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氏也不敢提什么害人的主意,只道:“大爷的身子虽有好转,到底还弱着呢,族务又繁忙,天知道他能撑多久?他家儿子还小,若有个万一,好歹你还是个能顶门立户的男丁。不是你出面,还能有谁?老爷也就只有你们兄弟两个儿子而已,难不成还能便宜了旁支的人?”
她说的是宗房的旁支,族长的两个同母嫡亲兄弟,也有几个儿子,只是早年间依照族里规矩分家出去了,但与族长的关系依然融洽。秦克良如今做回宗子,因身体比较弱,就时常叫那几个堂弟来给自己做帮手,亲弟弟秦克用反倒退后几步,无法再握得实权,叫小黄氏暗地里抱怨不已。
秦克用听得刺耳:“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我与大哥怎么也是同胞亲兄弟,大哥如今身体好,我见了也替他高兴。叫大嫂听见你这么说,还以为你又在咒大哥呢,告到母亲跟前,你又要挨骂了。”
小黄氏心中恨极,若不是娘家那边接二连三出了岔子,族人们又存心要拿捏她的错处,丈夫又怎会对她冷淡了许多?从前他对她言听计从,她说东,他决不会往西,不象如今,她想让他做什么,不做什么,还得费许多功夫来劝说。
但她也不能就此放弃。秦克用做惯了秦家宗房嫡子,在江宁地界上人人都敬他三分,到了金陵城里,遇上再大的官,人家一听说他是皇后娘娘的族侄,便会客客气气地,也不叫他跪,他哪里知道在外头谋生活是什么滋味?
秦家宗子之位虽然只能管着秦庄上这千把人口,事务又繁重,可它所代表着的,却不仅仅是一个宗子之位而已。它的背后,是皇后娘娘,是东宫太子,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只要秦克用是秦家宗房宗子,哪怕他一辈子没有功名在身,做不了官,也没有万贯家财,他依然能活得体体面面地,出门打的是皇后娘娘与东宫太子的旗号,花用的是秦氏一族的公产,即使是高门大户,也不敢有所怠慢。秦氏宗族与京城的六房关系不近又如何?外人又不知道!
小黄氏自己出身黄氏旁支,深知没有地位权势,即使是皇亲国戚,也依旧不会有人搭理。她从前吃够了苦头,再不想要经历那时的落魄了。
在她看来,秦克用暂时失去了宗子之位,这没什么要紧的,慢慢谋划着,未必就夺不回来。再不济,也可以退而求其次,争取族学执事的位子。往后族学里出的所有有功名的秦氏子弟,个个都是秦克用的人脉。有他们支持,再加上黄忆秋做了宫妃后带来的权势体面,秦克良又算哪根葱?宗子之位还不是秦克用的囊中之物?
她知道秦克用如今不大高兴听她说这样的话,便拿外头生活艰辛、创业不易的话来劝他。
秦克用听得有些不耐烦:“你说得再多,也就是劝我留在族里不动弹罢了。如今族人们对我不满的多,都是从你身上来的。当初我就劝过你,稍微收敛着些,不要贪得太过了,叫族里看出行迹来,闹大了不好收场。你不听,我也拿你没办法。如今闹得这般,族人们已是恼了我。我再想做族学执事,族人们不答应,也是白搭!与其留在庄里投置闲散,倒不如上外头闯一闯。你总是拿你那个侄女要进宫来说事,可她若真的给我们带来了权势体面,难道我们就仅仅利用这些权势体面,在族里风光?!”
他自认为想得长远。从前做代宗子的时候,算是他生平最风光的时期了。可那时候他在族里,也一样要规规矩矩、处处守礼,只怕有哪里表现得不够谦逊,不如哥哥出色,会招来族人闲话。族里的人都是姓秦的,长辈又多,他能耍什么威风?就算是在侄儿辈的族人面前,也要看在他们父祖的面上,只稍稍严厉一些罢了,真的撕破脸是不敢的。那样的日子,在外人看来是体面,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自个儿最清楚不过了。
妻子总惦记着宗子的体面,还有族中大权,他却要想得更多些。他也是男儿,若是在外头能打拼下一份丰厚的家业,不必看人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就比不得做宗子自在了?就算离了家,他也一样是秦家宗房嫡子,是皇后娘娘的族侄嘛。
他反过来劝起了妻子小黄氏,还说:“我们如今得罪了族人,更得罪了六房的三叔,留在族里是不会有出头那日的,若是去了外头,外人不知道这些内情,咱们还能借着皇后娘娘的名头吓唬一下人。倘若将来你侄女儿再进了宫,我们在外头就过得更体面了。何必再留在家里受约束呢?”
