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这才命人将何氏押进屋里,冷笑道:“贱人!爷如今因为你这个妾室而遭了难,把新添的其余侍女都给遣散了,却不肯将你送走,只把你送去庄子上,一心维护你。你却辜负了爷的好意,竟然擅自跑去前头的夫家吵闹。你想做什么?想要重新做回秦五奶奶?嫌我们爷不能给你富贵荣华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若不是为了你,我们爷何至于丢了爵位?当日你既然敢厚着脸皮勾引爷,让爷不顾礼仪廉耻,与你这有夫之妇私通,如今就休想要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吩咐左右:“把她给我押下去!先丢到柴房里关着,饿一晚上再说。等爷回来了,我跟爷商量过,再把这背主叛夫的贱人处置了!”
何氏在婆子们的压制下拼命挣扎着,混乱中摆脱了嘴里的那团帕子,忙大声叫嚷道:“放开我!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没有背叛世子爷!你们是故意冤枉我,想要找借口把我处理掉,你们才做梦呢!若叫世子爷知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事,他定不会饶过你们的!”
王氏轻蔑地笑了一声:“说什么傻话?他如今还要仰仗我娘家呢。若他是能护住你的,你就不会被送到庄子上去了。别多此一举地在这里喊冤,你有什么可冤的?谁还逼你到承恩侯府闹事了不成?自作孽,不过是你应得的报应!”说完立刻冷着脸吩咐婆子们把她押下去,又叫人去给丈夫新认的义女赵含章收拾行李,回头还要把人连行李一起给姚氏送过去呢。
何氏疯狂地大力挣扎着,嚷道:“你们不能把章姐儿送走!她才不是王家的女儿呢,她是世子爷的亲骨肉!”
王氏瞥了婆子们一眼:“赶紧给我把她的嘴给堵上!”婆子们连忙照办了。
何氏又急又恨,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婆子们的压制,忽然听到有男子声在身后院门处响起:“这是在做什么?”她顿时双眼一亮,眨巴眨巴眼,就梨花带雨地转身扑了过去。
赵被她吓了一跳,仔细一瞧,才认出是她来。见她如今又是被捆,又是被婆子们钳制住,满身狼狈的模样,他有些不满了,质问王氏:“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把她送去庄子上,你是知道的,当时没反对,如今怎么又出尔反尔了呢?”
王氏冷笑着说:“爷以为这贱人很老实么?她自个儿从庄子上跑了出来,去承恩侯府闹了一场,逼着人家重新认她回去做秦五奶奶呢!秦二奶奶是我外甥,把人直接给我送过来了。秦四爷还打发管家来跟我说清了原委,我都臊得恨不能在地底下找个洞钻进去!”遂将金象所言,又添油加醋一番,一一说了出来。
赵的脸色有些发黑。他低头看向何氏:“你真的去秦家说这些话了?”
何氏拼命摇头。她确实想过要重回秦家做秦五奶奶,却也知道可能性不大。她只是希望能借着梓哥儿的名义,在秦家存身下来,哪怕是叫她做个妾也行。赵将她送去庄子上,还说等孝期过去就会把她接回来。她哪里敢赌呢?庄子虽然是赵的,但他如今离不得王家的助力,便将手头上的产业都交给了妻子打理。她若在庄子上住着,岂不等于是将自己送进了王氏手中,任由她搓圆搓扁?以王氏的心狠手辣,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丢了性命!
听从赵的安排,她只有死路一条。除了重新找上秦家,她还能有什么法子?若她能住进侯府,无论是赵还是王氏,都没法对她做什么了,她还能有安稳富足的好日子过。她这么多年来一直追求的,不就是富贵荣华么?
当然,她这个做法定会触怒赵,哪个宗室子弟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背叛呢?若不是看在章姐儿份上,她这个嫁了两回的妇人怕是连一个妾室的身份都不可能得到了。但为了活命,何氏也顾不得这许多。如今面对赵的责问,她能做的,就只有求饶了。
可王氏是不会由得她轻松过关的,只轻轻说了两句话:“何氏到人家门前闹事,惹得秦家都不管不顾要撕破脸了。眼下不少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份,若是传到宫里去,叫宫里知道她原是秦家妇,还为秦家生儿育女,如今却成了爷的妾,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呢。”
赵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清平乐 第一百四十四章 梦破
王氏与赵做了十年的夫妻,又曾陪他一道被圈禁,早已习惯了察颜观色,见他变色,就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下冷笑一声,又道:“爷想要子嗣不假,生育过的妇人多半还能再生育,也是合情合理。只是爷也要想清楚,你是仅仅想要一个子嗣,而不管他日后前程如何呢?还是想要一个能拿得出手、上得了台面的子嗣?这妇人已是嫁过两遭,做过寡妇,也做过弃妇,另还有三个儿女在世,有两个还是秦家的,在京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让她生的孩子将来如何见这些同母异父的兄姐们?还是觉得永嘉侯会乐见他的长孙要唤爷一声继父?!”
