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祥年兴许是自己知道自己事,也清楚赵陌聪明,恐怕早就猜到了后头那辆大车上的秘密,却闭口不言,十分知趣。他心中感激,也乐意投桃报李:“听说世孙近日打算置办田产了,因此四处向人请教种田的事儿?我老周别的不敢说,但论种田,我那兄弟绝对是个中好手!世孙若真有兴趣,不如我让我那兄弟去给您说说?您想知道什么,只管问他就是。”
周祥年的弟弟周昌年,确实是种田方面的专家。来江南一年多了,他基本就泡在秦柏名下的几处产业中,专门研究如何提高田里粮食作物的出产量,据说效果还不错,去年年底盘账,去年一年打得的粮食,就比前几年都要多了将近两成。若不是他长年在外,连过年都没到秦庄上来,秦含真与赵陌早就找上他了。如今周祥年既然说了愿意将兄弟送上门来,赵陌又怎么可能放过?
他立刻就谢过了周祥年,接着又道:“若是周二叔事务繁忙,不方便,我用书信向他请教,也是一样的,不必劳烦周二叔特地回来一趟。”
周祥年笑着摆手:“世孙放心,他也快到回来的时候了。二月二龙抬头那日,我兄弟是定要回秦庄上来的。宗房那边早就跟我们侯爷说好了,今年春祭一定要让我兄弟参加。秦家族里各房的田地要如何耕作,还要我兄弟帮着指点指点呢。”
这其实都是去年那涨了将近两成的粮食产量闹的。有一位如此能干的主儿在,秦氏族人又怎么可能放过?
赵陌心里明白,只一笑置之。
他们很快就回到了秦庄,便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马的速度,慢慢骑着马往六房祖宅走去。
谁知经过宗房大宅门前的时候,他们却瞧见一顶轿子停在了侧门处,一个十五六岁看模样长得有些俏丽的丫头,正尖着声音跟守侧门的婆子理论:“我们姑娘是你们宗房太太的娘家侄女儿。姑娘快要回松江了,特地前来向姑母辞行,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那婆子只冷笑:“你这丫头休要在这里唬人。当谁不知道呢?我们太太早就发了话了,不见沈二姑娘。沈二姑娘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世上哪有大户人家的姑娘只带着一个丫头出门的道理?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那丫头不依不饶地闹个不停,轿子虽然没动静,但轿帘却是晃动个没完,显然,轿中人也有些心急了。抬轿来的人,只怕都是附近镇上雇来的,都避到一旁,交头接耳地等着看八卦。
赵陌远远地瞧了一眼,就没再理会。周祥年却挑了挑眉:“这是在闹什么呢?”
清平乐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斥退
周祥年看着宗房门口那一出戏,心里就有些不悦。
他倒不是爱多管闲事,但若只是宗房族长太太的娘家小辈跑来跟她吵闹几句,倒也罢了,其他房头的亲戚纠纷,他这个六房小三房的大管家也懒得搭理。问题是沈二姑娘不但自个儿带着丫头上门闹来了,还捎带了几个镇上雇来的轿夫,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几个轿夫,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体面轿马行里的人,连衣裳都没有配成套,估计就是在街头讨生活的。他们用的轿子,做工木料也都很普通。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怕连规矩礼仪都不怎么通。把女雇主抬到别人家门口放下就算了,他们袖手旁观看热闹也算了,眼睛往过路的女眷身上瞄是怎么回事?!秦庄上住的几乎都是秦氏族人,因此妇孺往来并没有多少问题,许多秦氏家族的女眷都是直接在庄上自由走动的,也不戴帷帽、幕篱什么的。如今来了几个眼睛不规矩的外男,可真真是犯了忌讳了!
就象周祥年从车马行里雇了车夫驾车入庄,也是事先再三叮嘱过的。那车夫懂规矩,自打进庄,就只盯着车前那一小段路看,慢慢驾车前行,目不斜视,绝不会乱瞄人家的女眷。这才是知事懂礼的小人物该有的规矩。周祥年瞧着那几个轿夫如此放肆,想到自家姑娘秦含真也是常常在庄上乱走的,心里就怎么都不得劲儿。
真不知道沈家二姑娘是从哪里雇的人。更荒唐的是,她居然只带了一个丫头,就坐着雇的轿子过来了。镇上离秦庄好几里地呢,她倒也不怕被人卖了?当初黄家姑娘带着一个丫头,在镇上天天到处乱转,据说是要找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名声就传得极难听了。如今沈二姑娘也带着一个丫头出门,还找了四个外头的轿夫同行,这是生怕自己的名声太好听了么?
周祥年如今奉永嘉侯秦柏为主,知道秦柏这一年多里费了老大的力气,教化族人,才把秦氏一族原本的一些不大好的风气给掰正了。如今秦氏族中有了族学,子弟们也懂得读书守礼,就连本来有些心术不正的族长次子秦克用,也都老实了许多。这样大的功绩,周祥年只盼着秦氏家族能一直门风清正下去,结果如今却有人在宗房门口闹事,说不定就要把族长太太的名声给连累了,那岂不是会害得他家家主这一年多的心思都白费了?这叫周祥年如何能忍?!
