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他们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忠于太子的!
秦含真继续道:“现在来看,如果你说出自己是知情人,会有什么后果?太子会因此对你起了猜疑之心吗?他身边的人对你的态度是否会有所改变?”
赵陌想了想,摇了摇头。他觉得太子也好,太子身边的人也好,其实早就对他知情一事心知肚明了。正因为他继续伪装不知情,所以他们对他的忌惮也更深。
秦含真根据他的答案,给出了分析结果:“也就是说,你向太子坦白,并不会改变他对你的态度,其他人对你的看法估计也不会有所改变,但有可能会觉得你终于变得诚实了,所以对你稍微有点改观?不管怎么说,你不想说实话,只是因为舍不得太子给你的温情,但现在事关太子的安危,这份温情是否重要到盖过了他的安全呢?”
赵陌摇头,郑重地道:“我更希望伯父他平安无事。”顿了顿,“太子的安危,关乎江山社稷,即使我从此再无人关心,也不能明知道太子遇险而不说出实情。”
说出这句话后,他整个人仿佛就轻松了许多,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我回去就向伯父坦白,请他原谅我这些日子的无礼。我也会向沈大人、黄大人道歉的,我欺骗了他们,因为我不知道身处那个宅子里,应当如何自处。”
秦含真挥挥手:“什么自处呀?你父亲做的事跟你有什么相干?他对你做了什么,大家都是知道的。对你来说,你父亲离储位越远,你就越安全。虽然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但严格来说,在皇嗣一事上,你们的立场应该是相对的。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得出这样一个结果,太子应该也心里有数吧?如果这样那些人还要怀疑你会为了让你父亲上位,哪怕自己可能会被王家人干掉也不在乎,那就是他们傻了。跟傻子有什么好计较的?他们那些人都应该会听太子的话吧?只要太子信任你,一直对你好,其他人怎么想的,你不用在意。”
赵陌听得笑了:“确实不用在意,往日是我想得太多了,患得患失,反倒糊涂起来。”
秦含真见他重新露出了笑容,而且并不是强颜欢笑那种,脸上也不由得微笑起来:“好啦,现在解决了你的烦恼,咱们再来讨论一下,太子目前的处境吧。”
太子的处境,主要有两点:一是他来江南治病,效果显著,他的身体已经大为好转,可以自己出门逛上一条街,也不会累到瘫倒了;二是李延朝等与蜀王府有关系的本地官吏,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随时会为了蜀王幼子的前程而对他不利。
第一点意味着他已经可以回京了,只是眼下正值寒冷的正月,运河停航,路上行走不便。第二点则表示,他在金陵城里的安全并不是百分百有保障的,如果要确保万无一失,就不能让李延朝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来。
秦含真说:“李延朝这个人,官卑职小,不难对付。太子的身份虽然是保密的,但有巡抚衙门撑着,军队卫所那边又有黄佥事,一文一武,已经足以护住他了。只要让李延朝有别的事可做,甚至是从代县令的位子上下来,他就很难再利用官府的力量对付太子他们。问题在于,他是否会向蜀王府报信?一旦蜀王府知情,决定要暗中对太子下手的话,太子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保险起见,太子还是尽快赶回京城去比较好。”
赵陌点头:“不但蜀王府,就连我父亲……或是王家,也难保不会犯了糊涂,铤而走险。”以目前京中的局势,赵陌觉得自家父亲或是王家出手的可能性更高些。而如果赵硕真的沾上了这种事,他肯定也会跟着遭殃的,就算太子对他再好,也没用。
赵陌抬头看向秦含真:“尽快回京城是最好的法子,但眼下天气寒冷,北上道路难行。若是让太子殿下勉强动身,走陆路返京,万一路上累坏了身体,又或是感染了风寒……千里迢迢到江南来求医的成果,就白白浪费掉了。”
秦含真问:“那就让他们慢慢坐马车赶路,不行吗?车厢里放手炉什么的取暖,每天不要走太多路,注意保暖,三餐保证,休息充足,还有太医跟着,随时盯着太子的身体,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我看赵公子平时常常出门闲逛,健康得很,这种程度的劳累,对他来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赵陌叹道:“事情哪儿有这样容易?若是无人发现太子的行踪,那么开春后北上,他确实可以这么做。问题是如今李延朝已经知道了太子的行踪,万一他告诉了蜀王府的人,蜀王府又决定要对太子不利,太子在路上慢慢走,只会更加危险。在金陵城,好歹还有巡抚衙门与卫所的黄佥事护持。在北上的路上微服出行,太子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身边那十几个人而已!”