小黄氏却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只道:“族人那边好办,只要永嘉侯对我们改了观,有他撑着我们,族人们自然就会捧着你了,他们不会跟永嘉侯对着干的。我有个主意,定能让永嘉侯对你刮目相看,从前那点小过结,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克用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小黄氏怕他会甩袖而去,忙说出她的主意来:“六房的祖宅那么大,可永嘉侯一家却宁可在金陵城里守着个小宅子度日,多半是因着他已分家出来,小长房的人不在,他就不想沾六房祖宅的光了。就因为他长日不在族中,我们想要讨好他,都要费事往城里跑。不如你去劝老爷,在庄里择块地,给永嘉侯盖新的祖宅吧?本来照着族中的规矩,分家出来的族人,就该另行择地建宅的。寻常族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永嘉侯这般尊贵的人呢?就算他们家长住京城,很少回来,但有了祖宅,就有了根,比如今这般,他们家在庄里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要强得多了。”
秦克用有些犹豫,主意倒是好主意,就算不为巴结秦柏,宗房也应该提出这个建议来的。
小黄氏见他心动,连忙添了一把柴:“就算二爷不想留在族里了,出门在外,总要有一笔本钱,才好说经营家业的话。这本钱从何而来?咱们那些私产多是不能拿到台面上的,况且谁会嫌银子多呢?二爷去寻老爷说这个主意,老爷心里欢喜了,还能不多给二爷些银子傍身?倘若能揽下建宅的工程,就再好不过了。我们……我们大不了不朝族里拨下来的银子伸手就是。”她撇了撇嘴,“等宅子建好了,永嘉侯也能念我们一份情。日后出门在外,祭出国舅府的旗号来,可比皇后族侄的名号要响亮得多。”
秦克用总算被她说动了,夫妻俩商议一番,便齐齐去寻族长说话。谁知才到父母房间,他们就听到秦克良与冯氏在屋里跟父亲说话,说的不是别的事,正是要给六房的秦柏在庄上建宅的事,已经挑出几处选址了,正打算明日就派人去问秦柏的意思,看他更中意哪个地方呢。
冯氏在屋里大约是听到了动静,回头望出来,冲着小黄氏微微笑了一笑。
小黄氏几乎气歪了脸,她立刻就想到,自己屋里侍候的人大概不可靠了,却不知道冯氏收买的是哪一个?
可没轮到她发火,秦克用已是意兴阑珊。到了父兄面前,他只笑着说:“哥哥想得周到,从前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只是要建宅,就得建得好了,万不能出了纰漏,反而叫三叔三婶埋怨。”
秦克良微笑着点头:“这是正理。只是建宅一事,需得有个可靠的人总掌。二弟横竖也是闲着,不如来帮我一个忙?”
小黄氏双眼一亮,暗暗扯了扯丈夫的袖子。秦克良却笑道:“却是不巧。我刚才还打算跟父亲说呢,前儿他劝我的话,我已是想过了,觉得有理。我如今还年轻,正该出门见见世面,但不知该做些什么,还要来向父亲、哥哥请教呢。”
族长抚须微笑着点头:“你能有这个志气,很好。只盼着你们兄弟和睦,各有成就,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小黄氏几乎没把秦克良的袖子给扯烂了。
清平乐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创业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小黄氏迫不及待地便质问丈夫秦克用:“二爷方才为什么不答应大爷?虽说他们夫妻抢了先,把我们的主意拿到老爷跟前说了,夺了二爷的功劳。可他们既然要做好人,在老爷面前装作兄弟友爱的模样,二爷又何必推拒呢?送上门来的好机会,怎能推出去?!”
秦克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成的,就算我答应了,这事儿最终也不会落到我的头上来,反倒还让父亲误会我。方才你没看见么?哥哥才提了建议,父亲就皱起眉头来了。若换了是别家的宅子,兴许我还有出面的可能,但既然是六房三叔的宅子,就决不能由我去监管。先前建族学时,为了你在账上做手脚的事,还有为了省银子而打算少收些学生的事,我已经惹恼过三叔,这一回就绝不能再出差错。”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糊涂了,叫你几句话哄得忘了这一茬,直到看见父亲的脸色,方才想起来。别说父亲绝不会答应再让我插手六房的事,免得再出岔子,宗房与六房之间的嫌隙就再难弥补了,光是这回建的是三叔的宅子,我就不可能做执事之人。三叔的宅子,他定会过问的,你以为他愿意把祖宅这么重要的事交到我手上?”
这种完全要看秦柏的意愿,只需要他一句话就能否决全盘计划的事,秦克用根本不可能沾手。族长也不会答应把次子的名字报到秦柏面前的,他再疼儿子,也要维持一族之长的脸面。提议为秦柏建新宅,原是宗房示好之举。族长又怎会一边讨好人,又一边自打嘴巴,给秦柏一家添堵呢?即使硬着头皮把名字报过去了,只要秦柏驳回来,宗房就丢尽脸面了,什么示好的动作都是白搭!
小黄氏听了秦克用一番分析,也明白了,不由得失望不已,又有几分忿恨:“你哥哥嫂子定是早就猜到这一点了,因此方才才会故作好人,提议让你去主持建宅子的事。你若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老爷定然会觉得不喜,一旦驳回,你就要丢尽脸面了。好深的心思!亲兄弟之间,算计到这份上,真是叫人寒心!”
