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少英心中的感觉一时酸涩难明。他勉强笑道:“师母的话也有道理。其实表姐夫……平哥续弦时要娶什么人,只要家世清白、门第合适、品行正派,又能与平哥、含真相处得好,也就够了。旁的都是其次,最要紧的还是人品。若是人品不好,其他再好,也不能娶。若是再出一个何氏,秦家就真的家无宁日了。”
牛氏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旁人家的姑娘品性如何,我并不清楚。但黄家姑娘与我同行了两三个月,性情如何我却是知道的。我们两家本是姻亲,平日里来往得多,也算是知根知底。若不是清楚这姑娘的为人,我也不敢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吴少英微笑着对牛氏道:“师母也是一片慈母心。只是这件事毕竟事关重大,平哥那边还没松口答应亲事吧?暂时还是不要张扬的好。师母先悄悄儿跟老师商议,若是老师反对,您就当从来没生过这样的念头;若是老师赞成,您也不方便立刻跟黄家提亲。毕竟……黄家姑娘如今也不过是十八芳龄,瞧着似乎是年纪大了,可也算不上太大。黄家显然是要为她说一门比张家更体面的亲事,根本就没想过要让她做填房的。平哥年纪比她大了十岁,怎么好开这个口?万一黄家那边不乐意,说不定连亲戚都没法做的,彼此见了面也是尴尬。”
牛氏深以为然:“你说得对。我也是顾虑到这一层,才没好意思跟黄夫人提,就连试探一句话也不敢。”
吴少英微笑道:“您也别太担心,这事儿眼下不是开口的好时机,但过两年就难说了。黄家姑娘既然暂时不想议亲,您只管耐心等着就是。倘若黄家姑娘拗不过家人,到底还是在今年定下了亲事,您的想法自然不必再提起。但倘若黄家人愿意宠着自家姑娘,真个拖上两三年也不为她定亲,那两三年后,黄家姑娘就要二十岁了,真真正正是位老姑娘。老姑娘嫁人做续弦,乃是常事。平哥身为侯府世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并不会辱没了黄家姑娘。到时候,想必黄家也会乐意老师为他们解决了一个难题吧?”
吴少英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而师母有了那么多的时间,想必足够您说服平哥再娶,也足够您让黄家人看见平哥有多出色了。既然要结亲,自然是两厢情愿,皆大欢喜才好。”
牛氏听得笑了:“好孩子,你想得果然周到!我今晚就跟你老师商量去。只要他点了头,我就给平哥写信。难得有这样好的姑娘,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吴少英微笑着点头,只是那微笑却渐渐淡了下去。
秦含真还不知道自家祖母在跟表舅讨论什么问题,她去寻赵陌说话时,顺嘴提起黄家人今日来拜年,还有黄清芳暂时不想嫁人的事。
她只是顺嘴一说罢了,谁知赵陌沉吟片刻,却忽然道:“这种事也没什么奇怪的。京城里闹得那样,消息早晚要传到金陵来。即使黄家人在过年期间给黄姑娘说了亲,男方家里恐怕也会犯嘀咕吧?倒不如多等些时日,等风声过去了再说。”
秦含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呀?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清平乐 第二百四十二章 闹剧

赵陌虽然离开京城已久,但本来就在京城留下了人手,这一年多来也没少往京城派人,因此对那边的消息还算了解。再加上如今他把淮清桥的私宅借给黄晋成安置养病的张公子,也搭上了黄家那边的消息来源。京城里发生的大事,通常十天半月的就能传到他耳朵里了。
京城那边近来确实闹得有些热闹了。黄晋成这边扣住了张公子,信传到京城,张家人就慌了。这不仅仅是自家被王家拖累,很可能要倒霉的事,连独生子都落到别人手里,要是一个处置不当,断子绝孙也不是不可能的。都到了这一步,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张家除了选择跟王家翻脸,成为皇帝与太子手里的一把刀,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们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先从王家嫡长孙女入手。这姑娘自打嫁进张家做了少奶奶,已经将近一年了。张公子南下“游学”,她就安份守己地待在家里,除了回娘家的次数多些,讨好张家公婆多些,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若不是她出身于这么一个家庭,或许还能称得上是好媳妇。可张家为了自己,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廉耻了,就想暗地里弄个男人进来,要泼这媳妇一身脏水,诬她个不守妇道,然后干脆利落将人休回娘家去。
张公子离家数月,倒成了一个极好的理由。儿子不在家,儿媳耐不住寂寞了红杏出墙,结果被人当场捉奸,王家再生气也无法辩解。然后张家与王家就这么脱离了干系,王家也要名誉扫地了。
