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横了他一眼:“眼下正值年关,城里的经纪都歇了,哪里去寻空宅子?这里很好,我住得正舒服,就跟广路在此过年了。我不搬,他也不搬。倘若那李延朝真敢来,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黄晋成脸色一白,知道太子这是犯了倔脾气。他回头与汤太医、沈太医、侍卫统领对望一眼,都在心中暗暗叫苦。

清平乐 第八十四章 质问

“你说什么?跟丢了?!”李延朝皱紧了眉头看向身前的衙差,“怎会如此?刘捕头可是说过,你当时已经跟上去了,并且没有被发现!”
那衙差当然不会实话实说自己是被人用酒菜引走了,脸不红心不跳地禀道:“小的确实跟在马车后面,可后来街上人多,一个眼错不见,那马车就不见了。小的估摸着,马车不是去了哪个巷子,就是拐到了别的路上。只可惜小的越过人群追上去时,已经来不及,没有发现马车的踪迹。不过大人放心,那一片没几个路口,只要多派些人手去查问,很快就能查到线索的!”
李延朝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就不必了……”他顿了一顿,“这毕竟只是本官的私事,若是为了私事,劳动许多衙差去奔走,叫人知道了也是个麻烦。”
眼下快过年了,衙门马上就要封笔,这时候还能叫衙差去办什么事?若是正经公务还罢了,私事肯定会引起衙差们的不满,议论纷纷的。他本就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有一两个捕头、捕快肯为他出力,只要赏钱足够,便不多问,就已经是不错的了。他毕竟仅仅是代县令而已。什么时候把这“代”字去了,兴许才能彻底将这些官差收为己用吧?
李延朝暗暗叹了口气,有些不满恩师金陵知府迟迟没有松口给自己一个承诺,便吩咐那衙差道:“你去吧,继续留意那医馆。什么时候那几个人再出现在医馆,你绝不能再跟丢了!”
衙差低着头,暗暗撇了撇嘴。看来今年过年,他是享不了清闲了。
衙差领命退了下去,自有人会给他一份赏钱。若不是想着这位代县令颇得金陵知府看重,又出手大方,衙差也不会去替他办私事。他跟踪的人虽说不知来历,看穿着打扮、言行气度,就不象是小老百姓。万一得罪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那才糟糕呢。
李延朝不知道那衙差心里想什么,他只是在书房里来回走动了几趟,便又把刘捕头叫了去,让对方再重复一遍查到的消息。
刘捕头性情有些急躁,而且在上元县衙久了,态度多少有些傲慢:“大人方才不是听过了么?属下查问过医馆的人,都说那个姓汤的去抓的只是补身方子,但方子的内容,却是打听不到的。属下已经说了是在查案,还吓唬他们说,是跟先前县令大人遇刺一案有关。医馆的人倒是老实,把知道的都说了,可他们知道的也有限。属下看,那个姓汤的不象是什么歹人,大人兴许是弄错了。”
李延朝不悦地扫视他一眼:“是不是弄错了,本官心里有数。总之,你先弄清楚那伙人住在哪里,都有些什么人,在金陵都做了些什么,药方子的内容又是什么……先查清这些吧,但记得千万不要惊动了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刘捕头皱皱眉头:“大人可否明示,您要查的到底是什么事?即使是为了私事,总也有个缘故吧?难不成是那姓汤的得罪了大人?既如此,发签把人拿了来关几日,岂不更好?到时候您想怎么折腾他都行,对外就说他可能与杀害县令大人的凶手有关系。等几天过去,查出他不涉案,就可以放人了。到时候他命都丢了一半,您要他做什么,他还敢不答应?”
李延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刘捕头一眼:“本官说了是秘密查访,你听不懂么?闹大了难保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人,怕会难收场。本官没吩咐的事,不要自作聪明!惹出事来,本官可不会护着你!”
刘捕头暗暗撇了撇嘴,心想官府查案有什么好忌讳的?想必代县令这事儿见不得人。不过他面上倒是不露,只应了一声“是”,提都没提自己已经扯过上元县令被刺案的虎皮吓唬过医馆的人了。
刘捕头也走了,李延朝烦躁地书案前坐了下来。不是心腹人手,终究还是靠不住的。可他初来上任,又不是名正言顺的新县令,还有瞒着附廓附城的两级上司,实在是艰难。即使这刘捕头和他的手下再靠不住,总归还能帮着打个下手,只能先将就着了。不过想要真正用得顺手,还是得等京中家里派人来。
李延朝想不明白,汤太医在金陵到底想做什么?自己派出去的人一直没能查出汤太医的住处,到底只是运气不好,还是被发现了呢?
