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老脸不由得一红,轻咳一声,低头喝茶。
牛氏很有耐心地跟秦含真讲道理:“有些事,咱们家不好说出去的。叫外人知道了,难免要说你二叔和梓哥儿的坏话。你二叔是有错,犯了糊涂,可如今他已经明白过来了,总不好让他因为讨错了媳妇,就误了前程。梓哥儿年纪还小呢,叫人知道他母亲是那样一个货色,他今后在外头也抬不起头来。再者,何氏那贱人当初陷害你母亲,要坏她的名声,还在县里传她的闲话。那些话虽然咱们家早就澄清过了,但依然还有人私下念叨两句,什么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想想,在熟悉你母亲的米脂县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没人认得你母亲的京城呢?那种名声,哪怕是沾上一点,都叫人恶心,没得让你母亲死了也不得安宁。你表舅也要受牵连。我和你祖父都知道,这事儿委屈了你父亲和你,我们也对不住你母亲。可活下来的人,还得要过日子呀。”
秦含真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就跟长房的人说实话吧。让他们去拦着何氏。管她在京城傍上了谁家呢,除非是皇上,不然谁家还能逼着我们永嘉侯府做什么不想做的事吗?”
牛氏听得笑了:“那贱人哪儿来的福气能认得皇上?想必不是晋王世子家,就是哪家官员吧?我看那个晋王世子家更有可能,不是说何子煜从前是晋王妃庄子上的人么?”
秦含真哂道:“晋王世子已经不是晋王世子了,不过就是个寻常宗室子弟。往日我听他的传闻,都不是什么好话,怎么如今他忽然变成了善心人士,肯收容一个他母亲私房庄子上曾经的工作人员的妹妹和外甥女了?”
牛氏道:“不过是添两双筷子罢了,能有多费事?天晓得这位前任晋王世子是不是真的知道有何氏这么一个人,不是说何氏跟那家的太太更熟悉些么?”
秦含真撇撇嘴:“又是王家。这个王家怎么就阴魂不散呢?长房的二伯母早就跟王家长房的人翻脸了,王家的姑奶奶怎么还有脸为一个不相干的妇人撑腰?”
秦柏摇了摇头:“王家无论如何也没有插手此事的理由。他们如今估计也没功夫去管这等闲事了。”太子平安复出,王家先后支持了两位宗室子弟去争储位都失败了,这时候正该老实些,否则随时都会被东宫一脉的官员盯上的。
牛氏说:“谁管王家怎么样?我就怕那贱人见到了梓哥儿,哄得梓哥儿跟她走了,又或是哄得梓哥儿跟我们过不去。如今我们夫妻不在家,平哥又要外放,只能指望长房的人照看梓哥儿,叫人如何放心?桑姐儿方才说得有理,还是跟长房的人说清楚吧。他们也多少听说过些秦王那事儿,又都是自家人,就照实说好了。”
秦含真撇了撇嘴:“梓哥儿如今也大了,这一年多里跟着祖父读书,也明白些粗浅道理。只要好生跟他解释清楚,他应该不会继续盲目信任何氏的。如果他真要犯糊涂了,我们只需要跟何氏说,我父亲和二叔就快要娶亲了,到时候自会有新的子嗣,梓哥儿就不再是唯一的男丁,没那么金贵了。何氏如果真的想把儿子带走,说不定还帮我们家解决了一个难题呢。何氏若是真心关怀梓哥儿,刚到京城就该找上门去了,现在才露面,谁信她是真心想儿子了?定有别的图谋!我看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她就会丢下梓哥儿再次跑了。”
牛氏嗔怒着拍了她一记:“胡说!无论梓哥儿是不是唯一的男丁,咱们秦家的孩子,也没有交到外姓人手中的道理。你从前也挺疼梓哥儿的,怎么如今明知道他什么都不懂,还要迁怒到他身上?”
秦含真面色微红,也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我这不是觉得咱们家面对何氏的时候太过心慈手软了吗?我娘的一条人命还在那里呢,何氏做了孽却还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我看了就觉得不顺眼!”
牛氏叹了口气,看向秦柏。夫妻俩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重视梓哥儿的心情,反倒忽略了孙女的想法?为了一个孙子,伤了儿子与孙女的心,也是得不偿失。
秦柏写信回京,问儿子到底升了什么官,要外放到哪里去,是否来得及跟他们夫妻再见一面?还有梓哥儿要如何安排,是留在京中还是别的什么,都要问清楚才行。
他信还未写好,黄晋成就兴冲冲地过来找他了:“侯爷,泄密的人找到了,我果然没有猜错!”
秦柏愣了一愣:“真是赵?!”
黄晋成笑着点头,接过赵陌递过去的茶,喝了一大口,才歇过气来。方才他一时激动,跑得有些喘了。
喝过茶,他才对秦柏道:“这是我家里给我来的信,说起要把我妻儿送过来与我团聚的事,提到京中如今也有些乱。那赵昔日也结下不少仇人,王家更与他过不去,稍加施为,就打探到了他的秘密,把风声放了出来。赵果然是从宫中旧人处听说了太子其实并不在小汤山休养一事,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从涂家那边听说了一些内情,竟叫他推断出太子南下的真相,就故意叫人泄露出去,想要给太子、蜀王府以及辽王世子一个难堪。他根本就没存好心,一心想搅得天下大乱呢。”
秦柏皱眉问:“那皇上如今可曾处置他了?”