秦含真撑着自己的下巴思考:“嗯……我们先确认一件事,那就是李延朝即使真的发现了太子的身份,立刻派人去给蜀王府送信,那也是今天的事吧?他会往京城送信,还是给蜀地的蜀王送信?不管是哪一种,即使派的是快马,也要好几天功夫才能把信送到地方。而信送到后,看信的人想要拿定主意,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等到蜀王府真的决定要对太子不利,派出人手到金陵来,这当中又需要一段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他们光是在路上,就起码要花上大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吧?”
赵陌听懂了她的暗示:“表妹是说……要趁着这大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把太子安全送离金陵?”
秦含真道:“只要不是运气差到在半路上撞上对方的人,又被认了出来,这个时间差应该是足够的。他们南下,太子北上。二月开春后,运河渐渐就能重新通航了,说不定太子忍受陆路颠簸的日子也没想象中那么长。当然了,如果想要给太子争取更多的时间,让他能安全回到京城去,我们还是得另想办法拖住李延朝,不让他发现太子离开了才行。不管是谁,想干这种坏事都不会大张旗鼓地去做的。只要别让他们发现太子真正的行踪,我们应该可以争取一段时间。”
她想了想:“估计到时候要让我祖父配合一下。”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北上这一路上,但凡是太子有可能会经过的地方,是否会有认得太子、又或是与蜀王府、王家等人有勾结的官员任职呢?你和大堂哥南下时,好象打听了不少这方面的情报吧?得提醒太子身边的人一声。”
“我是知道不少沿路官员的身份来历。”赵陌眯了眯眼,“行,我心里有数了,拖住李延朝的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
他冲秦含真笑了一笑:“再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去做这件事了。”
清平乐 第八十九章 请罪
一旦下了决定,赵陌就不想再拖延下去了。秦含真本来还劝他等自家祖父秦柏回来后,就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又或者直接去黄晋成那里寻秦柏,正好借秦柏的势敲打一下黄晋成。有秦柏在,看黄晋成还好不好意思为难未成年人。
黄晋成是武官,被派到金陵城来,很明显是为了保护太子安危而来的。只要他不节外生枝,赵陌想要说服太子提前回京,成功率就会大为提高,李延朝那边也更好对付,更别说秦柏多半会帮忙的。
赵陌却道:“事关重大,还是别拖延了。我跟黄大人有什么好嗦的呢?还是先去寻太子殿下,把事情说清楚吧。”
秦含真秒懂。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搞定了太子,旁人确实就不再是麻烦了。
赵陌告别了秦含真,再次离开了。秦含真一直送到大门外,远远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心里忍不住想叹气。
这趟江南之行,本来还以为只是旅个游,散个心的,没想到会发生那么多事。
仔细想想,自家祖父多半对太子的行踪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是何时得知的。回想起秦柏在京城时,刚进宫与皇帝见了一面,回家后毫无征兆地,就忽然提出要回老家祭祖,莫非就是那时候从皇帝那里听说了消息?
怪不得呢,他那时走得那么急,催着长房与二房把分家的事给办好了,没几日就要出发南下,一路上赶紧赶慢地,硬是比正常行程缩短了半个月的功夫,提前抵挡江南。因着遇上大风雨,他竟然又丢下一家老小,自个儿与黄晋成先跑来金陵城了,想必是急着要见太子吧?
还有,到达秦庄后,秦柏时不时地就要出门,每次只带了周祥年或者虎伯,也不说去了哪里,拿个闲逛做借口。他当时定是去见太子了吧?他到江南来,是因为不放心太子微服在外?
还有秦柏忽然间在城里买了两处宅子并一处店铺,一处宅子自住,另一处明面说没买,却是买下后给了太子一行人落脚,店铺平白送给了叶大夫,这是为了方便太子在城中避寒并看大夫?
秦含真心中感叹万分,想着自家祖父也算是用心良苦了。若不是今日赵陌说破真相,秦柏大概会一直瞒着家里吧?当然了,这种机密不可能随便乱告诉人去的,却不知道秦简怎会也知情?多半不是自家祖父说的,而是在外头遇见太子的那一回知道的吧?那回他与赵陌一同在镇上遇见了“赵公子”。赵陌自然认不出太子,但秦简却不可能不认识这位亲表叔。如此一来,在这个家里不知道太子身份的成员,恐怕就只剩下祖母牛氏与她了。而现在,她也知道了……
秦含真回头看看正房的方向,觉得自己还是别告诉自家祖母的好。
她回到正院的时候,牛氏刚刚睡完一觉醒了过来,一边在丫头的服侍下整理衣饰,一边打着哈欠问孙女:“你祖父和简哥儿还没回来么?她们说广路回来了,这会子在哪里呢?离饭时还早,要是你们肚子饿了,就叫人出去买些点心回来吃吃。咱们刚搬回来,厨房多半没有备下热点心。”
秦含真笑道:“厨房有点心,我方才问过了。不过赵表哥听说祖父和大堂哥不在,祖母您又睡着了,与我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说是过后再来向您请安。今天的午饭,大概又是我陪您吃吧。”
牛氏面露疑惑:“怎么了?你祖父跟简哥儿有事不能回来么?”
