秦锦华:“青梅可曾说过,大姐姐那腿到底伤得怎么样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倘若真是伤在内里,外头未必看得出来,还是要找个靠谱的大夫去诊治才行,不然就真落下毛病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咱们再恼她恨她,她也总归是姓秦的,况且又是为了四妹妹的事儿挨的踢,若她真有个好歹,日后岂不是越发要恨上四妹妹了?她这个人,最看不得别的姐妹比她强了。以她在二伯祖母跟前受宠的程度,可别又想出什么新花招来坏四妹妹的前程。”
秦锦华听得肃然:“三妹妹说得有理,回头我嘱咐青梅葡萄两个,有空就多回去打听。横竖四妹妹也放心不下大伯娘,时常要打发人回去看她的。大姐姐伤得怎么样,咱们做妹妹的多关心些也是应该的。她再不好,咱们也不至于盼着她变瘸子。”
秦锦华这姑娘比秦含真要单纯善良些,没秦含真想得这么阴暗。不过秦含真并不在意,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
牛氏听到这里,也道:“既然二房那边已经罚过锦仪丫头了,那你们就不必再理会她。只是她这个性子,实在是恶毒,亲妹妹稍微出个头,她都容不下,更别说你们只是隔房的妹妹了。往后少跟她来往,也尽量别跟她单独相处。即使是在外头人家里做客,也别为了装出个姐妹和睦的样子来,就听她摆布。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起了坏心,要来给你们添堵呢!”
她甚至还嘱咐了一句:“二丫头将来定下了哪家亲事,都别叫她知道才好。知道了也别叫她有机会碰见你女婿,省得她坏你的好事。”
秦锦华脸都涨红了,嗔道:“三叔祖母!您说什么呢!”秦含真与秦简都扑哧一声笑了。
牛氏没笑,反而正色道:“傻丫头,我这是提醒你呢,你以为世上都是好人了?你姐姐小时候对你和气,你就觉得她一辈子都不会害你?若果真如此,昨儿她就不会叫人往四丫头身上泼冷水了。这大冷的天,外头寒风吹着,小雪下着,一个不小心是要冻死人的。你姐姐何尝想过四丫头的性命?这人呀,有些生来就狠毒,不过从前没人知道的时候,她还能装上一装,显摆自个儿是个贤良淑德的名门闺秀,好哄住一两个达官贵人家的傻子,娶她回去做夫人,将来长长久久地享那荣华富贵。等到她坐稳了这夫人的位置,别人拿捏不住她了,她才会放心露出本性来。如今她还没能享得这富贵呢,还得继续装着,轻易不敢露出真面目来,免得把傻子给吓跑了。”
秦含真笑着说:“祖母说的话还是这么敞亮。大姐姐如今在外头,可不是还在继续装贤良淑德吗?只是在自家人面前,大家知根知底的,她又年轻气盛,性子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了。”
秦锦华都已经听得呆了。
牛氏继续教她:“这回的事,她不占理,任谁都会说她错了。她吃了一个大亏,心里可未必真心悔改了。她那脾气,如果是知错能改的,小时候我们三丫头也没少下她的脸,她几时知道过好歹?过后还不是一样犯混?就会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却不知道,装的就是装的,假的怎么也变不成真。她装了这几年,如今越发没人信了,就她还傻傻地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人都哄住呢。二丫头,你是个厚道姑娘,心也善,就是太单纯了些,不知道提防人。当心她掉几滴泪,唱一回苦肉计,声称自己已经知错了,苦苦求你们原谅,你就真个跟她和好了,或是碍于面子,装作跟她和好了,仍旧与她做一对好姐妹,回头她见你不疑她,设了什么圈套来害你也好,借你的名义去做坏事也好,你吃了她的亏,想后悔都晚了。她就是个破落户,跟你可不一样,你懂得礼仪廉耻,她却不一定要脸呢!”
秦锦华只觉得在听说书一般,总觉得不至于如此。秦含真却推她一把:“你就听我祖母一回,又能吃什么亏呢?要是觉得我祖母说的不对,回头把这些话转述给你祖母、母亲听,看她们怎么说?她们的话,你总该信了吧?”