张家就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而且早早就有所准备了。本来是打算等儿子将黄清芳笼络好了再实行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动手罢了。然而,张家却太小看了王家的嫡长孙女。这姑娘嫁进张家,是肩负着使命来的,怎么可能真的就安份守己地做小媳妇?她嫁进张家不到一年,就已经在张家安插了不少耳目,还收买了几个张家世仆,其中就有她公婆身边的心腹之人。张家那上不了台面的阴谋,就这么透漏给了她知道。
王家嫡长孙女真是大吃一惊,真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张家要对自己下这个毒手。王家那边还不知道自家早被盯上了,她听那几个耳目隐约传回来的消息,说她丈夫南下,似乎是冲着前未婚妻去的,便以为是张家看到东宫稳固,黄家靠着东宫,未来富贵可期,就嫌弃自家,想要投奔过去了,因此嫌自己碍眼,要设法将自己除去,好空出张少奶奶的位子来给那位黄家的二小姐。
王家嫡长孙女心里恨得不行,却也知道如今没办法拿黄家怎么办。本来王家将她依约嫁了过来,就是因为骑虎难下,先前闹得人尽皆知,婚事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履约。她心里对张公子原也不大看得上,本以为能嫁进宗室或是公侯府第,却不料只嫁了个四品官的儿子,她就够委屈的了。如今还被婆家这般算计,她又怎会还有留恋之心?张家对王家而言已是废棋,他们行事如此恶毒,若不想法子反击,王家的名声就要扫地了。
王家嫡长孙女迅速给娘家亲人传了信,商量出了应对之法,就暗地里收拾了嫁妆行李,只等张家人下手。
于是,等到张家准备动手的那一日,家中宴客,亲友云集。张夫人带着一帮亲戚家的女眷故意到花园里游玩赏梅花,本是有心要带人去捉奸的,可见到的却只是儿媳妇跟娘家表姐妹在一道玩耍,那所谓的奸夫却不见了踪影。偏偏王家嫡长孙女那边派人截住了到外院报信的人,外院那边张少卿误以为计划顺利,就先把儿媳妇偷人的事嚷嚷开了,还揪住亲家王大爷的衣领要求对方给一个交代。
外院的动静闹大了,内院却是啥风波都没有,两边一碰面,是个人都知道这里头有猫腻。王家嫡长孙女哭诉说公婆冤枉自己,王大爷反揪住张少卿的衣领,要求亲家给自己一个交代。张家人想要坚持儿媳偷人的说法,偏偏又找不到“奸夫”的下落。当着许多亲友的面,他家不好反口装没事人儿,只好硬着头皮坚持说儿媳与人私通,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些所谓物证拿出来。
可私通这种事,素来讲究“捉奸拿双”,连个奸夫都没找着,拿着一两封书信和几个荷包、汗巾之类的杂物声称是证据,也得别人肯信才行。
王家嫡长孙女坚持自己是清白的,是张家诬陷她,又把张公子南下寻前未婚妻的事给嚷出来了,声称这是张家想要悔婚另攀高枝,才会陷害自己。紧接着,她就哭哭啼啼地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带着陪嫁的妆奁与仆从,跟着父兄回了娘家。张家那一场闹剧,却在一日之间传遍京城,而且传言明显是偏着王家的,都说是张家陷害儿媳,为了攀高枝就给亲生的儿子戴绿帽。
张家的名声算是臭大街了,但黄家也受到了波及。黄家真是气得不行,真不懂当年老爷子怎么就看上了张家?办事不牢靠,还把不相干的人给牵扯了进去。同时,黄家也恼恨王家,因为王家不知道事情真相,还以为这仅仅是三个年青人争风吃醋那点事,结果王家嫡长孙女为了自己的名声,硬咬着黄清芳不放。哪怕黄家一再澄清不与自家相干,张家也坚决表示儿子南下仅是单纯的求学,并未与黄家女有所牵扯,王家也会放出无数谣言来,转移他人视线。
赵陌把这些消息都告诉了秦含真,又道:“黄家人也是没提防,怎能把这样要紧的事全都交给张家人去办?张家人若是有能为的,还能落到如今的田地?连张少卿夫妻身边,都有了王家的耳目,他们自个儿居然还不知情,要到事后排查风声是如何走漏的,方才查出那几个下人来。就这,还不知道是不是全部呢。黄大人想必也有些后悔,他们家里人从京城来了书信,让黄大人尽快给黄姑娘安排一门好亲事。只要她定了亲,再把定亲的日子含糊一下,让京里人以为她是去年定的,王家泼再多的脏水也无用了。若非如此,黄大人早就因为张公子上门的事,知道指挥使司衙门里的人家会对黄姑娘的亲事有所顾虑,又怎会赶在过年的时候给她寻人家?黄姑娘是自己想明白了,觉得这种事糊弄不过去,索性丢下不管,避过两年,等风波完全平息下去了,再提婚事也不迟。”
秦含真听得都呆住了,万万想不到京城里还有这等变故。她也同意赵陌的看法,现在给黄清芳说亲,匆忙间能说到什么合适的人选?若人家是不清楚京城的那场风波,才应下的婚事,过几个月消息传过来了,人家心里会不膈应吗?张公子上门纠缠,指挥使司衙门的人都知道,只怕金陵官场上的人也都听闻了。两边一对照,想要辩解黄清芳是去年定的亲,根本糊弄不过去。就算哄住了外人,当事人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为了黄清芳的终生幸福着想,隐瞒实情绝对不是一个聪明的办法。
倒是多等一两年,风声过去了,事情真相也出来了,搞不好王家已经倒了霉,张家陷害儿媳就会变成为了洗白自己而行的无奈之举,到那时候黄清芳才算是能脱身呢。京城的黄家人不知道南边具体发生的事,为了女儿的名声才催促黄晋成夫妻。黄晋成夫人是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怪不得压力这样大。倒是黄清芳自己看得明白,知道怎样的选择才对自己最好。
秦含真忍不住为这位忘年交叹息一声,又问赵陌:“那王家现在是跟张家闹起来了?有没有答应和离的事?”