秦含真笑笑,没有回答。赵陌说来之前打发阿寿去了黄晋成处报信,若是黄晋成与前去拜访的秦柏、秦简得了信,恐怕就得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应对了,秦柏与秦简不可能心大到回来吃午饭吧?
她只对牛氏道:“不知道呀。祖母睡得好不好?要不要再歇一会儿?”
牛氏轻易地就被她岔开了话题:“睡得挺好的,吃过午饭我再打个盹,应该就能歇过来了。唉,庄上不是不好,热闹得很,但热闹的日子过得多了,也挺腻烦的。咱们才搬回来小半天,我就觉得舒服极了。果然,过日子还是要清静一点的好。”
秦含真陪着她笑了。
赵陌很快回到了淮清桥的宅子,站在大门前,他脚下顿了一顿,便又迈开腿跨进了门槛。
沈太医正在前院与人说话,见他回来,有些惊讶:“世孙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在秦家用午饭么?”
赵陌抿了抿唇,不答反问:“伯父在哪儿?我有事要告诉他。”
沈太医皱了皱眉头,正要回答,就听得书房方向传来了太子的声音:“是广路么?我在这里,你过来吧。”
赵陌走了过去,只见太子坐在书房的长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旁边的小几上摆着热茶与点心,一名内侍穿着小厮的衣裳,立在一旁听候吩咐。书房里温暖如春,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而闲适。
赵陌晃了晃神,但很快就定下心来,一步步迈上前去,在长榻前跪倒:“伯父……不,殿下,赵陌是来向您请罪的。”
太子面上微微变色。他看了内侍一眼。后者躬身一礼,迅速退了下去,把书房的门关上了。沈太医这时候已经追到门边,听到了赵陌的那句话,也是满面意外。他与内侍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决定去把侍卫统领与汤太医找过来。
等到沈太医等人齐聚在书房门前,连黄晋成也领着秦柏与秦简、阿寿走进大门的时候,赵陌已经向太子请过罪,并且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关于李延朝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他正色道:“殿下,此事不可轻忽,还请殿下慎重以对。李延朝不过是小小蝼蚁,但他背后的蜀王府与涂家却不可小看。殿下安危关乎江山社稷,还请您早日返京。”
太子看着他,低低地长叹了一声。赵陌听闻,不由得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太子轻声道:“你先起来吧。”赵陌磕了一个头,听话地站起身来,恭敬地退到一旁侍立,听候吩咐。
太子看向赵陌的目光有些复杂。他其实早就盼着赵陌能把话说穿,不要再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对他这个伯父多信任一些。然而,等到赵陌真的把话说穿,向他这个太子殿下而不是伯父请罪赔礼的时候,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了。赵陌从下跪开始,就只唤了他一声“伯父”,往后只叫他“殿下”了,显然是要跟他生分了吧?这些日子以来,他与赵陌相处得很好,难道这段温馨而愉快的时光,真的就此结束了么?
想了想,从一开始,好象就是他在向这个孩子说谎呢。如今又怎么好意思指责这孩子欺骗了他呢?
太子柔声对赵陌道:“你不必说什么请罪的话,当初是我骗你在先,要说有错,那也是我先犯了错。你这孩子素来聪明,会猜到真相,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只是不明白,你先前一直不肯说的,为何如今又改了主意?是谁劝过你么?是永嘉侯?”
