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锦春喜极而泣。到了这一刻,她心中才算安定了一些,对自己未来的前程,对自己母亲未来的清静生活,也总算有了一丝把握。
水龙吟 第二十一章 生波
十一月中旬,东宫太子妃有令,命应选敏顺郡主的皇亲、勋贵、官家千金入东宫晋见。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考察诸位郡主伴读候选人了。但凡是有意送女应选的人家,个个都严阵以待,生怕自家女儿在太子妃面前有一丝不妥。
如今的太子妃可不比以往。从前太子病弱,人人都以为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了,无子的太子妃不过就是一个未来的皇家寡妇,不成气候。除了让新储君利用来表示自己的仁德,再没有任何价值。因此众人当着皇家人与朝臣的面,会对太子妃表示敬意,可私底下还真没几个人把她看在眼里,顶多是顾虑到她父亲唐尚书的面子,不会轻易表现出真实的态度来。就连陈良娣,都因为生有唯一的皇孙,曾经风光过几年,成为众人巴结讨好的对象。太子妃除了身怀有孕又还未分娩那十个月外,还真是没啥存在感。
但现在太子病愈,虽然也是每年小病不断,但都没有大碍,地位十分稳固。哪怕他至今未有子嗣,也一定会继承皇位,那太子妃便是六宫之主,一国之母了。无论太子日后的继承人是从哪个妾室肚子里生出来的,都要敬太子妃为母。这样一位名门出身的国母,素有贤良名声,娘家在士林、朝臣当中颇有名望,只要她不出大差错,就没人能动摇得了她的地位。朝野上下,有谁敢轻慢了她?
如今太子妃唯一的亲生女儿,亦是当今皇帝唯一一位亲孙女的敏顺郡主要选伴读,即使最终能入选的女孩儿只有四人,也没人敢有所轻忽。不怕自家女儿落选,就怕女儿说错了什么话,犯了什么忌讳,得罪了太子妃唐氏,那可就不妙了。
秦家两侯府,本来与这选伴读之事并不相干,不过,如今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合力推举秦锦春应选,这事儿就跟他们扯上了关系。
本来五姑娘秦锦容也想去的,已经在父母面前闹过不止一回了。可惜,承恩侯夫人许氏不赞同,闵氏冷然反对,而秦叔涛则是心疼女儿,不想让她进宫去侍别人。这三位不肯点头,秦锦容再怎么闹都是白搭。最终,报上去的只有秦锦春一个人的名字。等消息下来的时候,秦锦容气得饭都不肯吃了,摔了一地的东西。
她母亲闵氏压根儿就没理会她的胡闹,反而郑重对秦锦春道:“别理会你五妹妹说什么,她小孩子家不懂事,不过是胡闹罢了。倒是你此番入宫,需得谨慎小心才好。多多演练礼仪,万不可在宫中失礼。你已是我们承恩侯府推举上去的人,若你有任何失礼之处,也会连累我们承恩侯府的名声。”
秦锦春知道这位婶娘素来性子清冷,难得见闵氏如此细心地指点自己,她心中感动,忙应了下来,又再三谢过闵氏。
除了闵氏以外,承恩侯夫人许氏与二婶娘姚氏也都很热心地为她准备进宫事宜。上到她梳的发型、戴的首饰,下到穿的衣服鞋袜与腰上挂的佩饰,全都替她设想周到,准备齐全,令她感动不已。
许氏还把身边的一个大丫头指给她看:“等你进宫那日,我将鹦哥借给你。这丫头时常随我入宫晋见太后,对宫礼宫规都是熟的,也认得宫中道路,还跟着我去过东宫两回。有她陪在你身边,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只管问她。”
这才是最要紧的助力呢!秦锦春连忙再次磕头谢过许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跟秦锦华她们不太一样,她没有进过宫,因为是二房的女儿,她对这些东西是不大熟悉的,宫中的规矩礼仪虽然在闺学里学过,但平时没什么用的机会,因此有些不够熟练,她还真担心进宫以后,会有疏失之处,在贵人面前出丑呢。如今有个鹦哥在,她心里就觉得有底气多了。唯一担心的是,鹦哥是许氏跟前得力的大丫头,只怕没有她自个儿的丫头那么听话好用,但愿她到时候不会使唤不动对方才好。
除此之外,秦简与秦锦华又给秦锦春出了个主意:“符老姨娘从前也常进宫,她说来是你亲曾祖母,你若是礼仪上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不如去向她老人家请教?”