“自然处置了,不过没有拿他泄密一事做罪名。”黄晋成笑道,“也合该他倒霉。如今他父母新亡,父孝母孝两重孝在身,少说也得守上三年孝才对。可他得了新府第后,不但先搜罗了些容貌姣好、身体康健的少女入府为侍婢,预备收房,还在最近纳了一个生育过的妇人为妾,把那妇人的女儿也认作了义女,竟将那女孩儿当成是正经闺女般教养起来。即使他是因为没有子嗣,又与王家反目,一心跟他妻子呕气,也没有不顾规矩礼数的道理。这么明晃晃的罪名,皇上只要有心罚他,谁还能驳呢?赵如今是连那辅国将军的爵位也被一捋到底了,与寻常宗室子弟无异。他如今再悔恨,也已经晚了。”
秦柏怔了怔,注意到了他其中的一句话:“赵纳了生育过的妇人为妾?这是怎么回事?”
清平乐 第一百四十章 脑洞
黄晋成身在金陵,对京城里的事,所有了解都来自于亲友来信或是巡抚衙门那边通的消息。赵后宅那点小道传闻,自然都是家里人随手提的,并没有说得很详细。不过,以他与赵在京中相识多年的经历,倒也不难推测出对方这么做的动机。
赵原为晋王世子,十年前听闻皇孙夭折,太子又病重,不象是长寿模样,便上京谋求成为皇嗣,以图东宫储位。晋王与今上关系不错,母亲管氏又是京中世族之女,他在京城还是不愁助力的。王家当时有一位王侍中在皇帝身边,简在帝心,他娶王家三女为妻,为的就是得到皇帝身边的第一手消息,争取事事都能办得令皇帝满意,也有人为自己在皇帝身边说好话。
他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王家确实帮到他不少忙,还趁机在京城壮大了自家的势力,两者可谓是相辅相成。若说有什么不足之处,就是王家三女嫁他为妻后,久久未能有孕,替他生下子嗣。而王家三女又比较善妒,容不下妾室通房。就算赵私下寻什么外室,也是迟迟未能有孕,叫王氏知道后,直接派人把宅子给砸了,将他外室打得毁容。王家那边还护着女儿,出面敲打他,只说已请了太医为女儿调养身体,子嗣迟早会有的,但必须从他家女儿肚子里出来!
赵那时离不得王家,为了前程,便忍下了这口气,心里想着,太子眼看着就不成了,等到他成为储君,就算王氏女再善妒,宫里的太后、太妃们也不会容忍他迟迟未能有子嗣的。到时候不必他操心,自然会有好女儿来给他做侧室,替他生儿育女。
就是因为有这个笃定,赵直到今日,年纪比太子还大,膝下也依旧空空如也。从前还有皇嗣这根胡萝卜吊在眼前,他能容忍王氏,如今皇嗣之梦已是无望,他又被王家当成了弃子,从圈禁出来,最关心的事,除了指责王家,自然就只有生孩子这件事了。
倒也不是说他急得连身在孝期都顾不上了,而是提前安排下合适的人选,例如健康的通房什么的,先调理着身体,以利日后受孕,还算是合情合理的。这样等到他一出孝,直接就能在女人身上努力了。反正现在王家大不如前,也管不了他。他若不是自己势弱,而王家尚未完全败落,他冒不起那风险,说不定还想把王氏给休了,另娶一房贤惠的妻子呢。纳妾生子又如何?本朝宗室,有谁象他这么窝囊,三十四五岁了,膝下还没有一男半女?王氏自己无能,哪里有脸拦着他纳妾?
黄晋成说完自己的猜测,就对秦柏笑道:“从前我们就常说,看赵什么时候忍不住了,就会不管王家的面子,纳妾生子了。王家那位三姑奶奶,虽然见过的人都说很是出色,才貌双全,知书达礼,比如今辽王世子娶的那一位要出色许多,但私底下也没少人议论,说她霸道善妒,自己无法生育,还不许丈夫纳妾。赵因为无子,也常常被人嘲笑呢。如今他的前程已经没什么指望了,晋王府的爵位与产业也便宜了他两个庶弟,他除了在子嗣上头花心思,还能做什么呢?”
秦柏沉默地听着,又问了一次:“他为子嗣计,想要纳妾,固然是合情合理,只是……他好歹也是宗室,是亲王之子,怎么还要纳个妇人为妾呢?”
黄晋成没想到他关注的是这一点,想了想:“大约是为了以防万一吧?寻身体健康的女子做妾室通房,能增加受孕的机会,生育过的妇人就更加万无一失了。不过,这确实有些不象话,谁家宗室如此不讲究?也就是他如今已是丧家之犬,他父母又都没了,没人管得着他罢了。估计就算宗室长辈们看着不象,也没几个人会多管闲事吧?”
