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硕还在考虑多一个嫡子的好处呢,得到消息后的兰雪就先变了脸色:“这怎么可能?!”
清平乐 第二百四十六章 污水
兰雪从进入辽王府的那一天起,就没打算一辈子在世子赵硕身边仅仅做一个丫环。或者说,她并不打算仅仅做一个耳目。
怀着赵硕的子嗣进入京城,住进赵硕的家,哪怕明知道其继室家世显赫,性情也不好惹,她也没有半点畏惧。有蓝福生为援,外头还有她的同伴,她知道自己能做成许多事。面对小王氏,她直截了当的就断了对方的未来。小王氏家世再显赫,性情再厉害霸道又如何?赵硕不待见她这样的性子,她如果连一儿半女也生不出来,终究不过是个弃子罢了。
至于王家,他们已经上了赵硕的贼船,哪怕没有一个外孙可辅佐,在赵硕身上耗费的功夫,也会让他们欲退而不得。为了权势富贵,王家只能继续为赵硕出力,因为这已经是他们最容易接触到的扶持对象了。没有外孙可继承赵硕家业,王家大不了日后再嫁一个女儿给赵硕的继承人。可若就此收手,宗室里又哪里还有才干出众、乐意受王家摆布、并且没有父母兄弟可依仗的子弟?而不是这样的宗室子,又怎能担保他会全心全意听从王家安排,不会在得势之后,便叫旁人摘了桃子去?
兰雪有恃无恐,也对自己的药十分有信心。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小王氏始终无孕,就足以证明她的药是有效的。而且,为了避免小王氏在无子的压力下,抬举身边的丫头给赵硕做妾,生下子嗣后养在她名下,兰雪连她身边的丫头也没放过,但凡是容貌略平头正脸些的,都下了药。有蓝福生执掌内务,兰雪根本不担心会引起小王氏一方的疑心。
当然,为防赵硕后院迟迟未有子嗣,而引起他的怀疑,她也早就准备好了,劝赵硕另纳美妾,也会给那美妾怀孕的机会。只是怀上之后,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蓝福生要在这美妾的吃食中做手脚,是极容易的事,一旦叫人发现其中猫腻,连替罪羊都是现成的。以小王氏的心胸,怎会容许别的妾室先她而生下子嗣?无法拿捏兰雪,就已经够她堵心的了。
当然,小王氏霸道得很,这个布置至少未派上用场,只不过有备无患罢了。
兰雪可不想象赵硕的另一个连襟,前晋王世子赵那样愚蠢,多年前就叫一个身份低下的何氏做了手脚。那何氏也不聪明,她自个儿不过就是为赵生了一个女儿,还未有子嗣呢,连赵的侍妾名份都还未谋到手,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曾经抛弃的外室罢了,怎么就敢给赵下那样的药?她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算计得成功回到了赵身边,后者却已经因为中药多年,再也没法治好了么?心狠手辣太过,换来的就是惨死的下场。兰雪自问比那何氏可高明多了。
也正因为她自问布置周全,手段高明,因此,当她听说小王氏有孕的消息时,就根本无法相信。小王氏怎么可能有孕?!定是假的!
夜里,赵硕因近日心烦,已经在书房歇下了。兰雪所住的小院中,各人都已歇下。她把儿子安置好,摒退众人,吹熄烛火,便悄悄儿进入卧室里间,打开了窗户。一个黑影熟练地翻窗而入,一张脸在月光的照映下一闪而过,正是蓝福生。
兰雪小声问他:“哥哥,夫人有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会有孕的?!”
蓝福生也正是因为这事儿来的。他心里也正讷闷呢:“我也有过猜疑,正巧这几日世子爷在盘算着要休妻,昨儿还给几家王府下了帖子,请几位宗室长辈前来做个见证,要以无子、善妒等罪名将她休弃。正院那边有人到书房打探过消息,想必也听说了,杜妈妈还回了王家一趟。就是她回来后,夫人晕倒,这才请了大夫来。过后正院闭口不提夫人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我只当她是因为要被休而受了打击,王家又不肯帮她,她才会晕倒,根本没想过她是怀了孕。今日当着众位王爷的面,她忽然祭出这一招,还让众位王爷请过大夫来诊脉,确认了此事。世子爷如今怕是暂时休不了妻了。休宁王临走前还劝过世子,无论如何也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倘若是个女儿,倒还罢了,若是儿子,就不能再提休妻二字。若是嫌小王氏闹腾,就给她收拾出个小佛堂来,叫她终身在内宅休养,不与外界来往便是。”
可小王氏的正室之位,却还是保住了。将来她生下的若是儿子,说不定还会有继承爵位,翻身做主的一日!
兰雪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休宁王多管闲事,又问蓝福生:“哥哥可确定了?那女人真的是怀孕了么?哪儿有这么巧的?世子刚说要休妻,她就怀上了?该不会是做假的吧?别人不知道倒罢了,哥哥与我一般心知肚明,她……是不可能怀上的!”