他自打那日路过江宁,偶然见到了汤太医,就一直对此心存疑惑。他曾经写过书信回京城家中打听,得知汤太医仍然在小汤山行宫里为太子殿下医治,就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了。
他相信自己没有认错人,可是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身处两地。汤太医若是身处金陵,为何京中的消息又说他是在小汤山行宫医治太子殿下呢?这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秘密?
还有,他前两日在城中闲逛时,曾一度瞧见汤太医与另一名男子走在一处。若是他没有认错的话,那位应当是沈太医。沈太医也是太医院中人,在调理身体上很有一手。他祖父在世时,他父亲曾托过嫡支的长辈,帮忙请了沈太医到家中来为祖父看诊。可以说,李延朝对沈太医比对汤太医还要熟悉些。
近日因冬日寒冷,他母亲有些不适,在书信里念叨沈太医不在,未能把人请来开个方子。而沈太医不在京城太医院当值的原因,则是他告了长假,回乡探亲去了。据说离京的时候,他是与永嘉侯同行的,顺道领了圣上的旨意,在南下路上照看永嘉侯夫妇的身体。
沈太医明明是杭州人士,他亲口提过的。既然要回乡探亲,怎么年近岁晚,他却出现在金陵城里了?即使是要照看永嘉侯夫妇的身体,而永嘉侯夫妇如今又身处金陵,也没有道理在金陵过年吧?而沈太医会与汤太医同行,又有什么缘故?
李延朝很清楚,当今东宫太子殿下,自打娘胎出来,就一直体弱,多年来,一直时不时就要病上一场。一年三百六十日,太子殿下能有六十日是康健无忧的,便是普天同庆的喜事了。而如今随着他年龄渐大,身体便越发不好了。去年年末大病了一场,宫里传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太子殿下更是有大半年没露过面了,朝野间早就议论纷纷。若不是还有皇上压着,京中怕是已经乱起来了。这一年里,几位宗室贵人斗个没玩,不就是因此而起的么?
李延朝怀疑,在这个当口,专职为东宫太子殿下诊治的太医,连同另一位太医,秘密赶赴江南,很有可能是求药或者求方来的。李延朝来上元县代县令之职的时间不长,但也听人提过几个金陵周边有名的名医,比如汤太医今日光顾过的那家叶氏医馆,便是其中之一。兴许,是因为太医院拿太子殿下的病没法子了,才放下架子,跑到民间来求教的?
李延朝心下觉得他们简直是自讨苦吃,白费劲儿,谁不知道太子殿下的病是不能好的了?不过是熬时间而已。皇帝舍不得儿子,非要折腾,却迟迟不肯定下皇嗣人选,闹得京中上下不得安生。李延朝只盼着皇帝早早选好嗣子,他们这些底下的官员也好早日确定自己的立场。
蜀王幼子不就挺好的么?太后也喜欢。说来那位贵人跟他还算是姻亲呢,他也算是蜀王幼子的表兄了。
李延朝盘算着,他得尽快弄清楚汤太医在金陵城的落脚之处,打听好对方到底要寻找哪种良药良方。同时他还要给京中去信,让母亲设法早日联系上蜀王妃,看看对方有什么打算。若能拿到汤太医在江南寻到的好方子,甚至是把他得到的准备献给太子的好药抢先拿到手,说不定能帮上蜀王妃什么忙。
李延朝的心跳有些快。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通天之路,却并不担心自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有什么好怕的呢?一切都是蜀王妃做主的,他们上头可还有太后娘娘在呢。无论谁做了皇嗣,都不敢怠慢太后娘娘,不敢怠慢涂家的。有涂家在,李家也就无事了。
当李延朝在那里筹谋着自己的小心思时,赵陌与太子又坐在了一处,用他们稍有些晚了的晚膳。饭菜简单而美味,一如既往地出自御厨之手。只是往日吃着美味的食物,今日变得有些无味起来。
屋里只有赵陌与太子二人,赵陌脸上微笑不变,对太子说话依旧恭敬而透着几许亲切,仿佛一个多时辰前那点不愉快的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太子淡淡笑着,听赵陌说着在秦庄上的经历,说秦柏教导他的话,还有跟表妹秦含真的约定,以及临行前的惊喜。当赵陌说,这一回茶叶生意,若是一切顺利,大概能给他带来千两以上的利润,足够他在金陵舒舒服服过上几年时,脸色终于有些变了。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有些严肃地盯着赵陌,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闲时叫底下人做几笔买卖,不过是赚些花销罢了,你怎的还打算真在江南安顿下来了?此前你只是犹豫,并未真打算长住,怎的一日过去,就忽然改了主意?”他才不相信是秦家人说服赵陌留下的,秦柏一家的态度素来很明显,就是他们带了赵陌来江南,就要带着他回京城去。
太子盯着赵陌的脸:“广路,你故意说这话,可是想向我证明些什么?!”