秦柏抿了抿唇:“这倒罢了,不过是一个妾,只要赵自己乐意,哪怕是身家不清白的女子,旁人也不过是说一句荒唐而已。倒是他想要认那妾的女儿为义女,是什么缘故?那女孩儿有多大了?生父是什么人?她母亲改嫁为妾,难道她生父家里人就不拦一拦?”
黄晋成笑道:“谁知道呢?我家里人也没见过那女孩儿,不过听说已经十岁有余了,容貌生得不错,籍贯不知。她母亲能带着她入赵后宅,想必生父早已亡故了,父族也没什么能耐,不敢阻拦。女孩儿这个岁数,赵把她再养上几年,充作义女的名义与人联姻,倒也能得些好处。不过到了如今的地步,赵就算想与人联姻,也找不到什么象样的人家了吧?他的前程也就是那样了,谁还看不明白呢?”
秦柏又沉默了。
其实,才与牛氏、秦含真谈论过何氏母女在京城里攀附上的人家,如今再听说赵的传闻,他就忍不住要犯疑心,怀疑赵新纳的妾室,会不会就是何氏?何氏是带着女儿章姐儿出走的,章姐儿年纪与那赵新收的义女也能对得上。只是……何氏怎么有这个胆子?!况且,她的姿色虽然还算不错,但已经是年近三旬的妇人了,又生育过两回,在庙中大病一场。这样的她,凭什么叫赵看上?若她真的成了赵的妾,又怎会拿着王家的名帖找上承恩侯府的门?王家三姑奶奶断没有替她撑腰的道理。
秦柏回过神来,黄晋成还在念叨:“赵这一回可真是踢到铁板了。爵位一捋到底,又被宗人令叫去骂,回家还不得老实些日子?把那些什么通房啊妾室的都打发了。他为子嗣着急,原也是人之常情,但总不能连守孝的规矩都不顾了呀。若只是想提前把人选挑好了,让人调理身体,那也不必非得放在家里做,可以安置到别的地方去,也省得叫人挑理。他这个人哪,从前就不算聪明,被圈禁了一年,越发蠢了……”
赵陌一直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出声。他对赵这位堂叔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赵坏事之后,王家才会寻上他父亲,另起炉灶的。说白了,那也不过是个被王家利用之后弃之不顾的弃子罢了。他父亲赵硕若是犯了大错,前程无望,估计也是同样的下场。如今值得庆幸的是,太子平安还朝,皇嗣一事已没人再提了。王家再也没法妄想能做国丈,赵硕对他们的依赖少了许多,估计也不需要再看王家的脸色,牺牲自己的儿子们。
不过,赵陌自家知道自家事。他为保护太子还朝立了功,又没将消息透露给京中的父亲,赵硕怕是会恼了他。即使赵硕不用再看王家脸色,也不会对他这个嫡长子有什么好感了。反正赵硕如今有妻有妾,不愁没有子嗣。他安心在外头逍遥度日,各安其所,也不是什么坏事。
黄晋成念叨了一番赵,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正确,再提一提妻儿即将南下,若到时候秦家人还未离开,就带着家人前来拜会。如此这般客气一番,他才离开。
秦柏送走了客人,便让赵陌自行回房去看书,他有心事,想要静一静。
赵陌大致上能猜到他为什么而烦恼,乖巧地告退下来,便去寻秦含真,将自己听到的话,剔除掉不合适小姑娘听的,全都告诉了她。
秦含真惊讶极了,不由得开起了脑洞:“何氏跟赵是不是早就认识?不然她怎么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带着女儿直接上京去投奔呢?刚到京城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敲过承恩侯府的门。还有上回我表舅看见她富贵光鲜的模样,如果说她是傍上了一个宗室,虽然那宗室如今已经落魄了,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呢,那种程度的排场对前晋王世子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只是今日我父亲来信,却说她打扮得一身朴素地来承恩侯府卖惨。如果不是有所图谋,那就是她真的落魄了!”
赵陌道:“赵因为泄露太子之事,被皇上厌弃,借口他孝期纳妾,捋了他的爵位。他如今应该狼狈得很。若真是为了这事儿,要遣散妾室,这个何氏很有可能真的无处可去了。她的女儿还有望继续给赵做继女,她的处境却要尴尬许多。”
秦含真深吸了一口气:“赵表哥,你……大概不知道。何氏跟她前夫生的这个女儿,其实从前有过传闻。她前夫陈家那边,一直不承认章姐儿是陈家的骨肉,说从章姐儿出生的日子去算,何氏怀上她的时候,陈校尉并不在家。何氏却说陈校尉曾经秘密回过家里,只是怕上官怪罪他疏忽职守,才不敢向外透露罢了。但这种事除了她和死掉的陈校尉,谁能做证呢?陈家那边到底是真的知道章姐儿身世存疑,还是纯粹为了霸占陈校尉的遗产,才往章姐儿头上泼脏水,谁也说不清。”
她看向赵陌:“我其实是有些怀疑的。从前何氏身边侍候的人里,有晋王府出来的婆子。而且何氏偏疼女儿,对儿子却是不冷不热的。赵表哥,你说有没有可能……章姐儿其实是赵的女儿呢?何氏的哥哥何子煜从前在临县时,在晋王妃庄子上工作过,说不定就是在那时候搭上了晋王妃的儿子呢?”