这句话提醒了秦锦春。符老姨娘就住在承恩侯府里呢!只因她老人家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出院门,只埋头敲经念佛,也不召她这个亲曾孙女过去相见,因此她一时竟没想起对方来。
不过符老姨娘曾是慈宁宫常客,记得薛氏当初搬出这府里时,因符老姨娘不肯跟着亲孙子走,薛氏还隔着院墙骂了这位亲婆婆许久呢。她至今还时常在家里抱怨符老姨娘,说若不是后者贪图富贵,不肯跟着二房搬走,如今要进宫晋见太后时,就能把她薛氏以及长孙女秦锦仪也捎带上了。结果二房这几年再也没有了进宫的机会,符老姨娘也没有再进过宫门,简直就是两败俱伤!薛氏觉得符老姨娘真是蠢透了。
秦锦春却不这么想。她还记得这位曾外祖母呢,从前待她很亲切的。有时候她偷偷溜进东小院去摘院中那株枣树结的果子吃,符老姨娘还把她叫过去,拉着她的手问她话,又让她吃美味的素饼。除了符老姨娘处,她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素饼了,外头再买不到那样的味道。
这么想着,秦锦春就立刻下了决定,要到符老姨娘处,再吃一回素饼了。
且不说秦锦春与符老姨娘相会,如何和乐融融,她有机会候选敏顺郡主伴读的消息传回二房,立刻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薛氏大喜,小薛氏亦惊喜不已,秦锦仪却几乎当场变了脸色:“怎会这样?!先前可没听四妹妹提过这件事!如此大事,她怎能瞒着家里?!”
小薛氏皱眉看向长女:“你妹妹平日长住承恩侯府。既然是承恩侯府荐她上去的,她未必能事先知情,提前报给家里知晓。她身边只有两个丫头侍候,轻易不好出门,若是家里不打发人去瞧她,她想要托人送信回来也难呀。你做姐姐的,怎么就不知道体谅妹妹?这原是好事,你生什么气?”
秦锦仪只怨母亲偏心,也不理会小薛氏,径自抱住祖母薛氏的手臂,哭道:“祖母,不是我不体谅妹妹,而是伤心妹妹与我这个做姐姐的如此生分。她既然有门路能应选皇孙女的伴读,怎的也不告诉我一声?就算她身边的丫头不方便出门,随便花一二百钱,难道还不能使唤个婆子给家里送封信么?倘若我早知情,早就把自个儿的名字也报上去了。以我的才学,又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难道还做不得一个小小的郡主伴读?!”
薛氏愣了愣,还真沉思起来:“也对,若你能攀上东宫的郡主,身价也不一般了。我就不信,有东宫撑腰,你还能找不到一户好人家?!”
秦锦仪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来。
小薛氏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仪姐儿,休要胡言乱语。敏顺郡主几岁?你又几岁?你仔细瞧瞧那伴读候选名单上的人,都与郡主年纪相仿,最小的十岁,最大的还不到十四,可你……你已经是十八岁的人了!即使把名字报上去,又如何能做得郡主的伴读?!”
秦锦仪不以为然地道:“正要年纪大些,才能照顾好郡主。所谓伴读,就是要陪郡主读书玩耍的。这有何难?从前郡主到承恩侯府里来的时候,我也曾陪她玩耍过。我记得那时常常劝说郡主要言行文雅,不要调皮,太子妃还夸我有长姐之风,端和稳重呢。我不去应选就罢了,一旦应选,定能入选!”说着还一脸扼腕的表情,“都怪四妹妹没及时告诉我,否则哪里还轮到她出头?!”
小薛氏只觉得心头无力,闭上眼,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她没想到的时,秦锦仪竟然对薛氏道:“祖母,四妹妹懂得什么呢?她就只会憨吃憨玩罢了。从前姐妹们在一处上学,就数她的功课最差,连刚从西北乡下回来的三妹妹都比她强些。若她此番进宫应选,与那些才华出众的名门千金一处作比,定要出丑的!到时候我们家也要跟着没脸。不如您跟四妹妹说,让她把这个资格让给我吧?我与郡主早就相熟,才学功课又都出众,定能为家里争光的!”
“这……”薛氏犹豫了。
小薛氏忍不住又道:“东宫已经选定了人,说好是春儿的,如何能让仪姐儿擅自顶替?让太子妃知道,岂不是有不恭之嫌?太太,这万万使不得!”
秦锦仪恼怒地说:“这又不是圣旨,有什么可担心的?太子妃一向和气,从前还曾经夸过我呢。若不是长房那边帮四妹妹说好话,这次原也轮不到四妹妹出这个头!”
小薛氏气得捂住胸口急促地喘着气:“休要胡闹!太子妃当初不过是客气地随口夸你一句,你以为自己是谁?这么多年了,你怎知道贵人还记得你?!可你若是擅自行事,惹恼了东宫,连累你父亲丢了官,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此大事,怎能由得你乱来?!”
骂完了女儿,她又去恳求婆婆薛氏:“太太,这不是说着玩儿的。太子妃既然已经下了令,她又知道咱们家的女孩儿长什么模样,拿仪姐儿去顶替春儿,怎么也说不过去的,换了谁都会生气。春儿也是您的亲孙女儿,若她能有个好前程,于咱们家也有好处。我知道您一向疼仪姐儿,可也不能为了仪姐儿一个,就把大爷与其他孩子的前程都给断送了吧?!”