蓝福生叹了口气:“我如何不知?当时私下也给世子爷进过言,请他要慎重查验。可是为小王氏诊脉的大夫,都不是她素日看惯的太医,也不是王家用惯的大夫。昨日杜妈妈给她请过来的,是后街附近小医馆的坐堂大夫,一向是给家中下人看病的。今日给她诊脉的,则是义阳郡王府里的府医。这两位虽然都不是名医,但诊个喜脉还是没问题的。当然,我听义阳郡王府的府医道,小王氏的月份还浅,如今脉相不算十分明确,只有七八分把握,但再过一个月,就可以确定了。算算时间,小王氏若当真有了身孕,应该是腊月初一或十五时怀上的。时间对得上,世子已经是信了。横竖只需要再等一个月就能有准话,他此时是不会再提休妻的。”
他顿了顿,看向兰雪:“小王氏也许是真的有孕了。妹妹也该清楚,那药虽然厉害,却并非万无一失,兴许……她就是这么好运气呢?”
兰雪冷笑着道:“我才不信呢!从前世子与她夫妻还算恩爱的时候,她没怀上;世子虽不喜她,但看在王家面上勉强与她装恩爱夫妻的时候,她也没怀上;东宫回朝,地位稳固,世子爷皇嗣梦碎,再也不用看王家脸色,对那女人只是应付了事的时候,她居然就怀上了?!这样的好运气,你信么?你我皆知,那药虽然不是万无一失,但从来没出过差错。凭什么别人都逃不过,就小王氏逃过了?!我还是觉得,她是装的,是在骗世子爷。只要让世子爷暂时歇了休妻的心思,往后她定然还有后手。这假的成不了真的,不是有孕,她早晚要演一出苦肉计,假装小产,说不定还要把罪名栽到我身上来!若我们不早点想了法子把她解决掉,倒霉的就是我们了!东宫太子病愈,已经叫我们多年的谋算成了空,如果连辽王府的继承权也拿不到手,这些年我们的辛苦难道就都白费了不成?!”
蓝福生皱起眉头:“我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要如何下手呢?你既然说小王氏迟早会将小产的罪名栽到我们头上,那我们此时动手,岂不是自投罗网?我虽然在内宅事务上能说些话,可世子尚在,又有甄忠他们几个盯着,我可不敢保证自己在内宅就真的能只手遮天了。妹妹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我知道哥哥的顾虑。”兰雪沉吟,“也罢,我们用不着直接对她下手,只需要再往她头上泼一盆污水就是了。只要让世子爷知道,这个女人留不得,那别说小王氏只是疑似有孕,就算她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世子爷要除了她,便谁也留她不得!”
蓝福生沉吟片刻:“这倒也罢了,只是你下手要有分寸,别真个把你的孩子给害了。只要有他在,我们才能有成事的一日。”
兰雪露出了微笑:“哥哥放心,那是我亲生的骨肉,难道我还能害了他不成?只需要让他吃一点小小的苦头,不伤筋不动骨的,但世子爷看了,包管会心疼!祁哥儿可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天天抱着哄着,心头肉一般,只怕连陌哥儿都比不上。世子若是知道那个女人对祁哥儿不利,就算现放着一个嫡子在,他也能活剐了她!”
怀孕了又有什么了不起?有可能是嫡出的儿子又有什么了不起?赵硕缺儿子么?缺嫡子么?小王氏即便是真的身孕有孕,赵硕也不缺这一个孩子。有需要的时候,连从小疼爱的嫡长子,他都说舍就舍了,闹得如今父子不和,赵陌远走江南。小王氏一个不受待见的继室所怀的不知男女的孩子,还真未必会被赵硕放在眼里。
没过几日,赵硕三子赵祁身边侍候的嬷嬷就发现孩子身上有些不对劲,忽然间上吐下泄不说,手指甲还隐隐透出了青黑的颜色。她虽然得兰雪倚重,但其实是赵硕寻来的唐氏元妃陪房之后,也见过些世面。她一见赵祁身上的异状,就立刻报到赵硕跟前。赵硕连夜请来太医为幼子诊治,兴许是因为发现得早,几剂药下去,孩子身上的异状就渐渐消失了,孩子也终于停止了哭闹,得以安睡。
然而,太医却秘密告知赵硕,赵祁这明显是中了毒。毒是长期起效的慢性毒,若是用在成人身上,症状是不会这么明显的,过上十天半月,才会无力回天。但赵祁年纪太小,小孩子体弱经不住,皮肤又白嫩,才会中毒没两天就显露出来,也因此没有继续进食有毒的吃食,逃过大难。
至于那有毒之物,太医也查到了,是赵祁平日爱吃的一款奶膏。从做奶膏的厨娘到厨房的所有器具,都经过了细查,最终以厨娘自缢结束。而那厨娘的丈夫儿女却卷款潜逃了。有证人说,看到厨娘的丈夫前两日与夫人小王氏的一名陪房有过碰面与交谈。
赵硕府中,顿时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清平乐 第二百四十七章 冤枉
“岂有此理!”