赵陌摇了摇头,眼神忽然柔软下来:“不是的。我去寻舅爷爷,可他不在家,受邀去了黄大人那里。我只跟秦家三表妹说了几句话。我……”他顿了一顿,不确定暴露出秦含真来,是否一个好主意,但若是昧下秦含真的功劳,他心里又过意不去。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要说出来:“我心中烦恼,忍不住向三表妹倾诉,是她的劝说让我明白了什么是轻重缓急。我心中便是有再多的顾虑,也及不上殿下的安危。哪怕殿下从此厌恶了我,我也不能再装傻下去了。”
太子笑了笑:“傻孩子,我怎么会厌恶你?”接着他又补充一句,“小舅舅家的含真丫头,也是个好孩子。她劝你劝得好,我还要谢她呢。”
赵陌还在猜想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后者已经抬起头,扬声道:“外面的人进来吧。”
门开了,秦柏、黄晋成、东宫侍卫统领、汤太医、沈太医……连秦简都一起进来了。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秦柏首先看向赵陌,面露欣慰之色:“广路,你这个决定做得很好。”他又转向太子,“殿下也该考虑回京的事了。这一趟行程需得保密,但黄大人有职责在身,不能一路护送,只能让他派出心腹随行。殿下这一路上的安危,还是要靠东宫侍卫们。为了确保殿下路上不会因为天寒与劳累而生病,两位太医也得带上一位,另一位却需得留在金陵,帮忙牵制那李延朝才好。”
秦柏一旦知道了李延朝的事,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他甚至还想到:“若是能请动叶大夫随行,就再好不过了。即使为保密计,不能让叶大夫知道殿下的真实身份,也可以事后宣召他入京。殿下的身体虽已大好,日后难保还有用得上叶大夫处。他若在京中行医,殿下便要方便得多了。”
太子想了想,道:“不必如此。叶大夫为家人考虑,已经决定近几年里都不会离开金陵府。我又何必强人所难?我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接下来只需要按时服药休养就够了。汤太医与沈太医的医术都十分精湛,在金陵期间,他们向叶大夫请教,医术也有所提高。我有他们随行,便已足够了。”
这话就代表太子已经同意了秦柏与赵陌的提议,提前回京。这个基调一旦定下,众人就好做后头的安排了。
首先提出异议的是黄晋成:“正月里运河停航,殿下若改走陆路,只怕太过颠簸了,殿下未必受得住。况且这一路上还不知会遇上什么人,那李延朝若是早早递信出去,派人沿路埋伏,殿下危矣!与其冒偌大的风险,倒不如明着打出东宫旗号,一路由官军开路,护送殿下回京。即使有肖小意图不轨,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清平乐 第九十章 表态
黄晋成这个主意不能说不靠谱。一旦公开了太子的身份,有大批官军护送,等闲人就不敢对一国储君不利了,至少那些想要冒充土匪盗贼什么的行凶的人,就没法钻空子了。
只是这么一来,名声上恐怕会不大好听。
因为太子是秘密微服南下的,皇帝、东宫上下以及太医院的人还配合着撒了谎。如今京城那边还在继续粉饰太平,太子却在金陵把这层粉给抹了,岂不是公然打了自家老爹的脸?更何况,若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这么做,又显得他有些怂。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不想那么怂。
他还要考虑这么做的后果。白龙鱼服,不是身居高位者应该做的事。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国储君,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无视可能有的危险,只带着几个随从跑出千里以外去,晃悠了大半年才回宫,御史们肯定要闹的。从前他无所谓,但如今他身体好了,就得考虑得长远一些了,总不能让自己的名声弄得太糟糕吧?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他也要为皇帝着想。
因此他直接否决了黄晋成的提议:“不成,不能公开我的身份。我得悄悄返回京城,然后从小汤山行宫公开回到宫中去。父皇既然对外放了话,说我在小汤山休养,那我就必须在小汤山休养。外头的传言如何并不重要,可我不能叫人拿住明证。”
黄晋成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太子见状,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李延朝罢了,哪里就吓得你等进退失据了?即使他背后有哪家王府、世家撑腰,等到他消息传递出去,再有人前来对我不利,没有十天半月也是不成的。这已经是最快的情况了,想来李延朝一个小小县丞,也不会有什么日驰八百里的骏马。他背后的人得了消息,再派人前来,又能有多快?等他们到得我跟前,要越过你等,对我下手,又要费多少功夫?休要为着十天半月后可能有的危险,便在这里惊慌失措。”
黄晋成张张口,又闭上了。想想他好象确实不够镇定,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李延朝罢了。
一旁汤太医等人听了太子的话,也都纷纷镇定下来,想想他们确实没必要太过惊慌了,还反过来劝黄晋成:“是啊,黄大人,不必太过高看了那李延朝,寻个法子对付他就是了。他今日才得了信,即使这会子已经把信送出去,只要我们离了这里,他又能奈我们何?蜀王府要派人来,也得知道殿下在何处,才能下手呢。”
沈太医也道:“那李延朝兴许还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蜀王府会不会出这个手,也未可知。要知道,如今蜀王得了圣上厌弃,蜀王幼子还在想法子哄太后许他们母子在京城多留些时日,好为他自己结一门好亲。这会子殿下若真的出了事,皇上要过继皇嗣,且还轮不到他家。蜀王府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却便宜了别人?我看这事儿多半只是我们自己吓自己罢了。”
谁知黄晋成听了他的话,反而生出了新思路:“倘若蜀王府不会出手,却把消息透给了辽王世子,又当如何?”
众人齐齐一愣,沈太医也有些反应不过来:“黄大人,你说什么?”秦柏与赵陌却齐齐把眉头一皱,看向了黄晋成。
黄晋成冷笑道:“蜀王府确实要等到几日后才能得信,也还要斟酌平衡过得失,才要决定是否下手,但辽王世子却不必。他如今正得圣宠,若是殿下有个万一,怕是立刻就有机会入主东宫。蜀王府难保不会借刀杀人,事后再把辽王世子供出来,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再者……”他转向赵陌,冷冷地看了后者一眼,“谁知道辽王世子是不是会比蜀王府更早收到消息呢?”