秦简到底多见了些世面,知道人心险恶的道理,忙道:“回了府,不用妹妹开口,我就跟我祖母、母亲说去。三叔祖母这是为了妹妹好,才提醒她的,小心总没大错。”
牛氏笑道:“你们也别嫌我说话粗。我是乡下来的没错,还常常在乡下过日子,活了几十岁,也见识过不少世面了。这世上人心能有多险恶,我都没法跟你们说。二丫头是快要说亲的人,锦仪丫头却愁着嫁不出去。她那为人,你几个小的妹妹还要提防她损人不利己呢,你越发要提防了。你娘能给你说的人家,可不是小门小户,锦仪丫头若知道了,看着还不知怎么眼红呢。她若存心要抢,你又是个没提防的,天知道会吃什么亏?如今咱们早些知道她是个狠心绝情的人,倒也不是坏事,以后多防着些,别真叫她算计了去就是。”
秦锦华骇笑着答应了。
秦含真道:“其实我也是要提防的,我原也没比二姐姐小多少。”
牛氏抿嘴笑着瞥了孙女一眼:“你倒是不必怎么提防,锦仪丫头且够不着呢。”
秦含真眨眨眼,只觉得自家祖母这话里有话,正想问得清楚些,便听得秦简跟曾先生说话:“先生昨儿又进了宫,不知太子妃娘娘是否知道我大姐姐与四妹妹的官司了?”
曾先生微笑着点头:“已是知道了,娘娘也在感叹呢,四姑娘可惜没遇上个好姐姐,家人又偏心。不过,这也越发衬托出四姑娘的性情人品难得了。”她把太子妃吩咐宫人,日后有敏顺郡主伴读能参加的场合,都会叫上秦锦春的事给说了,还道,“大姑娘那边,自有二房的长辈管教,诸位小爷、姑娘们且不必理会,只需要为四姑娘高兴就是了。四姑娘有太子妃娘娘的庇护,日后自有好前程。”
大家听了,都为秦锦春高兴不已。秦锦华拍手道:“我一会儿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四妹妹,叫她不必再担心。只要她好了,大伯娘自然也就好了!”
秦含真道:“叫四妹妹悄悄儿跟大伯娘说就是了,不必宣扬得全家都知道,省得别人又起什么夭蛾子,比如说,让四妹妹去求太子妃给某人做媒什么的。”
秦锦华连忙答应下来:“三妹妹不说,我也会提醒的,再没有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道理。”
秦简这时忽然笑出了声,问曾先生:“先生与太子妃娘娘说话的时候,不知身边可有旁人在?”
曾先生微微一笑:“自是有旁人在的,有宫人侍候茶水呢。”
秦简合掌笑道:“这就更妙了。东宫那地方……”他咳了一声,改了话头,“总之,大姐姐这回可真是要出名了。咱们家都不必去宣扬,便自会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好事。日后她便是再想装贤良来哄人,也未必会有多少人信了。倒是她一害人,极有可能被人当场瞧出来呢。妹妹们只需要远着她些就好。”
众人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秦锦华有些担心:“该不会连累了咱们秦家的名声吧?”
秦含真笑笑:“连累了就连累了,总不能为了她一个做坏事,就要全族都替她遮掩吧?反正早就分了家,四妹妹那里有太子妃娘娘在呢,我们且跟大姐姐划清了界限,各自相安,绝不能被她拿名声绑架了去。如果还有人借此攻击咱们秦家的门风,那也由得他们去。皇上是不会任由旁人污蔑咱们家的,而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误会了咱们的人,原也不值得理会。”

水龙吟 第三十一章 传闻

秦含真说得洒脱,秦锦华原本还有点担心的,闻言也觉得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秦锦仪当初在蜀王幼子的婚事上,就出过一次丑。那回她名声受损时,二房还没搬出承恩侯府呢,秦家多少受了些牵连。许氏、姚氏与闵氏那一阵子,出门交际都要警醒些,要尽可能不显眼地为长房辩白。事实证明,那不过就是一时非议罢了,很快就被别的八卦传闻压过去了。如今旁人说起来,只会讲秦家二房的姑娘如何,却已经没什么人会连带着秦家长房、三房的女孩儿也一并小看了。因为门第摆在那里,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的姑娘若是跟蜀王幼子议亲,谁也不会说门不当户不对,也就只有仅六品官位的秦家二房误会蜀王府要跟自己联姻,才会惹人发笑罢了。
