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锦容倒是一直安静坐在边上,漫不经心地玩着一套九连环。瞥见秦含真来了,其他两位姐姐都起身见礼,她倒是爱理不理的,只虚虚点个头就算了打了招呼,偶尔瞟秦含真一眼,眼神也有些不善。
秦含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这小姑奶奶不高兴了,明明先前她请走了曾先生,秦锦容还乐得满屋子转圈来着,更难得地对她这位前来“探病”的三堂姐露了个笑脸。这才几天的功夫?五姑娘又恼了?
秦含真也不跟她小孩子家计较,只照礼数还了礼,便笑问:“五妹妹如今可是大好了?我瞧你气色不错,想必是不用再吃药了吧?”
秦锦容冷笑一声:“自然是大好了。再不好,岂不是什么好事儿都叫别人抢了先?”
秦含真眨了眨眼,只觉得莫名其妙,也不再理会她,转头去跟秦锦华与秦锦春说话,又将给秦锦仪的生日礼物托给了秦锦春。
秦锦春瞧了一眼她备的礼物,就知道她只是虚应故事,论用心还不如先前从岭南回来时,给自己捎带的手信呢,便笑着说:“三姐姐有心了,大姐收到这些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含真笑笑,那几样礼物既不名贵,也不华丽,秦锦仪会高兴才奇怪了。她也不多言,只跟两位堂姐妹说些闲话,聊一聊今冬京城时兴的料子、衣服款式,讨论一下新年时要打什么新首饰戴。这原是闺中常见的话题,再保险不过了。
谁知道秦锦容却越听越恼了,噌地一下站起身,板着脸道:“我走了!”说完就真个走了。秦锦华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回头。描夏、染秋她们还以为是姑娘们拌了嘴,闹不愉快了,一路追着过去说好话,秦锦容也没理会,转身就回自己院子去了,把几个大丫头都晾在了门外。
秦含真更觉得莫名其妙了,问秦锦华:“五妹妹今儿是怎么了?这是吃了炮仗不成?”
秦锦华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我们说起新衣裳首饰了,她想起三婶娘如今正恼她,怕是不会有心情给她准备这些,所以不高兴了?”
不至于吧?就算闵氏生了女儿的气,承恩侯府的嫡出姑娘自有她该得的份例,万没有新年穿不上新衣裳的事。再怎么着,这个家里当家的还是承恩侯夫人许氏呢,主持中馈的又是姚氏,闵氏也插不了手呀?
秦含真不大相信秦锦容真个小鸡肚肠至此,秦锦春便有些吞吞吐吐地:“兴许……是为了东宫敏顺郡主选伴读的事吧?”
水龙吟 第十七章 伴读
敏顺郡主赵颐,乃是东宫太子唯一存活至今的孩子,太子妃唐氏所出,今年十一岁了。
秦含真就记得,自己回来后与秦锦华、秦锦春两位姐妹茶聚,曾听得秦锦华提到上个月底敏顺郡主过了十一周岁的生日,她作为表姐妹之一,曾随祖母与母亲入宫,参加了郡主的生日小宴,还把自己心爱的一挂多宝缨络送给郡主做了生日贺礼,拿出去的时候,足足心疼了好几天。
这位郡主平日行事很是低调,听闻也是生来就带着弱症,身体不是很好,不过相比年幼夭折的亲兄弟,又强了许多。她乃是太子嫡女,又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孙辈,身份尊贵,自然不是旁人可比的。也正因为郡主极受宠爱,皇室的长辈们都怜惜她体弱,很少让她见外人。秦含真随祖父回京认亲这些年,也就是在京城里的时候,遇上万寿节、太后寿辰或是太子生日时,能客客气气地随着长辈们见郡主一面,行礼问一声好,连私下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虽与舅家还算亲近,但东宫女眷们跟永嘉侯府却比较陌生,虽然因为太子更看重小舅舅秦柏,太子妃唐氏与陈良娣对秦柏的家眷都礼敬有加,有什么活动都不会漏下她们,见了面也不会冷落,但要说到私底下聊天说笑,她们还是更乐意跟承恩侯府那边的女眷们打交道,毕竟也是多年的情份了。秦含真每次都做个陪客,还觉得有些无聊呢。不过敏顺郡主似乎跟秦锦华秦锦容姐妹也不算亲近,通常她就是出来与大家见个礼,随便说两句话,就要告退了,倒也不曾厚此薄彼,因此秦含真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对敏顺郡主关心不多,今日听秦锦春提起这位皇孙女,才想到对方似乎确实是到了选伴读的年纪了。