赵陌听得目瞪口呆。他来不及追究秦含真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不该女孩儿知道的东西,只考虑整件事的逻辑关系,似乎不是不可能的。这么一来,也就能解释赵为何要纳个生育过的妇人为妾,又为何会把那妇人的女儿认为义女,正经教养了。他膝下至今没有一儿半女,若那个叫章姐儿的女孩儿就是他的亲骨肉,他又怎么可能容得她流落在外?!
只是这么一来,有件事就说不通了。何氏既然打算隐姓埋名,换个身份做赵的妾,日后若是入了谱,得了名份,也有利于她女儿的前程。即使如今她有可能被遣散,但只要她女儿还在,赵就不可能真的弃她于不顾。那她为什么还要去寻儿子?万一叫人知道她曾经是永嘉侯的儿媳,不但打了永嘉侯府的脸,就连她自己的女儿,也要落入尴尬的境地吧?
清平乐 第一百四十一章 揭破
就在秦含真与赵陌为了何氏的古怪举动而冥思苦想之际,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秦平刚刚结束了一轮值勤,本想继续回到御前侍卫们的宿所,却听得旁人传话,说吴少英来寻他,忙迎了出去。
吴少英一脸阴沉地告诉他:“何氏又去了承恩侯府。”
秦平黑了脸:“这贱人真是阴魂不散!”
吴少英再告诉他一件事:“浴佛节将至,今儿承恩侯夫人带着儿媳们去庙里礼佛,把几位哥儿、姐儿都带去了,连梓哥儿也没漏下。算算时间,他们差不多要回府了。可何氏如今就在府门前,哭哭啼啼地扮可怜。等到承恩侯夫人他们回来,正好能撞上。到时候还不知道梓哥儿会不会看见何氏呢。”
秦平的脸更黑了。他已经明白了吴少英的意思,二话不说就与对方一道往承恩侯府的方向赶去。
到得承恩侯府门前的时候,他远远就看到门房外头围了不少人,隐约可以听到女子哭泣声。围观的人大多数是承恩侯府的下人,但二房的大嫂小薛氏的几个陪房也都站在那里,怕是已经把何氏的话给听进去了,几个人彼此交换眼色,挤眉弄眼的,似乎有些兴灾乐祸。
秦平怒气上涌,大踏步走上前去,立时便有围观的仆人察觉,忙忙让出路来,使得他能够顺利地很快来到了门房门口处。他站在槛外一瞧,何氏果然正穿戴得如同一位小官宦人家的太太奶奶般,打扮得素素的,哭得梨花带雨,正与几个生面孔的婆子说她与亲生儿子分离后的悲伤,言谈间还在暗示,自己被休,其实是秦家三房发达后,嫌弃她出身不显了,便寻了个借口打发她走,好另娶名门淑女。她还哭哭啼啼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名分,只是担心儿子,云云。
秦平冷笑一声,厉声道:“你这厚颜无耻的贱人,倒也好意思上门来说这些胡编乱造的谎话!你以为你哭几声,扮个可怜,我们秦家就会由得你踩到脸上来么?!你哭得再可怜,也改变不了你是个无德妇人的事实!大同府衙里还留着你的案底呢,米脂县衙里你的官司也还未完结,临县县衙至今仍留存着你拐带陈家女儿的记录。怎么?你以为掉几滴眼泪,就可以通通把那些过往都给抹消了么?!”