赵的脸色又变得更难看了些,望向何氏的目光也有些犹疑不决。
何氏满面是泪地呜呜叫着,一面要在赵面前扮楚楚可怜请他垂怜的白莲花,一面又要向王氏射去仇恨的目光,忙碌非凡,结果两边都打了折扣。赵已经开始皱眉头了,有些不耐烦地移开了视线。
王氏又再加了一把火:“爷的子嗣,嫡出最好,只是爷素来嫌弃我生不出儿女来,我也没法为自己辩解。我看过大夫,娘家人也给我请过太医,都说我身体康健,并没有半点不妥之处,大约只是子女缘浅,我也无话可说。爷想要子嗣,要开枝散叶,等孝期过了,我就替爷寻出身清白、容貌姣好、有宜子之相的女子。既是要做爷儿子的生母,就该是知书达礼的良家出身,才配得上爷。这妇人先是罪官之女,又做了出妇,从前所为也有许多不清不白的地方,就连跟爷私通……”
她看了满脸不自在地赵一眼,继续道:“那也是不规矩得很。这妇人能出墙一次,就能出墙第二次。况且她已经成了爷的人,还要继续跟她那时的夫婿在一处,后来又改嫁了他人,身上早已不洁,哪里有资格再侍候爷呢?即使将来她有福气为爷生下子嗣,要上玉牒的时候,爷打算怎么说?既不能叫孩子的生母不明不白的,也不能叫孩子真的做一个出妇之子吧?将来叫孩子如何见人?只怕皇上与宗人令也不会认!那孩子有还是没有,又有何区别?”
赵其实也不大高兴何氏另嫁的。他当初跟何氏私通,不过是见她有几分姿色,身份又有些特别罢了。上京娶亲后,他就把何氏抛在了脑后,根本没有想起她来。也就是后来落魄了,他与母亲管氏一道被圈禁时,才从母亲处得知何氏当年生了一个女婴,还想方设法要跟他联系,好让孩子认祖归宗,她自己也能进王府得个名份,但他母亲都给拦下了。
他那时候还需要仰仗王家,王氏又善妒,如何能叫何氏母女去给她添堵?反正不过是个女孩儿,又不能继承香火,认不认回来都是一样的。他已经娶妻,日后还怕没有儿女?况且以何氏有夫之妇的身份,后来又再改嫁给了他人,如何还能再进他内院侍候?尤其她后嫁的那名小武官也有品阶,又是老马将军手下的人,可别惹来麻烦,惊动了将军府,叫人察觉他们在临县庄子上的布置才好。
管氏考虑再三,没答应让何氏的女儿认祖归宗,反倒是拿她当个小武官之妻,先拿点好处笼络住,再派个婆子去教养她女儿,顺便行监视之举,对何氏只说是要先把孩子教养好了,等将来大了再找机会认回去。
管氏还怕何氏会不知轻重地擅自给京中递信,便将正经儿媳王氏的出身背景告诉了她,又威逼利诱了一番,称赵将来是要入主东宫,登基为帝的,到时候章姐儿便是他的长女,堂堂公主之尊,是谁生的已经不重要了。而何氏这个生母,自然也能母凭女贵。有未来的新帝做主,她曾经嫁人的经历也可以洗刷得清清白白,就连她父亲的罪档也能一笔勾消。到时候她便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女出身,进宫做了嫔妃,位份也不会低,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赵能成功上位,所以,为了将来的前程,何氏不能去打搅赵,坏了他的事。
管氏自认为那时候自己已经算是考虑得很周到了,成功安抚住了何氏。何氏老老实实地做她的小武官妻子,从不向外透露半点口风,只是对女儿宠溺得厉害,盼着女儿的尊贵出身能为自己带来终身的荣华富贵,反倒对于可能会让自己留下黑历史的儿子梓哥儿不大待见,不过是碍于秦安,才装出个慈母的样子来罢了,私底下冷淡得很。
可谁也没有想到,赵竟没有一儿半女出生,王氏十年无所出,他也没个姬妾,曾经的外室以及母亲管氏私下给他寻的通房,没有一个怀孕的。除了流落在外的章姐儿,他就再没有半个骨肉了,简直就象是命运在开玩笑!管氏在圈禁中将章姐儿与何氏的消息告诉了赵,也是不想让这仅有的孙女继续流落在外。因此,何氏带着章姐儿随金嬷嬷上京寻亲,赵就把她们留下来了。
何氏对他说,她曾经为他生过一个女儿,如今身体调养得也不错,一定可以再为他生一个儿子。赵觉得有理,便将她纳进了后院。他并没觉得这是在纳新妾,只是把老相好接进家里罢了,哪里想到会生出那么大的风波来?如果不是他作死地泄露了太子南下的消息,估计皇帝也只会对他后院里添了人口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赵如今对何氏的心已经淡了许多。她终究已经是生育过三遭的妇人了,年纪也大了,大病一场后,容色黯淡,在外头还能称得上秀丽,但在赵的后院中,并不显眼。赵若不是为了生儿子,断不会对她这般厚待,也是看在唯一的女儿面上。可若她生下的儿子就象王氏所说的那样上不了台面,有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得罪了永嘉侯府,永嘉侯父子如今都是在御前得脸的人,若他们三天两头在皇帝跟前说他的坏话,他的小命都未必能保住,还说什么子嗣后代?
