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处处不听父亲的话,又犯下“大错”断绝父亲前途的嫡长子,只怕早已被父亲踢出了继承人候选的行列。可是……父亲赵硕的想法是一回事,事实上的做法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赵陌乃是赵硕的嫡长子,元配所出,生来便拥有第一位的继承权。只要他没有犯过错,那即使是亲生父祖,也无法剥夺他的权利。
皇家传承可能会不受此限,但一个亲王藩系,继承者的名份却不是完全由父祖决定的,否则辽王继妃这些年也就没必要费尽心思,想要铲除掉赵硕了。凭辽王对她和她所生的儿子的宠爱,绝对不会将继承人的位置便宜了不喜欢的嫡长子。
只要朝廷坚持,继承辽王世子之位,甚至是辽王之位的,只有嫡长子,那赵硕就无法因为私情而剥夺嫡长子的继承权。若是他这么做了,那他这个不受父亲喜爱,只凭借着朝廷礼法而正位的世子,又如何能在礼法上站得住脚呢?
所以,当王家找上门来寻求合作的时候,即使赵硕一再说嫡长子已被他放逐,将来的继承权是小王氏之子的,小王氏也依然暗中派人来暗害赵陌。有赵陌这个嫡长子挡在前头一日,无论赵硕说什么,小王氏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儿子就真能成为独一无二的继承人了。赵硕受辽王影响,以为这种事真的能由自己说了算的,小王氏长在京中,却没他那么乐观。
可如果说赵硕当初还有些天真,以为继承权能由自己决定,那如今他在京中待的时间长了,也该知道朝廷礼法之严了吧?晋王世子赵犯了错被圈禁,不再拥有王位继承权,晋王还有两个侧妃所出的儿子,都没能占上便宜,只被朝廷按照亲王庶子的待遇,随意封了两个郡王头衔,而不是让他们取代晋王世子的地位,继承晋王之位。这才是正理。想要取而代之,至少也要同样是嫡子才可以。可是,辽王府的情况不一样,赵陌没有犯错,赵硕又要如何剥夺他的权利?
难不成……虎毒还能食子么?
最理想的情况,也不过是设下个圈套来算计赵陌,让他失了继承资格,从此沦落为一个闲散宗室子弟。可做父亲的算计儿子,又能剩下多少情份来?
赵陌心中一片冰冷,却已经不再觉得难过了。同样的事情经历了太多,他都感到麻木了。
在赵陌沉思的时候,秦含真也没闲着。她在根据赵陌的话,还有他递给她看的那封京中传信上的内容,为他做分析:“小王氏如今怀有身孕了,现在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王家的处境却非常不妙,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皇上和太子要对付他们了。现在是能抱住一条大腿,就抱住一条大腿,什么方法都要用上。我看王家在这时候提出跟你父亲合作,可能也是做交易。王大老爷说,他会帮你父亲的儿子入继皇家,不指望最终被过继的是小王氏的儿子,只求让他继承你父亲的家业就可以了。我们先不提他这话是不是真心的,还是仅仅是权宜之计,只看如果真的照他说的这样安排,你父亲是否真有可能成为皇家嗣孙的爹好了。”
赵硕目前有两个存活的儿子,假设小王氏这一胎生下来也是儿子,那就是嫡子了,也是赵硕的第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中,哪个更适合过继呢?
嫡长子赵陌,如今正不得赵硕待见,就算过继了,也不能给赵硕带来什么好处。以赵硕的为人,以及对权势的向往,应该不会选择跟他不是一条心的嫡长子。如果从皇家那边的立场来说,赵陌的年纪也大了。虽然说东宫太子跟赵陌的关系挺好,但通常要过继嗣子,都应该是挑年纪小的为优先,图的是容易养熟。
赵硕对秦含真的这个分析,只说了这样一番话:“我不会过继的。虽然父亲待我不公,但我还要认我亲娘。倘若我成了别人的儿子,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还记得我娘了。”
秦含真理解他的意思。温氏从被丈夫放弃的那一天开始,就彻底成为了弃子。无论是结发的丈夫赵硕,还是她的娘家父兄,全都不再将她放在心上了。如果连赵陌这个亲生儿子都失去了,她在这世上还能留下什么痕迹呢?
秦含真继续分析。
赵硕的次子赵祁,小名小三儿,乃是侍妾兰雪所生。兰雪原是辽王府的侍女,并非良家子,因为生子有功,由通房升到了姨娘,这个出身可上不了台面。如今不是在讨论寻常宗室人家过继嗣子,而是在说东宫太子要过继嗣子。这个孩子将来有很大可能是要继承皇位的!难道未来的皇帝会是个通房丫头生的孩子?但凡宗室里还有别的选择,皇家就绝不会考虑赵祁!
皇室自有规矩,就算搞些什么把庶子记在嫡母名下,成为嫡子的把戏,皇家也不会卖账。
而赵硕还未出生的那位可能存在的三子,因为生母是小王氏的原因,秦含真也不认为他有机会入继皇家。如果皇帝与太子能忍受王家的这些算计,那又何必处置他们?