赵陌道:“张公子还没回去呢,他人都不在京城,如何和离?本来张家是打算给王家嫡长孙女泼一盆脏水,就代子休妻的,如今王家不肯担这个名声,反说要告张家诬蔑。休书没人接,真闹上官府了,张家自个儿心虚,也怕会被查出实情来。因此他们两家如今只是僵持着,还不知几时才会有定论。反正出了这样的事,两家的名声都坏了,谁也清白不了。”
秦含真忙道:“那宫里又是什么说法?你父亲那边呢?王家这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不然他们怎会还有闲心跟张家纠缠?”早该想办法四处打点,把自家捞出来了。
赵陌笑笑:“我想,连张家都能听到消息,隔了几个月,王家也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听见。只是皇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对王大老爷依旧和气,王家人大约还心存侥幸吧?不过王家肯跟张家闹得这么难看,也是在考虑以后了。若真是坐实了张家诬陷,是因为王家失势而起,那王家还可以趁势唱一出苦肉计,在朝野间扮一扮可怜,说不定还真能唬得皇上不敢从严办了他家,以免让士林误会皇家为了偏袒亲戚,就无视老臣蒙冤。”
秦含真恍然大悟:“怪不得王家人没凭没据的,就死咬着黄家不放呢,原来根子是在这里。”她皱起了眉头,“但这种事宫里总要拿出个应对之法吧?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王家攀咬黄家,败坏黄家名声。”
赵陌笑了笑:“这种事其实说来也容易,只要把张家真正决定与王家翻脸的原因传开去,就不会有人再说黄家什么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该有定论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怎么?”
赵陌微微一笑:“因为王家二老爷年前病重,撑不了几天了。皇上看在老臣面上,勉强会赏他一个生前的体面。等他断了气,王家的富贵也就到头了。”

清平乐 第二百四十三章 阴沉

王大老爷阴沉着脸,端坐在堂屋正位上,面无表情。
脚步声轻轻从门外传来,不一会儿,他的妻子王大夫人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他的嫡长子王大爷。继母子二人走到堂屋正中,离他还有十尺远呢,就先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了。
王大老爷抬眼看过去,脸色更加阴沉了:“没见到人么?”
王大夫人抽泣一声,捏着帕子轻拭眼下:“弟妹说,二老爷昨儿晚上没歇好,方才吃过药才睡着了,她不敢轻易把人惊醒。她这样说,我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闯到小叔子屋里去……”
王大老爷转移目光,去看长子。
王大爷也是一脸的不自在:“婶娘拦着,儿子不敢轻闯。这种时候,若是惹恼了二叔,反而会坏事,所以儿子就……”
王大老爷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每日早晚都记得要去二房那边走一遭,若能见到你二叔一面也好。该说什么,不用我教你,你也该知道了吧?此事关系到我们全家安危,你不可轻忽!”
王大爷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道:“今儿在那边遇见姚家妹夫陪着妹妹过来看二叔。儿子觉得妹妹还是念着两房之间的情份的。虽然姚家妹夫拦着她,不许她与儿子多说话,可儿子看得出来,她其实非常担心家里会出事。妹妹的亲生女儿嫁进了承恩侯府,正是皇后娘娘的娘家。皇上素来待秦家人十分优厚。父亲,要不要……请妹妹出面,求秦家人帮我们一把?”
王大老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转开了头:“我们与姚家、秦家都不算亲近,去年甚至还结了怨,如何能开得了这个口?只怕我们上门去求了,人家也不会答应的,何苦自找没趣?”
王大爷隐晦地瞥了继母王大夫人一眼,含糊地道:“当初原是我们家理亏。但两家毕竟是姻亲,妹妹又是自幼与我们一道长大的,也不是外人。我们懂事些,做错了事,就给人赔个礼,把那一桩旧怨给了结了,岂不是更好?否则,我们原也没那脸面去求人家帮忙。可是,既然事情已经牵扯到全家人的性命了,脸面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忍一时之气,可以换得全家安宁,也是桩合算的买卖。”
王大老爷在沉思,王大夫人的面色稍稍变白了,强自硬着头皮道:“大爷如今怎么张口闭口就说起什么买卖来?你可是朝廷命官,别学得象是商人一般说话。还有,我们王家与姚家能有什么旧怨?跟秦家的过节,也是因秦仲海夫妻心胸狭窄而来。若不是他们斤斤计较,为了一件小事就咬紧了我们王家不放,完全不在意两家之间的情份,我们与他们之间又哪里会有什么旧怨?!错在秦家,凭什么我们就要去赔礼呢?没有这个道理!大爷这样说,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王家的体面放在心上?!”