反正女人多得是,又不是只有何氏能生。一个不成,多找几个就是了。
这么想着,赵的神色就冷淡下来,看了何氏一眼,道:“既如此,就把她送回秦家去吧,到底是他家孙儿的生母。至于秦家要如何处置,我们就不管了。”只当是卖了秦家一个面子。
王氏笑道:“那我就叫人替她们母女收拾行李去了。”
赵忙道:“且慢!含章不能送走,她是我的骨肉,除了在我们家,还能上哪儿去?”他郑重地向妻子重复一次,“夫人,我今年三十五了,膝下就只有这一点骨血罢了。”
王氏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却露出笑容来:“爷今日可算给我一句准话了,先前说什么认义女?闹得孩子如今处境尴尬。爷当初把孩子接回来的时候,就不该连这何氏也一道带回来,更不该承认她们是母女。若何氏安分守己待在咱们家后院里,倒还罢了,偏她又到承恩侯府去闹,惹得如今人人都知道她是谁了。她的女儿,不是姓陈就是姓秦,若不是那两家的骨肉,就该是个野种了。这难道是什么好名声?即使外人知道她是晋王亲孙,顶着野种的身份,将来也无法见人!”
赵有些讪讪地:“是我考虑得不周到。”狠狠地瞪了何氏一眼,若不是这妇人多事,怎会有这等变故?却把当初何氏头一回去承恩侯府认亲,是奉了他的命令,存心要给永嘉侯这半个仇家添堵的事实给忘了。
王氏又继续道:“若当日爷早跟我说清楚,我就不会直接将孩子认回来,反而会送到她一处清静之地,先派嬷嬷去好生教养一两年,等礼仪都熟了,诗书也通了,再改了姓名,找个亲戚家的女眷带回来,只说是远亲家的女孩儿,父母都没了,我心存怜惜,认她在膝下做个义女,将来带出去也好说亲。这方是妥当的法子。”
饶是赵为了王家才愿意看妻子脸色,也不由得承认她的法子比自己想的周到一百倍。
王氏叹道:“罢了,如今也不算晚,趁着外人也没见过含章,赶紧把她送出去,过两年接回来,正好说亲。再不送,可就来不及了!”她瞥了何氏一眼,“这妇人也不能送回秦家去,否则她在秦家胡言乱语,嚷嚷着爷与她有私情,还生了个女儿,却叫孩子将来如何见人?爷若信得过我,就把人交给我,我保证不会伤她性命就是。”
赵犹豫了一下,就在何氏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点下了头。
何氏只觉得晴天霹雳,虽然早知道他靠不住,但他不顾她曾为他生下了唯一的女儿,直接将她交给狠毒的正妻处置,凉薄处也叫人心寒不已。王氏虽说不会伤了她的性命,但没说不会折腾她,只怕到时候生不如死。更可怕的是,若照着王氏的建议,安排章姐儿,将来章姐儿根本不能认祖归宗,连出身也换了,哪里还有她这个生母的痕迹?那她这些年受的苦又是为了什么?她自绝于秦家,图的又是什么?!
何氏仿佛看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富贵荣华梦,全都在今日破灭得一干二净,半点痕迹也不剩。
清平乐 第一百四十五章 药瓶
赵做了决定,见没什么事了,就先行离开了,把何氏留给了他的妻子王氏。
何氏一脸的失魂落魄,曾经的底气已经丧失了大半,本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原来还不如被她厌弃的陈校尉与秦安可靠。可那两个男人,一个被她为了保密,伙同他人设计害死,一个被她利用多年后,抛弃了她,也被她抛弃。如今她就算想回头,也已经晚了。
她开始后悔,倘若当面没有因为私心,逼死了妯娌关氏,惹出后头这许多祸事来,兴许她如今已经跟着秦家人一道入京做了侯府的少奶奶,安享荣华富贵,女儿也可以借着秦家名义结下好亲事,就连眼前的大妇王氏,也要在她面前卑躬屈膝。
可惜她那时一心想着赵很快就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储,她需得积攒些钱财,好带女儿去认亲,等成为了皇储的妻妾,还要再为赵生下子嗣,享那长长久久的富贵。为了这个梦想能顺利实现,她绝不许任何人挡在她面前!因此,她因为关家姐妹说起她在临县的闲话,而意图陷害关氏,将她逼出秦家,没想到反而逼出了一条人命。再往后,她就是身不由己了。在梦想实现之前,她是绝不能让自己出事的……
一步错,步步错。她最错的,就是没有看穿赵的本性。本以为她为他生下了唯一的孩子,理当在他心目中拥有一席之地,光从他遣散其余侍妾却留下了她,就可知他对她确实另眼相待。可惜,即使他对她另眼相待了,也没有把她看得比王氏更重。别看他先前总是在她面前说王氏的坏话,仿佛随时都要休妻,将她扶正了,可王氏一发话,他明知道她不会有好下场,还是将她交到了王氏手上。
她还能再指望他么?