这么分析起来,除了赵陌,赵硕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儿子可以过继给皇家。他跟王家合的哪门子作?
赵陌道:“王家在宫里还有一位王嫔,好象挺得太后喜欢的。后宫妃嫔中,也只有王嫔曾经怀过两次孩子,有一个还顺利出生了,只是没多久就夭折了。至于另一个,没能顺利生下来,就小产了。王嫔因为小产而元气大伤,再也没听说过她有身孕。不过,因为她曾孕育龙种有功,在宫中的地位相当超然。王家虽然很可能要坏事,但并没有听说王嫔如何。我估计王家即使真的要落败,王嫔在宫里应该也是无事的。只要她不做触怒皇上的事,皇上对身边的旧人都很厚道。”
秦含真想了想,忽然笑道:“王嫔也好,王家其他的人脉什么的也好,这些都是王家早就有的实力。你父亲做了他家这么久的女婿,应该都心知肚明。可之前他能不在乎地决定与王家划清界限,如今又愿意跟王家继续合作,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王嫔和王家的人脉吗?我觉得,王家对他的用处也许还有,但应该不算大了吧?”
赵陌沉吟:“用处不打不要紧,只要在要紧的时候能派上用场就得了。”
“所以啊……我有个想法。”秦含真压低了声音,凑近赵陌道,“你父亲如果在王大老爷的劝说下,发现了可以过继皇家嗣孙这个主意,可他如今的儿子都派不上用场,那他会怎么做呢?拿赵祁充数是不可能的,叫你去,又怕你跟他不是一条心,他舍了你这个儿子,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小王氏的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就算是儿子,估计皇家也看不上。所以,他需要有一个身份拿得出手,比如是嫡出的儿子,又能听他的话,还能叫皇家看得上的。如果他有了这么一个儿子,那只要太子真的下定决心要过继嗣子,自然就会考虑到他头上了。”
赵陌挑了挑眉,定睛看她:“太子病愈不久,谁也不能说他日后就不会有后嗣了,所以,过继一事少说还要再等上五六年,朝臣确定太子无嗣,才会有人提出来。如果宫中早有此念,将来太子提起,也不过是顺理成章。有王嫔在,宫中即使原本没有那样的想法,也会慢慢有的。这种事不必等太久,就可以事先做安排。而王嫔办完这件事后,也就没有作用了。至于王家的门生故旧,在王家失势之后,总要另寻势力投靠的。父亲既然是王家的门生,倘若有王大老爷引见,便能顺利接受这些人脉势力。到时候,这些人就成了父亲的人,王家同样也没有作用了。”
秦含真抿嘴一笑:“等王家没有了作用,小王氏也差不多可以退场了。考虑到那些王家故旧的心情,你父亲应该不会用休妻这么激烈的方法,只需要让小王氏生一场重病,就什么都解决了。”
赵陌冷笑:“等小王氏一死,父亲成了鳏夫,自然就可以另娶名门淑女为继室,再生几个嫡子出来。算算时间,等太子需要过继嗣子的时候,那些孩子正好处于合适的年纪吧?父亲也算是老谋深算了。”
至于小王氏可不可怜?她当初不就是因为类似的理由将温氏取而代之的吗?如今再被别的女人取而代之,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清平乐 第二百五十一章 建议
秦含真与赵陌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其实真的不奇怪。
如果赵硕真的有心要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太子为嗣,那他需要有一个没有王家血统的嫡子。小王氏腹中的孩子不符合这个要求,赵陌又不想过继,那他只能再生一个了,而且这一个孩子的生母还不能是小王氏。既然不能是小王氏,又必须是嫡妻,赵硕再娶就是必然的。他若有心踢开小王氏,另娶别家名门淑女,又为什么还要答应跟王家合作呢?摆明了就是要榨干王家的最后价值呀。
仔细想想,王家千挑万选,才为自家嫡女挑中了一个女婿,一心想捧他上位,好为王家带来更大的富贵,结果就挑了这么一个薄情人,也算是讽刺了。再想想他们家上一回挑的宗室女婿赵,同样也不是什么好货。给嫡长孙女挑中的张公子,更是个厚颜无耻之徒。王大老爷挑女婿的眼光这么差,还指望什么富贵权势?老老实实象他兄弟王二老爷那样,把女儿嫁进一个厚道的书香门第,说不定如今还能过得更幸福呢。
想到这里,秦含真对赵陌道:“你也别担心太多了。这只是我们的推断,你父亲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还不能确定。就算他真的有这个计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的事,焉能样样都照他的心意来进行呢?且不说王家是不是真的甘愿被他利用,不作任何反抗,小王氏又是不是真的会被他算计死,就算他真的把王家顺利解决了,他又怎能保证,新娶的妻子一定会在婚后不久就给他生下年龄合适的儿子?万一人家生的是女儿呢?万一人家生下儿子的时候,太子已经决定了嗣子人选了呢?万一他儿子生下来不够聪明俊秀,太子看不上呢?宗室那么多人,谁家没几个小男孩呀?凭什么就一定要挑你父亲的儿子?再说,太子是不是真的不会有亲生儿子,他自己都未必知道呢,你父亲和王大老爷又怎么说得准?”