卢嬷嬷魏嬷嬷她们从前教过秦含真一些宫中规矩习俗,就提到皇家公主们通常到了十一二岁大,就会正式到上书房与兄弟们一起读书了。在那之前,公主们都是由自家母妃或是身边的教养嬷嬷教导的。长大些之后去御书房读书,是为了让公主们接受更好的教育,培养她们的学识与心胸,使她们不因为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而成为见识不足的女子。据说这是开国皇帝有感于几位公主都不爱读书,暴发户气息浓厚,出嫁后经常闹出丑事,令皇家蒙羞的缘故。
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公主们与皇子们在一起上学,可以加深手足之情,也免得公主们出嫁之后,得不到娘家兄弟们的帮助,会被驸马欺负。
当今皇上只有长公主,没有公主,几十年都没有履行过这一条宫规了。不过太子之女也是唯一的皇孙,照着宫规行事,也是理所当然的。敏顺郡主到了年纪,该入上书房了。但宫中没有别的皇子,也没有别的皇孙了,敏顺郡主孤零零一个上课,也未免太过寂寞。皇帝打算给她选几个伴读,也是对孙女的一片慈爱之心。
秦锦春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秦含真后,又道:“我听说太子妃想要给郡主选几个性情温和,家世又不错,还与郡主年岁相仿的女孩儿做伴读。因太子妃不熟悉大臣勋贵家的女儿都是什么样的,还特地召见了唐家的女眷相问,又召了唐家姻亲家的女眷,然后就是从前教导过太子妃的几位先生。因他们教过太子妃的缘故,京中各府都对他们十分礼遇,特地请了人到家里教导自家女儿功课。我们家的曾先生,就是其中一位,听说太子妃娘娘跟曾先生还颇为亲近……”
秦含真不等她说完,就大概猜到了:“方才五妹妹跟我生气,是因为她有意参选郡主的伴读,结果听说我把曾先生请过去了,正好太子妃又召了曾先生进宫询问,哪家女儿合适。五妹妹以为我是事先知道了这件事,才特地向曾先生卖好的,所以生了我的气?”
秦锦春也听得一脸尴尬:“五妹妹年纪还小,又一向骄傲。她总想着要将我们几个姐姐比下去的,如今有机会进宫给皇孙女做伴读,她想必也觉得自己很有机会成事。结果曾先生却被她得罪了,又搬到了三姐姐家中,与三姐姐越发亲近。五妹妹脸上下不来,才会故意耍脾气,想必过两天就没事儿了。三姐姐别与她一般见识。”
秦含真撇嘴道:“哪个要跟她生气?我要是与她一般见识,早就怼她七八百遍了,还能让她嚣张到现在?”只是……为了争个皇孙女的伴读名额,犯得着闹成这样吗?秦锦容再怎么说,也是承恩侯府嫡出的姑娘好不好?她这个秦皇后侄孙女的名份,可比秦锦仪要名正言顺得多了!
秦锦华到这时候,才知道秦锦容的心事,诧异地道:“五妹妹竟然想给郡主做伴读?这又是何苦?伴读是好做的么?我父亲从前也给太子殿下做过伴读,没几个月就有些受不住了。因着太子殿下体弱,三天两头地病,他这个伴读也经常跟着停课不上学,后来还是太子殿下怕耽误了他的功课,特地求了皇上,才把父亲放回家的。这事儿咱们家里的人都清楚,五妹妹应该也听说了,怎么还这样想不开?虽说敏顺郡主与太子不一样,可她是女孩儿,又自小体弱,宫里的贵人只会更心疼她的,遇事也会偏着她。在她跟前,行事总要小心谨慎,若是做错了一星半点儿,罚得也会比旁人更重。五妹妹好好的,何必去受这个罪?”
秦含真深以为然,赞同地点了好几下头。
兴许给皇孙女做伴读,可以抬一抬自己的身价,但那一般是家世稍次一点的人家女孩儿的想法。秦含真与秦锦华都是国舅爷的嫡亲孙女儿,祖父是侯爷,犯不着委屈自己。秦锦容同样是承恩侯的孙女,怎么就存了这样的念头呢?
秦含真疑惑地看向秦锦春:“四妹妹会不会是弄错了?”
秦锦春却道:“这是我无意中听到她跟身边的丫头抱怨,说三姐姐忽然把曾先生带走了,害得她没机会请曾先生给自己说好话,荐她去做郡主的伴读。这是五妹妹亲口所言,怎会有错呢?”
秦含真“啧”了一声,还是没法理解秦锦容的想法。
秦锦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便道:“我觉得……可能她真是想给自己抬一抬身价吧?她今年也有十岁了,不再是小姑娘,心思多些也是有的。她虽然也是嫡出,但三叔在我们长房却是旁支,五妹妹的身份……不怕三妹妹笑话,我觉得外人可能会认为她不如我与三妹妹尊贵。若是为了她自己日后的前程着想,跟皇家沾点边,与东宫结个善缘,倒也不是坏事。只是她终究是年纪太小了,想得不够周全。若她真有意给郡主做伴读,根本犯不着请曾先生帮忙说好话。只要她能说服祖母,祖母给太子妃递个话,又是什么难事呢?”
秦含真恍然大悟,但还是不大赞成:“何苦去淌这趟浑水?她想跟敏顺郡主亲近些,多求一求大伯祖母,让大伯祖母进宫时捎带上她,在宫里多刷一下存在感就行了。宫里就只有敏顺郡主一个小姑娘,五妹妹要是进宫多了,自然有遇上郡主的时候。跟郡主做好朋友,不是比做伴读更自在些吗?都说伴读不是什么好差事,五妹妹是秦家的女儿,是敏顺郡主正经的表姐妹,何苦把身段放得这样低?”