何氏怔愣愣地坐倒在地,几乎哭成个泪人。今日她被堵住了嘴,即使有再好的口才,也无法发挥出来了。本以为凭着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她定能赵面前狠狠地告王氏一状,把局面扭转过来,没想到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活到今天这么大,她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有苦难言了,也开始懂得,并不是她能说会道,世事就都能如她所愿的。
王氏端坐在上,施施然往引枕上一歪,一改在赵面前的端庄自持,只拿眼角瞥着何氏,吩咐左右:“把她嘴里的帕子拿掉,若她再闹,再重新堵上。”
丫环们把何氏嘴里的帕子扯掉了,她也不是傻瓜,知道这时候吵闹是没有用的。赵都没打算站在她这边,她哪里来的底气对抗大妇?只是她心中难免会有怨愤与不甘,不过是没敢说出来罢了。
王氏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甘,嗤笑一声:“怎么?不服气?你以为自己多得爷的宠呢!先前爷不过是看在你闺女的面上,对你优待些罢了。但闺女又不是儿子,能金贵到哪里去?从前只是我不肯罢了,我若是答应给他纳妾,还怕他会没儿女?有了别的孩子,你闺女一个野种,又算是哪根葱?!”
何氏咬牙道:“你也别得意,动不动就骂人是野种,你连野种都生不出来,也好意思笑话我?!纳妾容易,可是,且不说别的女人能不能生出孩子来,就算生出来了,也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也就是仗着娘家的势,才能在这里耍威风罢了。倘若有哪一天,你娘家败落了,看你在这宅子里还有没有站的地儿!”
王氏眯了眯眼:“我就奇怪了,你怎么总是一副很有底气的模样,觉得自己能与我分庭抗礼的?从进这个家的门那一天开始,你就没少跟我过不去。在爷面前挑拨离间也就罢了,但凡是个妾,就没一个老实的,挑拨离间不过是惯常手段。我只奇怪你竟然有胆子这么做。你除了生下一个野种,声称是爷的骨肉以外,有什么是能在这个家里立足的?出身没有,容貌……早已老了,也没有过人的才情,更没有聪明才智,半点忙都帮不上爷。可你竟然刚进门,就想要把爷往你床上勾搭,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连爷还在守孝都给忘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以为自己是天仙么?!”
何氏的脸涨得通红,当日求欢,她确实有些心急了,赵拒绝她后,她便迅速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让赵以为是他误会了她的本意。但她心里对此十分沮丧,寻思着定要好生调养身体,把从前的美貌和身段恢复过来,才能重新赢得赵的宠爱,为他生下子嗣。她本以为这是她与赵之间的秘密,不该传到第三人耳中才是,王氏又是怎么知道的?
何氏犹自惊疑不定,王氏继续说着嘲讽的话:“还有,你私下都跟我们爷说了些什么?说你从前参加过朝廷的选秀,是要应选东宫太子妃与太子良娣的,因为才貌双全,礼数周到,除了太子妃唐氏,再也没人能比得过你了。你父亲又是唐尚书门生,那太子良娣的位子本该是你的。可惜有小人嫉恨你,私下告发你父亲,害得你全家抄家流放,你也没办法继续参选到最后一刻了。但上天注定了你会成为太子的侧室,当日太子没有选你,是因为他并非真龙天子。而你最终成为了我们爷的女人,就证明我们爷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王氏忍不住笑了两声:“真是好大的脸呢!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太子乃是皇上与皇后娘娘嫡出长子,只因没有挑中你做妾,就不是真龙天子了?我们爷是正经的金枝玉叶,是不是天命所归,还要看他是不是宠幸了你这个有夫之妇?你以为你是谁?!”
何氏听着这些私房话被王氏一一点明,身上就不由得一阵阵发寒。王氏是怎么知道的?总不会是赵告诉她的吧?难不成在这个家里,她真的能一手遮天?里里外外就没一件事能瞒得过她么?那么,她是否知道她屋里有那件东西……
何氏的脸色煞白煞白的,王氏反而看得更加开心,笑着说:“也罢,你原也不过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能有什么见识呢?别说当年选秀,你本就没有机会,早早叫唐家人厌弃了,哪怕是如今,你也依然成不了气候。你如今已经落在我手里了,我劝你就老实些吧,还能少受些罪。否则……”她又是一笑,没把话说完。
何氏颤着声音质问:“你要对我做什么?!你不能害我性命!你方才答应过世子爷的!”