他便不客气地扬声道:“兀那轿夫!你眼睛往哪里瞄呢?!没规没矩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二姑娘的丫头和几个轿夫都被他这一声喝斥吓了一跳,齐齐望了过来,瞧见是个打扮体面的中年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无论穿戴气度,都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周祥年毕竟是内务府出身,自然不是一般的豪门奴仆可比他们不由得有些蔫了,也不知他是什么来头,几个轿夫顿时都收敛了许多,老老实实地低头束手。
宗房的门房认得周祥年,更认得周祥年身后骑马的赵陌,也吓了一跳,忙上前行礼请安:“见过世孙,见过周总管。”
赵陌微微颌首示意,就把头转开了。今日之事确实对秦氏家族名声不利,但既然周祥年出了面,他也就不必多事了。
沈二姑娘听说过赵陌这位辽王世孙的声名,人虽然还在轿子里端坐,但那轿帘却被掀起了一条粗缝儿。只是她从轿里往外看了这么一眼,心里就不免有些遗憾起来。难得来了一位宗室贵人,可惜年纪太小了些,怎么也轮不到她去高攀。她只好放下了轿帘,继续装端庄守礼样,没有从轿中出来见礼。
她的丫头则有些慌乱,主人没有指示,她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只能僵直地站在那里,草草行了个屈膝礼,便低下头去。
周祥年问宗房的门房:“这是怎么回事?外头的生人进了庄,你们也不寻地方安置去,就让人在大门口吵闹?大白天的,这里人来人往,叫人看见了岂不笑话?”
那门房苦着脸道:“周总管,你不知道!这轿子里坐的是我们太太的娘家侄女儿,先前不知礼数,犯了错,惹恼了我们太太,太太早就发了话,叫她父亲把她领回去,再也不许她上我们家的门!谁知道如今二舅爷一家都说预备要回松江了,这二表姑娘不知怎么的,就忽然上了咱们家的门,说要求见太太,向太太赔礼。我们太太早有话在先,如何愿意见她?小的们只好让二表姑娘回去。二表姑娘不肯,又不愿意下轿。这几个轿夫都是镇上街头厮混的,也不通礼仪,小的是想赶人也赶不走,二表姑娘的丫头还吵闹不休。小的也是没办法呀!”
那几个轿夫里其中一个为首的,听说周祥年只是个“总管”,听着不象是什么贵人,才大着胆子上前赔笑说:“好叫这位总管知道,小的们平日里确实只在街头赚些辛苦钱,混口饭吃。这轿子乃是小的们合力打的,是新新的轿子,今儿才头一回载客!小的们不知道轿里那位千金小姐跟这府上有什么纠葛,只是人家小姐不肯下轿,咱们当然不能走人呀?万一这轿子丢了,小的们岂不是就血本无归了?还请贵人们体谅。”
周祥年冷笑一声:“什么好东西?我们族里的爷们出门都看不上的东西,你还怕我们会扣下来么?真是笑话!”又板起脸来问,“沈二姑娘花了多少银子雇你们的轿子?”
那轿夫回话:“小姐许了二两银子一个来回,只是小的们只收到了五钱订金,还不曾收全余款呢。小的们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敢放心离开的。”
周祥年骂了一句:“你们这是欺负人家不懂行情呢?居然也有脸收二两?!”却也不跟那几个轿夫讨价还价,只对宗房的门房道:“拿双倍的银子给他们,叫他们把人送回沈家舅老爷那儿去,你还有什么可烦心的?总比叫人家在大门口前吵闹不休,丢了秦氏一族的脸要强!若是银子不够,只管打发人找我取去。”
那门房顿时双眼一亮,忙笑着点头哈腰:“谢周总管提醒了,小的这就照办!银子小的会向管事支取的,不必您老破费了。”回过头看向那几个轿夫,却把脸拉长了,“听见没有?银子自会付给你们,还不赶紧把人给送回镇上去?!”
轿夫们听说能有双倍的报酬,顿时喜上加喜,也不管轿子里的沈二姑娘如何了,齐声应了就要来抬轿子。慌得那丫头哭喊着去拦,质问他们:“要把我们姑娘送到哪里去?!你们是拐子不成?!不得无礼,不得无礼!”