秦锦华也跟着叹气:“可不是么?况且,我们家有几个女孩儿,太子妃怎会不知道?还用得着问曾先生么?祖母和母亲、婶娘她们压根儿就没想过要送女儿进东宫做伴读。五妹妹根本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什么都不清楚,就迁怒到三妹妹身上了。”
秦含真摆摆手,也无意跟个糊涂的小姑娘计较:“算了,反正她也不可能入选,随她去吧。”
秦锦春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姐姐们,我有些听不明白,为什么伯祖母和婶娘们都不想送女儿去做伴读呀?二姐姐的年纪可能有些偏大了,但三姐姐和五妹妹都合适呀?”
秦含真笑道:“快打住!别把我拖下水,我才不去呢。我都快十四岁了,跟敏顺郡主有代沟,根本就不适合做什么伴读。我呀,还是留在家里跟着祖父与曾先生学习就好了。”
秦锦华则道:“五妹妹年纪是合适,但真的没必要去。咱们家还没到那份上呢,用不着委屈了女孩儿。”
秦锦春听不明白:“这伴读的差使就真的这么糟糕么?怎么我听说山阳王府的郡主也要参选呢?”
秦含真与秦锦华对望一眼,都去问秦锦春:“山阳王府的郡主?真的假的?!”
秦锦春连忙点头,道:“是我娘让人给我送东西来的时候,家人捎来的小道消息。据说山阳王府最小的郡主今年十二岁,正是合适的年纪。山阳王与山阳王妃正四处打点,想把小女儿送进东宫去给郡主做伴读呢。”
秦含真凉凉地道:“山阳王也是个命大的,次次都能逃过大难。只是他怎么就不肯消停呢?皇上对他够宽厚的了,他只要老老实实待在他的郡王府里,给皇上做个牌坊,体现皇上的宽宏大量,也就足够了。他还送女做伴读?他父亲曾经害过皇上,他自个儿曾经依附过蜀王,他犯了不止一次忌讳了,皇上又怎会把他的女儿往自个儿唯一一个亲孙女的身边放?”
秦锦华则看着秦锦春,问:“这些事四妹妹打听来做什么?我都没理会过。怎的四妹妹好象格外有兴趣?”
水龙吟 第十八章 请求
秦锦春一时语塞,支支唔唔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回答说:“那不是……山阳王府的大郡主以前想要嫁给大堂哥么?我不太喜欢她,就提防着她还不肯死心,所以平日里爱留意她的消息。听说她几个月前出嫁了,我还松了口气,但后来又想起二郡主也有十五了,山阳王妃还曾经带着二郡主去大报国寺上香,偏又那么巧,遇上大堂哥护送大伯祖母与两位婶娘去礼佛……我就是怕她们又出什么夭蛾子,才会对山阳王府的消息多关注了些。”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我也是怕大堂哥娶了个不省心的嫂子,我也跟着倒霉呢。”
她如今算是在长房寄人篱下,担心会被未来当家的嫂嫂厌恶,也是人之常情。
秦锦华看起来就信了:“原来是这样。也对,那一家子怪烦人的,上回在大报国寺遇上她们的时候,我娘差点儿要当场发火。再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早就跟他们说过不可能结亲了,还要贴上来。姐姐不成了,就让妹妹顶上。要是我大哥再拖两三年才成亲,她们是不是还要让三郡主再试一试?山阳王府的三郡主,年纪比我还要小两三岁呢!”
她安慰秦锦春道:“放心吧,我母亲才看不上那一家子呢。要不是皇上宽宏大量,早就将他们一家贬为庶人了,他们哪里还敢肖想我哥哥?!”