王氏哈哈笑了两声:“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妇,竟然连这种话都相信。我又不是要当场打杀了你,爷又怎会跟我生气?我确实是答应了不伤你性命,可你若是自个儿病了,摔着了,失足掉进了水里,又或是自己想不开去寻死……难道我还能拦着你不成?爷也没有理由怪到我头上。说白了,不过是你没那福气,早早折了寿罢了。”
王氏竟然真的打算要她的性命!何氏眦目欲裂,瞪着王氏,凶狠得仿佛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王氏沉下了脸:“你这是什么眼神?给我收回去!真惹恼了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况且,你还有个闺女呢。”
何氏愤怒地道:“章姐儿是世子爷的亲骨肉,世子爷怎会容你伤害她?!”
王氏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果然是没见识的蠢妇。你说你闺女是爷的骨肉,她就真的是了么?不过是个野种罢了。也就是爷如今没有别的儿女,才显得她金贵些,但又不能真个认回来,人也大了,根本养不熟。我如今把人送走,等爷有了别的儿女,哪里还能想起她来?到时候,她留在乡野之地,运气好的,就寻个农夫嫁了,运气不好,不定什么时候就沾染上时疫,一病病死了呢。”顿了一顿,“所以,你要是真为你闺女好,就给我老实些吧。”
这明摆着就是在威胁她,何氏几乎气得吐血,却又拿王氏无可奈何。她身上的绳子至今没被松开,身后还有两个有力气的婆子盯上,她略动一动,就会有人压住她了。她一腔愤恨无处发泄,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只管等着瞧好了!”
王氏嗤笑,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心腹大丫头带着两个婆子,从外头院子里走了进来,向王氏行了礼:“奶奶,已经搜过了,这是她带来的几件家常衣裳,不值几个钱,奴婢已经打好了包袱。她那侍女的行李也在这里。至于她来了之后,爷赏赐的东西,如今还好好地放在屋里没动呢,只是银子少了好几锭,算起来也有二三百两,怕是都叫她花用了。”
她将两三个包袱放在地面上,又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细白瓷瓶来:“这个不知是什么东西,叫她偷偷藏在枕头里,封得十分严实。先前奴婢听底下人报上来,说她时常在爷过去看她之前,拿出这瓶子来,却也不见她服用,待爷走了,她就把药藏回枕头中去,不许旁人沾手。奴婢疑心这瓶子里的药有问题,便送来呈给奶奶看,请奶奶的示下。”
王氏留意到何氏的脸色自从那小瓷瓶出现后,便从满面涨红转为了一脸惨白,心中也察觉有异。她没有接那瓶子,只吩咐:“请我们家相熟的大夫来,看看这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
她看了何氏一眼:“瞧你的脸色,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为了爷的身体康健,我一定要查清楚了才行!”
何氏的腿一软,这回是真的瘫倒在地上了。
清平乐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下药
王氏本以为,何氏这药不过就是闺房里用来助兴的,说难听点就是春药,兴许还有些迷惑的效果,否则何氏不会对自己有那么大的信心,明明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又生了三个孩子,大病一场,神色憔悴,却还有底气觉得自己能把赵勾上床去。
但丫环在她耳边转达的大夫的话却否定了这一猜测。据大夫说,这药虽有壮阳助兴的成份,但并不是很多,主要还是补肾益精的,有利子嗣,不过其中有几味药比较少见,他还没弄清楚具体的功效,需得查过医书,细细验证过,才敢下定论。
王氏不敢相信这药真的就仅是如此而已,若是有益之物,何氏为什么藏得这么密实,被人翻出来后,还一脸惨白仿佛天要塌了似的。她再审问何氏:“这药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何氏勉强支撑起身体,硬着头皮回答:“真是养身用的。妾身身体不好,需要调养,因此找人配了方子来。因怕叫爷知道了,会以为我没法为他生育子嗣,故而偷藏起来了。”
王氏一个字都不信:“那你怎么自己不吃?非要等到爷去看你,才把药拿出来。见爷没宠幸你,你又把药重新收起来了?这明摆着就是给爷准备的!”当她是傻子么?如果那药是助兴或是引诱用的,她这般鬼鬼祟祟的样子倒也说得过去。但药的成份明显不是做春|药用的,而且适合男子使用,她还非要如此辩解,就是存心要糊弄人了。
王氏阴沉着脸瞥着何氏:“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儿,否则……我看你这张脸就生气,一会儿拿刀子在上头划上几道,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再勾引男人!”
何氏看着婆子拿了剪刀上来,往她脸上比划,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即使她知道王氏不会轻饶了她,迟早要取她的性命,但眼前立刻就会发生的威胁,跟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是完全不一样的。她不由得尖叫出声:“把它拿远点!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就不怕世子爷怪罪么?!你明明说了不会伤我性命的!就算要害人也要背着世子爷吧?!”
一旁的婆子冷笑着说:“姨娘真是糊涂了,你偷偷给爷下药,难道不是明摆着的罪名?你自己找死,就算我们奶奶要处置了你,爷也不会计较的。我们奶奶有什么可担心的?”