那次的笑话闹得全京皆知,连宗室都惊动了,对秦家长房、三房的影响却如此轻微。这回不过就是秦锦仪往亲妹妹身上泼盆水罢了,她自坏自己的名声,又能牵连秦家其他人什么呢?顶多就是她的祖母、父母,会被人非议几句教女不严,可薛氏与秦伯复完全是活该,小薛氏可能委屈些,但她也委屈惯了,不差这一茬。反正她如今要养病,等她的病养好了,风头早就过去了。再说,故事里的受害者同样是她的女儿,一个出色得到了太子妃的夸赞,一个声名狼藉。小薛氏这个母亲,应该不至于受到一面倒的指谪。
秦锦华安下了心,便与哥哥秦简一起跟众人说些闲话。眼看着快到午饭时候了,牛氏要留饭,秦锦华却想着自家母亲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呢,刚从曾先生这里得到的消息,也得赶紧跟秦锦春说一声才行,便婉拒了。秦含真索性叫厨房的人把刚做好的菜打包几个,拿食盒装好了,让秦简与秦锦华带回去吃。
午饭结束后,秦含真与曾先生一道,慢慢散着步,往自个儿院子走。曾先生见周围没旁人,便将太子妃想看她画的画一事说了,道:“三姑娘也不必担忧,这是好事儿。你把这两年画的得意之作,挑好的送到我这里来。我捎进宫去给娘娘瞧,等瞧过了,还会再还你的。倘若娘娘看上了哪一幅,要留在宫中收藏,也是姑娘的造化。”
秦含真心里其实不大乐意把自己的画送人,尤其是那些大幅的作品,除了自家祖父与赵陌,她还谁都没给过呢。不过,如果真能搏得太子妃的好感,对她也有好处。想了想,她决定将那几幅特别喜欢的收起来,只拿别的画去应付就是了。反正她这几年没少练画,进步很大,画得也算可以了,拿几幅画去显摆显摆,并不成问题。
秦含真就挑选了几幅江南烟雨、岭南街景的画作,还有一幅海上风光的,并一两幅山水小品,交给了曾先生。曾先生仔细瞧了瞧,另选了一幅登泰山的画,把那岭南街景给换了,便带着画作离开了。
秦含真知道曾先生大概不大看得上岭南那幅乡土气息浓厚的街景图,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委屈。那画虽然接地气了些,可她画的时候,观察人物观察得特别仔细,自认为把画上的人物画得十分传神,街上的房屋、店铺、车马、货物,都画得很精细,尤其那几个卖鱼虾的乡下小贩,用笔精到,连祖父秦柏都夸奖过的。她还用上了那么一点西洋画的技巧,用色也颇为巧妙。她学了这些年的画,私以为这一幅画可称得上是她过去两年里最好的作品之一,谁知道居然被嫌弃了……
秦含真心中有那么一点儿生不逢时的感觉。如果是在现代,她这幅画都可以拿去参加正式的比赛了吧?早知道她原来这么有天赋,当初就该好好多学几年画,现在也不必琢磨绘画技巧琢磨得这么辛苦了……
闲话且不提,过后,从秦锦华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秦锦仪的腿可能是真的伤着了。薛氏担心大孙女儿的伤,好说歹说,又请了一位擅长骨科的大夫去给她诊治,但秦锦仪姑娘家比较矜持,坚持不肯露出**来,让大夫瞧她的伤口,人家大夫只能根据她和丫头们的描述,判断她的伤情,给她开了些膏药先敷着。
那膏药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秦锦仪嫌弃得很,可又害怕腿上真个落下伤来,只能死忍着用了。但她的脾气也变得越发糟糕,成天打骂屋里的丫头。薛氏心里都有些不满了,秦伯复更是没少骂这个女儿。
秦锦仪给即将入宫参选伴读的亲妹妹泼冷水,这个消息似乎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来了。秦伯复虽然落魄,从前还未分家的时候,也认得几个公侯府第中不得志的子弟,有人不知是真出于好心,还是存心奚落,寻他打听是不是真有其事。秦伯复只觉得长女丢尽了自己的脸面,心中是生气又惶恐,生怕这事儿一传开,东宫知晓,再传到皇帝耳中,恐怕皇帝越发要不待见他了。而那些听到传言的人家,更不可能会看上他的女儿做媳妇。
秦伯复没底气冲着不相干的外人发火,只能回家去寻老娘的晦气:“我早就说过,母亲不能再纵容锦仪了,您只是不听。如今怎样?您知道外头的人都是怎么说锦仪的么?!她如今名声扫地,还指望能嫁得什么好人家?!早知如此,当初我要给她说的那门亲事,就不该拒了!哪怕是做填房,也是难得的高枝儿。你们当日还嫌弃,如今想要再找那样的好亲事,也不能了!”