山阳王府本来在朝中的地位就很尴尬。山阳王的父亲当年助其他皇子夺嫡,对当今皇帝可没少耍阴谋诡计。不过当时山阳王年纪还小,皇帝初登基时,为了稳固局势,并没有对所有兄弟的追随者都赶尽杀绝,只诛除了首恶,流放了一些无法收服的死忠派。大部分不忠心的官员都是革职了事,做了墙头草却没有什么恶行的人,则留在了原位上,在此后再花数年时间,慢慢淘汰更新,换上皇帝自己的人。山阳王被皇帝当成宽宏大量不算后账的牌坊,稳稳地做着郡王,还娶了个太后娘家的侄女为正妃。有他在,朝野间谁也不能说皇帝不够仁厚了。
山阳王心知自己的处境,本来也觉得这样的平静日子挺好的,反正他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子嗣,就算争到了权,夺得了利,也不能传给子孙后代,何不安生过日子呢?但自从他的王妃小涂氏给他生下了一个小儿子后,他的野心便又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恰逢他与蜀王交情好,蜀王夫妻为小儿子谋取皇储之位,山阳王便依附过去,出面替远在蜀地的蜀王在京城里做一些事。那个时节,他还真的曾一度十分风光,人人都忌惮他三分。因着蜀王长子已娶妻生子,小儿子的婚姻又有更高的期望,蜀王一度指望山阳王的嫡长女能嫁进承恩侯府,成为秦家嫡长孙媳,进而拉拢秦家成为他的助力。
当时承恩侯府才经历了承恩侯失却圣眷的打击,一切都要倚仗三房的永嘉侯秦柏在皇帝面前支撑着秦家的脸面。他们当然不可能答应这样的联姻,姚氏更是看不上山阳王府的郡主。要知道,在蜀王幼子进京争储位之前,山阳王府上下对秦家还只有舔着脸巴结的份。谁要娶这样人家的女儿做长孙媳呀?姚氏给儿子挑未来的妻子,都是冲着那些顶级世家名门的嫡出千金去的。
只是山阳王府背后还有蜀王府在,承恩侯府不知道将来的储位到底属于谁,但当时人人都觉得蜀王幼子的可能性最大。为了不得罪未来的储君,他们也不好强硬回绝,只能拿别的话搪塞着,借口秦简年纪还小,功课重要,暂时不议亲。在赵陌的建议下,秦简随秦柏下江南游历,避开了这一劫。等到他跟随太子从江南回来,京中局势已是天翻地覆了。
太子病愈还朝,蜀王因为涉嫌刺杀太子,已经被皇家软禁起来,蜀王妃身死,蜀王幼子彻底失去了入继皇家的可能。蜀王世子本来还能在蜀地维持局面,如今也无力再支撑下去,合家迁入京城,在皇家的监视下战战兢兢地生活着。蜀地如今由朝廷派过去的地方官与军队入主,蜀王这块名义上的封地,其实已经是朝廷的囊中物。本身没有半点根基,只是依附蜀王府的山阳王府,更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了。
只因为山阳王并没有明显的罪行,只是打着帮堂兄弟忙的旗号,替蜀王干些琐碎小事,因此他并没有被革爵。皇帝看在山阳王妃也是涂家女的份上,只当给太后留点脸面,没有多加追究。但涂家都已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能再给山阳王府什么助力?山阳王也就只空有一个王位,权势地位还不如蜀王幼子未进京之前呢。
至少在那之前,虽然人人都能看不起他,但因他还有王位在身,是皇帝立起来的牌坊,别人还能给他留点儿体面。但在那之后,世人皆知他附逆,绝不可能有什么前程可言了,只看皇帝什么时候忍不下去,就要将他全家连根拔起。因此,就连宗室皇亲们,也不肯再与他家来往,生怕沾上了麻烦。
山阳王府本来还想跟承恩侯府联姻呢,如今承恩侯府当面强硬地回绝,也没人再说秦家的不是了。大郡主拖了几年,婚事都没有着落,还是到今年年初,才好不容易嫁给了一个知府的嫡长子,出嫁的时候,都已经超过十八周岁了。
京中还有传闻,说那个知府家里是继室当家,存心想要坑原配留下的嫡长子,才怂恿丈夫答应了这门亲事。大郡主婚后与丈夫不睦,还要随夫到公公任上生活,远离娘家亲人。日子过得如何,可想而知。
山阳王府落到了这个份上,还不肯认命,一边想要把二女儿再往秦家塞,一边又想把小女儿安排到东宫做敏顺郡主的伴读,真是顽强得令人无语啊。只是他家这样死皮赖脸的作派,又有谁能看得上?
秦含真很不看好他家的做法,不过,这是人家的自由,又跟她有什么相干呢?反正山阳王府的三郡主,又不可能真的被选进东宫做伴读去的。
她对秦锦春道:“山阳王府如今是破罐破摔了,才会什么办法都想要试一试。他们家就只剩下个郡王名头罢了,其实在宗室里一点儿地位都没有。他家能拉得下脸面,让嫡出的女儿去给皇孙女做伴读,不意味着别家王府也舍得让女儿去。所以这根本没有参考价值。我看太子妃最终也不会往那些王公贵族家里挑人的,多半会从唐家或是唐家的亲戚里头,挑几个性情温和的小姑娘吧?这是要给敏顺郡主选小伙伴,当然是要挑能跟郡主合得来的,又能照顾好郡主,机灵懂事,温柔细心。我跟二姐姐都是家中独女,平日受宠惯了,五妹妹则是性子太过霸道,都不是能照顾人的。外人不知情也就罢了,太子妃想打听还不容易?大伯祖母和伯娘们又不会帮着遮掩,所以我们两府的女孩儿根本就不在候选名单内。”
秦锦华也在一旁点头,笑道:“其实,如果太子妃真有意要让我们去给郡主做伴读,早就会给祖母递话了。我们家根本没动静,可见是不打算应选的。五妹妹是小孩子家不懂事,听风就是雨的,还以为自己有希望呢。其实,太子妃会请曾先生进宫询问,就是不会从我们家挑人的意思了,否则曾先生是我们的老师,难免会有所偏向,会叫人说闲话的。”
秦锦春笑得有些勉强:“原来如此。可惜五妹妹想歪了,反而误会了三姐姐。回头我们去跟她说明白吧?”