何氏愣住,只能垂泪改了口供:“是妾身糊涂了,说错了话。这药确实是给男子补身用的,有利子嗣。妾身担心世子爷被圈禁久了,身体有什么不适之处,因此特地请了名医配的养身方子。”
王氏嗤笑:“胡说!若果真如此,为何你不报上来,叫爷知道了,拿方子去寻太医验过,再另行抓药来吃,而是自己偷偷配了,预备爷过去看你的时候下药?你以为爷是什么身份?随便什么不知来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入口?我看这根本不是什么补药,而是毒|药才对!”
婆子又拿着剪刀逼上来,何氏大惊失色:“不是毒|药,绝对不是!”
王氏命丫环将药倒出一点,找只狗来试,结果狗半天了也没有要死的迹象,只是稍有些兴奋。如此看来,药确实没有毒。
但王氏心中的疑惑难解,这时候,大夫也查完医书,报上来了。药里那几味不明功效的成分,有两种是解毒用的。这无疑又引起了新的问题。药是没毒,但它本身就是解毒的。
难不成赵什么时候中了毒?可若他中了毒,何氏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又为什么会偷偷摸摸地给赵解毒?要知道,若是能助赵逃脱了毒|药的威胁,可是大功一件。以何氏的为人,不该会隐瞒自己的功劳才对。
除非……这毒就是她下的,至少也跟她脱不了干系。她生怕赵怪罪,才会瞒着他偷偷下药解毒。
王氏立刻命人飞报赵。赵赶过来的时候,还一脸震怒。进门后什么都没做,就先往何氏身上狠狠地招呼了一脚:“贱人!你到底给爷下了什么毒?什么时候下的?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何氏挨了他一脚,只觉得胸腹处痛楚难当,当堂吐出一口血来。但赵看都没看她一眼,两只眼睛只看向王氏:“可弄清楚了?那毒有什么功效?服那瓶解药就能无事了么?!”
王氏道:“大夫正在查呢,可恨这贱人闭口不肯言,否则,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毒,爷也好早日对症下药。”
赵转身又踢了何氏一脚,何氏又吐了一口血,却是死死咬紧了牙关不肯说实话。她心里清楚,倘若真的说了实话,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因此,她只一口咬定说药不是解毒用的,而是补身,大夫是医术不精,误会了而已。
赵与王氏哪里肯信?因大夫说家里医书更多,要回家去查,也命两个心腹护送大夫回去了。只要大夫那边有了答案,这两个心腹就会立时飞报回来。在那之前,何氏就被扔在屋中,无人理会她死活。赵犹自拉了王氏进内室,郑重地讨论起那应该会是什么毒|药,有什么症状,又该如何解毒,以及何氏为什么要要下|药,诸如此类的问题。
王氏又命人去审问金嬷嬷与嫣红。这两人一直跟在何氏身边,肯定知道些什么。
大夫回到自个儿家里,就立刻开始查阅医书。他家本就在医馆后院,因此前头医馆里时不时就有人来报,说有病人来看诊了。但有赵派来的两个心腹盯着,大夫不敢耽误了时间,没法去接诊,只能让药僮一一回绝。不一会儿,医馆外头就人声喧哗。人人都看见大夫回来了,能坐能走没病没痛的,怎么还不肯接诊呢?大夫听着外头的动静,却是无可奈何。
赵的两个心腹也没去赶人。如今不比以往,若是以往,这种情况只需要跟官府衙役打声招呼,就不用操心后面的事了。但如今赵身上一个爵位都没有,在京城也没什么靠山,他们也就没有了作威作福的底气。
有个相识的医者恰好在这时候与友人一道路过,见状就跟医馆的伙计商量一番,先帮着把几个急症病人给诊治了,让人抓了药离开,其余症状不急的,就先送到附近的医馆去。如此一番施为,总算把医馆门前聚集的人给打发了。这时候,那医者才进后院来看望大夫,问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那友人也跟着进来了。
赵的心腹本想赶人,但大夫见了那医者,却双眼一亮:“好贤弟,快来帮我看一看这方子。这里有两味药我怎么都查不出它们的功效。贤弟于医药上比我更精到,定有过人的见解!”那两心腹闻言,也就没有赶人,连随医者进门的小胡子书生也没拦着,任由他在屋中四处打量。
大夫跟医者拿着那方子商讨了半天,始终不敢下结论,忽然听得一声响,回头一看,却是后者跟进门的那位友人不小心把一箩刚晒干的药草给打翻了。那友人面色通红地向他们道歉:“对不住,不小心就……我立刻收拾干净!”一边说一边去捡那地上的药材。
大夫看到那药材,忽然愣住了。那是一味活血的药,与他们讨论的方子并没有多大关联,若说有什么禁忌处,就是孕妇不能服用,服了之后很容易导致流产。没有怀孕的妇人若是服用了,也可能会生育艰难,若是药量大了,甚至可能会终身不孕。
看似与方子无关的药材,却让大夫产生了一种想法。他回头看了医者一眼。医者也一脸慎重地说:“兴许……这也是有可能的。”两人已经有了新的猜测。
赵的心腹得到了结果,不敢大意,立刻飞报给赵与王氏。完成了使命的医者带着友人告辞离开医馆,转头看了后者一眼:“吴爷,您看……”
“吴爷”微微笑了一笑:“这很好,我们只是偶尔遇上,帮了你的朋友一点小忙罢了。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医者笑着点了点头:“吴爷说的是,我们也不过是说实话而已。”
赵听了心腹的回报,脸黑得象锅底一样,偏那两名心腹还说:“大夫有言,那毒并非一次有效的,只怕有些年头了,还是下了好几回的结果。否则,早该随着时间慢慢消减了。若是果真到了多年后还需要解药的地步,当初下的药定然份量不轻,才能效果持久。爷至今未有子嗣,怕是跟这药分不开。爷若想解开药效,最好是请一位医术高明的太医来诊治,慢慢调养上几年。大夫自问医术不精,实在是束手无措。”
赵气得浑身发抖。若是照这么说来,他当初离开何氏的时候,她还没怀上孩子,或者是刚刚怀上,就已经对他下药了。怪不得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想要回到他身边,还总是说她会为他生下子嗣原来如此,除了她这个知道他中了药,又有办法为他解毒的人,还有哪个女人能生下他的孩子呢?