小王氏气愤地一把将桌面上的茶杯都扫落在地,气得满面涨红,浑身都在发抖:“定是那贱人在故意陷害我!我什么时候对她的儿子下手了?就算我真的生出了嫡子,她生的那个贱种也碍不了我儿的路!要继承爵位,自然是嫡子才行。我要害,也是害前头留下来的赵陌,赵祁算是什么东西?!一个通房丫头生的庶子,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杜妈妈忙劝她:“夫人熄怒!这是兰姨娘在故意陷害您,为的就是要您自乱阵脚。您可千万别上当!不管她在府里是怎么传的,她没有证据,就只能做点小动作而已。您如今身怀有孕,世子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您做什么的。只要我们小心留意兰姨娘的破绽,早晚有一日会揭穿她!”
劝完了,杜妈妈也忍不住骂一句兰雪:“忒狠的心了!那祁哥儿难道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为了算计夫人,居然对亲生儿子都能下得了毒手。她就不怕一个不慎,真把她儿子给毒死了?到那时候,她又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还能与夫人争?!”
小王氏仍旧气得全身颤抖:“这口气……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凭什么我要被人冤枉了,还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倘若我真的做过,也就罢了,可我真的没有做过!”她这几日老实得不行,连院子都不敢出,成天就防范着有可疑人物接近她,发现她身体的真相。她明明知道自己并非有孕,又怎会去毒害兰雪的儿子?!她又不蠢!
雪儿红着眼圈安抚她:“夫人别着急。那兰姨娘阴险狡诈,我们早就知道了,当初她生祁哥儿的时候,不就嫁祸过夫人一回么?这一回,想必也是她故意设计陷害。世上的事情,只要做过了,就会留下痕迹。我们细细查访,总有查到真相的一日。到时候只需要把真相往世子爷面前一摆,任兰姨娘再巧舌如簧,也逃不掉的!”
霜儿也道:“没错,夫人不必与她置气。她不过就是为世子爷生了个儿子,才受到世子爷的看重。但说到底,她只是个从通房丫头抬举上来的姨娘而已。她生的儿子做不了嫡子,将来养大了,分他一份家产出去自立门户,夫人就是极厚道的嫡母了。这样的孩子,有什么可忌讳的呢?世子爷若真的因为兰姨娘几句谗言,就疑心了夫人,那就太不应该了。只是兰姨娘惯会哄人,兴许世子爷是被她哄得一时糊涂,没有想到这一层。夫人跟世子爷说清楚了,世子爷自然就会知道您是清白的。”
小王氏鼻子一酸,掉下泪来:“他真的会信我才好。如今我总觉得,无论我说什么,他大概都听不进耳朵去了。我当然没必要跟一个庶子为难,就算将来有朝一日生了嫡子,也是算计赵陌,让他给我儿让路。庶子算什么呢?可当初世子留在辽东的那个庶子死得不明不白,世子起初疑心是继妃所害,后来听了兰雪那贱人几句挑拨,就疑心到我身上了。我是有冤无处诉,好不容易时间长了,世子也不再提起那个孩子。如今赵祁再出事,他心里只怕也认定是我干的呢,还会觉得我不是头一回害他的子嗣了。就算我能找出兰雪陷害我的证据,又能如何?世子就真的会信我,而处置了兰雪么?”
杜妈妈、霜儿、雪儿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难过的神色来。答案不用说,她们也都心里有数。当初赵硕次子的死,小王氏辩解不清,如今赵祁再出事,同理,她也同样洗脱不了罪名。谁叫她是真的派人对赵陌下过毒手,而且不止一回呢?赵陌是命大逃脱了,同期遇害的庶子,罪魁祸首的身份也只能叫小王氏一并担了。不但赵硕会这么想,只怕外头的人,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
霜儿、雪儿忍不住为小王氏哭了起来:“夫人真是命苦,明明不是夫人犯的事,凭什么就要夫人顶罪了呢?”
杜妈妈还算清醒些:“如今再哭,也没有用了。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夫人,此事可大可小,虽说您自问清白,可若是世子爷认定了你残害庶子,即使如今他以为您身怀有孕,不提休妻之事,等孩子生下来了,只怕……不,用不着等那么久,夫人再过两三个月,就要扮作小产了。到时候就算您把罪名嫁祸给兰姨娘,就怕世子爷还是会把您休掉的。”
接着她又压低了声音:“若是世子为了外界物议,不提休妻,也不会让您安安稳稳地做辽王世子妃,恐怕会将您禁足在院中。还有王家,他也不会伸出援手。等王家出了事,您这个正妻之位保住了,也不过是虚名罢了,又有什么意思?如今王家正是处境艰难的时候,若世子肯为王家说几句好话,皇上与太子也会赏他一个体面。可世子爷若是记恨于夫人,不肯为您娘家说句公道话,旁人也怪不得他什么……”
小王氏越听,面色越发苍白。她无措地看着杜妈妈:“那我该怎么办?我这次真的是冤枉的呀!世子又不信我,我还能做什么?!”