秦克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淡淡地道:“哥哥未必想得那么周到,他待我一向都挺好的,方才的提议也是好心,嫂子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你还是不要胡乱猜疑了,叫人听见,传到哥哥嫂子耳朵里,我还要不要做人呢?”
小黄氏低头哽咽起来:“我只为二爷委屈罢了!如今算什么?从前你大权在握的时候,人人都来巴结你,事情忙都忙不完。如今你才失了宗子之位,就连建宅子的差事,都拿不到手了……”
秦克用移开了视线:“所以我早劝过你,不要总在账目上做手脚,真要做,也该做得隐秘一些,至少账目上不能叫人看出来。你不肯听我的劝,惹得合族上下都觉得你贪财,手脚不干净,有银子也不敢交到我手上。如今你再对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小黄氏噎住了,嘴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才重新呜咽起来。
秦克用想了想:“你也不必太担心银子的事。我手头还有些私房,少说也能撑上两三年。出门做买卖的本钱,我也有一点,再向母亲讨一些,也差不多够了。我从未做过生意,一开始也不可能把摊子铺得太大。我想着母亲陪嫁的田产里,就有茶园,我们族里也有几处茶园、茶庄,我对这个还算熟悉,不如就先做茶叶生意好了。”
小黄氏愣了愣:“茶叶生意?”怎么就谈到具体的买卖上来了呢?小黄氏内心深处,还是不想丈夫出去经什么商的。商人妇哪里及得上皇后娘家宗族宗妇的身份体面?
不料秦克用早已有了腹案:“过年的时候,八房的老二克新来与我说话。我与他自幼就性情相投,小时候极要好的。后来我进了学堂,他却跟着他舅舅出门学做生意去了,这才疏远了,但情份还在。他平日做的就是茶叶生意,做得很不错。这几个月,听说他搭上了六房三叔那边寄住的那位宗室小公子,打通了大同那边的商路,手上的茶叶全都卖给那位小公子的家人,虽说价钱低些,但胜在量大,又是现银交易,转手就是几百上千两的利润,比自个儿慢慢往外卖要强得多。那位小公子的外家听闻是大同极有势力的大商家,每年往关外卖几万斤的茶叶,隔了一年的陈茶也肯要的。有这条路子,我手头有多少茶叶卖不得?”
小黄氏愕然:“可是那位小公子……是寄住在永嘉侯家里的……”
秦克用摆摆手:“他只是寄住,又不是六房的人。况且我又不是摆明了身份去跟他做买卖。那位小公子身份尊贵,自己是不沾手这些铜臭之事的,都是手底下的人操持。我让克新出面,帮我把茶叶卖给他们,他们难道还会追查茶叶是谁家出的不成?”
小黄氏咬咬唇,绞着帕子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八房的二爷真的愿意帮你这个忙么?若只是一笔买卖也就罢了,听爷的意思,似乎是长期的生意……”
秦克用笑道:“我跟克新已经说好了,他乐意帮我这个忙。他也觉得我继续留在族里,没什么意思,不如出外闯荡闯荡。他当年初出茅庐时吃了不少苦头,却不想让我也受那样的罪,因此愿意倾力帮我。他还跟我说,先与那位宗室小公子做几笔买卖,等积攒下足够的本钱,就与我合伙开家茶庄,专门在江南地界上收罗便宜的茶叶,整装好了,再卖给那位小公子。如此一来,我们不必经营茶园,只负责收茶叶,省下好多本钱呢。”
他对堂兄弟秦克新的这个主意十分赞同,也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锦绣前程。可以说,若没有秦克新的劝说,他也许还没那么快想开,决定要离开宗房这一亩三分地,出去创立自己的家业呢。
小黄氏却没他想得开,她又绞紧了帕子,一脸不以为然地道:“二爷的主意固然是好的,只是事事仰仗八房的二爷,万一他骗了你,你岂不是要吃大亏?经商始终不是什么体面的营生,二爷还是……”
秦克用不高兴地打断了妻子的话:“克新怎么会骗我?他又不是外人!我与他自小相熟,他合家都是秦氏族人,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有什么骗我的必要?!我知道你不喜他一家,不就是因为上个月克新劝我要约束你的言行么?他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是一心为了我着想的。我心里明白着呢,还不至于不知好歹!”
小黄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勉强笑道:“二爷别恼,我也是不熟悉八房的二爷,才会犹豫的。既然你说他为人可靠,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只是……二爷要做生意,也不是非得寻秦克新。他买卖做得再大,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如今我们正有一门姻亲,乃是经商的大户,二爷要做买卖,何不向他们请教?”