门房啐了她一口:“嚷嚷什么?嫌你们家二姑娘的名声太好听是不是?我们太太早就说了,让你们回去。做小辈的若真有心要赔礼,至少要懂得什么叫孝顺长辈吧?连长辈的话都不肯听了,谁肯信你们是真心?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那丫头又气又急,却被噎住了,不知该如何反驳。沈二姑娘在轿子里听见,就知道此番绝对讨不了好,一咬牙,便扬声喝住轿夫们,自己从轿子里出来了。
反正秦庄上走动的女眷也多,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下了轿后,她也不去跟那门房说话,更没安抚自己的丫头,却扬起了一张端庄微笑的脸,转头看向周祥年与赵陌的方向,便朝他们走了过去。
赵陌知机,迅速说一声:“外头风大,我先回去。”然后策马先行,阿寿立刻路上,主仆俩将周祥年丢在了后头。
周祥年懵了一下,回头看见沈二姑娘已经走到跟前了,不由得暗骂一声晦气。虽然心中十分不乐意,但他还是翻身下了马。沈二姑娘毕竟是秦氏一族族长太太的娘家侄女,周祥年身为秦家六房小三房的管家,却不好在宗房的亲戚面前拿大的。他知道秦柏最不喜这等轻狂人。
周祥年没好气地冲沈二姑娘草草行了个礼,便扭开头去不看对方的脸。
沈二姑娘心中虽恨他态度轻慢,却也不敢端起亲戚架子来,只笑得一脸和煦:“先前没留意到,原来是周总管来了。不知侯爷与夫人这一向可好?多亏侯爷牵线,为我大姐说了一门好亲事。我原该早些上门向侯爷、夫人致谢的。不知夫人今日可方便?我想向她老人家请个安,也是谢她为大姐做媒的辛苦。”
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周祥年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娇羞地半垂着头,装作娴雅千金状,心中嗤笑一声,暗道这姑娘上回说吴舅爷的坏话,都传得合庄尽知了,如今还怎么好意思在六房的人前装模作样?
他便淡淡地道:“沈二姑娘客气了。令尊与令兄都已经向我们家侯爷、夫人道过谢,谢媒礼都送完了,很不必姑娘一个小辈再来道谢。如今天色不早了,姑娘要回镇上,还是早点上路吧,省得让长辈们担心。老周就不奉陪了,您请自便。”说罢拱拱手,便翻身上马,领着雇来的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二姑娘被喷了一脸尘土,脸上的表情差点儿没维持住。而她身后,宗房的门房又在催促:“二表姑娘快上轿吧。小的们已经给您雇好轿子了。若您腿脚没了力气,小的还可以给您唤两个婆子来,您道如何?”
沈二姑娘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知道,如果对方真的唤了婆子来,那就是要强硬将自己押着上轿的意思了,到时自己只会更丢脸。她不甘心地再看一眼秦家宗房的大门,再看一眼六房祖宅的方向,跺了跺脚,忿恨地钻回到轿子里去。
清平乐 第二百六十章 赞美
周祥年回到六房祖宅门口,远远看了看,瞧见宗房的人还算利索地把那顶轿子打发走了。虽然沈二姑娘的丫头一路哭着骂着回去,可把人打发了就行。周祥年撇了撇嘴,心里也对这对主仆的作派很是看不上眼。
他进了六房祖宅的大门,一边交代粗使仆人们帮他卸货,一边把马交给门房的时候,就瞥见赵陌的马也在角落里,正预备着要牵回马棚里去呢。他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赞赵陌一句机灵。怪不得人家如此受侯爷看重呢,小小年纪,光是这看风头时机的眼光就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他周祥年是内务府出身,长到这么大的年纪,自问也见过不少世面,可当那沈二姑娘走近的时候,他就没醒过神来要躲开,赵陌却果断地走人了,成功把人甩掉,既不会被人说失礼,也没沾上麻烦事儿。这眼力劲儿可比他周祥年强多了!叫人如何不佩服?
周祥年叹息几声,便瞧见他兄弟周昌年从仆役住的偏院里走了出来,顿时又惊又喜:“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先前也没送个信儿?我好叫人去接你。”
周昌年笑着说:“侯爷要召见何总管,顺道嘱咐江南几处产业的掌柜、管事们一些话,我见反正是顺路的,就借着人家的车船一块儿回来了。不过是两日不到的路程,直接就有车到家的,何必再多此一举,给哥哥送信?”
周祥年上前拉着弟弟,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好,气色不错,看来今儿这年你过得挺滋润的。在外头没受苦吧?”
“怎么会受苦?好吃好喝的,整天有人请我吃席,大鱼大肉,山珍海味,我都吃腻了。”周昌年叹了口气,“我一再跟他们说,侯爷早就嘱咐过我的,不必他们如此殷勤小心,我也会帮他们把田地侍弄好了。可他们就是不听,略推托一两回,就哭着求上门来,实在是没办法。”
他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方才我听说哥哥进庄的时候,遇见宗房门口那场热闹了?”
周祥年挑了挑眉:“你咋知道的?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传到你耳朵里了?”不可能吧?永嘉侯府的下人可是他一一敲打过的,没那么不懂事,整天乱传闲话。
周昌年却笑道:“这秦庄才多大?更何况是宗房门前的热闹。那位沈二姑娘雇的轿子才到没多久,只怕全庄上下就都听说了。若换了是别人这般闹上门来,其他房头的人早就跑过去撵了,否则秦氏一族的脸面何在?谁叫来的是女眷,还是宗房太太的娘家侄女儿呢?宗房自个儿的家务事,别的房头又怎么好插手去管?因此人人都装没听见,否则那场热闹也不至于闹到哥哥回来了,才解决掉。”
周祥年听着也纳闷了:“别的房头不好管就罢了,怎的宗房的太太奶奶们也不去管?别人家还可以说不想插手宗房的家务事,宗房的太太奶奶们,就不觉得丢脸么?”