霜儿深吸了一口气:“夫人,这事儿还是要落到老爷老夫人头上。请杜妈妈再回一次王家吧?把这府里发生的事都告诉老爷老夫人,请他们为您做主!”
雪儿也同意:“世子不相信夫人的清白,是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他总听兰姨娘说您的坏话,心里已经将您认定是坏人了。可老爷与老夫人却是他的长辈,老爷的话,世子爷还是要听几句的。如今您还是世子的正室妻子,世子不会连这点尊重都不给岳父。”
小王氏心乱如麻。她如今除了向娘家父母求助,也确实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她下意识地轻抚腹部,心中又怕又恨,还有几分幽怨。怕的是自己假装怀孕之事会被拆穿,恨的是赵硕翻脸无情,兰雪阴险狡诈。至于幽怨,却是在怨老天,世上的女子人人都能生儿育女,为什么她嫁给赵硕两年有余,都迟迟未能有动静,还要假装?若她这一胎是真的怀上了,这一切烦恼,就会全都不存在了吧?
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很快就出现在了赵硕府上。赵硕提前收到了岳父母的帖子,心中猜想他们多半是为了府中流言来的,要来给小王氏撑腰,心中不悦得很。可他又没有理由阻止岳父母来探望“怀孕”的妻子,只能满面堆笑地作无事人状,照旧笑得亲切恭敬,主动到前门去相迎。
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与他见过礼,前者便淡淡地道:“让夫人去跟七姐儿说话吧,我先去书房与世子爷谈一谈。”
王大夫人有些僵硬地打量他一眼,干笑着应下了,又一脸不自在地向赵硕点头示意,便在丫环的引领下前往小王氏所住的院落。
赵硕能察觉到,岳父岳母之间,气氛似乎有些僵硬,也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又与他什么相干呢?他先与王大老爷一块儿到书房去闲坐,听听对方能说出什么话来。
王大夫人去了女儿的房间,先是仔细观察了她的气色:“倒还罢了,我瞧着你脸色还算红润。”接着摒退众人,只留下杜妈妈与霜儿、雪儿三人。她拉起女儿小王氏的手,压低了音量问:“那药效用如何?没出差错吧?”
小王氏摇头:“请过两位大夫来诊脉,都说是喜脉,没人发现实情……”她顿了顿,红了眼圈,“母亲,杜妈妈都跟您说过了么?我……我如今被人泼了一头污水,实在是有冤无处诉!”
“不要着急。”王大夫人冷哼了一声,“我都跟你父亲说过了,他会跟世子说清楚的。就算我们王家如今有麻烦了又如何?得了我们那么多好处,如今见我们不好了,就想一脚踢开?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清白的不成?只要我们想,手上握的关于他的把柄,足以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接着她又放缓了神色,对女儿道:“这一次,你父亲也没料到赵硕竟然当真生出休妻的念头,一时没防备。不过你放心,如今他知道了,就不会让你受委屈。回头你父亲过来看你,无论他是怎么嘱咐你的,你都要记得照做,千万不要违了他的意,或是阳逢阴违,知道么?你要相信,眼下只有你父亲才能救得了你了,你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格,不可再让我们失望了!”
王大夫人说得郑重,小王氏的脸色又苍白起来。但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母亲放心。这一回……我一定听话!”
说完了,她又有些慌乱:“可是,母亲……父亲要怎么才能说服世子相信我是清白的呢?世子并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她咬了咬唇,“他如今只信兰雪那贱人的话,认定我是存心要害他的子嗣呢!赵祁都长这么大了,我这个孩子却是生不下来的,要如何说服世子信我,而弃赵祁的生母呢?”
王大夫人眼中又一次闪过不自在:“咳,做戏就要做全套。你父亲如今已经知道你假孕的事了,自然不会拆穿你。原本做上两三个月的戏,挖好坑叫那贱人跳了,就能完事。如今嘛咱们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小王氏怔了怔:“父亲如今已经知道……难不成父亲原来并不知道?!”
清平乐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交易
王大夫人面上的表情虽然还算镇定,但眼里却透着几分心虚,嘴里说的话多少显得有些厚脸皮:“你父亲每日都要忙着处理朝廷上的事,近日你二叔病重,你父亲又要顾着二房那边,还有你侄女儿跟张家的纠葛,他也必须得过问。他这么忙,我哪里好拿内宅的事去烦他?更何况那时候你这边事情紧急,耽搁不得。若是我等到你父亲闲下来了再去找他商量如何应对赵硕要休妻的麻烦,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小王氏只怔怔地看着母亲,看神色不象是相信的模样。亲生女儿都要被休了,还是王家曾经寄予厚望的赵硕休的,这难道就仅仅是内宅之事么?况且父亲王大老爷近几个月在朝中已经权柄大减,哪里还有许多事要忙?王二老爷病重,却一直避而不见长房众人,这事儿就连小王氏这个外嫁女也有所耳闻,王大老爷怎么就没空了?至于张家要休了大侄女儿一事,如今还在僵持,因为过年了,双方都消停了些。这种时候,王大老爷难道就真的腾不出空来帮一帮女儿么?!