听说会影响儿子官职,薛氏心中顿时一凛:“行了,你不必多说。我难道是个糊涂人不成?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又反过来哄长孙女,“这事儿真的不成。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等你妹妹进东宫做了伴读,我们就让她多在太子妃与郡主面前说你的好话。要是太子妃愿意帮你做媒,你还怕会没个好前程么?祖母定会为你做主的,放心放心。”
秦锦仪扁了扁嘴,恨恨地瞥了母亲小薛氏一眼,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水龙吟 第二十二章 嫉恨
秦锦春一直留住承恩侯府,二房那边没打发人来说什么,她自然就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长姐曾经一度想夺她应选皇孙女伴读的资格了。
她在承恩侯府诸位长辈的帮助下,没几日就顺利进东宫,通过了第一轮的甄选。
太子妃唐氏非常注重女儿的伴读挑选事宜。这次选上来的四名伴读,若无意外,是会陪伴在敏顺郡主身边至少四五年时间,若是品性、才学不过关,日后难免会对郡主造成不良影响。
敏顺郡主自幼体弱,而东宫太子的孩子,除了这一个女儿,就再也没别的孩子能养到这么大了,自然又珍贵几分。太子妃唐氏只此一女,平日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更是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若郡主犯了什么错,太子妃唐氏也是缓言教导,从不疾言厉色。幸好郡主小小年纪,就明白事理,很是乖巧懂事,不然早就被母亲宠成刁蛮任性的性子了。但也正因为她这般懂事,太子夫妻又对她更怜爱几分,等闲不会有严厉管教的时候。
这么一来,郡主身边玩伴的品性就非常重要了。若是当中有人品行不端,欺郡主年幼,哄骗窜唆郡主走歪门邪道,太子夫妻俩岂不是要悔死?所以,郡主身边的人,容貌、家世都不重要,人品、性情才是重中之重。就连郡主身边侍候的宫人,也都是特地挑选了性情和顺、宽厚稳重之人,一个敢动歪心思的人都没有。
此次郡主要选伴读,因报名的人多,太子妃头一次甄选,是把那些一看就令人觉得不合适的,先行淘汰了。这里头就包括年纪太小不定性,自己都还需要人照顾的宗室皇亲勋贵之女;此外还有性情比较刁蛮任性、争强好胜,还有明显巴结谄媚言行的太子妃是要给女儿找伴读,又不是要给女儿找马屁精,就算真要听人巴结,也别太过露骨才是;最后,则是将年纪较长,容貌又分外出众的给淘汰了,因为太子妃怀疑这些女孩儿可能不是来应选郡主伴读的,倒有可能是冲着太子而来。
可如果皇孙女身边的伴读,真的成为了东宫姬妾,东宫的脸面就丢尽了,太子的好名声也会大受打击。因为世上没有哪个要脸的男人会这么不讲究,把女儿身边亲近的侍女纳为妾室的。而郡主伴读,在太子妃看来,性质跟女儿的侍从也没什么两样了,充其量就是身份高一些。她身为东宫主母,断不能看到如此不体面的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不能容忍有野心家利用自己的女儿往上爬。
这一轮的甄选总共有二十人通过,秦锦春是其中之一,并不特别显眼。而且当中亦有父兄官位不高者,但因为是皇亲或是勋贵旁支,本身表现也不错,才留了下来。消息传出,这二十个女孩子都十分兴奋,觉得自己前景大好,纷纷下定决心,要再接再厉,定要通过第二轮甄选才好。第二轮甄选是在十一月底,这就是最后的一轮了,通过的四名闺秀,便会正式成为敏顺郡主的伴读。待明年开春后,郡主入学,这四名闺秀便也会开始每日入宫伴读的生涯。
对此,秦锦春是既兴奋,又有几分灰心。真正在东宫见过其他候选人后,她就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若不是有堂兄堂姐为她出力,兴许她第一轮就会被淘汰。她隐隐有个预感,觉得自己通过第二轮甄选的可能性不大,自然就灰心了几分。
对此秦锦华有些不以为然:“我哥哥都给太子殿下递过话了,你入选又有什么难的?四个人呢!只要郡主喜欢你,就连太子妃娘娘也会对你另眼相看的。你怕什么?仔细想想,你在东宫时,郡主可跟你亲近?”
秦锦春心下略安定了些:“郡主还记得我,问我如今是否还爱吃东西,怎么好象瘦了呢。她还赏了我一盒子点心,都是宫中内造的,外头再没处买去。”当然,她身在承恩侯府,其实也吃过好几次这种点心了。
秦锦华便笑道:“这就行啦。别在这里瞎操心,赶紧把书背熟一点儿,再练练字,万一第二轮要考功课,你可得再加把劲儿才行。就算最后你能入选,功课太差,也会叫人笑话我们秦家的女孩儿教养不如人不是?”