岂有此理!她怎么敢……她怎么有这个胆子?!
赵立刻向着何氏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清平乐 第一百四十七章 招供
何氏已经不知道自己挨了赵多少鞭、多少脚了。她只觉得身上痛到了极点,反倒变得麻木起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有意识,若是早早痛晕过去,兴许还能少受点罪。
赵甩鞭子甩得双手酸软,随手把鞭子一扔,有些脱力地坐倒在罗汉床边,瘫坐在上头,两只眼睛仍旧恶狠狠地瞪着何氏。
王氏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冷淡地瞥了何氏一眼:“这贱人还是不肯说实话?”
赵没有回答,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凶恶了几分,其实就是在默认的意思了。
王氏冷笑了一声,转向何氏:“你这贱人愚蠢了一辈子,今儿倒是聪明了一回。早这样不就好了?成天妄想些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落到今日这个结果,除了害人害己,你还得到了什么?”
何氏伏在地上没有吭声。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妄想,那本该是她应得的。会有今日的结果,不过是她技不如人,输给了王氏这个大妇罢了。也是她运气不佳。倘若她早知道赵的本性为人,早知道太子的身体会好起来,赵根本没有希望成为皇储,早知道秦安的父亲会成为永嘉侯……她绝不会多此一举地去陷害关氏,即使真的陷害了,也不会落下把柄,叫人察觉出来。她会早早把吴少英也给铲除了,叫他与关氏再也翻不了身。死无对证,又怎会有人知道她干了什么好事?
若她早知道这些,今日她就会是身份尊贵的永嘉侯府少奶奶,运气好的话,把秦平给挤掉,她还能帮秦安成为世子,如此一来,日后她就是永嘉侯夫人了。这岂不是比做赵这么一个寻常宗室子弟的妾室要强得多?!
赵与王氏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前者问妻子:“金嬷嬷跟嫣红那两个贱婢可曾说了什么?”
王氏淡淡地道:“她们又能知道什么呢?爷的这位爱宠心计深得很,这样的机密,她怎会告诉旁人知道?”
即使如此,王氏也从金嬷嬷和嫣红处审出了不少重要的口供。
金嬷嬷本来还想借着死去的管氏王妃说事儿,给自己撑脸面的,可这事儿关系到赵的子嗣,何氏又是金嬷嬷带回来的,赵怎会对亡母多年前用过的老奴才手下留情?他一翻脸,几板子下去,金嬷嬷就吓得什么都招了。但她实在不知道什么内情,毕竟她被管氏派到何氏身边,已经是章姐儿出生前后的事了。那时赵早已去了京城,正忙着迎娶王氏过门呢。自上京以后,赵就几乎没有再见过何氏。若何氏真的是多年前对他下的药,那就一定是在他上京之前。那却是金嬷嬷所不了解的部分了。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那瓶药应该是在上京途中配的。她在客栈借宿时,亲眼偷看到何氏写了一张方子,命嫣红到外头的医馆里抓药,但不能在同一家店里抓,而是要分开几家店,这家抓几味,那家抓几味,如此凑到一起,再寻另一家药店配好了,制成药粉。如此麻烦,她当时还嘀咕过呢。但何氏声称那是补身的药材,她瞟了药方几眼,见上头确实有几味有益于身体的药,也就没有多问,哪里知道那药的真正效用是什么?