薛氏的面色惨白,她是真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就传开的。只是她要强惯了,不肯轻易认输,强自道:“不过是些小道消息,过几天就没人提起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仪姐儿生得好,才貌双全,又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儿,正经皇亲国戚家的千金,又不缺嫁妆,谁见了不喜欢?好好的孩子,怎能让她去给老头子做填房?你休要再提起这件事儿,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能答应!”
秦伯复冷笑:“母亲不必担心,如今我便是想提,也没法子提了。人家且瞧不上锦仪这样的姑娘呢,什么才貌双全?连孝悌两个字都不懂,成日只知道忤逆她老子,欺负她弟妹,这样的姑娘,谁家能瞧得上?!我看母亲还是早日死了让她嫁进高门大户的心,好生把锦春哄回来是正经。虽说锦春没选上敏顺郡主的伴读,可太子妃如今对她正喜欢呢,昨儿我又听说太子妃赏赐她东西了。倘若她是在家里养病,那就是咱们家的荣耀,谁还敢小瞧了我们?!”
说起秦锦春,薛氏却是一肚子气:“你还说呢。仪姐儿你觉得不听话,难不成四丫头就是个乖顺的?我们早说了要接她回来养病,她什么时候应过?还不是贪图承恩侯府富贵,一心想在那里享福,嫌弃咱们自个儿的家呢!仪姐儿泼她水那件事,说起来不过是家务事,姐妹间打打闹闹,一时生闲气罢了。她说了没跟太子妃告状,那外头的人是怎么知道的?长房、三房见了我派去的人,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活象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似的。若没有那丫头从中挑拨,他们怎会这样?一点小事就闹得沸反盈天的,存心坏她姐姐的名声。你还要我哄她回来?不给她几板子都是轻的!”
秦伯复跺脚:“母亲怎么还说这些话?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摆长辈的威风!我不管您对锦仪有多偏心,锦春那边,您一定要把人哄住了,不能再让她与我们离心。锦仪已是不中用了,若连锦春都笼络不回来,咱们家上哪儿找一个更好的能与高门大户联姻的孩子去?逊哥儿再好,毕竟是庶出,年纪又还小呢,一天读书读不出个功名来,都没底气去攀高枝儿。如今我们能指望的就只有锦春了。长房那边明摆着就是要跟咱们抢这孩子,您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岂不是存心把自家孩子往他家推呢?!”
薛氏的神情有些不以为然:“你也太抬举四丫头了。就算太子妃多赏了她几件荷包、宫花什么的,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四丫头无论是容貌才学性情,样样都不如她姐姐,能攀上什么好亲事?明眼人一看,都会更喜欢仪姐儿。”
秦伯复见他母亲犯了糊涂,只能换个说法:“您别说这样的话,哪怕是为了锦仪,也不能在这时候犯傻。如今外头正有些不好的传言,对锦仪的前程大为不利,母亲正该叫她去给锦春赔不是。我不管她是下跪也好,哭求也罢,一定要哄得她妹妹气顺了才行。只要锦春对外头的人说,跟她姐姐只是闹着玩儿的,传闻并非实情,锦仪的名声才能挽救回来。到得那时,母亲才好给锦仪继续说好亲事哪!”
薛氏愣了愣,随即肃然:“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罢了,四丫头那刁猾东西,不哄一哄她,是断不肯听话的。回头就叫你媳妇带了仪姐儿去长房瞧她,避开长房那些人,叫仪姐儿给她赔礼就是。有你媳妇在旁劝着,仪姐儿不敢不听话的。”
秦伯复却道:“您那媳妇如今整天躺床上装病,叫她也不肯出门。况且她如今正恼锦仪呢,万一她从中坏事就糟了。还是您亲自跑一趟。您好歹是长辈,到了长房,除了那两位侯夫人,还有谁能压得过您?一众小辈更是只有听话的份了。您再好言相劝,即使没法将锦春哄得听话,也要把人先哄回家来再说。等回了家,有什么事做不得?”
薛氏心动了,点头道:“好,等仪姐儿的腿伤好了,我就带她去。”
“不。”秦伯复反驳,“趁热打铁。如今外头的传言正厉害呢,就该趁早将事情澄清了。否则等事过境迁,锦春就算肯出面为她姐姐辩白,也没人会在意了!”