秦含真摆手道:“说来做什么?她又没有明说是因为什么闹了脾气,回头她想明白了,自然知道自己闹了笑话。我们不提,这事儿就算是抹过去了。若我们郑重跟她解释,她说不定更羞恼些,到时候才难收拾呢。反正我又不住在这府里,如今也不用每天上学了,不去见她就好,能碍着什么事?”
见秦含真大方不计较,秦锦华与秦锦春也不再多言。姐妹三个又聊了一会儿天,都是些衣裳首饰什么的。不一会儿,秦含真瞧着天色不早了,便要告辞。
秦锦春忙起身道:“正好我也要回屋去,我送三姐姐一程吧?”还按住了秦锦华,“二姐姐就别起来了。外头这样冷,当心吹了风。”秦锦华笑笑,坐回了炕上。
秦锦春一路送秦含真出来,到得明月坞门口,她犹豫了一下:“三姐姐,我……我有件事想求你。”说着还往周围扫视了一眼,好象生怕被别人听见自己的话似的。
秦含真心中隐隐有所察觉她想说的是什么。其实,这几年二房状况不佳,秦锦春时常寄居长房,在姐妹们面前,说话行事都跟小时候有了不小的改变。如今她总是小心翼翼,还时不时说些讨好秦锦华的话,哄得后者十分高兴。姐妹间原本单纯的情谊,发生了这样的变化,自然让秦含真有些难过。但秦锦春的处境,又让她说不出劝说的话来,只能当作不知道了。力所能及的时候,她就找些借口,不显眼地给秦锦春送些东西,只当是接济贴补这个堂妹,又不伤对方的自尊。
果然,秦锦春说出了她预料之中的话:“我……我想去应选东宫郡主的伴读,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我?”
水龙吟 第十九章 坦言
秦含真看着秦锦春,十分郑重地道:“方才我跟二姐姐说了半日,你也该听明白了,这个差事真没有多好,你为什么还想去呢?虽说你是二房的,跟我们长房、三房都已分了家,不算是侯府千金了,但你血缘上跟我们是一样的身份。如果太子妃没把我和二姐姐放在伴读候选名单里,就同样不会考虑你。”
秦锦春咬了咬唇,有些紧张地说:“三姐姐,我想去做这个伴读,也实在是不得已。你也为我想想,我如今是托了二姐姐的福,才能在这府里附学。可二姐姐明年就及笄了,到时候她就不用再上学,那还要我这个陪读的做什么?我不想又回家里去过先前那种日子。若是我做了东宫郡主的伴读,好歹还有个能拿得出手的身份,家里人不会太过苛待了我,也不敢……轻易决定我的终身大事。我若能讨得敏顺郡主的喜欢,说不定日后在家里受了欺负,郡主还能为我做主呢?我实在是害怕得很。大姐姐那般得宠,父亲都差一点把她嫁给年纪大把的人做填房,还好被祖母拦下了。我连祖母这样能庇护我的长辈都没有,将来还不知道会被父亲如何摆布呢。我如今不要脸地说一句,若不早早为自己打算,将来大祸临头时,我又要怎么办呢?”
秦含真听得皱眉。秦锦春的忧虑也有她的道理。以她这年纪,能想得这么长远,已经算是难得了。想做个皇孙女的伴读,好歹还是一条光明正大的路,不是什么歪门左道。如果真能成事,也算是给秦锦春找了个后台保障。只是有一点……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你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领着秦锦春重新回到院子里,转向西厢房。
这里原是她过去的住处。在她随家人搬进新的永嘉侯府之后,也没有新的住户搬进来,但原本的家具都还在,姚氏送来的摆设也没动过。秦锦华总念叨着要秦含真过来小住,姐妹们还象从前一般日夜作伴,因此屋里定时有人打扫。秦含真将秦锦春领进来,虽然没有取暖设施,好歹还有椅子坐坐,有墙壁门窗挡风,比在院门处风口上说话要强得多。
屋里没有别人在,秦含真也就直截了当地跟秦锦春说了:“顺敏郡主的性情应该还好,不是那种刁蛮任性故意欺负人的贵人,只是她身份尊贵,你就算是她的表姐妹,真到她身边做了伴读,也难免会有忍气吞声的时候。你在东宫做伴读,断不会有在这府里自在,你可想清楚了么?”