秦含真嘿嘿笑了两声:“那么多的变数,只要有一样发展不如预期,你父亲的盘算就会落空。我看哪,他要是安安份份的,兴许日后就真的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了。可他要是非折腾个没完,非要往皇室里挤,将来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打击呢。别的我不清楚,但当今圣上,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赵陌微微笑了:“表妹说得有理。我也觉得父亲想得太好了,只是他这几年里一直费尽了心思,要成为人上人。旁人劝他,他也听不进去的。他早就不是当初辽王府里那个疼惜母亲与我的父亲了。他得势风光也好,落魄潦倒也罢,横竖不与我相干。他不想把爵位传给我这个嫡长子,我也不会低声下气地回头求他,就这样远远地处着,彼此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秦含真倒有些不大赞同他这个想法了:“胡说!难道你还真打算在江南过一辈子了?就为了给你父亲让路?凭什么呀?!我倒觉得,你应该回京城去,大大方方地回!你跟我们家交好,跟简哥交好,跟太子殿下的关系也不错。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与东宫维持友好关系,不必看你父亲的脸色。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把你自己的处境跟太子殿下说一说。免得太子殿下因为你才对你父亲另眼相看,却反叫你受了委屈。我才不信皇上和太子真能看他顺眼呢,之所以待他还算客气,多半是看在你的面上。我觉得,有时候为了表现自己的清高,故意跟关系好的亲友撇清关系,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矫情行为。皇上和太子都是大腿,他们乐意让你抱,你就只管抱上去嘛。你父亲不想把爵位交给你继承,你难道就不能自己挣一个爵位吗?有了爵位,若还有赐宅,你就可以大大方方搬出去自立门户了。管你父亲宠爱哪个儿子,又偏心哪个小妾呢,你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舒心日子,很不必跟他们搅和!”
赵陌听得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真的很矫情么?”
秦含真坦率地说:“全世界都想要抱那两位的大腿,我们秦家这种外戚,更是靠着抱他们的大腿在京中立足的。你父亲难道就不想抱吗?既然人人都去抱,你为什么非要表现得与众不同?你又没打算靠着抱大腿来谋得什么好处,或是求上位啥啥的。太子关心你,对你好,那你就回报给他应有的尊重敬爱就好了呀。只要把对方当成是伯父就行了,为什么要想太多?”
赵陌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决定要稍稍转移一下话题:“表妹方才的话倒是很有道理。如果我真能给自己挣来一个爵位,再添一处赐宅,哪怕只是一两进的小宅子呢,那日子想想都觉得美极了。从前我没想那么多的,但表妹今日一提,我倒是真觉得自己不该再懒散下去了,怎么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前程。”
别的不说,如果有了自己的爵位与赐宅,他想在家里做什么,就不必受父亲的约束了,他也不需要再寄人篱下。秦家待他很好,但如果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宅子,他就可以在家里供奉亡母的牌位,也可以招待舅爷爷舅奶奶与表妹到家里玩耍。
甚至于,将来他要娶妻成家了,也有一处自己的房产。如果他只能借别人的地方娶媳妇,又如何能说服别人放心地将掌上明珠交到他手中?
赵陌隐晦地看了秦含真一眼,清了清嗓子:“我很想要给自己谋一个爵位,可要如何做,才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得封爵位呢?我长了这么大,所作所为能称得上是功劳的,也就是太子回京那一次,我曾经出过一点力。可是这事儿当时就已经赏完了,当时没提,如今都过去一年了,我又怎么好再厚着脸皮提起来?还是要另寻一个差事才好。但我只怕自己人小力薄,未必能给自己挣到一个爵位来。”
秦含真帮他做分析:“宗室赐爵,一般都是有规矩的吧?这种事你应该很清楚了。如果不是继承先人的爵位,而是另行赐爵的话,多半是于国有功,才会得获封爵。通常是什么样的功劳呢?一种是军功,现在边境承平多年,你年纪也小,不会打仗,所以只能pass。”
赵陌眨了眨眼:“怕什么?”
秦含真咳了一声:“没什么,就是不用考虑的意思。我们说说另一种吧,就是给朝廷立了功劳,比如把皇帝交代下来的差事办得非常好,超出预期了呀;又比如遇上天灾人|祸什么的,你为朝廷出了大力或者大钱了呀;再比如你想出什么对国家百姓有很大好处的政策、措施或者发明之类的,献上去了,皇帝非常欣赏,一高兴就赏个爵位给你了;等等等等。这几种,表哥觉得哪一种是你能办到的?”