秦克用顿了顿:“你是说……薛家?”他抿了抿唇,“听闻为了你侄女入京的事,京城小二房的二婶娘与娘家人有了口角。这会子薛家怕是正看我们不顺眼吧?一点小事,就不必去打搅他们了。”
小黄氏忙道:“没有的事!京城二婶娘与娘家人之间有什么口角,都是他们的家务事,哪里还能怪到我们这些外人头上?我们与薛家是正经姻亲,本就该多多亲近的,请教些问题,又哪里称得上是打搅呢?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二爷只管等我的好消息吧,暂时就别去寻秦克新合伙了。”
秦克用不置可否。他心里想的是,即使真要与薛家合作做买卖,也没必要取消与秦克新的合作计划。薛家那边的结果还不清楚,秦克新那边却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就让小黄氏自去薛家忙活吧,他赶紧先与秦克新一道,把今年下来的新茶,没能卖掉的那些先卖光了再说。
小黄氏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当他答应了自己,忙兴冲冲地忙活去了,当天就给薛家二太太去了信。
薛二太太看完了信,却有些不耐烦地对儿媳妇薛二奶奶道:“这秦家宗房的二奶奶有完没完?我们家每年白给秦氏族里的好处也不少了,他们还不知足么?如今又要做什么生意?他们哪里会做什么生意?不过是靠着咱们薛家沾点光而已!”
薛二奶奶撇着嘴道:“这位秦家宗房二奶奶可不是省油的灯,先前她总说自己的亲侄女长得象皇后娘娘,要把侄女送到宫里去做妃子。我们特地派了见过皇后娘娘的婆子去认,明说了不怎么象,她居然还不死心,越过我们直接寻京城侯府的姑太太去了。姑太太不知怎么被她哄住了,反怪我们不上心。这哪里怪得了我们?姑太太只是让那黄家的丫头改了个妆容,让她看起来更象皇后娘娘而已。但真要入宫做妃子,难不成还天天顶着一脸粉了?还是一辈子只化一个妆容?我看皇帝老儿也未必看得上这样的美人,也就是姑太太一头热罢了。”
薛二太太冷笑一声:“姑太太如今年纪大了,一年比一年糊涂,光是分家那事儿,就没个算计,落得如今不上不下的局面,连锦仪丫头的婚事都给耽误了,名声也受了连累。姑太太不想办法早点给孙女儿谋划一门好亲事,倒有闲心去送什么美人进宫。从前怎么不见她说帮我们薛家的女儿弄到宫里去呢?我们虽说靠着她跟承恩侯府的关系,得了不少好处,但因她而损失的东西更多!也不知老爷他们是怎么想的,怎的到今日还一再纵容她。”
她顿了一顿,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儿媳:“先前你长房小姑子写信回来提到的事儿……你们夫妻商量过没有?”她指的是薛大太太的女儿小薛氏。
薛二奶奶挑了挑眉,压低了声音:“太太指的是……大姑奶奶想要把仪姐儿嫁回到我们薛家来的事?”
清平乐 第一百五十四章 私心
薛二太太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我看哪,长房侄女儿这个主意一定没跟她丈夫婆婆商量过,不过是她自作主张罢了。她自个儿亲娘兴许还会因为心疼她和外孙女儿,厚着脸皮去寻姑太太说话,但这种明摆着不可能的事,一旦说出口,就要得罪人。姑太太那性子,真得罪了她,能有我们什么好果子吃?咱们二房可千万不能掺和进去!”
薛二奶奶有些糊涂了:“太太的意思是……不叫我们二房的几个孩子上前?可是……可是从前您不是总说,仪姐儿是侯门千金,倘若能嫁回到咱们家来,咱们家的孩子一辈子前程就不用愁了么?怎的如今又……”
薛二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拿手中的团扇拍了儿媳妇脑门一记:“糊涂东西!此一时,彼一时也,你不明白么?且不说姑太太会不会答应,就算她又犯了糊涂,有了这种想头,我们也要劝她打消了主意才是。锦仪丫头是正儿八经的侯门千金,哪怕如今分了家,姑太太家只能算是六品官家了,伯复也依旧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锦仪丫头也依旧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这样的身份,即使名声稍微糟糕了些,嫁不了那些一等一的王公府第,选择次一等的人家还是没问题的。京城里的大户人家不肯上门提亲,那京外就没有不知底里的大户人家了么?”
薛二太太重新靠回到身后的引枕上去,笑得意味深长:“哪怕是寻个巡抚、布政使、知府之类的官宦人家嫁了,也比嫁回到咱们薛家强呀。这门亲事做不成,我们依旧是姑太太一家的至亲,还能借着锦仪丫头的亲事,顺势搭上将来的亲家,说不定我们几个自家的孩子也能攀得一门好亲,保得好前程呢?若是亲事做成了,可就没这个好处了,未免太过……浪费!”
薛二奶奶明白婆婆的意思了。薛二太太的话也有道理,只是这样的道理,难道婆婆从前不知道?那时候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反而一心想要让孙子迎娶秦锦仪。如今会改了主意,多半是因为姑太太家眼下已经大不如前了吧?从侯府分家出来,又得罪了长房、三房这两个有爵位的房头,连符老姨奶奶都不肯跟着走,姑太太家真真就只剩下一个皇亲的虚名而已。圣眷都没有,东宫那儿也递不上话,还谈什么皇后亲侄、侄孙女?也就是骗骗不知内情的外官了。京城里差不多的世家大户,有几家看得上他们?