这下连赵陌的脸色也变了。他一直以来想要努力维持的这份假象,难道真的要撕破了么?

清平乐 第八十五章 留恋

赵陌与太子沉默对坐,屋中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赵陌才抬起头来,苦笑了一下:“伯父在说什么?我说的是真心话,能跟您证明什么呢?”
太子轻轻叹了口气:“无缘无故,你怎会改了主意?总得有个由头吧?你既然不肯……罢了,我也不想逼你。只是好好的,你要留在江南做什么?记得先前你与我闲谈时,曾经提过,虽然你父亲希望你留在江南,但你心里却更希望能跟着永嘉侯回京去的,还烦恼过将来回了京城,要如何应付你父亲的责问呢。可见你原来并不想留,今日忽然对我说这样一番话,难道不奇怪么?”
赵陌一脸的为难,犹豫着说:“不瞒伯父,其实我……我在秦庄时,为着茶叶的事见过手下的管事。他们给我带来了我父亲从京城捎来的口信。大概是我这几个月一直跟在舅爷爷身边,没提在江南置产的事,父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叫我外祖敲打我的仆人,问他们是不是没有用心为我筹谋。先前……我曾经跟您提过的,我身边如今得用的人里,大半是当初我母亲从娘家带来的陪房,或是她在辽王府中的旧仆。我外祖遣人来捎话,他们是断不敢违逆的,便也催着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再次苦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京城原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若不是有舅爷爷一家庇护,我早就在京城待不下去了。留在江南也不错,至少在这里,没人跟我过不去。我还可以大大方方地出门,爱做什么都没人管。”
太子眉间稍稍舒展了些:“原来如此,怪道你会忽然改了主意。虽说你并非我亲侄,但你父亲行事也太过了些。他膝下只有你一子,何苦为了忌惮王家,便逼你至此?你明明是个聪明又孝顺的孩子,他却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福气。这世上还有想要这福气,却求而不得的人,他如此行事,什么福气都被他败光了,将来也不会有好结果。”
赵陌猛然抬头看向太子,太子脸上反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不必理会你父亲的想法,他这些话不敢对外人说去,只能私下提一提,若真闹到宗人府,他是断不占理的。你只管随永嘉侯回京,日后自有你的缘法。你父亲不管你,你也不必管他就是。”
赵陌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太子又道:“今日黄佥事过来,他说话有些刻薄,你听了定是不高兴了吧?不要理会他。他在御前做了许多年的侍卫,几年前方才外放做武职,但侍卫习气不改,见人总要先查问几句,仿佛天下人都不怀好意似的。他是黄家子弟,黄家又是皇后娘娘的外家,因此他心里总是偏着东宫太子些。你父亲这一年多里在京城谋划着什么,我不说,你也心里有数。他不喜你父亲,便迁怒到了你身上,却不是真的讨厌你。”
赵陌早就猜到这一点了,不过,他搬进太子的住处,兴许更加增添了黄晋成对他的戒备与厌恶。在南下路上,黄晋成对他明明没怎么着。他与秦简一道下船,偶然遇上黄晋成,彼此也能客客气气打声招呼的。他若不是离太子近了,黄晋成说不定会一直客气下去。
这笔账却是算不清了。赵陌只能乖巧地笑着说:“黄大人兴许是心情不好吧?他独自在外任官,家眷又没跟到任上来,令他只能孤零零一个人过年,听说还有不省心的族人亲戚与他为难,他心中烦闷,一点小事就发作,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他在金陵也算是个大官了,我只盼着他不要因为厌恶我,就不管李延朝的事了。那人虽只是个代县令,可到底是个官员呢。外人不知道我的宗室身份,若是被他借着官府查案的理由找上门来骚扰,舅爷爷离得远,能指望的就只有黄大人了。我人小位卑,吃亏也就吃亏了,万一连累到伯父,却叫我如何过意得去?”