赵陌沉吟:“以我如今的年纪,皇上是不可能交代我去办什么差事的,但再过几年,倒是有可能。我有信心能在皇上与太子面前求一个差事,也有信心能办好。不过这是后话了。还有,这几年都是风调雨顺的,虽然并不是没有天灾人|祸,可那也不是我能掺和的。至于于国有利的政策、发明……”他顿了顿,“我兴许能有些法子,可眼下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
秦含真倒是想起了一件事:“赵表哥,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南下的时候,坐船经过山东境内,你和简哥上岸去打探当地的风土人情,打听得有个地方有盐碱地的事没有?”
赵陌很快就想起来了:“记得。那地方因为多盐碱地,不良于耕种,地方官员也无能,以致百姓贫苦,不少人只能沦落得在码头一带坑蒙拐骗,小偷小摸。舅爷爷当时还教导了我与简哥许多话呢。”
“就是那一回。”秦含真道,“赵表哥,其实我对盐碱地也没太多了解,只是我不记得听谁说过了,说告近海的地方,还有河流的两岸,都有可能受到河流或海水的影响,水中的盐份积存在土壤中,无法排走,就把好好的土地变成盐碱地了。要把这样的地重新变回好地,要排盐、洗盐,让土里的盐份减少。这具体怎么操作,我也说不清,好象是要拿干净的水去灌溉洗盐吧?这个你可能就要找人去打听研究了。但我知道有些植物是可以种在盐碱地里的,种得久了,还能改善土质,让盐碱地重新变回好地。”
赵陌讶然:“这样的事,表妹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舅爷爷教你的么?!”
秦含真干笑:“这个……其实不是。我也不记得是在哪里听人说的了。我祖父估计也不太清楚,否则他早在南下的时候就告诉你和简哥了。我只知道适合种在盐碱地的几种树木,要论适合在山东一带种的,可能就是白柳了。其实还有几种柳树、杨树都很合适。如果想要种的东西能产生多一点经济价值,枸杞和侧柏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两种树都是药材,算是比较常用的。其实,如果换作是在西北那种地方,沙枣和胡杨也挺好。”
“唔……”赵陌沉思不语。
秦含真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这事儿似乎有戏,便道:“赵表哥,我对这方面的事,其实只知道一点点皮毛,最多只能给你出个主意,以作参考。你要是觉得能行,不如去找几位擅长这方面事务的专家能人打听打听?金陵必定也有盐碱地,京城周边想必也有。你要是有心在这方面做点研究,就多请几个人来帮着参详,做做实验什么的。花上几年的时间,我就不信会没有一点建树!”
清平乐 第二百五十二章 元宵
秦含真提的建议,赵陌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秦含真心里觉得,如果赵陌真的能在治理盐碱地方面有所建树,整理出完善的方案来献上朝廷的话,妥妥的就能立下一个大功劳了。天下有那么多盐碱地,因为不能用来种粮食,基本都荒废了。可事实上,盐碱地并不是不能用来种植作物的,如果能把这一类的土地资源也利用起来,能给朝廷与百姓带来多少好处呢?如果能将大批的盐碱地治理成良田,这份功绩甚至足够让赵陌的子孙后代都受惠。封建社会讲究以农为本,这可是造福万民的大好事。只要赵陌不犯谋反之类的大罪,光是这个好名声,都足以让他不受任何人的摆布。
而事实上,赵陌真要做成这件事,难度是有,却并没有大到无法成功的地步。秦含真虽然对治理盐碱地的方法不算了解,却曾经看过相关的纪录片,隐约还记得一些,所以才能给他出那些主意。只要研究方向是对的,接下来赵陌只需要召集一批农业方面的专家,在现实的盐碱地上多做些试验,迟早能得到好结果,问题只在于不知道这个“迟早”是要等多少年而已。
不过,赵陌如今还年轻,不必急于一时,他安心在乡下农庄待着,研究农事,还能躲开京中那些烦心事,得享清静呢。
赵陌也有同感,只不过,他对做成这件事的时间,以及依靠这份功劳来获取爵位的计划有些不同的想法。当然,他没打算把这个想法告诉秦含真。
秦含真还兴致勃勃地给他出主意呢:“我们春天就要回京了,赵表哥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回去的。南京这边虽然也有盐碱地,但离得太远了,还是在京城周边找吧?最好是买一个大点儿的农庄,有良田也有盐碱地的那种,有个宅子,你平时就住在那儿,召集人手去研究,要来往京城也方便。一旦有了成果,马上就可以报给太子知道了。要是让太子把你的方案献上去,太子也算有了献策之功,他一定会对你更好了。”
赵陌笑笑,道:“我在京郊原来就有庄子,再买些盐碱地也没什么。但如果要做……象表妹说的那样,要做试验,那就不能只在京城做。南京,还有我们下江南的时候经过的山东那一带,这些有盐碱地的地方,都要买几块地下来,同时做试验。如此一来,我们也能知道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气候与作物,治盐方法又是否会有所不同?表妹提到的那几种可以种植在盐碱地里的树,又是否可以不同的地方存活呢?”