秦锦春的脸色白了一白,但还是咬牙道:“我心里有数的,但还是想要去。”说着她又苦笑了下,“三姐姐,我是真的没了办法。”
秦含真叹道:“你如果只是担心会被家里人随便决定了婚姻大事,我和二姐姐还可以帮你的忙,请动长辈出面,去说服你的父亲。我看二伯祖母是个糊涂的,但大伯父这几年吃了些苦头,应该会聪明一点。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作为交换,他应该会乐得将你的婚姻大事交给长房和我们三房来决定。”
二房之所以默认秦锦春留在长房附学,其实也是打着要沾长房的光,为秦锦春寻好人家、备丰厚嫁妆的主意。秦含真觉得秦锦春在自己的婚事上,不必太过担心秦伯复会随意为她定下不匹配的婚姻。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会犯这样的蠢?秦锦春若是嫁得好了,他将来还能仰仗女婿。而承恩侯府能为秦锦春找到的人家,自然比他秦伯复能找到的人家强许多。这笔账,只要不是傻瓜,都能算得清楚。
秦锦春却摇头道:“我也想过求伯祖母和婶娘她们的。可是……”她顿了顿,“若不是二姐姐跟我好,她们未必愿意管我这个闲事。也许她们将来为我寻的婚事也不会差了,但多半是与我家门当户对的吧?我父亲不可能满足的,还是会闹出点事来。到时候我又要怎么办呢?我祖母和父亲从前一向霸道惯了,从来不把长房和你们三房放在心上,还以为你们都会任他们胡闹呢。可若他们惹恼了伯祖母与婶娘们,我就惨了!难道我还能事事都指望二姐姐来救我?与其如此,倒不如尽我所能攀个高枝儿。若有郡主替我撑腰,至少,我父亲在皇家人面前,还不敢造次。”
秦含真听得直叹气:“你也不容易。”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就不再隐瞒,“坦白说,你这事儿,原也不算难,问题只有一样,那就是你祖母和你爹,恐怕在东宫那里没留什么好印象。你人再好,东宫的贵人们一听说你父亲是谁,就先对你有成见了。我并不是无的放矢。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我们曾祖父的元配黄氏太夫人,她娘家黄家在南边的一房族人曾经到京城来找你祖母和父亲。那时候你们应该还没搬出这府呢。不过他们没在你们家留太久,就叫你祖母和父亲又送了出去,另寻了宅子安置。这一房黄氏族人,有个女儿名唤黄忆秋。她……”她顿了顿,“她据说生得很象皇后娘娘。”
秦锦春怔了怔:“这个……我是没见过人,但我好象听我母亲提过一次,说那一家子在京城住着,日常用度都是咱们家供给,花了不少银子,还给她家的女儿做衣裳打首饰,祖母舍得给外人花钱,倒不舍得给我这个亲孙女做新冬衣。但这些话叫祖母路过时听见了,我母亲挨了一顿骂,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抱怨过这些了。”
因为薛氏骂小薛氏的时候,特地把小孙女儿给赶出了屋子,因此秦锦春也不知道她具体都骂了些什么。但想也知道,那绝不会是什么好话了。
秦含真继续道:“那个黄忆秋的亲姑姑,原是我们秦家江宁老家那边宗房的二儿媳妇,野心勃勃。她曾经叫嚣过,说她的侄女儿生得象皇后娘娘,注定了是要进宫做娘娘的,等她侄女儿给皇上生下皇子,咱们秦氏合族都要看她脸色了。为了达成目的,她还找上了薛家。那个黄忆秋的生母便是薛家女儿。薛家与你祖母、父亲联起手来,将黄忆秋一家弄来京城,还安排她去了念慧庵,想趁着皇上到庵里缅怀皇后娘娘的时候,借着相似的容貌贴上去……”
秦锦春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还有些想作呕:“祖母和父亲糊涂了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儿?!”她是真的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但此时此刻,真的有些绝望了。换作是她,若有人寻个与她母亲长相相似的美人来,送给她父亲,她对对方是绝不可能有什么好脸的。太子若是知道了这样的事……
她不抱希望地问秦含真:“太子知道了,是不是?我祖母和父亲一定没能成功!”
秦含真道:“他们是否成功了,我不清楚,反正宫里没有添新的妃子,你们家也没得什么好处。黄家人据说跟族人亲友断绝音信数年了,连京城的黄家人都不清楚他们如今在哪里。不过,太子确实是知道这件事的。在江南的时候,那个黄忆秋曾经见过太子。因她生得象皇后娘娘,又是黄家族人,太子待她客气些。谁想到她不知太子身份,却以为太子是宗室贵人,富贵不凡,就三天两头地粘上去,想要嫁给太子做妾……”
秦锦春听得直跺脚,忍不住捂脸了:“这样的贱人,祖母和父亲还要把她献进宫去,是生怕皇上不气恼么?!怪不得……我父亲几年都没升过官,在衙门里也是事事不顺。定是皇上与太子有意为难他来着!”说着她的脸色就灰败下来,无力地坐倒在椅上,“父亲做了这样的蠢事,我即使再想做伴读,宫里的贵人们也不可能收我了……”
她红了眼圈,低声哽咽。这种被糊涂家人连累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偏她已经品尝了无数次。除了再次认清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头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
秦含真见她这样,也不好受,只能开解她:“你也别想太多。如果真想去试一试,那我就回去替你问问曾先生,看能不能把你的名字也报上去。曾先生教了你几年,对你的性情功课都是知道的,若她觉得你可以试试,在名单上添个名字,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名单递进东宫后,会是什么结果,我可就没法保证了。但你放心,将来你说亲的时候,如果长房不愿意助你,还有我呢。我求我祖母出面,就不信你父亲能把你怎么着。大不了,就威胁一把,说他们倘若把你胡乱嫁了,那就把你父亲的官职给去掉!”