何氏再没料到会遇上秦平忽然回家。她来之前是打听好了的,知道秦平今日轮值,明日又一早就要上差,通常是不会回家来的。而承恩侯夫人又带着家里的晚辈们去了上香,府中除了承恩侯以及二房的人便无人主持,承恩侯怎会理会这些女眷的琐事?二房早已分家,她正好可以钻了这个空子,先把舆论造起来,逼得秦家三房让步,重新承认她的身份,安排她的去处。
她想求的也不多,若能重新做回秦五奶奶,固然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行,至少也要得到银子和宅子,有个安稳的去处,日后能生活无忧。
哪里想到秦平居然忽然回来了!何氏心中对这位昔日的大伯子还是有些怵的,能不撞上就不撞上,但如今却由不得她怎么想了。
她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咬牙继续把这场戏唱下去,便做出一副伤心垂泪的模样:“秦四爷如何说这样的话?我不过是个柔弱女子罢了。我自知身份低微,攀不上永嘉侯府的门第,只是梓哥儿是我亲生骨肉,我实在舍不得他。求秦四爷看在孩子的份上……”
“你若还知道顾虑孩子,就不会一再上门来闹!”秦平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为什么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连我的妻子都叫你害死了,你还能保住这条性命么?就是因为看在梓哥儿的份上!只因他是五弟膝下的长子,又素来乖巧,才会令得我父亲母亲不忍看他声名受你这无德的生母连累,因此迟迟不肯将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也好意留你一条性命,只将你休弃,送去庵堂清修。但你不要以为,这种怜惜和容忍是没有底线的。梓哥儿不过是个小辈而已,难道为了他,就要做长辈的伤心难过,有冤也无处诉不成?!他的伯母冤屈而死,仇家至今还活得好好的。若是你老实些,我还能装作看不见,容你在庵堂里苟延残喘,只当是为了亡妻积德。可你却一再不知死活地上门来挑起我的火气,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众人不由得一阵哗然。虽然早就知道秦四爷秦平妻子已经去世了,还是在他上京期间去世的,三房很少提起她的死因,府中下人一般都猜测她可能是病死的。直到今日,他们才从秦平口中得知了真相竟是叫前任秦五奶奶害死的!怪不得秦五爷要休妻呢。这位前任秦五奶奶方才哭诉了半日,都是说她自己怎么怎么可怜。可若是秦四爷的话都是真的,那她被休就真的是活该了。三老爷三太太还能继续疼爱她生的梓哥儿,实在是难得的厚道人。
何氏自从听到秦平提起关氏之死,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她没想到秦平会公开提起那件事来。难道他就不怕她说穿关氏的丑事,会令他面上无光么?还是说那件事,他其实并不知情?是了,秦柏与牛氏都偏着关氏这个长媳,兴许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没把详情告诉秦平知道。
她稍稍镇定了些,细声细气地说:“秦四爷误会了,四奶奶怎会是叫我害死的?她误会你已身亡,一时伤心过度,才会寻了死,这却与我……”
“与你无关么?”这回打断她话的,却是落后秦平一步,慢慢走过来的吴少英。他面无表情,只一双眼透着寒光,幽幽地盯着何氏:“那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表姐会误会表姐夫身亡呢?表姐夫明明托了兄弟给家中传信,秦五爷又转托给了你。你深知实情,却在看见公婆误以为长子身亡,而伤心病倒的时候,对实情闭口不言,反而一再逼迫长嫂,意图强占家财你以为这就不是一个罪名?”
他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从前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能笃定表姐夫不会平安回家,因此就算不把他还活着的实情告诉公婆也没关系。如今我总算弄明白了,原来你与前晋王世子是那样亲密的关系。他派人去暗杀他的叔叔秦王,你是知道的对不对?在你心里,恐怕早就将表姐夫看成一个死人了,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欺负他的妻儿,不愁会有人来找你算账!”
何氏神色大变,迅速看了周围一眼,面色苍白地道:“吴监生休要胡言乱语,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话。什么世子不世子的?我不认得什么王爷世子。”咬咬唇,又转向秦平,“秦四爷别听吴监生胡说,就信了他的话。他身上可没那么干净!秦四爷只道我将四奶奶逼死了,却不知道四奶奶是被我撞破了丑事,一时羞愧才寻了死。你别叫这奸夫给骗了!”
秦平的脸色更阴沉了:“贱人给我住口!”她怎么敢?!在承恩侯府大门口说这些话,贱人真是不能再留了!
吴少英冷笑了一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道:“你是说我与表姐有私情?凭什么?就因为我在离家八年之后,听闻表姐夫家出了丧事,便前去拜祭,然后与表姐在众目睽睽之下见过一面么?你大概要说你买通了我表姐的丫头,偷盗我表姐的首饰,偷偷送到外头去,叫人在首饰上头刻我的名字,然后拿回来充作我与表姐有私情的证据;又或是在天黑的时候,叫那丫头借用我表姐的名义,请我去内宅说话,却叫我当场拆穿了?这些事不是早就查清楚了么?被你收买的丫头也在县令审问下招了供,供词还在米脂县衙里存着档呢。你以为米脂离京城远,你就可以空口白牙,诬人清白了?!”
他毫不客气地自揭伤疤,也不顾自己是否会被人说闲话了。何氏抢先将污水泼到关氏头上,倘若不能立刻将众人心中的印象扭转过来,过后便再难说清楚了。虽然他话中有许多不实之处,但这又不是在公堂上,何必较真?就该把何氏种种陷害的手段公之于众,才能让在场的所有人确信,她的话完全是诬蔑,没有一句是真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让秦平相信他与关氏之间的清白。
最后,吴少英还把何氏的皮给揭了:“何璎,虽然你从前对秦家隐瞒了你的真正出身,只道自己是官宦人家的千金,但这话也不能算是假的,虽说你父亲生前是个因为贪污公款而被抄家流放的罪官,可他确实曾经科举出仕。他是怎么教的你?竟让你以为自己不聪明,世人就都是傻子了。你说什么,别人都会信?还是家学渊源,你与你父亲一样,都以为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是能隐瞒得住世人的?”