这个态度是很好的,做科学研究,就是要有这种严谨的精神嘛。
秦含真立刻就表示了赞同:“辽东、直隶、山东、两江、西北……要是每个地区都设一个试验田,最终研究出来的成果应该会更全面。反正盐碱地都很便宜,多在几个地方买也没啥。不过你要安排好人手才行。要有信得过的自己人帮忙盯着,才方便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做试验呢。当然,既然试验田分布各地了,你也可以顺便在全国各地搜罗农业专家,呃……我是说积年的老农,很会种田又熟悉农事,最好是对盐碱地也有一定了解的人。我觉得,西北那边,我可以叫我们家在米脂的亲友家人帮你盯着;辽东那边你一定有人手,我记得你母亲就有一处陪嫁的林场;两江的话,江南这边我们可以托秦家族人,又或是让表舅帮忙;直隶离我们近,倒还好办,但山东那边,我们好象就没什么熟人了。”
赵陌笑了笑:“这事儿不必表妹操心,我心里有数呢。”
拿定了主意,赵陌似乎精神都振作起来了,兴致勃勃地恨不得立刻就找了积年的老农来打听。还是秦含真叫住他,劝他不必心急:“马上就是开春了,江南这里各地都要开始春播,你还怕到时候找不到精通农事的人?大不了托人先打听打听呗。要不你先问问谁家有农书之类的书籍?你对农事几乎是一窍不通,也就南下的时候跟简哥儿一起上岸去玩,才恶补了一些皮毛。既然现在要准备开展农业科学研究工作了,还是先把基础知识给巩固一下吧。”
赵陌对她这话半懂半不懂地,也大致能理解了,也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心急了些,不由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反过来对秦含真道:“是我急躁了,表妹别担心,我怎么也要等到元宵节过去了,才好出去找人打听事儿呢。对了,我记得你们秦家四房的克文叔家中好象有不少藏书,兴许就有农学方面的。回头我去他家问一声,看能不能借两本过来看看。”
秦含真点头:“我让谦哥儿陪你一块儿去。他跟彰哥儿要好,有他们在,估计克文叔多少书都乐意借给你的。”
事情就这么商量定了,两人又重新摆弄了一下那盏仙鹤灯,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早就不在灯上头了。赵陌心神不属地在想些什么,秦含真大致也能猜得出来。而她自己,则在回忆是否还记得什么农业方面的知识,可以给赵陌做个参考,以防他在盐碱地上迟迟没能得出成果时,还可以有个替代的方案。
可惜,温室大棚种植技术现在已经有了,虽然水平不高,但冬天里富贵人家确实是能吃上新鲜瓜果蔬菜的,据说还有人建玻璃花房,大冬天里也能养出珍贵的花卉来。现在没有塑料薄膜啥的,建温室大棚成本太高,也只能小打小闹罢了。南方地区听闻早有一年三熟或两年三熟的稻米。马铃薯、玉米等高产作物,也有人种了。现在还能引进什么高产又不挑地儿的农作物呢?辣椒倒挺好,但一来山西已经有了秦椒,二来这东西又不能当粮食使……
秦含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心想也许她也需要去翻一翻农业书籍了,也许能激发她的灵感呢?
秦含真与赵陌都有了心事,结果这一年的元宵灯会,他们反倒没有了先前那么兴致勃勃了。秦庄上的灯会一如往年般热闹却规模小,金陵城里的花灯会倒是规模很大,但不知是不是受去年那一场乱子的影响,气氛清冷了不少。今年知府衙门的人明显加强了城中的治安管理,城门口守卫的士兵多了,说不清自身来历又或是看着就不象是个良民的进城者通通都被挡在了城门外。府衙县衙的差役们全都取消了年假,每日在城中四处巡逻,避免有流氓地痞生事。花灯会上到处散布着盯梢的衙役,秦淮河那一片的风月场所更是禁止再办什么花国盛典了。论热闹程度,与去年根本没法比。
不过,这样的花灯会,倒是让人感觉到安心许多。不少城中百姓拖家带口地出门看灯,也不必担心会丢了孩子,因为每个路口都有差役守卫,稍有动静就会有人来过问。花灯会外围早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有拐子真的带着孩子出去了,行迹稍有可疑的,都会被拦住,没多久孩子的父母家人就找过来了,拐子只能落得个被押送大牢吃西北风的下场。
秦含真只觉得今年的花灯会,来的人虽然少了,可是路上着实好走许多。她与赵陌一人提着一盏仙鹤灯,不必带太多随从,就可以放心在灯会上到处游走,猜灯谜,品小吃,还参加了灯会的花灯评选,虽然不曾得获榜首,却也得了个小小的奖,奖品乃是一个精致的木雕笔筒,和一个配套的笔山。她把笔筒给了赵陌,自己留下了笔山。她如今正缺笔山使呢。
赵陌摆弄着手里那个明显与秦含真的笔山配成一套的笔筒,嘴角微微翘了翘,连忙把东西收了起来。
两人在花灯会上逛了一圈,累了,便返回早早订好的茶楼雅间去,不想雅间里只有黄家人在。秦柏不知几时带着老妻牛氏,也逛灯会去了,谦哥儿则是留在秦庄与他的小伙伴们一处玩耍,并没有跟来。秦含真本来还想让祖父祖母看看她得的奖品呢,如今只好扫兴地把东西交给青杏收好,自个儿在表舅吴少英身边坐下,倒茶吃点心。
吴少英微笑着将桌上新送上来的苏式船点推到秦含真面前:“这家店的苏点做得极好。你也只是在苏州吃过两回吧?难得有机会再尝尝,多吃一些。京城里只怕没有做得这么好的船点。等你回去了,可就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吃到了。”
秦含真冲他灿烂一笑,便开始大口吃起了美味又精致的点心。