这一点周昌年倒是听旁人议论过:“宗房太太再生气,那也是她侄女儿。侄女儿不肯听话,她难道还能把人捆起来送回家去不成?那可真是把娘家的脸面往地上踩了,只能好生相劝。至于两位少奶奶,大的那个素来聪明,她婆婆不发话,她才不会去得罪人;至于小的那个,如今正病得七晕八素的,年都没能好生过,哪里还管得了别人的闲事?”
周祥年一哂:“若是连宗房族长太太都心慈手软了,也怪不得沈二姑娘有恃无恐,在宗房大门口吵着要去见姑母,别人怎么撵都撵不走了。说实话,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没脸没皮的姑娘家。按说她也是世家大户出身的,怎么这性情为人就如此拿不出手呢?我可见过她姐姐,那叫一个端庄大方,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文雅得很,跟妹妹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前夫人给五爷相媳妇,没相中那沈家姑娘,我还在暗地里说可惜了,这沈家家世比冯家要强得多,怎么夫人就给五爷挑了个娘家弱的?如今我可算明白了,家世再好有什么用?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小姨子,不够人心烦的!”
周昌年道:“论理说,这位沈二姑娘的行事也叫人看不明白。我虽听说她先前闹了些不大体面的传闻出来,还说了我们家吴舅爷的坏话,惹恼了她姑母,连镇上的屋子都不让她住了,要沈二舅爷另行赁了宅子安置。到了这份上,那姑娘若是聪明的,就该老实些。等到他们合家回了松江,她想做什么不成?为何非要跑到宗房那边去闹?她若真心想要向宗房太太赔罪,就该请她老子出面说合,然后正正经经赔礼才是。只带了个丫头,雇了顶轿子就跑来了,挡在人家门口逼着长辈见自己,可不象是诚心赔罪的模样。她这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周祥年双手一摊:“你问我,我问谁去?她方才见了我,还说要来向咱们侯爷夫人请安,谢过侯爷夫人帮她姐姐说的好亲事呢。她老子兄长都已经送过谢媒礼来了,就算再感激,也轮不到她一个姑娘家出面。天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周家兄弟想不出沈二姑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听赵陌说完原委、又找周祥年打听过后续的秦含真倒是有了自己的猜测:“她该不会还想着攀咱们家这根高枝儿,听说她父亲哥哥姐姐预备要回松江去了,就不死心地跑过来,想找机会贴上咱们家吧?”
沈大姑娘与茅秀才的婚事已经议定。茅老爷一家对这个未来的侄媳妇非常满意。因为他弟媳妇病重,不知还能撑多久,婚期只能尽可能提前,两家便商议定了,三月初完婚。沈二老爷需要赶在二月底以前把自家嫡长女的嫁妆给准备好了,择日送到湖州待嫁,算算时间,就只剩下一个月可用,可不得赶紧么?
虽说沈大姑娘的嫁妆,家里自小就备下了,但有些东西因为已经叫庶妹分了去,所以还得再填补回来。秦家宗房族长太太心疼大侄女儿,已经许诺会帮忙,在金陵城里寻一家专门给人打嫁妆的商铺,订了一整套上好的陪嫁物什,又添了一套赤金头面、一套珍珠头面给沈大姑娘作嫁妆。冯氏这个表嫂知道婆婆的心事,也非常大方地送了几件首饰,还给沈家介绍了一家苏州的绸缎布庄,是她亲戚家开的,沈家若在那里为长女采买陪嫁的各色衣料,可以打九折。沈二老爷已是决定了,回松江的路上,要在苏州停留三日,采买衣料,连着次女那一份,也一并置办了。等回了家,沈大姑娘还得绣许多针线活呢。嫁衣是早就做好了的,只需要略作些修改就行。可是过门后要给丈夫以及婆家长辈亲眷的针线,还需得她亲自动手。
时间这么紧,沈二老爷自然不可能在江宁再耽搁下去了,已是定了三日后离开。对于一直有心要攀上永嘉侯府的沈二姑娘而言,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她自打被姑母厌弃,就再也没来过秦庄了。若是什么都不做,就跟着家人返回松江,等到永嘉侯府一众人等返回京城,哪里还有她什么事儿?这么一想,她会不顾礼数,擅自跑到秦庄上来,又是求族长太太原谅,又是向周祥年表示要拜会永嘉侯夫妻,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赵陌对此嗤之以鼻:“真是白日梦做得多了。当日她敢瞧不起吴先生,舅爷爷舅奶奶就绝不会看上她。她以为自己是谁呢?也有脸敢肖想平表叔?!”
秦含真哂道:“没想到我父亲居然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香饽饽。只是手段这么低端的人物,我也不敢让她来糟蹋我爹,还是让她继续在江南找金龟婿吧。”说完了又饶有兴致地问赵陌,“赵表哥这样的身份,这样俊秀的人才,那沈二姑娘见过你的,怎么就没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去?”
赵陌又好气又好笑,瞥了她一眼:“表妹这话说得真是的……我多大年纪?她多大年纪?她好意思打主意,我还不好意思理会呢!她若真敢来,我一脚就能把她踢飞了。小爷也是她能肖想的?”