他再次试探地问了一句:“要不我还是搬回夫子庙那边去吧?”
太子笑道:“胡说。我特地求了永嘉侯,把你接过来陪我过年。如今新年还没到呢,你倒先搬走了,这年还怎么过?我今后哪里还有脸去见永嘉侯?况且你说搬走是不想连累我,可我这里倒还有几个侍卫身手不错,又有个黄佥事可以护着我。倘若你搬回夫子庙那边,永嘉侯如今在城外乡下,那宅子里就只有些男女仆妇,李延朝真的找上门去,他们要如何抵挡?你不想连累我,难道不就怕连累了永嘉侯么?”
赵陌愕然,没想到太子会拿他的话来堵他,一时语塞。
太子又笑着说:“不必担心,我会给巡抚衙门送个信去,让上元县衙安份些,不要生事。你就只管放心留下来陪我过年吧。我已经吩咐他们去办除夕时祭祀用的东西了,你不是还想去祭一祭你母亲么?我已命人去承恩寺捐了香油钱,让他们给你母亲念七日经。新年里你若想去寺中祭拜一番,一任物事都是现成的,若想在那里多留些时候,也有干净的静室备下。你觉得如何?”
赵陌更加惊讶了,同时还有些惶恐:“伯父,您想得太周到了,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太子微微一笑:“谢什么?我与你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本来就是一家人。你只管拿我当亲伯父看待便是,不要与我外道才好。”
赵陌面上笑着答应了,心中却更觉惶惶。他真的不敢猜想,太子对他这么好,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没几日,新年就到了。
赵陌陪着太子祭过本朝太|祖、太宗,连先帝也一并祭了。照理说,溧阳王论辈份是先帝的兄弟,无须拜他的,但太子还是毫不顾忌地祭了,几乎已经算是明示自己并非溧阳王府中人。赵陌只能硬着头皮视而不见,一脸天真无邪的孩子模样,快快乐乐地陪太子吃了年夜饭。
年夜饭也是宫中的规矩,宫中的菜色,只是数量大为缩减罢了。证据明显到了这个份上,赵陌也明白,太子其实不想再跟他把戏演下去了,想要逼着他承认事实。可赵陌不想揭破那层纱,他觉得现状挺好的,大家都相处得愉快,何苦说出真相来呢?
他心中也觉得很难过。这些天来与太子在一起的生活,让他仿佛重温了童年时的幸福时光。那时候,他父亲赵硕对他还十分疼爱,同时又不失威严,母亲还在人世,宠着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一家三口虽然时不时会遇到辽王、辽王继妃以及他们生的两个儿子的为难,但三人彼此护持,相亲相爱,日子再艰难,也依然觉得很幸福。
然而这一切,都已成为了泡影。母亲早逝,父亲翻脸不认人,对他这个儿子也是假情假意,就好象他们一家三口曾经的幸福只是假象而已。
太子与他父亲年纪相仿,穿戴打扮上,好象也越来越象了大约是这一年多来,父亲赵硕有意无意间在模仿太子的缘故。赵陌对着太子的时候,总觉得好象在看见自己的父亲一般。这种感觉令他留恋,又让他惊惧。他不知自己应该盼着这段时光能长久些,还是希望自己能早日与太子告别。当中滋味,实在难与外人言。
不过,新年已经到了,这种滋味,他大概无须再忍受太久了吧?