何氏立时就感觉到,周围的人看她的目光完全变了,就仿佛她是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样,恨不得避开三尺远。她又恨又羞又气,想要逃跑,却被秦平与吴少英堵住门口,根本出不去。她本以为这间门房是她施展手段的好地方,没想到反而把她自己给困住了。
秦平冷冷地看着她,下达了最后通牒:“来人啊,给我安排马车,把这位……不知所谓的女客送回前辅国将军赵府中,再为我传句口信:他既然有胆量在孝期内把我们秦家休弃的妇人纳为妾室,就该把人看好了,别总是放出来害人!他若是连自个儿的后院都管不住,那就别怪我多管闲事,请人来替他管了!”
何氏不由愣住,随即尖叫出声:“不!你不能把我送回去!我自己会走!”还与她那个叫嫣红的婢女一道挣扎着,想要摆脱围上来的婆子们的手。
但秦平却没有听她的,直接命婆子们将她主仆二人给捆了,用马车送回赵家去。
至于何氏回去后会遭遇什么,那与他无干。
清平乐 第一百四十二章 清除
押走了何氏,秦平冷脸环视门房屋里屋外的人一圈,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个个低眉顺眼地双手束立,垂下头来小声行礼问安。
秦平也不理会他们,只淡淡吩咐一句:“我曾明言吩咐过,不许这贱人进门,今日门房是谁当执,将人放进来胡言乱语的,自去领罚。”说罢他转身走了,站在屋角处的一个蓝衣中年男子却脚一软,跌倒在地。
旁边有人小声数落他:“早就叫哥哥别仗着今日上头的人都出了门,就把那妇人留下来,如今倒霉了,叫四爷抓个正着,哥哥至少要挨上几十板子,差事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那中年男子哭丧着脸道:“我哪里知道四爷会在这时候回来?况且……我也没放那妇人进门呀,这不是在门房里么……”
就算他这么说,秦平吩咐下来,他这顿打也是免不了的了,心里不由得后悔万分。瞥一眼人群外围偷偷溜走的那几个二房的人,想起他们先前塞给自己的银子,他心里不说反省自己贪心,反倒怨恨起那些挑拨的人来。
二房与长房、三房皆不睦,二太太和大爷更是成天想看长房、三房的笑话,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上了人家的当呢?
一回头,执刑的家人已经过来了,门房外头围观的人群早已四散,门房里等候接见的别家管事、婆子们互相交换着眼色,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坐在那里等,可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秦平与吴少英回到清风馆,瞥见西耳房那边静悄悄的,梓哥儿一如平日般安心在那里练大字,院中的下人也没有异样,可见门房处的动静并未传进清风馆来。他们也就安了心,自行去了东厢房。
秦平刚坐下,吴少英就郑重地跟他说:“表姐夫,方才那贱人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秦平听得笑了:“你担心什么?那贱人不过是污蔑你与含真的母亲,难道我还会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和师弟,反倒相信那贱人的胡言不成?我的耳根子没那么软。况且那种荒唐话连我五弟都未必会信,更别说我了。”他收起笑,顿了一顿,“只是你这么大咧咧的就把事情当众说出来,不怕那些别家的下人乱传么?”
“就是要他们传出去。”吴少英淡淡地道,“在我们回来之前,何氏也不知在他们面前说了多久的谎话,焉能一个个去堵住他们的嘴?倒不如直接当众驳了何氏的话,叫人知道她手段有多狠辣,还惯会害人,那些人自然就不会再信她了。他们把话传出去,也好叫外人知道何氏的为人。日后便是何氏再想在外头乱说,也不会有人信她,拿她的话来给你们家添堵。统不过就是叫人闲谈几句罢了,我行得正坐得正,不怕人说。至于表姐,她大约也宁可被人当作私下偶尔闲谈的话题,也不肯叫那贱人诬了她身后清名的。”
从前他或许还会有几分顾虑,但如今却是放开了。何氏都能不要脸地一再颠倒黑白,他一个正经进士,背靠着国舅府,还怕她怎的?何氏说他与关氏有私情,既无人证亦无物证,不过就是空口白牙。可她立身不正,却是实打实的。老师要顾虑孙子,没有对她下死手,他却没那许多忌讳,从前只是没能寻着机会罢了。万没有卑鄙罪人可以在外胡言乱语,清白正直的人反倒要为了名声受她辖制的道理。趁着如今老师不在京城,他正好联合秦平,给何氏一个教训。
这么想着,吴少英便抬起头来看向秦平:“方才看那何氏言行,似乎害怕被送回赵处,有些古怪。她不是做了赵的妾么?能在大白天里光明正大地找上承恩侯府,难道还能是瞒住赵的不成?我本来还以为她是奉了赵之命前来,要给你们家添堵的,莫非不是?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秦平沉下脸:“管她是在害怕什么。既然她如今是赵的人,我只管去问赵就是!”