赵陌接受到吴少英递过来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无奈地没与他们坐在一处。他回头瞧见黄晋成在窗边赏灯,想了想,便走过去与对方说话。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处,一边品茶,一边赏景,一边聊天。黄晋成夫人拉着小姑黄清芳,原本还在欣赏两盏才叫人买回来的花灯,见秦含真回来了,便也叫她过来一道赏玩,顺便还摆弄了一会儿她的仙鹤灯。秦含真见黄清芳看着灯好奇又羡慕的样子,便许诺过几天也给她送一盏去。黄清芳高兴极了。
吴少英瞥了她几眼,知道她便是牛氏看中的黄家千金了。他见她确实与秦含真相处融洽,又是青春年少,美貌动人,家世更是无可挑剔,心情不由得有些复杂。
清平乐 第二百五十三章 告密
黄晋成听完赵陌的话后,好半天都没有吭一声。
赵陌也不在意,仍旧一脸平静地坐在他身旁,倒茶,吃点心,欣赏窗外街上的灯景。秦含真那边叫他过去吃船点,他还有空笑着答应了一声,然后真个过去取了一小碟点心过来,慢慢地拿茶就着吃。
黄晋成见他如此淡定,反而淡定不起来了,瞪着他道:“我说世孙,你这……也未免太镇定了吧?你真的明白方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么?!”
赵陌笑笑:“我当然知道。黄大人是觉得我自己父亲的机密告诉你,有不孝的嫌疑么?”
黄晋成噎了一下,嘟囔着说:“那倒没有。你爹待你不公在先,你对他有怨气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他干的那些事……本就犯了忌讳。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是在为朝廷尽忠,即使违了你父亲的心意,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赵陌笑了笑:“黄大人,我并不觉得自己忠孝不能两全。什么叫孝?难不成事事顺从父母的意思,就叫孝顺了?不,那只是愚孝而已!倘若我明知道父亲做的事有犯国法,有违道德,难不成为了一个‘孝’字,我就要助纣为虐么?我若做了父亲的帮凶,只会让他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再也无法回头。这不是孝,反而是真正的不孝才对!我应该做的,是尽可能阻止父亲犯下大错,让他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为皇上、为朝廷尽忠。这才是一个孝子真正要做的事,也是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事。所以,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向父亲尽孝、向皇上与朝廷尽忠罢了。父亲也许暂时不能理解我的用心,但没关系,世人总是能明白的。”
黄晋成听得有些懵,愣了一下,才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话还真有些意思。不错,不错。你这么做,确实是既尽了忠,又尽了孝了。你父亲糊涂了,不懂得你的苦心,但皇上与太子殿下会明白的。好孩子,你放心,你说的那些事,我定会一五一十地禀报宫中。无论你父亲与王家在谋算些什么,都不会有得逞的机会。”
赵陌放缓了神色:“那一切就拜托黄大人了。其实我也有些害怕,我远在江南,除了几个旧仆还能给我传信,让我知道些许父亲家中的动静,其他的事……我真的是鞭长莫及。我真担心哪一日忽然听说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他固然是没有好下场,我也要被殃及池鱼。其实自从太子殿下还朝,父亲已经不再有奢望了,一心想着要为皇上与太子效力,若是上天保佑,说不定还能做一位实权王爷。无奈王家人又挑起了他的妄念。父亲这一辈子,真是栽在王家手上了!明明没有王家,皇上也会为他做主,让他正位辽王世子的。他却把皇上的恩典与朝廷的礼法都当成是王家的功劳了,到了今日,仍旧被王家人牵着鼻子走。我心里实在难过得很,也不知道他会犯糊涂到几时,会不会真的一条道走到黑呢。”
黄晋成也叹气道:“可不是么?要说这王家,也够折腾的了。当年王二老爷可是为皇上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是从龙功臣,皇上爱屋及乌,对王家一直优容有加。王二老爷碍于身处中枢,官位几十年来都没有升过,可他的兄弟子侄却没少步步高升。这可都是皇上的恩典!你说王家长房那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荒唐念头,就一个劲儿地非要冲着外戚去了呢?从前送王嫔进宫,也就罢了,听说那一阵子闹得王二老爷在御前十分尴尬,处处要避嫌。还好皇上并未猜疑他。其实,谁也不会猜疑,他膝下只有一女,早早嫁人了,连个继承香火的嗣子都没有。王家其他人再富贵,也跟他没关系。他犯不着冒那个险,辜负皇上的宠信。可光是他这一家子明白,并没什么用。”
黄晋成喝了口茶,继续道:“他兄长一家都犯了牛心左性,非要让自个儿家里出个皇后,出个太子不可。王嫔初进宫时,他们盼着她能生个儿子,正位中宫;王嫔无子,也不能再生了,他们就打起了东宫太子妃的主意;太后与皇上早就定了太子妃是唐家女,太子良娣则由唐家人决定,没王家什么事儿,他们就总想着要把自家的女儿送一个进东宫做太子良媛;没过几年,皇孙没了,都说太子病重难愈,他们就改而盯上了晋王世子;晋王世子不成了,他们就盯上了你父亲;太子病体痊愈,不必过继皇嗣了,他们便又打起过继皇孙的主意来。这还有完没完了?!他们家原是正经科举出身,既不少权柄,也从来没吃过外戚的亏,当今圣上对外戚更是限制得极严。他们到底是发的哪门子疯,非要自断前程不可?!”