薛二奶奶忽然也觉得,自己的儿子完全可以寻个更实在些的亲事,借着秦家二房这门姻亲的名头,在金陵周边的地界上寻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应该还是可以的。虽说不如侯门千金听起来体面,但胜在实惠。
于是她便笑着对婆婆说:“太太的话有理。说实在的,仪姐儿出身尊贵,论容貌,论气派,都是没得说的,才学也好。只是她那个脾气……太大了些。咱们家的孩子,自小娇养,未必扛得住仪姐儿的脾气,还是让家世更好的公子哥儿们去消受的好。”
薛二太太白了儿媳妇一眼:“贫嘴!这话可别叫长房的人听见。大嫂子受不了别人这样说她的宝贝外孙女儿。你回头就给锦仪丫头她娘写信,说有长房在上,不敢专美,再说咱们家几个孩子已经开始议亲了。说完了,你再劝她几句,叫她别心急。她闺女还没及笄呢,她急得什么?再过两年,未必就是眼下这局面了,说不定日后会有转机呢?总之,别叫她误会咱们是在嫌弃锦仪丫头就行。”
薛二奶奶会意地笑着点头:“太太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婆媳俩早已将小黄氏送来的信给忘到脑后去了。
而此时此刻,京城的小薛氏还不知道娘家亲人正嫌弃自己的亲生女儿,早已打消了结亲的主意。她如今正忙着调停两个女儿间的争吵,急得头都大了。
起因不过是因为秦锦仪看中了秦锦春新得的两块料子,想要拿来做新夏装,秦锦春却不肯让罢了。
她气呼呼地说:“这是二姐姐特地匀给我的料子,说好了要做成一模一样的衣裳,等休宁王府办赏荷宴的时候一块儿穿着去的。若是给了大姐姐,我上哪儿寻同样的料子去?这是今年的贡品,宫里特地赏下来的,咱们家里只有长房得了,外头再买不到的,有银子也没处买去!”
秦锦仪也是气得满脸通红:“小蹄子如今得意了,可以沾长房的光,去王府的赏荷宴了,就特地拿话来嘲笑我是不是?!我是去不了王府赏荷宴,可我还是你姐姐!古有孔融让梨的美谈,上学时曾先生也是教过你的。就算你再蠢,功课再差,也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秦锦春翻了个白眼:“你拿手足友爱的道理来教训我,怎么自己就有脸抢妹妹的东西呢?脸皮真厚!总之,要料子没有,我现在就回去叫人把它裁了,也省得大姐姐整天惦记我的东西!”说罢她冲母亲小薛氏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秦锦仪急得直跺脚,要追上去,却被母亲拉住:“好了,不过是块料子,也就是颜色略娇嫩些。外头也不是没有差不多的衣料,咱们再买就是了,何苦跟你妹妹争?那是长房送过来的,指明了要给你妹妹,若是你拿去做了衣裳穿上,叫长房的人看见,还不知会怎么说呢。到时候你的名声又要受累了!”
秦锦仪甩开母亲的手,哭道:“我知道你们如今嫌弃我了,觉得我连累了家里的名声。可我又做错了什么?!蜀王府的亲事,从头到尾都是祖母和父亲在操持,我不过是听长辈的话行事罢了,怎的如今亲事不成,你们就反怪我名声不好了呢?就算先前你们怕蜀王妃,如今她也早就死了,蜀王全家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倒霉,我本该扬眉吐气,不再受闲言所困才是,你们却还当我是瘟疫一般,不许我出门,反而叫锦春跟着长房去参加什么王府宴会,连块料子也不肯给我,你们也太偏心了!”
秦锦仪如今正是敏感的时候,一点小事不顺,就要上升到全家歧视她,哭得泪人一般,伤心得不得了。
小薛氏见了不由得有几分心疼,但还没忘记理智:“你这话就说得太过了,家里人何时嫌弃过你?不过是外头闲言碎语还未消,就让你在家里躲避一时罢了。你年纪还小呢,过得一两年,外头还有谁记得这些事?正如你说的,蜀王府不定什么时候就灰飞烟灭了,就连山阳王妃,如今也甚少在人前露面,没人会再跟你过不去。你就在家里好生学两年规矩,等及了笄,再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人前,别人自然只有夸你的。”
秦锦仪一边哭,一边道:“我哪里还敢肖想两年后呢?眼下家里人就够埋汰我的了。今年夏天的衣裳,我也减了一半的份例。祖母如今只捧着那什么外八路来的黄家千金,哪里还顾得上我?连说好给我打的新首饰,也都便宜了那黄忆秋。她算哪个名牌上的人?也好意思压到我头上!如今连亲妹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小薛氏心下为难不已。黄忆秋一家的日常供给,都是婆婆薛氏亲自盯着,她也插不进手去。女儿的份例被减,她也有些委屈,可婆婆都发了话,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横竖长女如今不必出门应酬,少做几件衣裳、少打几件首饰,也没什么要紧。
不过为了安抚女儿,她还是做出了承诺:“我拿私房银子给你再打几件首饰就是了,你爱什么样式的,只管挑去。别再哭哭啼啼的了,叫你祖母听见,她又要生气了。”
秦锦仪反而哭得更大声起来。
小薛氏的丫头彩罗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小薛氏瞧见,皱了皱眉头,还是走了出来:“什么事?”