众人这下都明白他的意思了。沈太医等人闭口不言,秦柏则正色对黄晋成道:“黄大人,你对广路猜忌得有些过了。他一个孩子,被生身父亲一再错待,本已够命苦的了,你又何必一再雪上加霜?这不是君子该做的事。”
黄晋成也郑重地对他说:“永嘉侯与他素来亲近,难免会偏着他些。只是你又怎能保证,他不会生出妄念来?不管辽王世子待他如何,他终究是辽王世子的嫡长子。只要辽王世子成了储君,他便是现成的皇太孙。虎毒不食子,他到时还是会风光还朝的。即使碍于王家,他不会有得登大宝的机会,至少也会得封一个王爵,悠然做一闲王,富贵一世。岂不是比他如今的境况要强得多?更何况,辽王世子得势后,王家还能不能做得主,尚是未知之数呢。”
秦简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替赵陌辩解:“晋成叔,你别把广路想得太坏了。你说辽王世子虎毒不食子,可王家人却是不会顾虑这些的。你以为他们不会对广路不利么?眼下辽王世子只是一个世子,他们还能勉强容得下广路。辽王世子若真的做了储君,广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又不是傻,为什么明知道前头是死路,还要帮他父亲?他父亲待他那么刻薄,他才不会念那父子之情呢。”
黄晋成闭口不语,但他的神色,很明显对秦简的话不以为然。
赵陌默了一默,抿抿唇,开口道:“黄大人猜忌我,是因为觉得我对我父亲还有孝心,认为我会一心为了父亲的大业着想,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那……我少不得要表个态了。”
他转身跪在太子面前,正色看着对方:“殿下,此时此刻,我若只是发个誓,您想必是不会信的,那我用别的法子来表明自己的清白,不知是否可行?”
太子微笑着对他道:“不必如此。晋成怎么说,那是他的事。我却是信你的。与你相处了这半个多月,难道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别为了旁人几句话,就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赵陌眼圈瞬间红了一红,但他很快忍住了:“我不会后悔的。我在父亲那里住了些时日,常往他的书房去,看到他书案上有些书信,乃是与王家关系密切的官员写给他的。我虽然未能一封封看过去,却也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我把这些人的名字写下来,交给殿下,殿下只管处置他们去。想来我父亲与父亲兄弟反目,能在朝中立足靠的不过是圣眷与王家。论圣眷,他自然比不过殿下。剩下的王家,又能有多少能耐?殿下一句话,就足以压倒他们了。去了王家爪牙,王家再无能为力,我父亲也就老实了。”
他这话令众人都吃了一惊。秦柏叹气,心中却是不希望看到他与赵硕父子间闹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这一步走了出去,王家若是知情,只会对他更加杀之而后快。赵硕若是知情,剩下的那点父子之情也不剩什么了。
黄晋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眼中的惊讶之色却溢于言表。他觉得赵陌真的是疯了,怎会做到这一步?难不成真是自己误会了?不过他又想到,赵陌一个孩子,能知道多少王家党羽?兴许只是明面上的那些吧?
太子郑重看着赵陌:“你不必如此。这事若叫你父亲知道了,你又当如何?”
赵陌不答反道:“他上京原不是冲着储位来的,而是为了得封世子。妄想得到皇储之位,乃是王家的想法。如今父亲已是世子,只是骑虎难下,等他发现殿下健康无虞,他所求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他又怎敢再有妄念呢?到时候,自然是各归各位,一切也就太平了。至于我……原不过是个弃子,那时也依旧是个弃子,自然是继续待在原本的位子上。”
太子露出了几分难过之色:“傻孩子,你这是要将自己陷于绝境了。不过是为了防一个李延朝罢了,你何苦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难道还要靠你一个孩子,才能平安返京不成?却是我往日轻率,不肯听你劝说,反连累你到这个地步。”
赵陌抿嘴笑了一笑:“殿下何出此言?原是广路心甘情愿的。这半个月,广路……也过得很好。”
他收了笑,又继续正色对太子说:“那李延朝不过小人,即使送出了消息,也需得防他盯梢,泄露了殿下行踪。殿下只管与黄大人商议如何回京,李延朝就交给我好了。他一个小小县丞,在上元县也不过是仗了金陵知府的势,我去向金陵知府告状,说李延朝有私心,要为蜀王府出气,报复于我,看那金陵知府还会不会继续给他撑腰。李延朝一去,殿下少说也有十天半月不必担心行踪泄露。等到那些意图对殿下不利的人来到金陵,也还有我做那挡箭牌呢。殿下只管放心回京。”
秦简忍不住道:“你要做什么挡箭牌?广路,你可别做傻事!”