王大爷轻笑了一声:“夫人过虑了。命都要没有了,还说什么体面呢?我们王家人没那么迂腐。”
王大夫人恨恨地瞪着他。王大老爷有些不耐烦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先好好想一想。”
王大爷麻利地行了礼退出堂屋,王大夫人却留了下来。她有些不安地对王大老爷道:“老爷,你该不会真叫我去给秦家赔什么礼吧?当初那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王曹还送了命,赵硕都没再说什么,秦家还生的哪门子的气?那事儿原也跟他们没关系。”
王大老爷忽然摔了一只杯子过去,正好砸在她身上,溅了半边袖子的茶渍:“那事儿确实与他们无关,可谁叫你借了人家儿子的名义去下毒呢?还毫无顾忌地对永嘉侯夫妻也下了毒手,换了谁不恼?!也就是两家还是姻亲,秦仲海夫妻俩看在姚家的侄女侄女婿份上,看在二房的份上,愿意小事化了罢了。换了是别家,只怕他们还没那么容易罢休呢!都是你这蠢妇干的好事。若没有你窜唆着七丫头对赵硕的嫡长子下手,我们如今也不至于连姻亲都指望不上了!白白葬送了王曹一条性命,七丫头也至今都不得赵硕欢心。我当初把她嫁过去,是盼着她能把赵硕笼络住的,结果她完全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
王大夫人有些委屈:“老爷,当初我跟闺女说了些什么话,你是知道的。你那时候没拦着我,怎么如今又把事情都怪到我头上了呢?”
“哼!”王大老爷扭开头去,“不怪你,还能怪谁。我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让七丫头不必急着铲除赵硕前头的儿女,好歹也要等她生下了子嗣,站稳了脚跟,才是把绊脚石踢开的好时机。结果,你在闺女面前胡言乱语,引得她胆大包天地派人去暗算赵陌。赵硕的庶子死讯传来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妙。一看七丫头在承恩侯府的布置,我就知道她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她嫁给赵硕都两年有余了,肚子还没有动静。倘若她这时候为赵硕生下了子嗣,那赵硕就没法那么干脆利落地把我们王家甩开。王家若不好了,他儿子的外家就等于是败落了,今后恐怕连前程都要受连累。他若不想自己的亲生儿子过得艰难,定要伸手拉我们王家一把。”
王大老爷说到这里,重新看向王大夫人:“都是你自作主张,才令局势糜烂至此。而你居然还只顾着自己的面子,不肯去向秦家赔一个礼?等我们全家都下大牢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面子!”
王大夫人眼圈都要红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做了什么事,老爷岂会不知情?如今把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老爷自个儿倒清白了,可这又有什么用?二老爷的想法,岂是几个小辈能左右的?他如今拿定了主意不肯见你,就算他的女儿和外孙女都站在老爷这边,二老爷不想说的话,还是不会说的。他若肯答应,也就不会把我与大爷都挡在门外了。老爷的谋算不成,还是早日想别的法子去吧!”
这话真真戳中了王大老爷的痛处。自打他听说了那个令王家闻风丧胆的传闻,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家连番遭受打击,已经损了元气,实在不能再出什么事了。二弟病重,太医都说他恐怕很难熬下去了,估计就是这个月的事儿。他是今上自潜邸时就信重的心腹,还为今上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他要死了,若是在临死前能为王家人求一回情,皇上看在老臣面上,多半不会拒绝的。为君者,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说出口的事就不能反悔。王家从此便能顺利得保,说不定连官职都不会有所变化。
可偏偏,王家大房的人就是没法见到王二老爷的面。王家两房人的嫌隙,是从王曹收买秦简的小厮,令其对借住承恩侯府清风馆的赵陌下毒手开始的,连带的秦家与姚家也自此与王家大房断了往来。王大老爷觉得,自家弟弟定然还未消气,更对自己当初纵容妻子行恶一事感到失望。他是绝对不会主动为自己以及王家其他人求情的。可若是王二老爷不能在死前向皇帝为王家求情,他双眼一闭,王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恐怕也难以保全了!
王大老爷简直无法想象那个情形。他觉得弟弟也是王家子孙,不能胳膊往外拐,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人们有难才是!
他暴躁地把桌面上的茶壶也一并扫落在地,愤怒地数落着妻子:“既然你什么都做不成,我要你干什么?!还不早点给我滚?!若没有你犯蠢,我也不会落到今日的田地,你倒在这里说起了风凉话。若我们王家真的出了事,难道你还能逃得过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知道盯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妇人之见,简直愚蠢之极!”