至于嫣红,她知道的比金嬷嬷要多一些,还招出了陈校尉死得不明不白,是被何氏与其兄何子煜设套暗算了,原因是何氏身怀有孕时,被忽然回家的陈校尉发现了。对方知道她怀的不是他的骨肉,打算要休妻,还要告知族人,让族人重重处罚不守妇道的妻子。至于她肚子里的孽种,自然是不能留下的。为了保住秘密,何氏兄妹俩只好对他下了毒手。因为在下手的过程中,被丫环嫣红看见了,何氏将她收为心腹,之后无论是去哪里,都要带上她。
嫣红还提到,何氏改嫁秦安,本是为了躲避陈家,因为陈校尉生前曾经向陈家族人透露过她偷人的事实,陈家不肯认她腹中胎儿是陈校尉骨肉,还要将她净身出户。不得已之下,她利用秦安平安脱身,又保住了腹中的胎儿。
嫁给秦安后,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跟对方同房,总是拿身孕和孩子做借口。其实她心里是指望着赵能看在女儿的份上,派人来接她走,哪怕不跟着上京,也要接她进晋王府,让她的女儿恢复金枝玉叶的身份才是。可晋王妃态度冷淡,赵更是没有消息,她担心时间长了,会连秦安妻子的身份也保不住,才跟秦安成了真正的夫妻,并勉强地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跟晋王府拉近关系,无奈成效平平。晋王妃似乎并没有承认她这个儿媳的打算,一再拿王氏的出身背景来阻止她。为了赵的前程,何氏只好按捺下来。
嫣红身为何氏的心腹,其实也曾劝过她,晋王世子虽是贵人,但给贵人做个妾,还是出身不怎么样的那一种,地位未必能强到哪里去。倘若她有个儿子还好,偏又只生了个女儿。与其进贵人后院去受大妇的气,还不如安安稳稳地留在大同,做秦安的妻子算了。至少,她也是个有体面的官家太太。
可是何氏根本不听她的劝,似乎十分确定自己迟早会成为人上人,会为赵生下子嗣,女儿章姐儿也会成为真正的金枝玉叶。在听说公爹秦柏给孙女起名为含真后,她立刻就决定要给章姐儿改名为含章,因为她曾看到过书上写着,古时候的含章殿,是公主住的地方。等赵成为了皇储,登基为帝,章姐儿可不正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了么?
何氏生小女儿的时候,曾有过凶险,大伤元气。嫣红那时还当她伤了身体后,就再难生育了。可上京途中,何氏拿出几个药方子,命她去抓药,自己喝了调养身体,预备日后再受孕,同时又配了一小瓶药,说是将来见了赵要用的。嫣红还听何氏私下嘀咕过,说给赵用药的时机一定要准,否则有可能会便宜了别人。而何氏进了赵的后院后,就一直非常留意他身边是否有其他的女人。托正室王氏善妒的福,赵并没有别的姬妾,又因身上有孝,即使挑选了许多漂亮的丫头,也还没有收房的迹象。于是何氏就一边挑拨赵与王氏的夫妻关系,好让他们二人相看两厌,能少见面就少见面,一边又加紧调养身体,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赵成功留下来过夜……
虽然嫣红什么都不知道,但听了这些,王氏已经全都明白了。何氏确实下药了,也配了解毒药,预备自己身体条件许可了,便勾引赵,好让自己怀上子嗣。她给赵下解药的时机确实要把握好,否则后院还有其他女人,服下解药的赵宠幸别人的话,同样会让别的女人怀孕。那何氏又如何能确保自己是唯一一个会为赵生下儿子的人呢?
王氏说完了话,再度看向赵:“嫣红虽然不知情,却还记得当日那张药方都有哪些药材,我已经让她背出了药方,回头拿去给大夫瞧一瞧,看能不能配出解药来吧。何氏藏起来的那瓶药,也不知可靠不可靠,爷最好别碰。虽说叫这贱人算计了一把,所幸发现得早,爷好生调养两年,总会有子嗣的。”
赵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拉住妻子的手:“夫人,这些年委屈你了。我并不知道是这贱人在捣鬼,一直以来,都误会了你……”
王氏轻轻挣脱了他的手:“爷也不知情,我怎能怪你呢?何氏还在这里呢,爷还是先把她处置了吧。倘若有可能,还是从她这里问出当日她用的毒方才好。有了方子,寻太医配出解药来,想必比她自个儿的药方要高明些,兴许还能让爷早日恢复呢。”
赵忙道:“夫人想得周到。我差点儿忘了。”转过头,冲着何氏立时就变了脸:“贱人!还不从实招来?!”
何氏继续装死中。她觉得自己的伤大概是好不了的了。既然注定了要死,那又凭什么叫赵与王氏顺心如意?就让他们这辈子都断子绝孙好了!
可世上总有比何氏更加狠毒的人。见她不肯答话,赵狞笑一声:“给我把含章带过来!”
何氏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抬眼看他。赵的目光中,哪里还有半丝慈父情怀?
何氏拼命挤出声音:“世子爷……章姐儿……是你的……你的亲骨肉!你不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