赵陌回头冲他笑了一笑:“放心,我能做什么傻事?不是有巡抚衙门护着我么?说不定到时候连金陵知府也会护着我了。我父亲的名头暂时还是能唬一唬人的。无论是谁派人来,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便借着金陵三层官府的势,与他们耍弄一番,他们又能奈我何?”
秦柏忍不住插言道:“你这孩子,休要再说下去了。要做挡箭牌,还有我呢!黄大人他们也不是酒囊饭袋,要靠你一个孩子来保护殿下。这是大人的事,你只管读书去吧!”
清平乐 第九十一章 疑问
永嘉侯秦柏黑了脸,黄晋成与沈太医等人虽觉得赵陌的法子不错,可行性也很高,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再说下去,难不成真要如秦柏所言,成了酒囊饭袋,只指望赵陌一个孩子保护太子?
可是……赵陌想到的法子确实很不错呀,而且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合适的执行者了。因为在场的人里,只有他是宗室,可以短暂地冒充太子殿下原本伪造的宗室子弟身份。利用李延朝与蜀王府有亲的背景,告他的黑状,令他与其恩师金陵知府生隙,也只有身为蜀王府政敌辽王世子亲生儿子的赵陌能够办到!
但永嘉侯秦柏却不容许赵陌涉险。他板着脸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太子殿下平安送出金陵,返回京城。至于如何牵制李延朝,混淆其耳目,对付前来对太子不利的人,那是之后的事了。黄佥事有官职在身,不得轻离金陵,正好与我做个帮手。此事你与我再商议就是。所谓的挡箭牌,我也一样可以做。太子殿下是我亲外甥,我忽然返乡祭祖,总有些缘故。做些蛛丝蚂迹出来,让李延朝误会我把太子藏起来了,叫他来盯我就是。我的身份是公开的,巡抚衙门与知府衙门都曾来过人与我请安。我倒要瞧瞧那李延朝打算如何对付我!”
太子忙道:“小舅舅,这如何使得?您年纪大了,小舅母身体不好,家里侄儿侄女年纪又还小,万一那李延朝穷凶极恶,伤害到什么人,可如何是好?”
秦柏却摆了摆手,道:“我看他就不是个胆大之人,他盯上的是殿下,用不着跟我一个老头子过不去。他一日未得殿下行踪,是不会对我做什么的。等到殿下顺利回到京城,他也就没有用处了。到时候,自有人会收拾他。”他正色对太子道,“殿下不必多言了,还是早些做好准备,预备回京吧。这一路只怕比来时更辛苦些。天气又冷,您还须多保重才是。”
太子欲言又止,眉头紧皱,哪里放心得下?
赵陌见状,便又开口了:“殿下不必担心永嘉侯。一来本地官府皆知永嘉侯身份,又有黄大人在,等闲人都不敢得罪了他;二来李延朝根本没有那个身份与资格,能给永嘉侯添堵。即使蜀王府真的派了死士前来,难不成黄大人还会不派心腹前来保护永嘉侯么?”
黄晋成不由得看了赵陌一眼,心下有些不自在。他若真的没法跟在太子身边,一直保护太子上京,那肯定要把心腹亲兵派出去的。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留给永嘉侯秦柏?秦柏又不是那些心思叵测之人的目标,身边也不是没人护卫。不过这种话,黄晋成当然不会说出口,因为他一旦说出来,太子定会生气的。
太子却仿佛从赵陌的话中得到了启示一般,郑重地嘱咐黄晋成:“晋成,小舅舅的安危就拜托你了。我离开金陵后,一应事宜,你都听从小舅舅的吩咐行事,不要擅作主张。”
黄晋成眼都直了:“殿下!这……”他想要反驳回去,太子却摆手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于武事上是一把好手,但要跟李延朝那样的人打交道,还是得请小舅舅出马。若由得你自主行事,你定然又要挑广路的刺,与小舅舅互别苗头。事关我自身的安危,可不能任由你胡闹。”
黄晋成憋屈极了,但他眼角瞥见侍卫统领与两位太医都低头不语,仿佛已默默接受了太子的命令,半点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他就算心里反对,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了。
皇帝派他南下时,在密旨中就曾明言,令他听从太子号令。如今太子让他听永嘉侯的,他也只能照办了。
黄晋成郁闷地应了一声“是”,视线不由得转向秦柏与赵陌的方向,忽然发现赵陌正朝他这边瞧,眨了眨眼,便移开了视线,而对方的嘴角似乎隐隐露出些笑意来。黄晋成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偏偏当着太子的面没办法发火,只能强自忍下了这口气。
沈太医问:“殿下若真的要离开金陵,是不是再请叶大夫开一次方?就开个休养用的方子,若有成药更好。殿下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太多回京城,这一路上总不能断药,回京之后,也要继续调养身体的。否则,好不容易把身体调理得这般好,过后却不能持续下去,岂不可惜?”