母亲在撒谎!她当初是故意瞒着父亲的!
小王氏立刻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她忽然惊慌失措起来:“母亲,父亲既然不知道我这身孕的实情,那……那他会不会……并不赞同这个法子?”她是因为相信父母的判断,才会配合地假装有孕。可如果这个计划没有得到王大老爷的首肯,那就未必是什么好主意,她可别被母亲带到沟里去了才好!
王大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还是安抚女儿道:“没事,你父亲也就是稍晚了一点点知情罢了。他会想办法替你遮掩过去的。你不必担心,只管交给你父亲就是。”
小王氏有些欲哭无泪:“母亲!以后还请您不要再擅作主张了!这回真是吓坏我了。往后再遇到为难之事,还是先问过父亲的意思才好!”
“知道了知道了。”王大夫人随口敷衍着。
小王氏还要再抱怨:“您怎么就没跟父亲说实话呢?!父亲最疼我了,又指望着赵硕能出人头地,绝不会让他休了我的。倘若父亲听说了消息,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放下,先来帮我的忙。您怎么就非要瞒着他?!”
王大夫人干笑,却没有回答。
站在一旁的杜妈妈却心知肚明。王大夫人为了挽救女儿的婚姻,让女儿用了自己收藏的秘药。这药的方子,她早年是用过的。王大老爷昔日误会她是真的有了身孕后,被前任妻子的儿子与庶妹害得小产,因此冷待了前者,驱逐了后者。可一旦让他看到妻子手里有让人假孕、假小产的药物,难道就不会联想到当年的那场风波么?他若猜出了真相,对现任妻子又会怎么想?万一他对王大夫人生出了厌恶之心,王大夫人又要如何为自己辩解?
王大夫人向丈夫隐瞒实情,只推说女儿是真的怀了孕,这真是再合理不过了。后面只是她没料到赵硕府中会发生庶子中毒之事,牵连到小王氏身上,逼得小王氏再次向娘家父母求助。而这一回,小王氏不知情之下,向王大老爷露了口风,王大老爷转头就去质问了妻子。王大夫人就算再想隐瞒,也不敢再弄虚作假,只好推说是女儿被兰雪陷害过一回后,她就特地命人去收集了这类药物,以防万一。至于王大老爷是不是真的相信,那就没人知道了。
此时此刻的王大老爷,正在书房里跟赵硕谈判。
他也不说那么多套话,绕那么多圈子了,从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跟赵硕明言:“世子,小女不可能会对庶子不利。她腹中所怀尚不知男女,倘若是女儿,庶子的生死与她毫无关联;倘若是儿子,嫡子身份远比庶子贵重,哪怕世子再偏爱庶子,朝廷也只会将世子的爵位传到嫡子头上,世子的庶子,就更碍不到小女什么了。更别说在赵祁之前,世子还有一个嫡长子赵陌。小女再糊涂,也没必要跟一个不会妨碍她亲子前程的庶子过不去。兴许世子会觉得小女从前年轻气盛,容易犯糊涂,可她如今嫁人已两年有余,日渐稳重,经世子教导后,不会连事情轻重都搞不清。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妨向世子坦言,若说小女已经为世子生下了子嗣,便看世子的嫡长子不顺眼,有意加害那么我信。可若说她刚怀上身孕,就急不可耐地对一个庶子下手?不可能!”
赵硕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如今自认为深受皇帝看重,太子也对他十分亲切友好,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与刚进京时不能比了。从前他有需要仰仗王家的地方,王大老爷对他傲慢些,他可以忍,那一切都是为了前程。可如今王家即将衰败,甚至有可能全家获罪,他这个皇帝亲侄却是风头正盛,王大老爷居然还在他面前摆岳父架子,毫不客气地贬低他的亲骨肉,还说什么小王氏有可能看他的嫡长子不顺眼,故意加害……这分明就是倚老卖老,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如今确实对长子赵陌有很深的不满,因为赵陌从前还算听话,如今却越发执拗,去了江南后,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他这个父亲的嘱咐,甚至还助太子平安回朝!如此作为,根本就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是坏了他这个父亲的谋划!然而,赵陌对此丝毫没有愧意,收到父亲的多封信件后,也装聋作哑地,对父亲信上的暗示视而不见。赵硕肚子里早就积满了对长子的怨气,只等赵陌回京,就要好好教训一顿。然而……
这是他的儿子,他怎么教训都是理所当然的。王家与小王氏又算什么?就敢如此拿大,在他面前公然说要除掉赵陌的话?!