秦含真笑嘻嘻地道:“是是是,表哥说的都对!”
赵陌抿嘴笑了笑,又歪头看她:“表妹当真觉得我人才俊秀么?”
“当然啦。”秦含真笑着哄他,“世上哪儿找这么俊秀的美少年去?在我见过的少年人里,就数赵表哥你长得最帅啦!”
她只是随口一夸,赵陌却听得心花怒放,欣喜之余,还有那么一点儿不好意思:“表妹真是年纪太小了,还没开窍呢,否则怎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夸奖我?只是……她真觉得我有这么好么?既然她遇见过的少年人里,没有人比我长得好了,那将来她是不是就不会看上别人了……”
秦含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见他双颊微红,两只眼睛却亮晶晶的,显得特别神采飞扬,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哄得开心了,心情大好,才会如此。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里还在感叹:这小少年初见面时,可没这么吸引人的,现在是越养越好了,性格也越来越开朗。她天天跟这样的美少年相处,将来万一对其他男人看不上眼了怎么办?她可没什么信心,日后祖父母或者父亲给她找的夫婿人选,也会有这种等级的色相呀。
唉,这真叫人烦恼……
清平乐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不甘
秦含真跟赵陌的几句闲谈,随后就被前者抛到脑后了,只有后者还暗暗记着这件事,每当秦含真看他的时候,就十分注意自己的仪态风度,好维持秦含真心目中“最俊秀美少年”的形象。
秦含真心里只觉得赵陌最近似乎越发爱端架子了,不是贵人架子,而是帅哥架子,感觉就好象是遇到了很喜欢装x的偶像男明星。不过赵陌没有偶像男明星们做得这么明显,顶多就是言行举止都更讲究了些,而且还很注意每天穿的衣裳颜色花样搭配……
秦含真心想,大概是赵陌这位小少年到了爱打扮的年纪了吧?要是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少年人都进入叛逆期或者中二期了,赵陌只不过是爱打扮爱端贵公子架子一些,根本无伤大雅。她应该多多鼓励他,让他保持着心情愉快,大家也就能继续相处愉快了。
于是秦含真就会非常配合地每天夸赵陌几句:“赵表哥今儿这一身打扮得真帅气!”“赵表哥这身新衣裳显得你好精神呀,你果然很适合穿深色的衣裳,显得你皮肤白。”“赵表哥你刚才下马的姿势好有型!”“赵表哥,你的剑舞得真好看,比我强多了。”“赵表哥你刚才回答祖父的问题,真是回答得太好了!我好佩服你啊!”“赵表哥,你的字写得好好,怪不得祖父夸你进步大呢!”
等等等等……
虽然赵陌并不完全能听懂秦含真那些夸奖他的话,但这并不妨碍他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他心情非常好,连往日渐渐开始觉得无趣的学习,都感到有意思起来。他非常积极地向秦柏请教着功课,勤读苦练,同时还能分心去安排名下的茶叶生意,再派人去扬州采买仆役,以及收罗各版农书、粮种树种等等。他每日从早忙到晚,常与秦含真在一处学习,竟也不觉得有半分疲累,反而感到十分充实,只盼着这样的快乐生活能长久一些才好。
就在秦含真与赵陌这对小儿女忙着学习、准备回京的行囊以及打情骂俏之际,那位心有不甘的沈二姑娘,也没有闲着。
沈大姑娘与茅家说定了亲事,婚期定得急,沈二老爷赶着要带儿女返回松江备嫁,这令沈二姑娘有些措手不及。她原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联合生母,一起把父亲哄回来,然后再利用父亲去哄姑母,让姑母原谅自己,继续允许自己出入秦氏宗房,然后借着姑母的名义,接近永嘉侯夫妻,让他们改变对自己的偏见,重新刮目相看。如此一来,即使她没办法嫁进永嘉侯府做世子夫人,至少也能谋一桩好亲事,嫁到大户人家去。
可是,如今她才与生母一同把父亲沈二老爷给哄顺了,还没来得及去哄姑母呢,就要离开江宁,返回松江老家了。虽说日后不是没有再来的机会,可永嘉侯夫妻即将返京,他们一走,她就算来江宁一百遍,又有什么意义?没有永嘉侯一家在的江宁,不过是有几个不成器的秦氏子弟,以及一位器量狭小,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就把她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的金陵府经历吴少英而已!她若是能看得上这些男人,早就嫁出去了。她之所以撑到今天,也未松口许嫁,可不是为了屈就这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沈二姑娘慌乱之下,冒险瞒着父兄,雇了轿子跑到秦庄上来,想要把姑母给哄回来。无奈秦氏宗房族长太太始终不理会她,连门都不让她进,更别提见面了。她便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没处施展去。偶然遇上了出门回来的辽王世孙与永嘉侯府的总管,偏偏辽王世孙年纪与她相差太大了,不是她能肖想的,也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而侯府的总管更是傲慢无礼,根本没将她放在眼中,几句话就把她打发了。她想要找借口拜见永嘉侯夫人,都没能成功,真真气死她了!