薛氏不由得犹豫。大孙女儿腿上的伤还没好呢,成天喊疼。若是这时候就让她出门,万一加重了腿伤怎么办?

水龙吟 第三十二章 年礼

秦含真到长房探病的时候,在秦锦春屋里,听葡萄说起了二房那边最新的消息。
秦伯复逼着大女儿秦锦仪亲自到承恩侯府来给妹妹赔罪,秦锦仪不肯,又说腿伤没好,下不来床,气得秦伯复当场又要扇女儿耳光,被薛氏死活拦下了。薛氏到底还是心疼大孙女,怕秦锦仪腿伤没养好,将来落下个残疾,坚持要让她再养几天,等她能下床了,再到长房来哄妹妹。秦伯复拗不过亲妈,回头就去冲老婆发火。
小薛氏如今是躲在自个儿房间里装起了聋子、瞎子、哑巴,再也懒得理会家里的事,对长女早已灰了心,每天只关心问起小女儿的病情,旁人一概不理会。秦伯复来冲她发火,她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全然不放在心里。秦伯复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反应得都没得,郁闷极了,又不能无缘无故打老婆,只好跑书房去生闷气。听说他如今与两个衙门里的同僚交好,都是郁郁不得志的那一种,竟然投了脾气,时不时地就一块儿作伴去吃酒,对衙门里的事也没以前上心了。
秦锦春没心情管她老爹工作上的事,只担心母亲一人在家受委屈:“都是为了我的缘故,才让母亲担心得病倒了。我一个人在这里享福,却让母亲一个人在家里受苦,如何过意得去?我还是早些回家去吧?好歹也能跟母亲作个伴,给她解解闷。若有人欺负她,我也能替她说几句公道话。”
秦锦华连忙道:“快别这么说了。你回去了,还不够人家一个小指头的。那都是长辈,你能奈他们何?还是在咱们家安心养着的好。如今都腊月了,你在这里吃得好,穿得暖,也没人给你添堵。大伯娘虽说在家难免受气,但她身边也有人侍候,只要她不把那些糟心事放在心上,谁还能怠慢了她?她知道你在我们家里过得好了,心里也高兴。这心里一高兴,说不定病情就好得快了。等新年到了,我们再带你一块儿进宫去给太后娘娘、太妃们、宫里娘娘们,还有太子妃请安,多得些好赏赐来。若是能得太后娘娘夸你一句,你那时就算回了家,也不必愁了,包管二叔祖母和大伯父都得哄着你,不敢叫你受半点儿气。谁要跟你过不去,他们就能先替你骂回去!”
秦含真在旁笑笑:“我觉得这事儿应该不难。符老姨娘也算是太后娘娘的老熟人,她从前常往慈宁宫去,想必清楚太后娘娘的喜好。四妹妹病好了,就多往东小院走走,请符老姨娘她老人家面授机宜,多教四妹妹些决窍,也省得四妹妹到时候进了宫抓瞎。”
秦锦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拉住秦含真的手:“多谢三姐姐提醒。老姨娘如今待我挺好的,明儿还来瞧了我一回呢,还给我做好吃的素点心。我有些后悔,从前还住在这府里的时候,没跟她老人家多亲近亲近。”
从前二房还未分家时,秦锦春父母住福贵居,祖母薛氏住纨心斋,符老姨娘所居的东小院就在边上,前后几步路的距离。但由于符老姨娘跟张姨娘同住,薛氏看后者不顺眼,又不想见庶婆婆,索性也不许儿孙们跟东小院亲近了。秦锦春那时候就是个憨丫头,哪里想得了这么多?自然只有听令的份。直到如今回过神,她才开始后悔。
秦含真便道:“没事儿,符老姨娘身体硬朗着呢,也愿意跟你们亲近。你得了空多去瞧她就是。平日里有什么心事,不好意思跟我们说,也可以去告诉她。你跟她又不是外人,况且她老人家什么没见识过?说不定还能给你出出主意。你有个能商量事的长辈,总比遇到难处只能自己琢磨要强。”
秦锦春现在的处境,虽然比起以前是有了改进,但也还有许多不如意之处。她住在长房,二房本家那边只有一个母亲小薛氏还能靠得住,但小薛氏本来就不是能替女儿撑腰的性子,遇事也未必能有什么主意。长房这边,虽然秦锦华与秦简对秦锦春都不错,可都是晚辈,很多事也做不了主。秦含真又不住在同一屋檐下。相比起来,符老姨娘那还能指望着些。老太太心思清明,分得清好歹,大主意未必能有,可凡事多向她请教着些,一个稳妥总是没问题的。
秦锦春笑着应了。其实她想过,哪怕是跟着符老姨娘一起过日子呢,也是无妨的,她只是放不下母亲小薛氏,没法眼睁睁看着母亲留在二房受苦。现在这日子,虽然有了盼头,但仍旧让人有一种茫然的感觉。有时候秦锦春真的希望自己早些嫁出去算了,嫁个和气仁善的人家,门第倒在其次,也不求大富大贵,若是对方愿意让她把母亲接过去养活,她为他们豁出命去都愿意。