赵硕冷笑了一下,瞥了王大老爷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岳父言重了。外头那些不靠谱的流言,不过是些无知妇孺以讹传讹罢了,岳父何必太过计较?我可从来没说过夫人害了祁哥儿。祁哥儿中了毒不假,但那是厨娘曾经因为犯了错,叫兰姨娘责罚了,因此心怀怨恨,想用这种法子报复罢了。那厨娘已经畏罪自尽,她丈夫儿女也逃走了。我已请顺天府衙四处搜捕,务必将他们捉拿归案。此事已有定论,并不与夫人相干。岳父请宽慰夫人,让夫人安心养胎便是。外头的琐事,她就不必理会了。有什么事,也等到她生下孩子再说。”
王大老爷心下一沉,知道赵硕这些话不过是拿来安抚自己的罢了,其实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先前的说辞。哪怕那一番说辞合情合理,任谁都觉得是正确的答案,可若是赵硕心偏了,就认定是假的,王大老爷也奈何他不得。
王大老爷闭了闭眼,再次暗恨妻子与女儿不省心,当初多此一举地暗害赵硕的子嗣,以致于如今无法辩白。偏偏赵硕留在辽东辽王府的那个庶子又死得糊里糊涂,王大夫人与小王氏都坚持不是她们动的手,那约摸只是凑巧了,偏偏也被算到了她们头上。有了这个庶子的死,赵硕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小王氏会理智地看待他的庶子,而不会因为他们无法妨碍嫡子的前程,就对他们不利?
王大老爷一咬牙,决定放弃理智的辩解,只拿一个诱饵来吸引住赵硕,让他不要在这个要紧关头弃王家于不顾了。
他郑重地对赵硕道:“世子爷也许不相信我的话,但我曾经跟小女提过的一件事,世子知道后或许会有不同的看法。”
赵硕挑了挑眉,浑不在意地笑笑:“哦?是什么事?其实岳父不必再说了,我真的没有……”
“太子病体痊愈,如今还朝听政,只怕世子是真没什么希望再入继皇室为嗣了。”王大老爷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但世子无望,不代表世子的子嗣无望。宫中不需要再过继皇子,未必就不会再过继皇孙。”
赵硕本来还为王大老爷打断自己的话而心生不悦,但很快就被他后面的话吸引过去,紧张地问:“岳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大老爷一看他的表情,心中一松,语气也稍微放缓了些:“正如我所言,太子还朝听政,只要他在接任皇位之前,身体没有大碍,那宫中就不会再过继皇子了。可是太子多年病弱,东宫皇长孙早夭,至今未有第二位皇孙出世。倘若太子将来子嗣艰难,那就迟早会再提过继之事。”
他用满含深意地目光看向赵硕:“世子如今与东宫交好,东宫又没有旁的手足,论血脉,世子与东宫算是极亲近的了。东宫若真要过继嗣子,也多半会从亲近的宗室王府里挑选吧?世子膝下至今只有二子,一嫡一庶,哪个出继都不合适。嫡长子原是继承家业爵位之人,不可能出继。而庶子生母出身太低,又拿不出手。但如果有不止一个嫡子……世子难道不觉得那是件皆大欢喜的事么?”
赵硕一度摒住了呼吸,直到胸部都有些发痛了,才急促地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冷静下来:“岳父是打算让夫人腹中的这个孩子……”他顿了顿,唇边露出一丝嘲讽,“只怕皇上不大乐意吧?”
以皇上与太子如今对王家越发厌恶的态度,拥有王家血统的儿子,当然不可能被皇上与太子看中了。
王大老爷明白赵硕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小女的子嗣没有那福份,留在王府里继承家业也挺好的。只是到时还要请世子多多怜惜小女与她所生的孩子。我们王家如今处境不佳,倘若再也无法庇护他们母子了,他们能指望的,就只有世子了。”
这是要跟他做交易么?王家在宫中还有一个王嫔,在妃嫔中算是位份高的,又得太后看重。倘若真要过继皇孙,这个王嫔兴许是个助力。更别说王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门生故旧……
赵硕一时犹豫了,他开始觉得,也许王家还有点用处。
清平乐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仙鹤
元宵临近,秦含真最近一直在忙着捣鼓新花样的花灯。
她如今也算是见识过不少花灯、彩灯样式了,赵陌还寻了个手艺很不错的篾匠回来养着。有他帮衬着,只要是她能想得出来的花灯式样,现实中又能做得出来的,基本他都会做。遇到特别麻烦的创意,他也是略摆弄一天半天的,就能解决了。因此秦含真今年跟赵陌一块儿,做出了好十几盏漂亮又新鲜的灯。拿给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看,他们都连声夸好。