而由于沈二姑娘私自一趟秦庄,秦氏宗房这边的仆人在雇轿子把她送回沈二老爷手上后,又添油加醋了一番,使得沈二老爷大发雷霆,狠狠地骂了自作主张的二女儿一顿,沈二姑娘暂时被禁足了。连她的生母也被叫回了父亲的住处,母女俩齐齐被困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出门都不如原来方便了。再加上沈家人已经在收拾行李,不日便要返回松江,沈二姑娘知道,自己若还不能说服父亲,她的雄心壮志便都要落了空,日后就真的只能嫁进小门小户度日了。
于是,沈二姑娘与她的生母齐心协力,拼命对沈二老爷吹起了耳边风。沈二姑娘的生母,真不愧是沈二老爷宠信多年的爱妾,对夫主的喜好了如指掌,只用了一晚功夫,就成功地挽回了他的心,又重新成为了他的心头肉,连带的女儿也沾了光,再次得到了父亲的好脸色。沈大爷与沈大姑娘忙于收拾行李,等他们察觉到异状的时候,沈二老爷已经被爱妾与庶女迷昏了头,居然真的带着女儿跑去了秦庄见姐姐。
沈二老爷对秦氏宗房族长太太道:“先前我见姐姐那般生气,心里也恼了二姐儿,因此一时没留意,就说了些重话,还吓唬她说,她得罪了她姑母,我再容不得她了,要把她随便嫁给贩夫走卒,叫她一辈子受苦。二姐儿这孩子心思重,就真个被我吓着了,因此才会忘了规矩,糊里糊涂地跑来姐姐这里胡闹。也幸亏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般见识,还把她平安送回了我那里去。我如今已经骂过她了,她已是知道了自己的错处。我想着,我马上就带着孩子们回松江去了,等办完了大姐儿的婚事,就要给二姐儿说亲,说不定她往后都不会有机会再来见姐姐,还是让她给姐姐赔个不是,全了礼数才好。否则,她不能安心,我也觉得对不住姐姐。”
族长太太瞄了沈二姑娘一眼,不置可否:“这倒罢了,只要你这宝贝闺女是真的知道错了,不要再胡闹,连累了沈家名声,我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叫她赔礼?”
沈二老爷干笑:“姐姐说笑了。”说着瞪一眼次女,沈二姑娘连忙跪下,早有丫头奉了茶上来,她双手捧着茶碗,高举过头顶,低眉顺眼地给族长太太道歉:“从前都是侄女儿胡闹,请姑母责罚我吧。”
族长太太原本怒气还未消的,只是看着兄弟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再想到沈二姑娘此去,今生还不知是否能再见,便也把那剩下的怒气散去了大半,勉强接过了茶水,喝了一口:“好了,起来吧。往后懂事些吧,在外头可不比在家里,不是人人都象你父亲这样,不管不顾地宠着你,纵着你的。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守礼行事,否则我们沈家百年望族的清名,就真要被你玷污了!若不是同姓一个‘沈’字,你以为我有闲心来管教你?!”
沈二姑娘忍住心头怒火,抿着唇娇声应了一句“是”。眼见着族长太太喝了茶,神色也缓和了,她才暗暗撇了撇嘴,重新站起身来,开始盘算着是否要提去六房拜访的话。
可惜她来的时机不巧,冯家这时候来人了,要与族长太太确认小冯氏前往大同的行程。因秦克用是送嫁之人,族长太太不放心儿子,小冯氏北上这一路上的安排,她都事事亲自过问。如今众人出发在即,他们这是要做最后的调整。
沈二姑娘根本没时间没机会将想说的话说出口,沈二老爷却已经准备向姐姐告辞了。他不想跟冯家人碰面,免得想起自家长女原先看好的亲事,却被冯家姑娘截了胡的“事实”。沈二姑娘有心事,不甘心这么快就离开,便寻了个借口:“我想去看看二表哥与二表嫂。二表嫂好象还病着呢,我多日不曾见她,也不知道她的病情好些没有。”
沈二老爷犹豫了一下。沈二姑娘又继续劝他道:“父亲在秦庄上也认得几个朋友,不如趁此机会与他们告个别?大姐成亲的时候,说不定还要请您的这些朋友到湖州喝杯喜酒,给大姐撑撑场子呢,也好告诉亲家,咱们沈家也有几位身份尊贵的亲友,免得茅家人小看了大姐。”
沈二老爷想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道:“好,那你就乖乖待在你二表嫂那儿。待父亲去辞过几位朋友,就回来接你。你姑母有事要忙,你不要四处乱走,给她添麻烦,知道么?否则,你姑母再发怒,我可再救不得你了!”