王大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捏着帕子呜咽一声,转身走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急促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下来。但想到方才丈夫说的那些话,她又再次感受到了害怕。
难不成……真的要去承恩侯府求一回人?可姚氏是她外孙女一辈的,她若亲自上门去赔礼,也太丢脸了些。
王大夫人心里乱糟糟的,拿不定主意。侍候她的大丫头却匆匆掀了门帘进来向她禀报:“夫人,七姑奶奶打发杜妈妈回来了,说是有急事要告诉老爷和夫人。”
王大夫人眉头一皱:“快把人唤进来。”
大丫头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带了一个穿戴华丽却有些形容狼狈的婆子,面色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见了王大夫人,她连礼都顾不上行,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夫人,不好了!辽王世子打算要休了七姑奶奶!”
“你说什么?!”王大夫人惊得猛然站起身,“赵硕想要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杜妈妈早已忍不住哭成了泪人:“小的偷听到辽王世子跟心腹商议,要给几家王府下帖子,仿佛打算请宗室里的长辈做主,给七姑奶奶定个罪名,把七姑奶奶休回来,省得王家出事,会连累了他。七姑奶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如今也没个儿女,娘家又遇到了难处。倘若真的被休回来,这辈子就毁了!夫人,您千万要想法子,救一救七姑奶奶呀!”

清平乐 第二百四十四章 蠢材

赵硕有意休妻,小王氏其实早有察觉,也很早就给娘家父母送了信,打了预防针。然后赵硕一直迟迟未有动作,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便以为女儿只是疑神疑鬼,反劝她不要想太多,以王家目前的境况,她还是尽量笼络住丈夫为好。以往那些娇蛮之气,能改的都要改了,务必得做一位贤妻,否则真惹恼了赵硕,娘家想帮她,底气也弱了许多。
再有,便是尽快为赵硕生下子嗣。哪怕生的是女儿也行,至少要证明小王氏是能生的。先开花后结果,也没什么不可以。只要有了儿女,王家与赵硕之间,关系才算是真正稳固下来了。否则,赵硕随时都可以换一个妻子,王家却还需要他这个宗室女婿还撑门面。
然而,小王氏的肚子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大夫人心里都焦虑了。王三姑奶奶长年没有儿女,传闻中是因为那姓何的***给赵下了药,王三姑奶奶性子又霸道,不许赵有姬妾,才受了丈夫连累,至今不见怀孕罢了,她本人的身体是无碍的。可赵硕却已有了三子,除去次子夭折,旁的儿子都是好好的,长子再过几年就要成人了。小王氏没有了这一层挡箭牌,生不出来就是自己的毛病。她性子还不好,自嫁过来就没少跟赵硕吵闹。从前赵硕有许多需要仰仗王家的地方,还能容忍她一二。如今王家面临危机,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败落了,哪里还能给小王氏撑腰?
王大夫人有时候也埋怨女儿不争气,但凡她稍聪明一些,能笼络得住赵硕这个夫婿,早早生下子嗣,王家好歹还有一门姻亲可以依靠,也就用不着拼命往王二老爷与秦家那边使劲儿了。
如今一听杜妈妈说,赵硕有意休妻,王大夫人震惊之余,也有一种“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的感觉,并不十分意外。也就是赵硕没有了生母,生父与继母又与他不睦,还长年住在辽东,不在京城与他一处,小王氏才能安生过了这两年多的时间。否则,新媳妇进门到第三年还未见有身孕,谁家婆婆不多问几句?遇上稍微重子嗣些的人家,这会子长辈们早就赐下妾室通房去了。可妾室通房的儿女都是庶出,终究比不得嫡阳的儿女尊贵。赵硕眼见着王家出事,不想再让小王氏占着嫡妻之位却连个蛋都生不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王大夫人虽然生气赵硕要休了自己的女儿,却只是为女儿不平,倒不觉得赵硕的想法有什么不对,顶多是恼恨他前据后躬,当初需要仰仗王家时,那般殷勤体贴,如今见王家有难了,就落井下石,一点夫妻情面都不顾。早知他是这等无情无义之人,当初就不该选中他做女婿。京城宗室子弟里头,出色的又不是没有。
王大夫人大骂了赵硕一番,才回头去训斥杜妈妈:“我早说过什么?七姑奶奶性子急,脾气大,怕她与女婿会有口角,你们这些在身边侍候的,就该多劝解着些,让他们夫妻和睦,也能早有子嗣,继后香灯。倘若今日七姑奶奶早有了儿女,赵硕岂会轻易开口说要休妻?!即使不为王家,也要顾虑儿女的。你们成日家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害得七姑奶奶落入如今的境地,你还只知道哭!”
杜妈妈心中暗暗叫苦,心想他们家七姑奶奶若是个肯听人劝的,也不会有今日了。她们这些近身侍候的人,哪个不盼着主母好?可烂泥扶不上墙,她们也是无计可施的呀!