秦锦春怔了怔,低泣声慢慢停了下来,小声问:“真的?三姐姐不是哄我的吧?”
秦含真笑笑:“我哄你干什么?要不,也不等那么久了。我这就去求祖父,把你父亲调到外地去做个地方官?到时候让你母亲装个病,不跟着上任,你也顺势留下来侍疾,离他远远地。等你婚事定了,他远在千里之外,也无可奈何。”
秦锦春小声道:“那可不成。真要那么做了,等他回来,就没我母亲好果子吃了。”
不过,有秦含真背书,她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些。她握住秦含真的手:“好姐姐,我不知该如何谢你。总之,有你今天这番话,即使将来事情不如人意,我也念你这份情。”
秦含真哂道:“你是不信我还是怎的?”
秦锦春抿嘴笑了。
秦含真安抚住她,也就离开了,打算回家去寻曾先生说说这事儿。秦锦春拭干泪痕,对着屋中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确认没问题了,才想要回自己房间去,却在半路上遇到了披着厚斗篷的秦锦华。
秦锦华埋怨地瞪着她,嗔道:“你这丫头,在我面前怎么就不肯说实话?若不是我看见你和三妹妹躲在西厢房里说悄悄话,一时好奇跑去偷听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不过是一个伴读之位罢了,你犯得着瞒我么?!”
秦锦春顿时慌了。
水龙吟 第二十章 合力
秦锦华看到秦锦春这副慌张的模样,更生气了,跺脚道:“你怕什么?!难道我们姐妹多年的情谊,会因为你瞒了我一件小事,就不作数了么?你以为我真会恼了你?!”
秦锦春闻言心中一定,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愧色:“是我错了,二姐姐,你……你别恼我……”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去捏秦锦华的袖角,轻轻摇了几下,就象是在撒娇。
“哼!”秦锦华却故意露出不满的表情,“这会子才赔不是,迟了!我真个恼你了!”还特地转开头去,翘起下巴,不肯看秦锦春。
然而秦锦春自小与她一道长大,这几年里也没少对她察言观色,自然一看她这模样,便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生气了。
不过做戏做全套,秦锦春也非常配合地深深行了一礼:“都是我的不是。并非我有意隐瞒二姐姐,而是五妹妹也对那东宫郡主伴读之位有意,我若求了二姐姐,二姐姐自然会帮我,可如此一来,就怕五妹妹会与二姐姐生隙。三姐姐长住西府,性情又豁达,可以不在意五妹妹发脾气。可二姐姐与五妹妹毗邻而居,朝夕相处,若生了口角,长辈们见了也不象话。我自来与二姐姐亲近,又怎能看着二姐姐为难?”
秦锦华脸上的恼色已经消失无踪了,她拉起秦锦春的手道:“好妹妹,你也想得太多了。难道我还怕这点小事?五妹妹只是任性罢了,有三婶娘在呢,她不肯点头,五妹妹选的哪门子伴读?”
她拉着秦锦春回了卧室,认真地说:“我跟三妹妹一样,都不赞同你去选这个伴读。倒不是因为我们帮不上你的忙,而是这伴读之位,听着似乎很体面,个中冷暖,却不是外人可知的。虽说敏顺郡主性情柔和,不会与你为难,但此番会成为郡主身边伴读的官家千金,怕不是一二之数。若是人多了,你极有可能是当中父亲官位最低的一个,在宫中又没有倚仗。万一其他伴读要欺负你,谁能帮你的忙?太子妃也好,郡主也好,都不可能次次护着你的。这跟你在我们家里附学不一样,你可知道么?”
秦锦春怎会不知道?秦含真也已经警告过她不止一次了。她本来觉得那都无所谓,只要能想办法攀上东宫郡主,为自己求一个护身符,再多的委屈,她都受得。只是,听了秦含真的话后,她已经对自己入选伴读一事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是不死心地最后试一次,成则罢,不成就彻底放弃。然而,如今听秦锦华说话的语气,事情难不成还有转机?
秦锦春犹豫了一下,才道:“姐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也有我的难处。”她把跟秦含真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当然,换了一种委婉些的法子,不再是担忧长房的长辈们会在秦锦华出嫁后不肯帮助她,而是认为自己不再是锦华伴读之后,没脸再赖在承恩侯府里附学。
秦锦华这回是真的信了,嗔道:“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就算我不上学了,不是还有五妹妹么?你便改为陪五妹妹读书,我自会去跟祖母与母亲求情,她们不会赶你走的。还有你的婚事,也有我们长房做主呢。如今连三妹妹也答应帮你,你还有什么可愁的?”