赵陌听了笑笑:“只怕正是因为他们不曾做过外戚,也不了解外戚是什么,才会觉得那是无上的富贵吧?秦家倒是风光了几十年,可手里半点实权没有,连原来的兵权都丢了。这里头固然有别的缘故,可也有皇上圣明,不容外戚坐大的理由在。王家兴许只看见了秦家的富贵,却看不见秦家的艰难。不过……兴许也有他家本就是依靠圣眷在朝中立足的原因,哪怕是科举出身,也依然没有底气,生怕哪一日王二老爷没了,王家的地位就不保了。外戚的身份再不好,至少安稳,因为血缘的关系是无法断绝的。”他顿了一顿,“他们家原就立身不正,难怪总爱往歪门邪道上走。”
“别提他们了,一提就烦心!”黄晋成手痒,往赵陌面前的碟子里拣了一个点心,往嘴里一扔,“皇上至今还能容忍王家,不过是看在王二老爷的面上。毕竟是几十年的老臣了,多少有些情份在。但京中离江南这么远,说不定这会子王二老爷都已经不在了。王家的气数已尽,谁也救不得他们。若是真能寻上个把帮手,也顶多是保住一家人的性命而已。想要继续在京城安享荣华富贵,那是休想!皇上当初能熬过一众皇子夺嫡的争斗,最终登基为帝,坐稳了江山,又怎会是心慈手软之人?王家一再算计他的子嗣,连太子都算计上了,他绝对不会放过!”
黄晋成看向赵陌:“你父亲那儿,你也不必担心。就象你说的那样,无论太子是不是要过继嗣子,那都是几年后的事儿了。你父亲如今顶多就是为王家求个情,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他本就是王家女婿,又受了王家的好处,求情也是应有之义。他不求才显得凉薄呢。你也不必理会,更不必插手去管他后宅里的那些糟心事儿。你一个十几岁的儿子,怎么也管不到你老子的后宅里去。想个差不多的理由,求一求太子殿下,让他把你光明正大地安排到京外。到时候就算你父亲想要叫你回京做些什么,又或是打发你去什么地方,你都不必听他的话了。”
赵陌笑道:“这事儿我也想过了。秦表妹还给我出过主意呢,说叫我谋一个爵位,早早地封了爵,有了宅子与产业,搬出去另立门户就是了。我笑她想得太简单,宗室子弟封爵,哪儿是这么容易的事儿?”
黄晋成挑了挑眉:“你想要个爵位?这倒没什么。先前你为太子立过功劳,太子也就是赏了你一些东西,一直觉得亏待了你。你若想要求个爵位,太子是不会拒绝的。”
赵陌笑着摆摆手:“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整一年了!事过境迁,赏赐我也得了,怎么还好意思再讨赏?我是想着,若真要谋个爵位,就得想办法做点实事,真真正正地为朝廷立个大功劳,我才有那个脸向皇上与太子讨赏呢。”
黄晋成哈哈大笑:“世孙倒是个有志气的。这样也好,皇上与太子心里是愿意赏你一处好封地的,只是在外臣面前,也要有能应付过去的理由,才显得名正言顺呢。你如今可有了章程?打算做点什么事来立功呢?”