汤太医说:“叶大夫最近开的两张方子,用的药与份量都大同小异,照方继续吃下去就是。况且李延朝手下的爪牙曾经在医馆外头跟踪我,想必知道殿下在医馆求医,就怕他派人守株待兔。若殿下真的请他开最后一张方子,就怕他向叶大夫询问时,会轻易得知殿下离开的消息。”
这话也有道理。沈太医不由得为难:“若是能把叶大夫请过来就好了。可他偏偏不肯出诊。”
太子淡淡地道:“明日初四,正是医馆年后重开的日子。年前就说好了明日去复诊的,我再去一回,请他开方时多开几剂药,或是配些成药吧,就说我要回镇上小住,或是去别处游玩,暂时不能再去了。等那些药吃完后,便要请两位太医费心了。我既然要走,自然不能指望叶大夫能把我未来要吃的药全都提前开出来。”
汤太医与沈太医都有些讪讪地。自打来了金陵,他们似乎就有些依赖那位叶大夫的医术了,曾经的不服气变成了心服口服,似乎连身为太医的自尊都忘了,心甘情愿地沦落成了熬药的药僮。太子要走,他们居然想到的是叶大夫不能跟着走,太子的药要怎么办?他们可是太医啊!难不成没有了叶大夫,他们就不懂得看病开方了不成?
这时候赵陌又插言道:“李延朝手下那名衙差,跟踪我们的时候,一次是跟上了汤太医,另一次汤太医不在,沈太医却在场。我怀疑他可能认得我们中的大部分人。诸位侍卫是定要跟随在殿下身边的,不知两位太医能否留下一位?若是殿下身边的人全都不露面了,李延朝多半会起疑心的。若有人能骗他一骗,想必会更能让他取信。”
汤太医忙道:“我不能离开殿下身边。我与叶大夫相识最久,也常与他讨论医理。况且我一直为殿下诊治,对殿下的身体最清楚不过了。”
沈太医有些憋闷,但还是配合地道:“若是殿下觉得合适,下官留下来就好。下官本来就是跟着永嘉侯一道南下的。”
太子点了点头:“那就拜托沈大人了。”
接下来要讨论的是太子回京的路线,这些事需得黄晋成与东宫侍卫们一同商议,等有了结果再来报给太子知道。侍卫统领拉着黄晋成退下了,另寻地方讨论这个问题。秦简拼命给赵陌使眼色,示意他与自己出去说话。赵陌犹豫了一下,便同他一道告退了。
两位太医自去准备路上需要用的药品,屋里便只剩下了太子与秦柏。
太子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等变化。我本想在金陵多待些时日,也好多与小舅舅相处的。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些,我还想请小舅舅、小舅母去下馆子呢。”
秦柏脸上露出了微笑:“拙荆一直念叨着,上回殿下请了客,她定要回请一次,还殿下的人情呢。”
太子不由得失笑,但笑完后,他又有些难过:“这回……却是我连累小舅舅了。小舅舅千万保重自己,提防那起小人狗急跳墙。若是小舅舅因我之故而遇险,我定会心中难安。回宫后见了父皇,也难以向他交代。”
“傻孩子,这需要什么交代?”秦柏笑了,“殿下能平安无事地回宫,我冒一点风险又有什么关系?相信皇上也会这么想。殿下实在不必过于担忧。”
太子又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又道:“广路……那孩子心思太重了些。他也是个命苦的,晋成他们因辽王世子之故,对他有些不公平了。我自然相信他的为人,但晋成他们总担心会有人伤害我,难免要牵连无辜。方才……我看他为了表明自身清白,不惜供出辽王世子与王家的党羽。虽说他是一片赤诚,可此事若叫他父亲知道,他的处境可想而知。我一想到这点,心里就忍不住为他难过。我们离开后,还要请小舅舅多照应广路,劝他想开一点。他与你们家素来亲近,想必小舅舅的话,他能听得进去。”
秦柏正色道:“这是自然。那孩子有时候爱钻牛角尖,但心性还是好的。他方才说的话,相信也不会是一时冲动,而是真心那般想。那固然不大符合孝道,却是一片忠君之心,若不是对殿下心存敬爱,他断不会说出那等话来。只是……”他顿了一顿,“殿下对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太子怔了一怔:“什么?”
秦柏看着他:“殿下此前并不认得广路,不过是偶然见过一两面,可自从年前,殿下开口邀他入住此宅之后,似乎就与他亲近了许多。那孩子固然讨人喜欢,但宗室中与他年纪相仿又性情讨喜的晚辈也不少,为何殿下独独对广路青睐有加?”