与秦含真在金陵城,还要根据家书里的话做推测猜想不一样,秦平是早就知道何氏做了赵妾室的。何氏拿着王家的名帖上门,借着王家的势,成功登堂入室。倘若不是当家的姚氏还有几分明白,记得秦平再三叮嘱过不叫外人轻易得见梓哥儿,只怕她就真的进了清风馆。但人是打发走了,秦平却还要弄清楚她到底在哪里落脚,又是投靠了哪个靠山,与王家是什么关系。这很容易,姚氏打发人往娘家走一趟,一打听王家不认得这么一个妇人,叫了下人来问,三姑奶奶家中多了一对母女的事便不再是秘密了。
谁也说不清楚何氏是怎么拿到王家名帖的,大概跟赵也有关系吧?他如今前程无望,一心想要给人添堵,搅和得天下大乱呢。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都是太子外家,他心里看不顺眼,自然就乐意看爱妾生事了。从王三姑奶奶那儿弄来王家的名帖,只是想要把承恩侯府的大门给骗开,若是能成功见到梓哥儿,那自然再好不过。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赵对秦家抱着何等恶意且不提,王三姑奶奶却不是好欺负的。她眼里容不得沙子,看妾室通房都不顺眼,更别说是个秘密纳进门来的妇人了。赵将何氏母女收留下来的时候,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将何氏之女章姐儿改名为赵含章,认为义女的时候,也没有问过她的意愿;他派人去何氏前夫家中捣乱时,更没有跟她打过招呼。她的名帖被人骗了去,凭什么还要叫她买单?一个没有前程的落魄宗室子,也有脸在她面前耍威风?她记得三从四德,愿意在外人面前给丈夫留面子是一回事,丈夫纵容得妾室踩到她头上,借她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三姑奶奶毫不客气地在外甥女姚氏面前将何氏的底揭了个干净,还叫姚氏不必客气,若何氏日后还敢上门,只管把人撵出去。姚氏心里有数,就吩咐了门房拦人。今日若不是家中主人们都出去了,又有二房的人在搅和,门房的人贪图银子胆大包天,又以为只是在门房里八卦八卦,不叫上头看见就不会有事,也不会有今日这场闹剧。
秦平对弟弟的前妻竟然给人做了妾室恼怒无比,更觉得赵可恶之极。他在御前当差,也听说了赵因何事被皇帝厌弃,捋掉了所有爵位的消息,心中正觉得爽快,想到何氏方才的举动,倒是有个猜测:“赵不是听说要把新纳的妾室通房都给遣散掉么?说不定连何氏也在遣散之列。因此那贱人才会想方设法上门来闹,妄图重回秦家门。”
吴少英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赵并没有遣散何氏,只是将她送去京郊一处庄子暂住,听说要等孝期结束,才把人接回来。”他顿了一顿,“不过这话是真是假,就没人知道了。何氏的女儿倒是留在了赵家中。”
关于这个女孩儿,京中有不少传闻,说什么的都有。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那何氏与赵的私情,恐怕能追溯到她嫁给陈校尉的时候了。陈校尉之死有些不明不白,他死的时候,赵正在京中图谋皇嗣之位,又新娶了王家女。以王家女的性情,绝对容不下一个怀有身孕的妾。那时候晋王妃管氏尚在,她绝不会让何氏碍着赵的前途,何氏在陈家族人逼迫下,不得不选择匆忙改嫁秦平,一点都不奇怪。
只恨这妇人没有廉耻,明知道自己只是赵的玩物,多年还却依然记得这份私情,替赵养大了女儿,看得比秦安的儿子梓哥儿还重,如今又抛弃儿女,投奔赵,宁可为妾。秦安当初会被她蒙骗,真真是犯了糊涂!
秦平决定要为弟弟清除这个污点:“明日我会再给赵送帖子去。如今他正处境艰难,再看我们秦家不顺眼,也不敢在这时候得罪了我。他若是个聪明的,就悄悄把何氏给处置了,大家省事,我们手上也干净。倘若他连这点聪明都没有,那我就连他一块儿对付了。出京之前,我大约还能挤出几日空闲来。反正皇上如今正嫌他碍眼,我落井下石,也是遵从圣意。”
吴少英会意地点点头,还道:“跟简哥儿说一声,他能帮着我们给东宫捎句话,也好让太子殿下知道,我们也是在为他出气呢。”
秦平不由得笑了:“这倒不必……”
吴少英摆摆手:“我不是在有意巴结讨好东宫,只是东宫底下,看赵不顺眼的多得是,若有人牵头,有的是人愿意替太子出这口气。再者,王家、辽王世子,还有蜀王府,赵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若是大家有个共识,齐齐对他下手,他还能有活路?我们正好浑水摸鱼,事后也能撇干净了。有东宫在,皇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吴少英就不信了,有这么多人齐齐对赵施压,他还能抵挡得住?到时候他自然懂得该如何取舍。何氏注定会是一个弃子。若她不是,吴少英也会让她是的。反正,现成的替罪羔羊已经有了,不是么?