彩罗小声禀报:“太太叫奶奶过去呢,说有要事要吩咐。奶奶快去吧,那边催得很急。”
小薛氏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长女,想到秦锦仪三天两头地哭闹,自己留下来也不会让她安静些,倒不如先去应付婆婆那边的差使,便转身去了纨心斋。
秦锦仪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离去,只觉得自己真是要失宠了,气得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落在地,接着又委屈地大哭起来。
小薛氏顶着烈日来到婆婆薛氏所住的纨心斋,见薛氏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好,不象是要发火的模样,才小心地上前行了礼:“太太有话要吩咐媳妇?”
薛氏瞥了她一眼:“仪姐儿又闹了?你也好好管管自己的女儿。外头有几句闲话,是多平常的事,何必放在心上?过得两年,那些人自然就忘了。我到时候会给她再挑一门体面的亲事,就算不是亲王府第,也不会埋没了她。她如今成天吵闹,叫长房那边的人听见,只会越发败坏她的名声,于她有什么好处?!”
小薛氏唯唯诺诺地应了。但她也就是应一声罢了,她拿长女从来都是没办法的。
薛氏如今也没心思多说,立刻就转进了正题:“咱们家从前陪着皇后娘娘嫁到宫里去的几个宫人,如今都在念慧庵出家修行。她们的家人亲友,可有分到我们二房来的?若都在长房,能不能拿银子去收买得一两家人?”
小薛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起那几个旧宫人:“太太的意思是……”
薛氏冷笑:“符老姨娘一直不肯接我的话茬,看来是铁了心要留在侯府里享富贵了,这还是亲祖母呢,可见给人做妾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以为她不肯跟我们走,我就没法子把黄家丫头送进宫里去了么?笑话!想要让人进宫做妃子,又不是只有求太后这一条路。只要让皇上见到黄家丫头,看到她那张脸,还怕皇上会不动心?咱们就给那几个旧宫人递话,想法子把黄家丫头送到念慧庵里去。等皇上到庵里祭拜皇后娘娘时,看到黄家丫头,这事儿就成了!”
清平乐 第一百五十五章 探知
昔日秦皇后出嫁时,陪嫁了几个大丫头。这些大丫头陪伴着她经历过圈禁幽居,也亲眼看着她母仪天下。除去两人死于圈禁时期,一人在念慧庵中因病而亡,还有一个伽南是自己生了妄想,做了亏心事叫皇帝处置了,剩下四人至今还在念慧庵中出家修行,为已故的秦皇后念经祈福。
皇帝也非常关心这些妻子身边的心腹丫头,时不时会赏赐念慧庵,偶尔得闲了,还会亲自去跟她们聊聊天,怀念一下亡妻。他甚至还允许这四名侍女定时与家人相见,以慰她们的思亲之情。
四个宫人,俱是秦家家生子,如今她们的家人亲友仍在秦家执役。由于她们都曾为秦皇后立下功劳,又在秦皇后死后出家为尼,放弃嫁人生子的机会,端得是忠心耿耿。因此,承恩侯府的当家夫人许氏对她们的家人一向优容,衣食无缺不说,安排的差事都是很不错的。
有了这一层缘故,分家的时候,许氏自然也留了个心眼,不曾将四名宫人的家人分到二房去,也免得二房的人不知轻重,亏待了她们。然而,秦家三个房头中,长房与二房长年共居,直到去年才分家,家中下人混居一处,彼此连络有亲,哪里是那么容易分得清的?四名宫人的至亲固然是留在了长房,却仍有外亲或姻亲散落到二房、三房中去。若在平时,这点小事自然不是问题。可当薛氏有了私心,这便是现成的空子了。
四名宫人之中,有个俗家名字本叫郁金的,如今法号惠和,她在秦家家生子中,乃是出了名的孝女。因她随秦皇后幽禁宫中,错过了父亲与大弟去世的大事,她一直觉得对不住家人,对母亲和弟妹们就格外关照。秦皇后去世,郁金与其他宫人一道出宫,入住念慧庵为秦皇后祈福,也是她因为放不下亲娘,特地求了恩典,请皇帝许她与家人能偶尔相见,才惠及其余三人。若不是她们几个都曾陪着皇帝、皇后在东宫吃了几年苦头,皇帝对她们也十分信重,还求不来这样的恩典呢。毕竟出了家,便是六亲断绝,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放不下家人的话?