今年元宵,秦庄上还会照旧办一次小规模的灯会,只供庄上的族人取乐。不过这是每年都必有的戏码,也有不少族人嫌庄上的灯会规模太小,不够热闹,往金陵城去赶灯会的,还有人会到别的村镇去。十里八乡,但凡是人烟密集些的村镇,哪个不办灯会?有些地方还会特地请了戏班子去,唱上三天三夜的戏。附近的村民或是走路,或是划了船去听,还有精明的小贩趁机划了小舢板,在水面上来回穿梭叫卖零食和各种小玩意儿,场面十分热闹。
秦含真自打腊月以来,已经跟着家人或是族里的长辈去见识过好几回这样的热闹了。乡镇的戏台虽未必比得上秦庄上的华丽,却也别有趣味。去年她与祖父、赵陌一同为太子的安危操心,虽然新年也算过得热闹,但其实并没有安下心来享乐。今年就不一样了,她什么都用不着操心,倒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好好玩几天。
如今祖父母在她身边,表舅吴少英到秦庄上陪老师过年,表哥兼好朋友赵陌每日与她做伴,小堂弟谦哥儿也跟她在一处。除了惦记一下远在广州的父亲秦平,再哀悼一下刚刚埋进秦家祖坟的母亲关蓉娘,秦含真觉得这个年是她穿越以来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年了。
开春后,运河解冻,秦柏就计划着要回京城去了。二叔秦安的婚礼日期已经定了下来,不过并不是在原本计划的五月,而是在六月里。这是根据秦安来信中提到的,他在大同军中的集训日期修改的。虽说六月的大同已经炎热起来,秦柏与牛氏夫妻俩在路上可能会觉得不太舒坦,但儿子在军中任职,不能缺席卫所的集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多了一个月的时间,对秦柏与牛氏来说也是件好事。他们回京的路上可以不必太过急着赶路了。秦柏曾经答应过牛氏,沿运河返京的时候,要把当初南下时不曾好好游玩过的地方都玩上一圈。如今时间充足了许多,他也可以履行诺言了。
只是,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回京城,秦含真的心情就低落下来。她在江南待了一年多的时间,觉得这边的日子过得要比京城里自由多了。她在秦庄,只需要带着一个丫环,就可以在庄里随意走动,完全没有什么忌讳。她想入城去夫子庙的宅子也行,去淮清桥的宅子看赵陌也可以。偶尔跟着长辈们跑去黄晋成住的指挥使司衙门后衙串门子,也不是什么难以办到的事。甚至于,只要有族里的长辈们带着,她还能随族兄弟姐妹们一道,坐船往附近的乡镇去看社戏。秦柏与吴少英都带过她出门,也不带许多随从,就直接去城里或镇上的茶馆喝茶、听说书,日子过得可悠闲了。
相比之下,她在京城基本没法走出侯府的大门。往花园里逛一圈,就算是游玩散心了。虽说回京后,她就要搬家,但也不过是从一个大宅子,搬到另一个大宅子罢了。也许她在自家的宅子里,不必象在承恩侯府里那般束手束脚,但想要象在江南时那么活动自由,是绝不可能的了。而且搬了家后,她想见堂姐妹们也没以前那么方便了,少了许多乐趣,想想都觉得有些郁闷。
本来还有赵陌陪着呢,可是表舅吴少英却一再叮嘱她,如今长大了,不再是小姑娘了,跟外姓少年相处的时候,还是要注意避着些,别叫人说闲话……唉,没有了这位令她十分满意的小伙伴陪着,秦含真都可以想象得到未来的生活会有多么沉闷无趣了。
所以,要趁着她还在江南,还不必被困在一个宅子里难以出门的时候,珍惜跟小伙伴一起玩耍的时光呀!
秦含真提着刚刚做完的一盏仙鹤灯,高高兴兴地去寻赵陌说话。
到了赵陌的院子,她刚进门就叫了:“赵表哥,你快来看呀。前儿我跟你说的那个仙鹤灯的点子,如今郁叔做出来了!”她兴冲冲地迈进门去,刚好看见赵陌迅速收起了一封信,放进书案边上都承盘的小抽屉里,好象十分机密的样子。秦含真不由得眨了眨眼。
赵陌仿佛没有察觉,笑着起身走了过来:“真的?真能照着表妹说的主意去做么?那翅膀和鹤腿都是能动的?”
秦含真笑道:“真的做出来了!不信表哥自己看!”她将仙鹤灯的特色展示给他看。
赵陌盯着灯细看,发现这灯扎成仙鹤外型,式样并不算精巧,只能说有那么点仙鹤的意思,但不知道那老篾匠郁叔是怎么做到的,仙鹤的两只翅膀,会在秦含真提着灯走动的时候,缓缓上下挥动着,两只细腿也慢慢收了起来,稍离远些看,就仿佛真的是一只仙鹤在秦含真手下飞动一般,让人惊叹不已。
赵陌连忙凑近了灯,看得再仔细些,这才发现仙鹤的两只翅膀,里头的竹篾架都是活动的,还有机关连接到提灯的细竿子上,只需要秦含真提着灯的时候,轻轻拨动系在细竿子上的绳结,这仙鹤灯就会摆动翅膀收起细腿,真个“飞”起来。
赵陌不由得赞了一声:“表妹好巧思,郁叔好手艺!我从来不知道,仙鹤灯居然还真能飞,从前也没见别人做过这样的灯。”
秦含真笑嘻嘻地道:“我就是随口提一句罢了,本来是想做个会摇耳朵的兔子灯,十五月圆时提着上街也算应景。但郁叔说兔子太常见了,鸟类的会新鲜一点,我才想到不如做一对‘会飞的’仙鹤灯。其实就是随便想想,并不一定能成的,没想到郁叔全都做出来了!”