这些话却是没法跟王大夫人说的,谁敢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心头肉不好?更没人敢指责王大夫人宠坏了女儿。杜妈妈只能哽咽着说:“七姑奶奶倒是盼着能与辽王世子和睦的,可她从小儿在家中娇养惯了,谁不让她三分?辽王世子也是尊贵出身,又得圣上与东宫看重,世人只有敬他、让他,没有叫他受气的道理。夫妻俩都是要强的人,谁也不肯退让一步,这不就僵住了么?小的们倒是没少劝七姑奶奶,可七姑奶奶实在是太要强了,又做不出兰姨娘那种狐媚模样,自然讨不得世子欢心。”
一说起兰姨娘,王大夫人便又想起了女儿女婿那个碍人眼的庶子,心中更加生气了:“还说什么兰姨娘?别提那贱人如何狐媚不知廉耻,一个通房,你们姑奶奶身为正室,要把人打发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之所以打发不得,不过是因为她生了个儿子罢了。但凡你们姑奶奶能有一儿半女的,说话也有了底气,还怕什么兰姨娘?挑一日世子不在家时,将人押到跟前来,一碗药灌下去,等断了气就直接送出城烧成灰。回头世子回来了,只说是急病暴毙,连尸首都没有了,难道世子还能为了一个死了的通房跟正妻过不去?!到时候再把那贱人所出的孽种抱到身边养活,过上两三年,倘若你们姑奶奶无子,就养在膝下当成亲生的,若是无子,叫那孽种一时伤风死了,也干净利落得很。我自问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就生出个蠢闺女,连为娘半分的手段都没能学到手,不好好生孩子,只顾着自降身份,去跟个通房争闲斗气?!”
杜妈妈这回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王大夫人其实并没有遇上过什么厉害的妾室,王家家大业大,前头元配留下的嫡子嫡女也不少,家里的妾室再怎么挣扎,她们的儿女也越不过兄姐们去,因此各人都还算安份。即使真有哪个眼空心大的妾室通房想要闹出点事来,王家大老爷也没那么容易被妇人左右。没有男人撑腰,后院妇人便什么都做不了,凭王大夫人的身份地位,几句话就能把人收拾了。这跟赵硕后宅的情况如何一样?
小王氏其实倒也想过用王大夫人这样的计谋对付兰雪,无奈兰雪狡猾得很,总是不上钩,还总是在赵硕耳边说小王氏的坏话,面上却装作贤良模样,哄得赵硕恶了小王氏,只当兰雪是个好的,一味偏宠庶子。不过小王氏脾气虽暴,早先却有娘家可以依仗,也不是没想过一力降十会,以势压人。无奈赵硕身边的心腹个个都精明得很,领了赵硕之命,将兰雪母子护得周全,让小王氏想下手也无处下去,反倒接二连三地被赵硕抓住了把柄,渐渐失去对内宅的掌控力。如今赵硕宅中,小王氏真正还能做主的,也就只剩下正院罢了。
更别提赵硕的嫡长子游离在外,跟小王氏还有仇怨,也不知有没有在赵硕面前说了她什么坏话。这些坏话从前倒还罢了,如今却是催命符。杜妈妈还打听到,年前从江南来过几回信,想也知道是赵陌叫人送来的。赵硕每每对这些信件十分重视,除了心腹,再没人知道信里写了些什么。但赵硕每次收到信后,对小王氏的态度就会冷淡上一分。若说赵陌没在信里中伤继母,杜妈妈都不敢相信。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王大夫人,心里有些绝望了。到了这会子,王大夫人还只知道骂人,发脾气,却连个有用的法子都想不出来,真能指望她帮助七姑奶奶,逃脱被休的命运么?
杜妈妈忍不住问王大夫人:“夫人,如今姑奶奶还在家等信儿呢。您说这要怎么办才好?七姑奶奶往日也没少往那几家王府请安,可是外头风声不大好,如今也不知道这些王府是怎么看待她的,万一他们都帮着世子,要逼七姑奶奶下堂,那该如何是好?这跟张家那事儿不一样,可是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的!”
赵硕想要休了小王氏,罪名简直不用罗织,都能想出一大堆来。无子还是最轻微的,毕竟他们二人成婚还不足三载。可是当初小王氏派人暗杀元配嫡长子赵陌,却是闹得全京皆知的。还有那在辽东死得不明不白的赵硕庶次子,也曾有过种种传闻,说是小王氏所为。至于兰雪怀孕期间被小王氏虐待一事,不少人都曾经亲眼“目睹”过。一个残害子嗣的罪名,稳稳当当就落到小王氏头上了。就算没有明证又如何?世人皆知此事,小王氏哪里逃得过去?