秦锦春便乖乖听话,背书练字去了。
第二日秦含真过来看她,听她说起担忧,则是另一种说法:“尽你所能去努力过了,就算最后不能成功,也不会留有遗憾。这次选伴读,比我原本预想的规模要大些,引起的影响也更大。四妹妹与其费尽心思想要怎么入选最终名额,倒不如好好借机表现一下自己的长处。如果能在其他候选的女孩儿当中挣一个好人缘,让宫中的女眷们也看到你的优点,好名声一传开,日后还怕没有好人家看上你吗?大姐姐昔年也曾风光过,有过好名声,后来是自己作死,坏了名声,才落得如今的境地。你反其道而行之,就算别人知道你家里人不成器,好歹你还会被人夸一句出淤泥而不染呢。”
秦锦春听得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不过,秦含真这话是真心为她好的,她也听进去了,稍稍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行事方针,真打算要刷一回好人缘了。
第二次甄选的日子还未到,二房薛氏就派车来接秦锦春,美其名曰“想孙女了”,要接小孙女回去多住几日。派来的人一改过去的不冷不热,脸上带着笑,说话特别热情亲切,搞得承恩侯府的门房都有些受不了。
承恩侯府的人自然没办法拒绝人家祖孙团聚,只是想到万一秦锦春要在家留到甄选那日,给她准备的衣裳配饰,还有她平日看的书用的文房物品,就得要提前送到二房来。没办法,他们只好让秦锦春带着书本文房回家去,等到甄选前一天,她若还不能回承恩侯府,便要将衣裳配饰也送过来。
秦锦春还是回到家之后,听母亲说了,才知道大姐曾经想过要夺她资格的事,心中怒极,却又有些好笑:“事情哪儿有这么简单?那是天家!我们二房从来没有过圣眷,大姐姐怎么敢以为自己有个皇后侄孙女儿的身份,就能横行无阻了?幸好母亲劝住了祖母,否则我们家就要成京里的笑话了!”
小薛氏其实已经被气得小病了两天,今年冬天比往年似乎要冷一些,因此她如今也是有气无力的,脸色也不大好。她对女儿说:“我如今对你大姐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求她将来能安安稳稳嫁个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就是了。早在她们当年明言拒婚蜀王幼子的时候,你大姐就已经断了嫁进高门大户的希望,真不知道太太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如今且由得她们去吧,你不要理会,好好待在长房那边,跟紧了你二姐姐。你今后的前程,怕是都要靠长房了。我只求你能一生平安喜乐,便已足够,也不求攀什么高枝儿。那不是我们这等人家能肖想的。”
秦锦春看到母亲脸上的病容,眼圈儿一红,就要掉下泪来:“母亲病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应该早一些回来侍候您的。”
小薛氏淡笑:“我不过就是没什么胃口,懒怠动罢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今冬天气这样冷,家家女眷都有人觉得不适,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也不用顾虑到我,尽快回长房去吧。在这里留得久了,还不知道你大姐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不懂事,你没必要受她的气。”
然而,这件事并不是小薛氏能做得了主的。薛氏一力主张要让小孙女在家中多住几日,然后直接从家里出发去东宫参加甄选,如此一来,才算是他们家的女儿被东宫看中了,不然样样好处都叫长房得了去,他们二房的女儿岂不是成了长房养的了?如今薛氏一改过去对小孙女的漠视,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生恩最重,让她不要忘本,将来进了宫要如何为家人谋福利,比如求太子给她父亲升官,求太子妃为长姐说一门体面的好亲事,等等。
秦锦春忍着气,先是假意表示了一番自己的孝悌之心,接着才一脸担心地问:“祖母真要这么做么?且不说我能不能见到太子,若是太子妃真个开金口,为大姐做媒,咱们家可就没法拒绝了。万一到时候太子妃说的人家不合大姐的意,那该怎么办?”薛氏顿时傻了眼,沉默了好半天,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没多久就把秦锦春给打发出去了。
秦伯复也非常重视小女儿这次机会,天天都要耳提面命,厉声教训小女儿在东宫要如何谨守礼仪、用心侍奉贵人。秦锦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心里只抱怨父亲为何天天在家?难道衙门里就没事可做了?为着要听父亲的教导,她每天的功课都给耽误了,连背书都要从睡觉的时间里挤。
也就只有小薛氏心疼女儿,私下让厨房多做些补品,给秦锦春补身子罢了。
秦锦仪冷眼看着全家人围着小妹转,心中象被火烧了一样,说不出的嫉妒与怨恨。这份风光,本该是属于她的。小妹样样都不如她出色,凭什么将她比下去?!倘若小妹真个做了东宫郡主的伴读,将来婚事定是不用愁了,说不定还会被贵人看中,而她呢?她如今都十八了,婚事还没有着落呢!老天何等不公?小妹自小就对她这个长姐不敬,若不是靠着巴结讨好长房、三房,又怎会有这样的福份?若真叫小妹出了这个头,自己这个长姐将来在家中还有容身之地么?!