秦锦春低头默然不语,一脸愁容半点未消。
秦锦华跺脚道:“罢了罢了,你若真想做这个伴读,我帮你就是!我哥哥时常能去东宫见太子的,就让哥哥把你的处境照实告诉太子,求太子开金口就是。你一向脾气好,功课也不是很差,又与敏顺郡主是表姐妹,陪她一道玩几年,再合适不过了。”
秦锦春早年间的功课只能说是非常平庸,不过这几年她在承恩侯府寄人篱下,兴许是担心功课太差了,被长房的长辈们嫌弃,因此多用功了几分,成绩好了不少,不过在秦锦华面前,还是一副怎么努力都差她一线的样子,倒是让秦锦华学习时多用心了些,免得被妹妹比了下去。
秦锦华还道:“咱们小时候,跟敏顺郡主每年都要见上几回的,还时常在一处做游戏,郡主想必还记得?只可惜后来长大了,郡主就不再来咱们家玩耍了。若郡主还记得你,那事情就更容易办了。三妹妹不是说过了么?伴读定是要选能跟郡主合得来的女孩子。小时候你就跟郡主挺合得来,两人坐在一处说好吃的,就能说上半天。”
秦锦春隐约也记得一些往事。从前东宫与承恩侯府关系还亲近的时候,东宫眷属确实是常来承恩侯府的,敏顺郡主自然也跟着太子妃来过,不过次数不算多。那时候二房还未分家出去,以薛氏的脾气,自然是次次都要粘上来讨贵人欢心,打发秦锦仪秦锦春姐妹两个去哄敏顺郡主。然而秦锦仪装出来的端方长姐作派不讨郡主喜欢,反倒是秦锦春憨傻憨傻的,还要讨喜些。只是,自从那年冬天,太子病倒,伽南嬷嬷忽然死了,东宫与承恩侯府便疏远起来,太子妃与郡主再也没有踏进过太子舅家的大门。
关于承恩侯因为做了什么事才触怒了皇帝与东宫,长房与二房都有所耳闻,秦锦春也在家听祖母与父母提过,此时自然不会在秦锦华面前提起。然而姐妹俩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郡主是为什么才不来了。
敏顺郡主年纪比秦锦春还要小两岁,是否还记得那些过往,不得而知,但太子妃想必是知道的。若她愿意怜惜这个小姑娘,那事情就好办了。再有太子金口亲许,秦锦春的伴读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说起来,似乎比秦含真去求曾先生,还要更方便有效。
秦锦春没想到事情柳暗花明,竟然有了转折的希望。她有些激动地抱住秦锦华:“好姐姐,你与三姐姐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秦锦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啦,就算我不帮你这个忙,难道你就能忘了我不成?不要撒娇。事情还没定呢,你别高兴得太早。若是郡主还记得你,记恨你小时候总在她面前说好吃的,她却因为身体不能一一尝遍,只能眼馋看着,那你就真没戏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秦锦春扑哧一声笑了,腻在秦锦华身上道:“好姐姐,若真是那样,就合该是我命里没福,我能怪谁去?你和三姐姐,还有大哥哥,却是我一辈子的手足呢,比亲手足还要亲十倍!百倍!”
两个女孩子商量了一下,觉得打铁要趁热。秦锦春明日就要回家去贺长姐的生辰,还是趁着今日,先去寻秦简把事情说了吧。
秦简还能怎么办?亲妹妹求到面前了,秦锦春也是满脸期盼地看着他。到底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堂妹,素日关系又好,秦简心一软,就答应了。
等到秦含真傍晚时,预备要去寻曾先生说秦锦春的事时,就接到秦锦华让丫头送过来的信,知道了事情的最新发展。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如果秦简能帮忙走通太子那条路,将秦锦春送上郡主伴读之位的话,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二房的长辈们要作死,谁都拦不住,可秦锦春何其无辜?小薛氏也很可怜。若是太子愿意宽恕她们,日后即使薛氏与秦伯复再找死,应该也不会牵连到她们母女身上去了,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等到了曾先生面前,秦含真就十分诚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把秦锦春所求转达给了曾先生。
曾先生有些意外,但略一沉吟,也就明白秦锦春的想法了。她在承恩侯府做了几年的闺学西席,对府中八卦也是有所耳闻的,自然知道秦锦春在二房的处境有多么不容易。
她叹息一声,道:“四姑娘不得二太太与秦大爷宠爱,多为自己着想,也是人之常情。这却不是什么难事,只在我荐到东宫的名单上添一个名字就是了。虽然秦大爷官位低了些,但有皇亲身份,自然不能仅以品阶论。东府的五姑娘若也有意,亦可报名。姐妹们一同应选,就更加名正言顺了。只是名单报上去后,还要再经太子妃与太子良娣召见,甄选,能否通过,还要看两位姑娘的造化,却非我区区一个西席能做得了主的。”
秦含真忙道:“这是应该的。劳先生烦心了。”她其实连给曾先生的谢礼都备好了呢。这种东西,秦锦春小妹妹是拿不出来的,对她却只是小意思。秦简与秦锦华都竭尽所能,为堂妹奔走,她自然也不会是个小气的姐姐。
秦锦仪的生日不温不火地过去了,却也正式宣告她即将成为十八岁还未定下人家的老姑娘。二房薛氏为这个长孙女的婚事操碎了心,也没心情理会小孙女儿,挥挥手,就把秦锦春打发回了承恩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