王大夫人也清楚女儿的短板所在,心中略有些懊悔。她并不是懊悔当年帮着女儿派人去害人,而是懊悔当初挑错了人选,使得计划失败又暴露,连累了女儿的清名。
她咬牙切齿地想了半日,才开口道:“当初有人给赵陌下毒的事,有王曹顶罪,已是事过境迁了。赵硕的庶次子则是病夭,真要追究起来,也是辽王继妃害的,与我们不相干。兰雪那贱人则是自个儿放的谣言,她居心不良想要诬陷大妇,哪个要搭理她?真闹起来了,赵硕当初故意对这些事不闻不问,只一心巴着我们王家,难道就是什么有脸的事?他要是不怕丢脸,我们就跟他耗到底。横竖王家如今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赵硕若是不担心会遗臭万年,只管闹去!”
她发作完了,深吸一口气,才压低了声音:“眼下只要解决了一件事就好……只要七丫头身怀有孕,赵硕就休不得她!宗室血脉不容外流,他再想摆脱我们王家,那些宗室长辈们也会劝他忍耐的。”她狞笑一声,“到时候,他请来的靠山,就会成为我们七丫头的靠山了!”
杜妈妈听得糊涂,忍不住问:“可姑奶奶并未有孕呀?”
王大夫人横了她一眼,只骂了一句:“蠢材!”

清平乐 第二百四十五章 喜脉

“你说什么?!”
小王氏一脸愕然地看着杜妈妈:“母亲让我装作有孕?这要怎么装?!”
杜妈妈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的,但王大夫人吩咐了她许多话,又交给了她几样极有用的东西,另有周全的安排。她觉得,这事儿未必就做不成。
她凑近小王氏,从袖中掏出了一包药粉,压低了地声音道:“这是老夫人命人悄悄儿配好的药。待要用时,夫人提前半个时辰服下,脉相就会发生变化,隐隐约约如同喜脉一般,只是月份浅些,诊得不甚分明。世子爷上回与夫人在一起时,还是月余之前,算算时间,是能对得上的。无论请哪位大夫、太医来给您诊脉,都会是同样的说法。世子爷暂时休不得您。在那之后,老夫人会借着给您送安胎药的名义,每隔十日送一次药来,您按时服下,一个月后,脉相就会变成明显的喜脉,身上也会出现孕妇的症状。只要不是遇到神医,一般的大夫都看不出来。直到显怀之前,夫人都可以靠着这种药混过去,世子没理由不相信您!”
小王氏半信半疑地接过药粉包:“这真的能成么?就算脉相能假装,可我肚子里又不是真的有了孩子。靠着药能混多久?”
杜妈妈道:“这自然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世子打消了休您的念头,您只管做出安心养胎的模样,也不要与世子或是兰姨娘生气,要让他们打消了对您的戒备之心才好。等到您这假孕怀够三四个月,眼看着就是要显怀的时候了,再寻个时机,装作小产了,将罪名推到世子或是兰姨娘头上。夫人放心,这药都准备好了,老夫人到时候会把咱们王家相熟的太医请过来,帮着您演这出戏,一定能把世子糊弄过去!”
一旁的雪儿听着,若有所思:“要是这样做的话,如果罪名由世子担了,他有愧于夫人,自然不好再提休妻的话。如果罪名算在了兰姨娘头上,世子不除了她,就是宠妾灭妻了。世子如今爱惜名声,断不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话柄!而等到兰姨娘那贱人被除了之后,世子同样也不能说休妻的话,否则还是会被疑心是因为宠妾灭妻,存心报复夫人。夫人从此才算是平安了,只要不出差错,世子就无法再提休妻二字。”
霜儿有些激动地看向小王氏,小王氏连忙去看杜妈妈。杜妈妈含笑点头:“夫人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她说了,为稳妥起见,她还有另一个主意。等您需要装作小产的时候,她会另外派人来,装作刺客,行刺于世子。届时您只管装作奋勇护夫的模样,来人不会伤着您的,而有了救夫的功劳,最好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饶是世子再不待见您,他也无法再生出休妻之念了。到了那时,您在宗室里的地位便稳如泰山,只要辽王世子有一日富贵,便有夫人您一日尊荣。”
小王氏冷笑一声:“当我稀罕么?!还要我去救他?倒不如让刺客一剑把他刺死了,我哪怕是做个体面的宗室寡妇也好,最起码到时候不会有谁能把我休掉了!”
霜儿忍不住小声劝她:“夫人别说赌气的话了。倘若真是那样,这个家就轮到大公子当了,他可是与您有仇的……”
小王氏脸色一变,轻咳两声,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转移到手上的药包来:“母亲是从哪里找来这等东西的?”