郁金的老娘去岁已经因病去世了,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中幼弟,曾一再嘱咐儿女们要把小舅舅照看好了。可郁金的这位小舅舅,却是个生性懒怠的人物,整日里与人喝酒赌钱,差事也不好好做,年纪老大了还是光棍儿。郁金的弟弟弟媳费尽心思,才顺利为他娶到了一房媳妇,可他连养老婆孩子的钱,也是靠着外甥和外甥女们接济的。承恩侯府身为主家,虽说对几名旧宫人的家人十分厚待,可厚待的范围也是有限的。这人既然只是郁金的外亲,自然不算在内。因此,即使他有个体面的外甥女,也只是在马棚里得了个打扫的活计,月钱少,工作又辛苦,他偏又好酒好赌,手里上常常缺钱。
他媳妇却是二房一对仆役夫妇的闺女。薛氏那边发了话,没过多久,手下的人就寻到了这人头上,只许了一百两银子,就顺利说服他去见郁金,将黄忆秋塞进念慧庵里去。
念慧庵那边见亲人的日子,按规矩是每季一次,本季的日子还差着个把月,要等到下个月才能见到人。薛氏使了心计,想要把郁金的小舅舅调到二房里来,也省得这人收了银子不办事,把一百两银子输光后,便翻脸不认,又或是狮子开大口,讨要更多的钱财。
然而,若薛氏是在分家的时候提出调人,那当然就是一句话的事,再容易不过。长房还不至于小气到连个懒怠的马倌都不肯分给二房。可如今分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眼看着二房都要搬走了,薛氏才多要了一房家人,还不是什么勤勉能干的仆役,长房岂有不起疑的?底下的管事立刻就报到了姚氏跟前,姚氏心里纳闷,仔细一问,得知那房家人平日的品性行事,就更觉得奇怪了。
她与心腹大丫头玉兰私下讨论:“二太太要那马倌一家过去做什么?这家人有什么值得她重视的地方?难不成二房先前曾经要这房家人在我们长房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如今是要将人调走?”
玉兰虽是她心腹,平日却主要是管钥匙的,对府中人事稍微没那么清楚,便叫了玉莲去问。玉莲对人事上的事最清楚不过了,一听就说:“这马倌好象是念慧庵那边郁金嬷嬷……啊,是惠和师太的亲舅舅,最是懒怠无用的人物,又好吃酒赌钱。管家是看在师太,还有她做小管事的弟弟面上,才让他去马棚做活的。其实他平日经常偷懒,不过是白领一份工钱。只要他不生事,旁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这么说,姚氏也想起来了,冷笑道:“也就是夫人心善,才会这么厚待他们。若换了是我,凭他是谁的舅舅,不肯做事的人就别白占着位子,碍了正经肯做事的人的路!”
骂了两句,姚氏又皱眉头:“二房想要这对夫妻,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我怎么觉得这里头有些古怪呢?近来二房行事,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忽然说要搬出去,又将那房所谓的远亲接进府里。我听说是亲戚,还去问过,若真是亲友,我们长房也不能怠慢了人家。可二太太就是不肯明说是哪家亲戚,问大嫂子,大嫂子也是支支唔唔的,第二天就直接把人送出去了,听说是在城里另赁了宅子安置。这般鬼鬼祟祟地,真是叫人看不惯!”
玉兰笑道:“奶奶若不想把人给二房,拒了二太太就是。家都分过了,谁会平白无故问别人家要几个下人呢?二太太可是连身价银子都没提。一次半次也就罢了,多来几回,咱们长房哪里还有人使唤?”
玉莲也道:“奴婢再叫人去打听吧?兴许能打听出什么来。”
姚氏问她:“真能打听到?”
玉莲打了包票:“一定能的,奶奶不必担心。那马倌的媳妇是个嘴碎的,什么机密事到了她嘴里,都能传得人尽皆知。只需要花点小钱,就能将他们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
玉莲真不愧是姚氏的心腹丫头之一,她打了包票,就说到做到了。不到两日,她就带回了答案:“二太太似乎是想要搭上惠和师太,让师太帮她做一件事。那媳妇子并不清楚详情,只隐约听她男人酒后提过,好象是要送什么人进念慧庵里去。”
姚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要送什么人进庵?为什么要送?”
玉莲摇了摇头,这些她就真的打听不到了,那马倌的媳妇似乎也并不知情。
这时候,恰逢秦简来了母亲的屋子,想要跟她说点事,听到了几句话,便来问:“出什么事了?”