探完病,秦含真辞别了姐妹们,返回自己家中。才出花园呢,她就听到底下的丫头婆子们在议论,说是肃宁又送东西过来了。
秦含真连忙改道往正院的方向去了。到达牛氏那儿的时候,她正在看一份清单:“回来了?四丫头病情没有大碍吧?这都吃几天的药了,可别耽误过年。”
秦含真笑着说:“我瞧四妹妹的气色还好,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天气太冷了,怕她病情有反复,才叫她在屋里多养几日。腊八节就能没事了,断不会耽误过年的。不过对外,还是说她仍旧病着,省得二房有借口来接人。”
牛氏深以为然:“这就对了。二房大姐儿干的好事,外头人都知道了。这时候风口浪尖的,断不能叫四丫头回去。不然二房那对不要脸的母子逼着四丫头出面做一场戏,把她姐姐的事给抹了,四丫头岂不是白吃了亏?那祖孙三个脸皮都厚得很,等这事儿过去了,他们说不定见四丫头得了太子妃的青眼,就要逼着她去求太子妃给她姐姐做媒了。做媒事小,太子妃身份尊贵,随便给锦仪那丫头指一门亲,二房也不能拒了。可凭什么呢?谁家的孩子不是宝贝蛋?凭什么就要给锦仪那丫头给糟蹋了?!那不是白白祸害了太子妃娘娘的好名声么?”
秦含真听得扑哧一声笑出来:“祖母说得没错,是不能够。”
牛氏嘴角一翘,又指着那张清单道:“广路这孩子就是这么客气,这是他今年孝敬你祖父跟我的年礼。我早跟他说了,不要这么破费。他小孩子家,要撑起肃宁这么大的摊子也不容易。平日里隔几个月就往这边送东西,已经够折腾的了,年下又送来这么多车东西。我看这上头的毛皮、野味、药材什么的,都是极好的,他留着自己使就好,自己用不完,可以卖出去,换些银子,也能支撑家业。虽说他如今是个郡王了,也有封地,可肃宁才多大的地方?一年能给他多少银子呢?他年纪也不小了,快到成家立业的时候,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儿孙后代呢。”
她对秦含真道:“你也跟他写信的,劝劝他,少往京里送东西了。宫里和他老子那儿就算了,我们这里,正经连他师门都不是,就是个远房亲戚,何苦这般招摇?”
秦含真眨了眨眼:“我一会儿就写信跟他说。”
牛氏点点头,又从手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封厚厚的信:“这个是写给你的。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又是这样厚厚一叠。”
秦含真干笑着接过信,道:“这不是……他在封地上搞农田实验,要研究怎么治理盐碱地吗?我也在咱们家的庄子上搞了几块试验田,大家有些什么心得,可以交流交流,也能少走些弯路嘛。”
牛氏听得直皱眉:“我听不得你们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从前在西北,咱们家就是乡绅人家,手里上千亩地呢,也没真个下地去琢磨怎么种田的。你两个小年轻,也不知怎的对这些事那么感兴趣。”
赵陌随年礼送来的,还有他最近一个月的功课。牛氏让人把东西都收起来了。秦柏今日进了宫,午饭怕是要在宫里用。秦含真陪着牛氏在家胡乱吃了一顿午饭,回到自个儿院里,才脱了外头的大衣裳,就急不及待地撕了信封,拆开信看了起来。
赵陌说的大部分还是些日常琐事,他每日起居、学习生活、郡王府事务、农田实验,等等。虽然都很琐碎,但看着这些熟悉而琐碎的文字,却很快就让人心里平静下来。秦含真窝在炕上,靠着软枕,仔仔细细地看着赵陌的来信,偶尔看到一句俏皮话,便不由得会心一笑。
写完赵陌的日常琐事,他又开始问起了她回京后的生活。天气冷不冷啦,功课是否辛苦啦,跟家人、亲友们相处得是否愉快了,以及是否认识了新朋友,等等。上回她在信里跟他提了一句,说大姑母一大家子要上京城来了,他也为她高兴,还很热切地问起秦幼珍夫家的情况呢。不过他也说了,秦幼珍的丈夫是科举入仕,如今似乎也到了要升迁的要紧关头了,这种时节,他在京城里最好还是多往六部打点,多拜访一下亲朋故旧、同窗同年。永嘉侯府说来是外戚,又不象承恩侯府是正经娘家,估计他们会有所避讳。赵陌安慰秦含真,若真遇到这种情况,不必觉得难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秦含真心道,她压根儿就不认得那位大姑姑,更别说是对方的丈夫儿女了。他们对永嘉侯府是亲近也好,疏远也罢,又与她什么相干?她怎会觉得难过呢?