清平乐 第九十二章 密谈
太子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秦柏却并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太子给他一个答案。
半晌,太子才笑了一笑:“哪里有那么多的缘故?只不过是……投缘罢了。我见了他,就觉得合我眼缘。他又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自然比别的孩子更讨人喜欢了。我在金陵除了治病,也没别的事可做,身边的不是太医便是侍卫、侍从,人人待我恭敬有余,却又谨守礼节。这本是应有之义,可对我而言,却未免无趣了些,难得有广路这么一个孩子能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他先前不知我身份,我与他相处得也轻松,不必顾虑什么身份、礼节。时间长了,我知道了他的身世,也难免要多心疼他几分。”
太子看向秦柏:“小舅舅不必担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样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主的,没有父皇点头,我怎敢私自决定?”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秦柏却已明了,他郑重地道:“殿下既然心里有数,我也就安心了。”
太子叹息道:“小舅舅其实也是关心广路的,是不是?这孩子的处境,也着实叫人忧心。辽王世子太过了,怎能将嫡长子无故放逐在外?广路都已经到江南来了,他还要催着、提醒着,好象生怕广路不肯在此久留一般。我却是看不上这等行径的。从前我身体不好,若有万一,父皇迟早要过继嗣子,继承皇位。倘若宗室中有人品出众、才干过人的堂兄弟,自然是好事,我绝不会有半点妒恨之心。只是辽王世子……连约束内眷都做不到,还要看岳家脸色,叫人如何放心把江山社稷交给他?到时候执掌江山的,到底是我们赵家人,还是姓王的呢?”
太子的想法,秦柏也深有同感。他其实心里有数,皇帝那边,早就把赵硕给排除在皇嗣候选名单之外了,只是不曾叫外人得知罢了。如果赵硕能及时醒悟,不再做王家的应声虫,皇帝还有可能将他培养成为新君的臂膀,多加重用。但如果他未能摆脱王家的控制,那么等待着他的,也不过是一个闲王的位置而已。
秦柏将皇帝的意思告诉了太子,道:“黄佥事屡屡猜忌广路,其实大可不必。我们出京前,辽王世子已经秘密上书,说自己无意于储位,求的只是一个世子名份。他如今已得了世子之位,日后定会一心为朝廷出力,以报君恩。这话虽说未必信得过,大概只是以退为进,但也意味着,除非皇上主动抬举辽王世子,否则辽王世子绝不能公开争取储位,否则在皇上眼中,他就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了。殿下倘若此时遇险,与他也没什么益处。不过他背后的王家不是省油的灯,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可广路却是绝不可能与王家合谋的。黄佥事的猜疑,实在是全无道理。”
太子笑道:“晋成的话,我原也没信。他平日不住这边,与广路相处得少了,不清楚那孩子的为人,才会误会他。等认识的时间长了,他自然就会明白,自己误会了广路。”他顿了一顿,“我离开金陵后,若是晋成再为难广路,请小舅舅帮忙多劝劝吧。开春后小舅舅要回京,还请千万把广路带回京城去。你让他不必担心他父亲会责怪,一切有我呢。我来与他撑腰,谁敢再把他赶到江南来?”
秦柏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殿下真要这样做么?”就怕如此一来,赵陌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再也没办法过清静日子了。人人都知道太子对他另眼相看,赵硕又会生出什么想法来呢?
太子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好么?他这回是为我立了大功的,又愿意冒险为我善后,我自当好生赏赐他一番。不过就是护着他在京城度日罢了。我这个东宫太子虽没什么本事,人人都能不把我放在眼里,但我要护他一个孩子,还是办得到的。”
秦柏又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嘱咐起太子北上要注意的琐事来。
这一行人中,有太医,有内侍,有厨子,有侍卫,想来生活上是无虞的。只是出门在外,怎么比不得在家里舒服。况且眼下还在正月里,到处都是冰天雪地,要想天气回暖,至少也得等到二月开春之后。运河停航,太子须得走很长一段陆路,定要吃不少苦头。
秦柏本人的长途旅行经验很丰富,自然能给太子传授不少决窍。他甚至打算把自己准备的旅途药品储备拿一份过来,献给太子,以防万一。
当太子与秦柏在书房中谈话的时候,秦简正拉着赵陌在小花园的一角低语。
秦简抱怨道:“你方才真是疯了!何必说那些话?话说出去就不能反悔了,有那么多人听见呢!你怎么知道当中不会有人把这些话传到你父亲耳朵里?他对你虽不好,可他到底还是你父亲。他若只是把你放逐在外,不闻不问,你还能过几年清静日子。但他要是对你记恨在心,有心折腾你,你做儿子的,如何抵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