沈二姑娘僵硬了一下,干笑着说:“可是……我还想请二表哥与二表嫂帮忙,让我有机会去给永嘉侯夫人赔个不是呢。先前是我不懂事,说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得罪了吴经历。如今我知道错了,既然已向姑母赔了礼,也该去给侯夫人道个歉才是……”
沈二老爷畏缩了一下:“这个就不必了吧?若是需要你去赔礼,你姑母方才就会发话了。她没提,你就当不知道吧。想来侯爷夫人那样的尊贵人,也不会跟你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再说……吴经历如今又不在庄里住着,他才是正主儿呢。”说完就领着二女儿去了秦克用的院子门口,交代几句话,便径自走了。
沈二姑娘恨恨地跺了跺脚,想要出去,又怕被人拦下,只能不甘不愿地去探望小黄氏了。她哪里有闲心搭理这个失了势的表嫂?心不在焉地聊了两句家常,便开始呆坐。小黄氏也不知道这个一向对自己爱搭不理的表妹是想做什么,见状索性也由得她去,自己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秦克用回来了。沈二姑娘想起这位二表哥也是要跟着侯爷夫人一块儿回京的,心想自己既然见不着侯爷夫人,不如求一求二表哥,让他捎带自己同行?他们表兄妹自幼见过几回,也算相熟,总比外人好说话些。
于是她立刻换了笑脸,热情地迎了上去:“二表哥,你可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秦克用懵然地看着她,却没发现,在她身后,小黄氏蜡黄的脸刹时拉长了,望向他们的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惊愕与愤然。
清平乐 第二百六十二章 乌龙
秦含真与赵陌在家里埋头学习,研究古代的农业知识,正学得头晕脑涨呢,不曾想秦庄今日忽然曝出了一个大八卦,连沉浸在书房里的他们都听说了,震惊得目瞪口呆。
曝出八卦的乃是宗房。这一日,因着冯家来人,与宗房族长夫妻连带秦克良、秦克用兄弟一起商议给小冯氏送嫁的事儿。而永嘉侯府是婆家,秦柏也派了虎伯与周祥年二人前去旁听。其中虎伯跟着秦柏几十年了,患难与共,就算周祥年是皇帝赐下来的人,又做了侯府大总管,也没能越过他去,几乎可以做秦柏一半的主儿;周祥年则是一手主持秦柏一家返京事宜,行程上的事他最清楚不过。有这两位列席,就算宗房秦克用与冯家对于永嘉侯府的安排提出什么异议,也能当场解决掉。宗房与冯家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未介意这两位只是仆从,秦柏与牛氏没有出席这场会议。
谁知会议开到中途,就出了事。
秦克用提起自己到达大同后,要落脚的地方,想起自己一个朋友给他介绍了一处极可靠的大型客栈,有专门出租给人长住的小院的那一种,可以充作新娘小冯氏婚礼前的临时住处。虎伯是去过大同的,便问他那处客栈在什么地方,是否离秦安的住处近?两地来往是否方便?秦克用却一时忘了地址,便要回房间去寻朋友给的书信。
就在众人都在花厅里等候他回来的时候,从内院里传来一阵喧嚣,却是秦克用的妻子小黄氏揪住了婆婆的娘家侄女沈二姑娘,对着她与秦克用破口大骂,直指他俩是奸夫***,说沈二姑娘是狐狸精,勾搭有妇之夫来了。
小黄氏虽然病得七晕八素的,却不知为何那日的气力倒十分大。她揪住沈二姑娘的衣裳头发不放,揪得沈二姑娘披头散发,涕泪横飞,十分狼狈。她闹得厉害,把花厅里的人都惊动了。先是族长太太听见二媳妇与二侄女儿的声音,觉得不对劲,忙赶来看是怎么一回事。同时又有冯氏身为当家奶奶,又是内眷,更需要出面主持大局。这婆媳俩一进内院,见了那一场乱象,族长太太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冯氏急得一面叫丫头婆子过来帮忙扶人,一面又让人飞报外院,让公公与丈夫过来。冯家人以为自家姑奶奶出什么事了,也钻进来瞧个究竟。周祥年是个热心人,又担心自家侯爷教化族人的成果被破坏了,便拉着虎伯一块儿来了。
于是,所有人都瞧见了小黄氏揪着秦克用与沈二姑娘,骂他俩不要脸的情形。
这事儿真假且不提,但小黄氏无缘无故,总不会骂起丈夫与表小姑子来。虽然众人都在疑心,秦克用只是回院子取封书信,怎么就被妻子指责勾搭小姑娘了?但小黄氏再不靠谱,也没必要冤枉别人吧?定有缘故才对。
这种丑事,外人撞上了也是尴尬。族长太太已是气晕了过去,族长与秦克良都需得先顾着她,便让后者与冯氏夫妻俩合力,先把她扶回正院去。族长又命丫头婆子们将小黄氏与沈二姑娘分开,各自带下去梳洗了,冷静冷静。回过头,冯家人已经十分有眼色地表示要先告辞了。虽然正事儿还未商议完,但冯家离得又不远,改日再来也是一样的。他们瞧见宗房族长太太的娘家人出了丑,怕她面上过不去,会牵怒到长媳冯氏身上,所以先避让开来,也好给宗房一个处理家务事的时间。
宗房族长却是有苦无处诉。冯家走人,是他们有眼色。可是他们这一走,岂不是把自家的这点丑事也给散播出去了?他根本连次子是冤枉的,还是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都还不知道呢,本想要强作笑脸把冯家人留下来,待他把事情查问清楚了,澄清真相,再让冯家人离开的。可冯家人一副“我们很明白,我们很懂”的模样,他又不能把人硬拦住了,只好悻悻地放了人,只怕日后见面时,再澄清也来得及。