于是,就在秦锦春出发前往东宫参加第二轮伴读甄选的那一日,她穿戴一新,披着厚厚的斗篷,辞别家人,走出家门,正准备踏上马车之际,忽然有人从胡同的另一边飞快跑出来,提着桶冲她泼了一桶冷水,便飞快地跑了。
秦锦春浑身湿透,立在寒风中,整个人都懵了。
水龙吟 第二十三章 求助
秦锦春原本的大丫头金桔与红桃,都因为年纪大了配了小厮。她如今身边有两个丫头侍候,一个青梅,一个葡萄。这两丫头平日是轮流跟着她去承恩侯府的,留下在家那个就要被秦锦仪借去使唤。今日秦锦春本来只带了青梅出门,但葡萄也跟着送出大门来了,一个提前钻进马车里摆放东西,一个就站在马车边,扶着秦锦春准备上车。
如今马车里的青梅没事儿,葡萄却也被泼得浑身湿透,与秦锦春做了一对同命主仆。
不过跟懵在那里的秦锦春不同,葡萄平日里要应付秦锦仪身边的刁钻丫头,个性就泼辣一点,这同时也是秦锦春看重她的原因之一。她也就是刚被泼一身水的时候冷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冲着那泼水人的背影大骂:“王八蛋你想干什么?!居然敢冲着姑娘身上泼水?别以为你姐姐是大姑娘身边侍候的,你就无法无天了!你等着,回头我报给奶奶知道,把你一家子都撵出去!”
秦锦春听了,顿时一个激灵:“你说什么?!你说那人是谁?!”
葡萄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一边抹头上脸上的水,一边道:“就是大姑娘院里绿云的弟弟,平日里没少帮着她姐姐坑我!他还故意拿布捂了脸呢,当谁看不出来?!我一看他逃跑的模样,就认出他是谁了!”
“大姐姐?”秦锦春也跟着气得发起抖来了,“是她叫这人来泼我的?!”
葡萄一呆,瞪大了双眼转回头看她:“这……不会吧?大姑娘为什么要这样干?”
青梅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急急把刚放好新炭的手炉塞进秦锦春手中,“姑娘暖暖手。这样不行,还是赶紧回屋里把衣裳给换了,不然叫风一吹,是要生病的!”
秦锦春自然知道不能顶着这一身水出门,可她一回身,便看到秦锦仪踱着步走到了门边上,脸上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哟,妹妹怎么落得这副狼狈的模样?这要如何进宫去呀?可别在贵人面前失礼才好。要我说,妹妹原也没那个福气,早些认命,不是省事得多么?何苦这般瞎折腾呢?”
秦锦春看着秦锦仪那一身华丽的装扮,瞬间醒悟,也冷笑起来:“大姐这是还没死心,想要顶替我进宫去赴这趟甄选?只可惜,大姐这如意算盘是打不响的。这已经是第二回甄选了,只有通过第一回甄选的人方能参加。大姐正经连名字都没往东宫报过一回,说什么顶替我的话?就算我答应,你也得能进得了宫门呀?我真是不明白了,这些规矩,从小曾先生也不是没有教过,为什么大姐还能睁眼说瞎话?难不成这些年大姐一直没能定下婚事,着急起来,就昏了头,发起癫来了?!”
“住口!”秦锦仪瞬时黑了脸,“你胆敢对着长姐如此无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别以为如今祖母、父亲和母亲偏心你,你就真能踩到我头上了。祖母、父亲能给你好脸色,不过是以为你有机会做皇孙女的伴读。如今你这一身狼狈模样,注定了不可能入得了贵人的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嚣张下去!在这个家里,我是长姐,你想要越过我,踩到我头上,那是做梦!”
秦锦春身上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微微发着抖,但她脸上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来:“只有黑心肠的人,才会以为别人也跟他一样黑!摊上你这样的姐姐,是我没福。但愿姐姐能如愿以偿,嫁得高门显宦,也省得继续赖在家里做老姑娘,祸害这一家老小不得安宁!”
说罢她转身上车:“我们走!”葡萄与青梅都齐齐愣了一下。前者忙劝:“姑娘,您这一身的水……”青梅也说:“好歹换了干净衣裳再说,否则风一吹,姑娘就真个要病倒了。”
秦锦春却不肯再回宅子里去:“你们没瞧见么?大姐姐正等在那儿呢。我今儿若进了这门,能不能再出来,可就不知道了。赶紧走吧,别碍着人家的青云路。”
葡萄与青梅脸色都不大好看,原本前者没打算跟车出门的,此时也顾不得了,直接上了车。青梅连忙跟上。
秦锦春一声令下,车夫便挥动马鞭,开动了马车。这车是承恩侯府的,昨儿与秦锦春今日要穿的一身行头一齐被送到了二房。薛氏等人想要小孙女从二房出门,前往东宫,那没问题,可马车还是继续用承恩侯府的比较好。这车带着侯府的标记,出入宫门也便宜。否则二房拿自家马车送女儿进宫,守皇城门的卫士还不知道肯不肯放人进去呢。承恩侯府的车夫,自然不必看二房人的脸色,秦锦春吩咐一声,他就行动了,完全不必理会秦锦仪有什么反应。马车也被泼了水,他衣摆上也溅湿了,正一肚子气呢。
秦锦仪这回真是气得跺脚了。若不是见马车走得飞快,她都要扑出来阻止了。可惜这一回没能把人拦住,但想到妹妹那一身的狼藉,也不可能入选伴读了,她心里又畅快起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秦锦春又不可能不回家,到时候还不是任她拿捏?