“我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如今边境承平,风调雨顺,能有什么地方是能给我立功的?”赵陌道,“只是秦表妹提醒我,说天下以农为本,若是能在农事上有所建树,也算是造福百姓了。正好我当初下江南的时候,坐船走运河,路过山东,听说过那边有不少盐碱地。我就想,不知能不能在这种事上花点心思……如今还没什么章程呢,只胡乱翻些农书罢了,还要寻那积年的老农请教。”
黄晋成沉吟:“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天下盐碱地何其多?若你真有办法能治理盐碱地,将荒地变为良田,绝对是一大功绩!只是这事儿怕是不好做,否则早就有人抢着去立这个功劳了。”
赵陌笑道:“我也就试一试罢了。横竖我如今年纪还小,先试着做几年。若是不成,日后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黄晋成点头,又想了想,道:“你这件事……与其说等到有成果了,再上报朝廷,求一个封爵,如此费时日久,还不如先求一个封爵,最好是有一处属国藩地,不必太大,也不必多么富庶。但在自个儿的地盘上,你爱怎么折腾都行。本朝宗室王爵,有就藩守土的,也有留在京中过太平日子的。以你的情形,留在京中,还不如到封地上去呢。这事儿好办得很,若你不求富庶之地,只管报到太子那儿去,不必你父亲点头,就能办成了。等到将来你立了功,皇上要封赏时,再换个好点儿的爵位与封地就好。如何?我替你捎这个信去吧?”
赵陌一愣,不由得认真思考起其中的可行性来。
清平乐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封地
其实,赵陌身为辽王世子的嫡长子,按照朝廷规矩,是应该直接封世孙的,没必要谋求什么别的爵位。朝廷规矩里,也没提世子的嫡子,如果不做世孙,又该是什么封爵。
亲王嫡长子立为亲王世子,其余诸子则是封郡王。而郡王嫡长子立为郡王长子,其余诸子则是封镇国将军。再往下,就是辅国将军、奉国将军等爵位,依次递减了。
这里头,并没有给亲王世子膝下,除得封世孙之位的儿子以外的儿子,定下什么爵位。通常,这都要等到亲王世子继承了其父的亲王爵位后,再行分封。若是时间上不凑巧,那就只能依照诸子受宠的程度,还有皇帝的恩典大小,分别给予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宗室封爵了。这些封爵也就是每年从宗人府得些钱粮罢了,体面是有的,但要说到封地,那则是休想。一般没有人会对此感到不满,因为他们都知道,等到他们的父亲成为了亲王,他们一般都能成为郡王了,该有的都会有的。有这么大一根胡萝卜吊在前头,谁会嫌暂时的封爵太低呢?
赵陌想要谋求一处封地,不论大小,都至少得是个郡王才行。虽然朝廷暂时没有这个规矩,但考虑到其父赵硕若是不作死,日后便是板上钉钉的辽亲王了,他的嫡子想要成为郡王,那是迟早的事儿。如今皇帝与太子若是看在赵陌曾经的功劳份上,把封郡王的时间往前挪一挪,也很合理。更何况,没给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亲王嫡长孙封世孙,就已经够委屈他的了,封个郡王,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今黄晋成更是暗示赵陌,挑一处稍差些的郡县作封地,阻力就会更小。反正他是个有志气的少年,日后总有更换更大更好的封地的时候。
黄晋成压低声音道:“世孙若是有意,最好尽早筹谋。今年春天,就差不多是宗室里一批子弟要封爵的时候了。前年蜀王幼子上京,其实就是冲着这事儿来的。本来,以他的身份,皇上是打算给他一个内江郡王的爵位的。内江地处蜀地,地方也大,是十分富庶的地方,正好配得上他这位蜀王嫡子。可惜,世子不大乐意。”
蜀王世子当然不乐意。内江本来就在蜀地,分出这么大的一块地盘给同胞弟弟做封地,就等于是从他的身上割肉。即使是同母所出的兄弟,也不代表做哥哥的就愿意做这样的牺牲了。当然,他没有当面说什么,但背地里却没少做小动作。
蜀王在长子的暗示下,也开始觉得让小儿子拿内江做封地,有些不划算了,应该让小儿子在蜀地以外谋个封地才对!皇帝那边这样安排,分明就是不安好心!是要借机挑拨他两个儿子的兄弟情谊呢!既然皇帝不义在先,那就怪不得他这个兄弟起异心了。他长子继承蜀王之位挺好的,小儿子就去接皇家的尊位吧。
而蜀王妃则是既重视长子,也心疼小儿子,同样不想让兄弟二人起了嫌隙,所以早早的就给京中娘家涂家递信,请他们帮忙打点,务必要帮她的小儿子谋一个富庶的封地,然后再以此为跳板,进京谋求皇嗣之位。
黄晋成对赵陌道:“太后娘娘其实挺疼这个侄外孙的,蜀王幼子既然不想要一个离父母近的地方,做内江郡王,那就做个句容郡王好了。句容就在金陵边上,地方不大,但相当富庶,又有长江与蜀地相通。太后娘娘为蜀王幼子挑了这么一个地方,可算是用心良苦了。句容可是新一批封爵的郡王封地里最好的地方。可惜,人家还是不买账。”他凑近了赵陌,“蜀王幼子上京后,你知道他挑中了哪里么?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