赵陌笑道:“郁叔的手艺固然好,可他从来没有过表妹的奇思妙想,手艺再好,也出不了新花样呀。表妹不必太过谦虚了。”
秦含真嘻嘻一笑,把灯给赵陌插在了多宝格上面:“表哥这么喜欢这盏灯,那我就把它送给你啦。明儿元宵灯会的时候,表哥就提着它去看灯,看能不能把别人家的灯给比下去?”
赵陌问她:“那表妹怎么办?时间这样紧,郁叔能赶在明晚之前再做出一对仙鹤灯来么?”
秦含真笑着说:“没事没事,这灯就是前期设计的时候麻烦一点,只要知道要怎么做了,郁叔不用半天就能完成。我过来之前就跟他说过了,让他动手做第二盏灯。一天时间做两盏可能有些困难,但你这儿不是还有一盏吗?只要再做一盏,就能跟你的这盏灯凑成一对了。明天我跟你一人提着一只‘鹤’去逛灯会,一定很有意思。”
赵陌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面上笑道:“好,我也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就这么说定了!”
秦含真笑着大力点头,送完了灯,她就没什么事可做了,便拉着赵陌重新坐下来聊天。
她在赵陌面前,越发惯了有话就说,不必有所隐瞒,因此方才看到赵陌看信,她便率直地开了口:“表哥刚才是在看信吧?谁给你写来的?这大过年的,难为他能找到人给你送信。”
赵陌顿了一顿,笑了笑:“是京城那边来的信。”
秦含真挑了挑眉:“是赵表哥的父亲来信的?他又说什么话了?还叫你把在江南赚到的银子给他送过去?”
赵陌顿时扑哧了一声,才忍住了说:“不是,是我那个小庄上的人送过来的。他们一路走的快马,连马都累死了两匹呢。”
咦?这是为什么?年都快过了,总不能是急着送年礼吧?若是真有要紧大事,也不该是赵陌的私产小庄子上来人。
秦含真忙问:“可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有人生病了吗?”考虑到王家勾结武官,是打着赵硕的旗号去的,万一连累到赵硕头上就不好了。难不成赵硕因为这事儿病倒了?
赵陌淡淡地道:“家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夫人怀孕了,兰雪生的那个孩子病过一场,如今已经没有大碍,听说病因有些说不清楚,可能跟夫人有关系。王家大老爷来跟父亲谈过一遭,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秦含真忍不住“啧”了一声:“给你这个爹做儿子,似乎挺惨的。你被他弄得有家不能回,不得不远避江南;但他疼爱的庶子,他也不见得有多重视,否则那孩子不明不白地病了,他怎会没有寻根究底的意思?他的心还挺大的,那么小的孩子,成天待在后宅,都能被人算计了,你父亲就不怕有朝一日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赵陌扯了扯嘴角:“自然是因为王家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他素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再疼爱的孩子,都不能挡住他的青云路。”
秦含真撇了撇嘴,又问:“王家还没有出事吗?王二老爷的病怎么样了?还能撑多久?他要是死了,临死前会为王家求情吗?”
赵陌道:“信里并没有提这些。兴许再过几日,还会有信来交代的。”
秦含真讶然:“这信里没提王家如何?那你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是出别的事了吗?”
赵陌摇了摇头,心情十分复杂:“信里没提王家别的事,只道王大老爷与父亲密议半日,然后就定下了章程。父亲他似乎……不再指望能成为皇嗣了,却打算要挑一个儿子,预备着给东宫过继。”
而这个儿子的人选,却从一开始,就把他赵陌排除在外了。偏偏赵硕似乎又答应了王大老爷,要让小王氏之子做自己的爵位继承人。他这是要把自己这个嫡长子置于何地?
清平乐 第二百五十章 循环
赵陌知道父亲赵硕并不待见自己。
若说他从前还对自己这个嫡长子念着几分旧情,存有几分怜惜,又因为自己曾为他立下功劳,而生出几分喜爱的话,自从太子平安还朝,自己还在当中出过力之后,这些怜惜与喜爱就通通都不见了。他赵陌在父亲赵硕眼中,只是一个断绝其登天之路的罪人。
别看赵硕在写给他的家书中说得如何冠冕堂皇,夸他为皇家立下了大功劳,但从赵硕派来送信的心腹的眼神里,还有那心腹转达的口信中,赵陌就知道父亲心中握着刀子,若不是要顾忌皇帝与太子,只怕早一刀劈过来宰了他。
赵陌对此只能苦笑。父亲根本没看清自己的处境,真以为自己有望成为皇嗣呢?皇帝怎么可能让王家的女儿成为未来的太子妃与皇后?早在赵硕迎娶小王氏为妻的那一天开始,他的皇嗣梦只怕就已经断绝了。他还浑不自知,只当自己离储君之位真的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