这时候,已经缩回屋里去避寒风的薛氏、秦伯复与小薛氏才闻讯赶来,从门房处得知发生了什么事,秦伯复立时就发了火,指着长女的鼻子骂:“你折腾你妹妹做什么?!她今日进宫是有正经大事的,你做姐姐的不帮她就算了,怎能害她?!她若在宫中失了脸面,你又有什么好处?!”
这回就连薛氏,也觉得大孙女儿做得不对了:“仪姐儿,祖母知道你心里有怨言,觉得是你妹妹碍着你做郡主的伴读了。可如今事情都这样了,只有她能去,你拦了她,你也去不成呀。咱们家还指望着她能讨好了贵人,将来给家里谋好处呢!”
秦锦仪却冷笑着说:“祖母也想得太好了。四妹妹如今眼里哪有我们?满心满眼想的都是长房的好处呢。方才她被泼了一身水,连进门换衣裳都不肯,直接走了。她还能上哪儿去?她分明就是叫长房的人养熟了,要做我们二房的白眼狼!”
“啪!”秦锦仪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个耳光。她不敢置信地望过去,发现是母亲小薛氏动的手,不由得尖叫起来:“母亲,你这是干什么?!”
小薛氏气得脸上发青,全身抖得象是秋风落叶一般,白眼一翻,竟气得厥过去了。扶着她的丫头们慌得大呼小叫,连薛氏与秦伯复也都愣住了。二房上下,一时乱成了一团。
秦锦春并不知道自己母亲被秦锦仪所为气得晕倒,她自己缩在马车厢里,都冷得快要晕倒了。
方才那一大桶水泼湿了她全身,不过,因为她当时披着厚厚的斗篷,所以湿的主要是外面的斗篷,里面的衣服就是正面的衣襟上下全湿了,再来,就是裙角和鞋袜。上车后,她把湿斗篷给脱了,抱紧了手炉,又有个脚炉在车厢里取暖。因此,尽管今日寒风凛冽,她也还撑得住,没有被冻僵。但不知是刚才在门口穿着湿衣服站太久了,受了风吹,还是被长姐气狠了的关系,她如今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发冷,牙关咬得紧紧地,却在咯咯发着抖。
葡萄小声安抚着她:“姑娘别怕,咱们先去长房寻二姑娘,问她借一身衣裳,几件首饰,先把今天的甄选对付过去再说。这才是最最要紧的大事,只要姑娘通过了,家里太太、大爷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帮着大姑娘为难你的。”
青梅忧心忡忡:“可姑娘这模样如何进宫去?衣裳倒是能换,头发湿了可怎么好?”她正拿干帕子和自己的衣袖给秦锦春擦头发,还把脚炉摆得近些,想借着脚炉的热意去烘干了秦锦春的湿发,可这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干透的。
秦锦春咬着牙挤出声音道:“不去长房,我们……去三房!”
秦锦春不蠢,这样冷的天,承恩侯夫人许氏又早就免了孙辈们的晨昏定省,秦锦华最近早上几乎都要睡懒觉。她若去向长房求助,首先得从外院大门口开始,层层往里进,找到秦锦华,把人叫醒,才能说正事。而她想要再借一套进宫的行头,换一辆干净的马车,只靠秦锦华却是不成的,一定得请示二婶娘姚氏。这一拖再拖,她再想进宫参加甄选,就定要迟到了。
但她若直接向三房的秦含真求助,在门房就能直接给后者传话,想要做什么,秦含真一句话吩咐下来,就能办成,不必请长辈的示下。而且,从二房的宅子过去,也是三房的永嘉侯府要稍近一些。
秦锦春此时有些后悔,不该因为进过一回宫,自以为认得路了,便婉拒了鹦哥的再次陪同。否则有鹦哥带路,她在承恩侯府出入就要方便得多。她本来更熟悉承恩侯府,如今却不得不改向永嘉侯府求助了。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马车不久到达永嘉侯府,车夫跟门房打一声招呼,对方就直接开了侧门放他们进去,然后马车沿着夹道,直入后宅,在秦含真的院子门口停下。秦含真得了信迎出来,先拿了厚斗篷将秦锦春从头裹住,搂着人进了屋,就立刻吩咐丫头们备热水浴桶、干毛巾、热姜汤、火盆和干净的衣裳首饰来。
秦含真爽快地答应了出借行头与马车给秦锦春,但同时,她也有忠言相劝:“我看你脸色都青了,怕是着了凉。如果进宫后无恙还好,要是觉得自己发冷、发热,身体不适,那就要当机立断,主动向宫人提出要退出甄选。”
秦含真看着秦锦春,一脸郑重地说:“你做不成伴读,只是一时之失。但若是带着病气晋见,对本来就体弱的郡主造成不好的影响,太子妃能直接跟你翻脸。而你若是能及时退出,说不定还能给她留下一个知所进退的好印象。所以,千万不要犯糊涂!”