自从秦简陪太子从金陵回到京城,在皇帝面前得了脸,立了功,他在家中的地位就大不一样了。姚氏虽然觉得儿子还小,但遇事也愿意问问他的看法,便把二房要人的事告诉了他。
秦简皱起眉头,想起了前日才收到的赵陌来信,道:“我自离了金陵,便不知道后头发生的事。广路写信来与我说了经过,只是还有些地方写得不够明白,我便去信问他更多的细节。他手下的管事前儿从杭州送一批茶叶去大同,得了银子后,又采买了几样东西送回京里来,孝敬他父亲。三房那边得了一份,我这里也有,里头还夹带着广路给我写的信,上头说了些事……”
他顿了顿:“老家宗房的克用婶娘,曾经提过她有个亲侄女生得有几分象皇后娘娘,若能送进宫里去,定能得皇上的宠。克用婶娘没有门路,就搭上了二房的叔祖母。前些日子我听闻二房来了客人,鬼鬼祟祟地避着人,就疑心是克用婶娘的那个侄女来了。他们是黄家旁支,却要违反黄家祖训,怪不得要避着人呢,就是生怕叫人认出来了。”
姚氏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黄家……黄家要送女入宫?!”
秦简哂道:“不过是克用婶娘的一点私心罢了。黄家晋成叔也知道的,还想要插手,给那个叫黄忆秋的表姑说一门亲事,谁知黄家并不领情,只一心听克用婶娘摆布了。他们家年后便私下上京,还是克用叔出的路费。三叔祖与晋成叔他们似乎都很是恼火,已经知会了京城黄家。三叔祖应该也有给父亲写信才是,难道母亲没听父亲提起?”
姚氏皱眉道:“先前金陵来信时,你父亲曾经跟我提过一嘴,却没说信里详细情形,想必他也没放在心上?”黄家的旁支,再加上失了势的宗房次媳,还有不成气候的二房,能激起什么水花来?哪里想到,二房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念慧庵头上。
姚氏气得面上发黑:“这事儿绝对不能让二房做成了!念慧庵是什么地方?专门建了给皇后娘娘祈福的!居然胆敢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献美,二房真是发疯了!他们把皇后娘娘当成了什么?!”
姚氏立刻就命人去给衙门里的秦仲海捎信,务必要尽快回家来,商议出一个章程,看要如何阻止二房的阴谋。秦简却悄悄溜出了父母所住的盛意居,往府门的方向走。
这么重要的大事,他当然要跟太子殿下知会一声了。二房也好,黄家旁支也好,他们有心谋算,总是叫人防不胜防的。但有些事,若是宫里不肯答应,任凭外人如何操作,都是白搭……
多亏了好友赵陌提醒,不然他还猜不出二房要耍什么把戏呢。为了秦家,为了承恩侯府,他这个继承人是时候出手了。
清平乐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暑热
赵陌不知道自己的一封信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等他收到秦简的信,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江南已经是盛夏六月了。
金陵城的夏天格外炎热,而且还是闷热,今年似乎连风都吹得少了。秦含真身处城中宅院,感觉自己就象是在蒸炉里一般,身体里的水份都闷着挥发不出去,叫人心情烦躁。
“我真傻,真的。”她心里暗戳戳地想着,“我单知道江南的冬天会比京城暖和,夏天也许也会更热,却忘了这金陵城就是有名的南京,四大火炉的威名世人皆知。穿来之前我去过南京,觉得那边的夏天还好,可那年代的城市环境与气候肯定是经过改善,又有空调,现在可没那样的好事。”
她再一次后悔,为什么没有劝祖父祖母到城外去避暑呢?本来宗房那边也曾邀他们回秦庄避夏的,在田野包围又河网密布的乡间,想必环境会凉快一点。可祖父祖母惦记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达的儿子秦平与宝贝孙子梓哥儿,秦含真又担心乡间蚊子会更厉害,搬回秦庄只能住六房的祖宅,又要面对族人亲友们的重重包围,清静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因此没多嘴。
现在她却觉得,只要凉快一点,就算客人多一些也不要紧呀。古代又不是没有防蚊手段。到凉快地方避暑,都是住别人家的房子,就跟现代住酒店差不多,六房祖宅不就是亲戚家的房子吗?有什么可忌讳的呢?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秦平南下广州赴任,出发前命人送过快信来,说了他将会到达金陵的大概时间。算算日子,估计也没几天了。与其这时候费功夫搬到城外去避暑,过几天后再回来,还不如多忍些时日呢。
秦含真拼命摇着扇子,还跑到屋角堆的冰块前借凉气,总算觉得好过些了。青杏见了,却劝她:“姑娘,你觉得热,只在冰前站一站就好,待身上略凉快些,就该远离它了。那冰寒气重,万一着了凉就不好了。魏嬷嬷再三嘱咐过的,叫你别贪凉呢。”
秦含真无奈地冲她点点头:“知道了,我就站一会儿。你们就不热吗?穿得比我还密实些。”她已经叫人用尽可能轻薄凉快的料子做室内家居服了,袖子也可以做得短一点,宽大一点,但丫头们怕她失了体统,衣裳还是做了两三层,袖子也依旧长到手背,看起来象是纱罗做成的,其实里头还衬着细棉布的里呢,穿起来并不觉得有多凉快。她们倒是穿着布衣布裙,里里外外到处忙活,都满头大汗了,居然没觉得难耐,真叫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