虎伯与周祥年却是不能走的。他们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沈二姑娘与秦克用是否真有奸情,他们并不在乎,可是沈二姑娘的姐姐沈大姑娘,如今由秦柏与牛氏夫妻俩做媒,说给了湖州的茅家,秦克用又即将要随秦柏一家人北上。这两位倘若品行上有了污点,说不定就要牵连到秦柏头上了。因此虎伯与周祥年都要问清楚事实真相,免得自家侯爷做了池鱼。
可具体问到小黄氏头上,众人便都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小黄氏既没有当场捉到奸,也没有拿到丈夫与沈二姑娘**的所谓罪证。她只是看到沈二姑娘莫名其妙来了她院子里闲坐,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却在秦克用回来后,热情非常地迎了上去,还说些什么“我等表哥好久了,表哥怎么才回来”、“表哥与我的情份一向深厚,自小就疼我”、“表哥带我去京城玩一圈吧?我还没去过京城呢”、“只要表哥向我父亲开口,父亲一定会放心把我交给表哥的”诸如此类的话,又瞧见沈二姑娘抱着秦克用的手臂撒娇,十分亲近的模样,就觉得这对表兄妹之间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私情。
小黄氏早就疑心秦克用出远门后,会带个美妾回来,又觉得身边的丫头也都有心要爬床做妾,整日疑神疑鬼,还因此连几个心腹丫头都疏远了。瞧见沈二姑娘这副恨不得粘到秦克用身上的模样,她顿时就炸了,各种猜疑、辱骂的话立时脱口而出。
秦克用本来还因为沈二姑娘忽如其来的粘糊举止,懵得有些没反应过来,忽然被妻子指责勾搭小姑娘,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他辩解了几句,沈二姑娘那边却因为被小黄氏揪住头发,忍不住痛,紧紧抓住他不放,还往他怀里躲,没想到这反而让小黄氏更加坚信二人有奸情,气愤之下就往两人身上又揪又打。小黄氏身边原本得用的大丫头们都被她撵得远了,这会子没能在跟前侍候,无人拉得住小黄氏。于是三人越闹越大,才会惊动了外院。
族长听说事情居然是这么一场乌龙,气得肝都疼了。他素来不大看得上妻子娘家这个庶出的二侄女儿,如今更是觉得她是个祸胎。瞧瞧这姑娘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她父亲都要回松江了,她跑来又是赔礼,又是求表哥带自己去京城,到底想干什么?!还这么粘粘糊糊的,动手动脚,哪里象是个大户人家有教养的女孩儿?他立刻命人去庄里寻小舅子,又骂了二儿子一顿。秦克用却觉得冤枉极了,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呀!
虎伯与周祥年倒是弄清楚了真相,啧啧连声叹息。他们也觉得宗房族长一家挺冤的,沈二姑娘不省事,小黄氏又何尝不是个麻烦?本来就只是一场误会,说开来解释清楚就好了。小黄氏却疑神疑鬼的,又把事情闹得这样大,叫姻亲冯家看见了不说,万一传到外头去,不但沈二姑娘的闺誉会受损,就连秦克用的名声也要受连累了。
虎伯提醒族长,赶紧派人去向冯家人解释清楚,最好是让冯氏派陪嫁的心腹去说。族长明白他的意思,可冯氏还要照顾晕倒的婆婆,回头也要照看正在发疯的妯娌小黄氏,哪里腾得出空来?最终还是由族长派了人去通知冯家人。可是这么一来,消息是否能取信于冯家,就很难说了。
即使到了第二天,冯氏还是派了心腹回娘家送了一回信,采用的是同样的说法,冯家还是委婉地表达了一点小建议,觉得他们冯家也有年青力壮的子侄,其实不必劳烦亲家小叔子秦克用代为送嫁的。秦家宗房就这两个儿子,长子事忙又体弱,次子还是留下来搭把手比较好。反正冯家送嫁,是跟在永嘉侯船队后面走的,也不怕路上会势单力薄,没人照应。他们冯家的青壮出面,也就尽够了。
族长夫妻俩一听冯家的话,就知道他们是在嫌弃自家次子。且不说秦克用与沈二姑娘是否真的有奸情,如今秦克用的妻子把这事儿闹得不少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声定会受影响的。他们冯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要出嫁,又是嫁进永嘉侯府,可不能出什么差错。能跟名声不大好的亲戚离得远些,还是离远一些的好。反正他们冯家的后生借此机会,也可以上京城开开眼界,与永嘉侯府多亲近亲近,何乐而不为呢?
族长夫妻这回真是有苦难言了。他们没法拒绝冯家的提议,又不能迁怒到长媳身上,只能怨次媳不分青红皂白地诬蔑儿子,又怨沈二姑娘胆大包天,居然敢妄想去京城。不过要论他们最恨的人,还是小黄氏。若没有小黄氏疑神疑鬼,不分轻重地胡闹,又怎会惹出这一场风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