水龙吟 第二十四章 退选
秦锦春坐在东宫翠云馆的外殿中,等候着太子妃、太子良娣与敏顺郡主等人的召见。
她从堂姐秦含真处借来了一身行头,一辆马车,还在换衣期间,等来了承恩侯夫人许氏身边的大丫头鹦哥,替代她原本打算带的青梅,陪伴她入宫参加甄选。
她今天的这一身衣着打扮,跟刚出家门时不太一样。当时她穿的是姚氏特地为她准备的海棠红绣花缎面镶兔毛袄,宝蓝色绣花双马面裙,头发绾成双鬟,簪多宝玉石花,显得十分华丽。敏顺郡主因为长年病弱,深居简出的关系,私下其实很喜欢鲜艳的东西,喜欢热闹。这一身装扮,都是针对郡主的喜好而来。秦锦春参加过第一轮甄选,知道郡主确实是偏好这样华丽的装扮,而其他应选的少女,也大体是这样的衣饰风格。
但秦含真借给她的衣裳首饰却不一样。秦含真不喜大红大绿的服饰,也不爱华丽,衣裳偏向素淡雅致的颜色,少用繁复绣花,款式大多是经典款,而不追求流行风格,顶多就是偏向江南特色一点。这大概也是因为她长年不在京中的关系。秦含真做新衣爱做经典的基本款,爱穿松江布做的衣裙,即使用了绫罗绸缎,也大多用的是苏杭出品。永嘉侯府与江宁时常有人员书信往来,从江南采买衣料,最方便不过了。因此,永嘉侯府上下的衣着风格,跟承恩侯府就有很大的不同。
秦锦春今天借到的这一身,就是秦含真去岁做的冬装,淡粉的袄,乳白的方领比甲,再配淡绿色的百褶裙,滚了细边,绣花不多,料子是哑光的,质地柔软,将秦锦春这个小姑娘衬托得格外温柔娴雅。她的头发早被烘干,梳成了简单的双鬟,配带的却是一对精致但低调的珠花,更加深了她的柔美气质。所有人一看到秦锦春,就立刻能将她从一众衣饰鲜艳华丽的千金小姐里认出来,而且还觉得她是个好脾气、好相处的小姑娘,只需要甜甜一笑,便没人会对她生出敌意来。
候选的少女中,也有聪慧之人,一瞧春锦春这身与第一次甄选时截然不同的打扮,就开始暗暗懊恼。她们只顾着投郡主所好,怎的忘了真正能决定伴读人选的,乃是太子妃唐氏呢?郡主是喜欢华丽鲜艳不假,但她才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位,身边的伴读怎能与郡主争艳?太子妃平日就不喜华丽装扮,更好雅致朴素的衣饰,瞧了这十九个打扮华丽的小姑娘,定然会对穿着更素淡雅致的秦锦春印象深刻吧?温柔和气的女孩子,才是郡主伴读的上好人选。其他人怎么就没想到呢?从一开始,就输了秦锦春一头了。她们想要胜过秦锦春,就必须得在别的地方更下功夫。
可是,跟其他候选少女们看好秦锦春的态度不一样,秦锦春本人却觉得自己的情况不妙了。
她坐在殿中,明明身边隔了半丈远的地方就有座地大熏炉,暖意融融,可她却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身上冷汗直冒。她有不祥的预感,早上出门时的那一桶冷水,到底还是让她生病了。
其实她觉得自己还能撑得住,虽然身体不适,但思维尚清晰,四肢手脚也还能行动如常。太子妃把候选的少女一个一个叫进去问话,照着外殿里排列座位的顺序,还有两个人就轮到秦锦春了,她估计再等上两刻钟,就可以进到内殿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未必无法支持。而只要她能表现如常,顺利通过太子妃的甄选,回到家中后,即使长姐秦锦仪再胡搅蛮缠,祖母和父亲也不会站在长姐那一边,欺负自己。连带着母亲小薛氏,也会因为自己成为了皇孙女的伴读,能少受一些责罚。
可是秦锦春却犹豫了。她想起了三房堂姐秦含真的提醒。
她固然可以硬撑着通过甄选,可是在她后面,还有十来个人,甄选一刻未结束,她就不能出宫。她能顺利将病情瞒过东宫宫人么?倘若不能,那只要太子妃知道,她秦锦春带着一身的病出现在内殿,与自幼体弱的敏顺郡主只有三尺之遥,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她们的表姐妹关系,以及小时候的情谊,郡主一时兴起,离她更近了,然后沾染了病气……
哪怕敏顺郡主最终安然无恙,丝毫不受影响,她秦锦春在太子妃唐氏心目中,也会成为一个为达目的,不顾贵人安危的愚人了。她不可能通过甄选,更有可能会被太子妃唐氏厌弃。事后她回到家中,又会是什么下场?只怕连长房那边,也不会任由她这个得罪了东宫的妹妹继续与二姐秦锦华亲近的。
秦锦春如今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三姐姐秦含真会提醒她那样一句话。秦含真这是真心为她着想,也是怕她年纪小,上进的心思太殷切,就忽略了贵人的想法,以至于犯下大错。正如三姐姐秦含真所说,能否入选伴读,不过是一时得失罢了,最重要的,是她秦锦春的名声,以及她是否能获得太子妃唐氏的青睐。
又一位少女从内殿恭谨地退了出来,便有宫人引着下一名少女入殿了。瞧前者面上那淡淡的微笑,外殿中等候的所有女孩儿,便心中明了,这一位同伴方才定是得了太子妃的嘉许,兴许还有敏顺郡主的欢心,有很大的机率能入选。众人再一回顾对方的身世来历,都不由得愕然。这位竟是涂氏女!