清平乐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妇
何氏与嫣红被捆了手脚,堵了嘴,扔进马车,由秦家的人押送回赵家中。负责押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金象和他老婆。
金象还是长房的人,仍旧在许氏手下办事。但他曾经在米脂的秦家大宅住过一个冬天,又一直陪着三房的人上京,在大同亲身经历了何氏被休的经过。可以说,他对何氏的底细一清二楚,偏又不是三房的人。由他出面去说话,比起秦平自己出马更容易让人信服。
等他们一行人走了,承恩侯夫人许氏带着媳妇和孙子孙女们回来,听说了这件事,立刻就命姚氏派出心腹陪房再跑一趟,不过不是为了押送何氏,而是去寻王三姑奶奶。何氏如今若真的成了赵的妾,自然是归正室王三姑奶奶管了。有些事情,透露给对方也无妨。
也合该何氏不走运,她被押送到赵家时,赵偏不在家,出面的是正室王氏。
金象夫妻俩礼数周到地拜见了这位姻亲家的姑奶奶,向她说明原委:“这位何奶奶原是我们家五爷早已休弃的妻子,夫妻情份早已断绝。虽然她曾犯下大错,但我们家五爷心慈,念在她生育了一对儿女的份上,依然还供养她在庵里生活。谁知何奶奶吃不得苦,卷了银子逃跑了,还将我们五爷送还本家的旧日同袍遗腹女也给拐了去,上京投奔到府上做了姨娘。本来,她与我们五爷的夫妻情份既已断绝,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就各不相干了。何奶奶能得府上赵爷的青睐,也是她的造化,我们秦家是无意多言的。可何奶奶不安心做她的姨奶奶,三番五次跑来我们府上胡说八道,意图败坏我们家永嘉侯和四爷、五爷的名声,连死了的四奶奶都不放过,也太过分了些。我们四爷说了,本来想要把这妇人扭送官府去,只是想着赵爷脸上的体面,才把人送了回来。还请赵爷和赵奶奶多多管教,不要再让这位姨奶奶再去骚扰他人了。”
赵如今已经没了爵位,金象不好再称呼他为将军,只能笼统地叫一声“赵爷”。其实京城里的“赵爷”也多,当街喊一声,怕是能有十个八个人来应。赵不在场,但王氏听在耳朵里,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家里人称呼赵,还是叫将军呢。如今猛一听到外人的叫法,她才再一次醒悟到,自家已经落到了何等境地。
无名火燃起,王氏没法冲着金象发,就只能拿何氏出气了:“贱人!你不好好地在庄子上待着,跑回城里做什么?!竟然还敢闹到承恩侯府去,丢尽了爷和我的脸面!这一回,我断不能轻饶了你!”
何氏在门外听见屋里的声音,涨红了一张脸,只可惜没人帮她把嘴里的帕子给取了,她除了“呜呜”地叫个不停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在王氏的院子里,谁会把她这几声叫唤当一回事呢?
金象又给他老婆使了个眼色,他老婆便道:“还有一件事。何奶奶当日卷银子逃走的时候,还把我们家五爷一位已故同袍的闺女给拐走了。那位陈姑娘的族人曾经向我们五爷哭求,要把人找回去呢。从前一直没有消息,无处寻访,如今既然知道何奶奶就在府上,陈姑娘想必也离得不远。若是赵奶奶有了她的消息,还请千万帮忙把陈姑娘送回到我们府里才是。我们五爷已经托了二奶奶,会将陈姑娘重新送回她家中,也免得她家人担心。”
何氏在门外听到这里,已经整个人呆住了,随即叫唤得更大声了,眦目欲裂。
屋里王氏听见,冷笑了一声,对金象家的道:“这事儿好办。我知道你说的那女孩儿在哪里,放心,我会把人给你们二奶奶送过去的。你也替我跟你们二奶奶说一声,多谢她帮我把这不省心的贱人送回来。这贱人闹上她家大门,是我管束不严了,回头一定给她一个交代。”
金象夫妻俩齐齐行了礼,便干脆利落地告退了。王氏还没忘记给他们夫妻各赏了一个荷包,沉甸甸地,是一等封儿,大方得出人意料。
等金象夫妻走了,姚氏的心腹陪房也到了。这陪房媳妇因是常陪着姚氏回王家二房去的,因此与王三姑奶奶以及她身边的人都还算熟悉,也不讲那许多客套了,就坐在王氏脚边的脚踏上,将何氏的出身经历都说了一遍,当然也没忘记把吴少英方才列举的何氏罪状也给介绍清楚。
那陪房最后才道:“我们家三房的四爷,是恨毒了这妇人,虽然面上认她是哥儿的生母,实际上在大同那头,已经给她报了产后病亡,这也是给哥儿、姐儿们减少麻烦。三房上下都不想再跟这妇人有什么瓜葛了,侯爷太太也只怕她会连累了哥儿的名声。这妇人却是个厚脸皮的,明知道自己的做法只会害了儿子,还要上门来吵闹,话里话外,都象是想要重新回来做五奶奶的意思。二奶奶说,请三姑奶奶千万约束好了她,不要再让她在外头乱说话了。已经休弃的罪妇,对外都说是早已死了的人,如何能再进门呢?如今秦家三房可不是小门小户,丢不起这个脸!此外,这妇人不是省油的灯,心狠手辣得很,三姑奶奶平日也要多提防些,千万别叫她算计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