杜妈妈不好说王大夫人拿出来的药方已经有些发黄,明显是多年旧物,再联想到王大夫人初嫁进门几个月的时候,是“小产”过一回的,那一回上一任王大夫人的一个想嫁进王家做二房的娘家庶妹被匆忙另嫁,上一任王大夫人留下的儿子也因为涉嫌勾结外人残害继母手足而失宠于王大老爷,至今还未能翻身。杜妈妈知道这里头的水深,不敢轻易多说,只顾左右而言它地道:“自打夫人被兰姨娘算计了一回,坏了名声,老夫人就一直在留意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只等着什么时候能助夫人一把,将家里给肃清了,却没想到至今都未派上用场。”
小王氏眼圈儿一红:“母亲为了我,真是费尽苦心了。”她握着那包药粉,咬咬牙,还是收了起来,“我会看着办的。”
雪儿忙道:“夫人若是要办,最好尽快。方才奴婢听外院传回来的消息,道世子爷已经把帖子发了出去,各位王爷明日就要来家。夫人定要赶在众位王爷在场的时候,把您怀孕的消息传开去,否则世子爷若是铁了心要休您,就怕他连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不放在心上,瞒下您有身孕的消息,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您下了药……”
小王氏面色大变。她先前只是没想到这么多,但丫头一提醒,她就醒过神来赵硕真的很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霜儿连忙道:“既然要趁早,不如今儿就办了?奴婢瞧那包里的药约摸是药粉,这就倒了热茶来,给夫人送药如何?如今不比以往,奴婢们遣人去外院打听消息,世子爷身边的人兴许早就料到了,更别说杜妈妈还忽然回了一趟王家。倘若世子有所耳闻,就只当您是得了他要休妻的消息,惊慌之下打发杜妈妈回王家求助,可老爷和老夫人都帮不上忙,您一时惊惧忧虑,就感到不适,晕了过去……”
雪儿心领神会,含笑接上:“杜妈妈把咱们家后街上那个小医馆的坐堂大夫请过来,给夫人诊个胎。那大夫的本事只是平平,但诊个喜脉还是能够的。他定会说出夫人身怀有孕的诊断。夫人也不必告诉世子爷,等到明儿几位王爷来了,您再把事情嚷开,接下来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杜妈妈见两个丫头都想得周到,也先赞成,劝小王氏道:“夫人,就这么办吧?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若是等到明儿几位王爷来了,您再说有孕的话,就怕他们不信。现请的大夫也未必可靠。若我们早有准备,到时候世子爷怪罪下来,也有话去搪塞他。再往后需要请大夫时,咱们就把王太医请过来。咱们家的嫔娘娘一向是由王太医诊脉的,他原是我们王家的人。有他出面,世子也就没有理由请别的太医或大夫来给夫人看诊了,也省得有谁医术高明,口无遮拦,把实情暴露出去。”
雪儿心还更细些:“夫人上个月是有换洗的,不过这事儿并未张扬。浆洗上的人都是夫人的陪嫁,只是粗使的婆子媳妇也不好叫她们知道太多,为防她们被有心人套了话去,寻个理由将她们先送走吧。送到庄子上就挺好。”
霜儿补充一句:“可以说她们的属相与夫人肚子里的小世孙不合,为了小世孙平安,得将她们远远地送走。”
杜妈妈听得连连点头,问小王氏:“夫人觉得如何?”
小王氏的心如同一团乱麻。她这两年多里,真正快活舒心的日子加起来也没有几个月,曾经的那点娇蛮气,也被丈夫的薄情与妾室的心计磨去了不少。不再象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作了。只是事关重大,她始终有些顾虑。装作怀了身孕,固然有很大机会逃过被休弃的命运,可假的就是假的,一旦被察觉真相,只怕她的下场会更惨。
到底要不要听从母亲与身边婢女的建议呢?
小王氏犹豫再三。这时,杜妈妈再次劝她:“夫人,老夫人不想您被休弃,也是为了您好。只要您在辽王世子妃的位置上坐稳了,王家即使真的坏了事,至少还留下您这条后路。家中妇孺,日后也有个能接济的地方。哪怕合家老小都保不住,好歹您也算是逃出了一条生天。因此,老夫人一再嘱咐小的,务心要劝您想明白。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王家。王家如今,还离不得世子爷!”
小王氏苦笑着叹了口气,她算是明白母亲的意思了。正要开口,她却听到外头有婆子传来消息,说她丈夫赵硕离开书房后,就直接去了兰雪的院子,还抱着小儿子不撒手,三人仿佛一家三口般言笑晏晏。赵硕甚至还答应了兰雪,说明日之后便将中馈大权交由她代管这分明是早已拿定了主意要休妻,才会抬举妾室的。小王氏恨得直咬牙,索性把心一横,立刻决定要照着杜妈妈、霜儿、雪儿她们想好的计划去做。
第二日,当兰雪在自个儿的院子里,一边抱着儿子,哄他学叫父亲,一边等待着大妇小王氏被休弃时,传来了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小王氏竟然怀孕了?!
由于小王氏被诊出怀有身孕,几位应邀而来的宗室长辈都反过来劝说赵硕,一夜夫妻百日恩,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自家血脉弃之不顾,无论他是不是要休妻,都得等这个孩子出世了再做决定。否则,任由小王氏怀着身孕离开,将来生了孩子,就说不清楚了。承恩侯府的秦伯复为何总是被人说闲话?就是因为他是在生母和离之后,才出生在外家的,常被承恩侯秦松背后讽刺,说他不是秦家骨肉。秦家只是外戚,乱些倒罢了。赵硕是宗室子弟,他的血脉,断不能出这等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