不是原涂家家主的女儿。那位太后亲侄由于正妻犯下不可饶恕的大过,受了连累,如今已经让出家主之位,到京郊别业里闲住隐居去了。如今涂氏族中做主的,乃是原家主的堂弟,亦是太后亲弟之子,原本只是旁支,如今却倒过来做了嫡脉的主。这涂氏女便是这位涂家新家主之女。
然而,由于涂家前几年受了巨大的打击,至今还未回复元气,这位涂氏女的父亲,不过是从六品的小官,即使有家族做后盾,权势地位也大不如前任了。若不是有太后的关系,只怕这位涂氏千金连参选皇孙女伴读的资格都没有。
原涂家家主的夫人,可是因为暗助女儿蜀王妃刺杀东宫太子而获罪身亡的。太子夫妇怎么可能会选中涂氏女来做自己女儿的伴读?只怕是给太后脸面,才让她通过第一轮甄选的吧?到了第二轮,自然就会被刷下去了。
众少女顿时又重新振作起来,不再盯着涂氏女看,只专心端坐,耐心等候。在座的女孩儿谁都不比谁差,谁都有机会成为最终胜利者。她们不必关注对手如何,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够了。
这二十名少女,全都是太子妃唐氏精挑细选后,通过第一轮甄选的。无论各人性情如何,智商情商高低,至少心性都比较正直,没那么多阴晦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更不会耍奸猾手段。若非如此,也入不了太子妃的眼。
秦锦春坐在椅子上,察觉到自己背后已经汗湿,便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她咬了咬唇,看向立在身侧不远处的宫人。那宫人侍立在侧,明面上说的是侍候茶水,其实是要替太子妃观察这些候选的少女,免得当中有什么人私底下有失仪之处,内殿的贵人们却不能察。当然,若候选的少女有什么差遣,她们也会听令行事。
那宫人见秦锦春望过去,只当她有吩咐,便静静走到她身边,听她要说什么。宫人的动作也吸引了几位坐在附近的少女注意力,纷纷转头望过来。
不一会儿,太子妃便接到宫人来报,秦四姑娘秦锦春,因入宫路上吹了风,感染风寒,怕会过了病气给贵人,因此以病请求退出甄选。
太子妃讶然,她见过秦锦春,也听过底下人的回报,知道秦锦春表现很好,是外人眼中最有望入选的少女之一。虽然太子妃不喜秦家二房的人,但太子许了承恩侯长孙秦简所求,觉得没必要跟个小姑娘计较,已经不打算怪罪秦伯复母子了。太子妃私下打的主意是,如果秦锦春表现很好,就让她在最后方才落选,而且入选的人还得是明显优胜于她,任谁也挑不出错来的才行。太子妃心中已有了腹案,只待最后再见众候选少女一面,就要定下名单,没想到秦锦春居然还会有主动退出的时候。
不过,秦锦春是因为在入宫路上受寒病倒,不想过了病气给贵人,方才退出的,这让太子妃不由得生出好感。她一直非常关注女儿的身体,敏顺郡主自幼体弱,只需要冷一些,热一些,就很容易生病。太子妃从不许任何有疾在身的人靠近郡主,连郡主的饮食衣饰也分外小心。在她这位慈母看来,能想到郡主的身体,为了郡主的健康,宁可放弃出人头地的机会,秦锦春这个小姑娘,既懂事明理,又知所进退,实在是难得的好孩子。
这样的好孩子,却没摊上好祖母、好父亲、好姐姐,真是叫人惋惜。太子妃想起秦简与曾先生那边提到的传闻,不由得为秦锦春感叹一声,心中却又对她添了几分怜惜之情。
秦锦春伴读是做不成了,但太子妃并不介意给这个可怜的孩子多些赏赐,让她在家里也好过一些。
最终太子妃定下的敏顺郡主伴读,共有四名,一位宗室郡君,一位勋贵伯府千金,一位侍郎嫡女,一位皇亲之后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涂氏女。这四名人选可以说是将各方势力一网打尽,连太后的脸面都顾及到了,小姑娘们本身也很优秀,叫人实在挑不出错来。
而让人注目的是,承恩侯府秦家推荐上来的秦四姑娘秦锦春,虽然未曾入选最终名单,还因病主动退出甄选,可太子妃却在事后单独召见了她,说了一刻钟的话,赏赐下来的东西,也比其他的落选闺秀要多一对荷包,两对宫花。
东西事小,关键是太子妃的态度。她为什么要特地给秦锦春多赏这几样东西呢?莫非……当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水龙吟 第二十五章 告状
离开东宫的时候,秦锦春觉得自己的四肢发沉,身体软软的没什么力气,若不是有鹦哥一路搀扶,她可能都迈不开脚了。她的身上在发冷,额头却在发热,喉咙干得象要着火一般,可她明明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之前,才刚刚喝过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