秦含真摇摇头,又继续往下看信,然后忽然整个人坐了起来,瞪大了双眼。
赵陌竟然说,收到了东宫太子的来信,提到太子妃听说了秦锦仪秦锦春姐妹之间的纠纷,对秦含真很是欣赏,在太子面前都夸了好几句呢。他看了信,心里高兴极了。
秦含真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在秦锦春姐妹间又没干什么大不了的事,太子妃夸她做什么?而且,赵陌这是高哪门子的兴?

水龙吟 第三十三章 相争

秦含真也就是随口嘀咕几句,并没有较真的意思。她跟赵陌这些年通信多了,信里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都提,如果字字句句都要仔细问清楚是什么意思,那就没完了。
她顶多就是在回信的时候怼上一两句,只当是说笑而已。
虽然不明白太子妃怎么就夸起她来,但也许是秦锦春说出她建议她一旦生病就主动求退选的事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做出决定的是秦锦春自己。道理很好懂,人人都明白,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做的。秦锦春当机立断退选,她便有资格受到太子妃的夸奖与欣赏。至于秦含真自己,顶多就是动了动嘴皮子,并不觉得自己的建议有多了不起。
还是说……太子妃是因为看了她的画,觉得她画得好,才会夸奖的?
这个可能不是没有,但曾先生拿走她的画才没几天,还没有任何反馈呢,赵陌那么快就能得到消息了?他又不在京城!
秦含真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也懒得多想了,反正回头写信去问,也是一样的。她又不着急。
她继续看信,后头赵陌只是零碎地说起些八卦传闻,有的是他与京中的朋友通信听来的,有的是他在京城的人手打听到的,东家长,西家短,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她从前看这些八卦,也就是更新一下自己的资料库,不至于跟人闲聊的时候,连城中权贵人家发生了什么大事都一无所知而已。偶尔,这些八卦还会成为她与祖母牛氏聊天的话题。牛氏不爱跟高门大户的女眷来往,但对于人家的八卦却很有兴趣。
大约是因为上个月才来过信的缘故,赵陌这回提起的八卦并不多,但秦含真还是挺感兴趣的。因为其中一条提到的,就是有两家郡王府的县主看中了许家的孙子,正在明争暗斗呢。这在宗室内部都成笑话了。不过两位县主都有疼爱纵容她们的父母,那许家孙子最终会落入谁的手里,还是未知之数。
许家的孙子,指的就是许峥。
赵陌会把这种宗室里的小道消息告诉秦含真,是因为他听她提过,长房那边有可能会跟许家议亲。他知道她与秦锦华交好,让她提醒后者,多提防着些。那边已有两位县主参与了竞争,倘若两人都不肯退让,秦锦华无缘无故插一脚下去,得罪的可不是一家子而已。虽说承恩侯府是皇亲国戚,但秦松失宠数年,靠山明显没有秦柏的稳当,真的跟宗室王爷对上了,未必占得了便宜。
秦含真还挺吃惊的。许峥是少年举人,长得也不错,在京城里名声挺好,算得上是青年才俊,能引得众多家世不错的小姑娘倾心,并不稀奇。但如今居然有两位宗室女为了争夺他,起了内斗,她们的家长还是纵容的态度,这就让人觉得出奇了。他真有那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