新年里,金陵城中一片喜庆,那种氛围也感染到了少与外界接触的太子等人。太子想到自己开春就要回京了,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回金陵看看的机会,趁着过年,就该到外头走走才是。于是他叫上赵陌,再带上汤、沈两位太医,还有几名侍卫,齐齐出门逛街去了。
赵陌曾经提醒过他,与汤太医同路,万一遇上李延朝的人就麻烦了。
太子笑道:“不妨事,咱们不跟老汤一起走,叫他自个儿寻乐子去。有老沈与我们在一处,就已经尽够了。”
赵陌只知道李延朝盯上了汤太医,如此行事确实安全得多,便不再多言。众人出了门,便丢下一脸苦笑的汤太医以及那名曾经给他做过车夫的侍卫,自行走了。
他们去逛了夫子庙一带最热闹的街市。若不是顾忌到上元县衙里有个目的不明的李延朝,说不定还要往上元县辖下的城区逛去。不过,太子毕竟素来体弱,天气也颇为寒冷,逛完一整条街,也就差不多了。沈太医再三劝说,太子便松口,宣称大家可以打道回府了。
这个时候,随行的侍卫们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就连赵陌手中,也提着两三包点心呢。这一回出门,他们可以说是满载而归的。
太子一路回去时,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过。他还对赵陌道:“逛街果然很有意思。从前在镇上逛时,不过就是几家店铺,逛得多了,也就腻了。金陵城中比镇上繁华百倍,这趣味也多一百倍。往后天气好的时候,我还是应该多出来走走。”若是担心会遇见人,大不了稍稍注意些就是。
赵陌低笑不语,趁着太子不注意时,还特地回头去看一众跟班的脸色。遇上这么一位主儿,他们大概也很头疼吧?
就在赵陌回头的当口,他发现他们身后仿佛有个眼熟的身影一晃而过,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一僵,迅速回过头来,神情肃然。
他应该没认错吧?方才跟在他们身后的……好象就是那天在医馆里见过的那名自称是上元县衙差役的人?难不成那人方才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清平乐 第八十六章 发现

“你发现他们了?!”李延朝惊喜地看向刘捕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刘捕头点头道:“是真的。属下今日陪同家人逛街,无意中碰上了。不是上回属下盯过的那个姓汤的,而是另一个姓沈的。大人不是说过,那姓沈的曾经与姓汤的一道在外行走,乃是一伙的么?他们一大帮人在街上逛呢,买了许多东西。属下远远地盯着他们进了一处巷子,还寻附近的人家打听过了,如今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住处。属下还留在那附近盯着巷口,不多时,便瞧见那姓汤的回来,进了一处宅门。”
李延朝大喜。
最近明明是过年,别人个个喜气洋洋的,他却事事都不顺。巡抚衙门不知为何,忽然对他这个上元县代县令挑剔起来,他有两件公事一时没办周全,本来只是小事,却被巡抚衙门揪住了不放,连着骂了两顿,令他在金陵官场上大丢脸面。本来他就只是代职,这下说不定转正无望了,叫他心下如何不怨恨?
还好,恩师金陵知府安抚他,说这是巡抚衙门在趁机敲打他们知府衙门,才会借他做个筏子罢了,盖因金陵府上下皆知,他李延朝乃是金陵知府的门生。巡抚衙门拿知府没法子,方寻起了知府门生的晦气。只要金陵知府地位稳定,李延朝也不过就是吃点小亏,巡抚衙门除了鸡蛋里挑骨头,不会把他怎么着的。
李延朝听了恩师的话,虽说心下惴惴,但还是安定下来了。但还未等他把巡抚衙门给安抚住呢,手下又有捕快在外执勤时,不慎得罪了卫所的人,害得他又结新仇。就连恩师金陵知府,也有些埋怨他没有管束好手下了。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因着这种种前情,公务上又十分忙碌,他连汤太医那边都没空打听了,刘捕头也和其他同僚们一道被派了差使,不得随意在外走动,免得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李延朝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人手再去天天盯着叶家医馆。虽然心中惋惜,但他也只能无奈放弃。
没想到,到了新年,竟然有惊喜!
李延朝命令刘捕头:“你既然知道他们的落脚处,就继续盯着。本官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来金陵有何目的,又在金陵得到了什么。只要你查到的消息能令本官满意,银子不是问题,本官还能把你推荐给知府大人。你若想飞黄腾达,就帮本官把这件事办好!”
刘捕头心想那他的新年怎么办?不过想到李延朝许诺的赏钱,还有升职的机会,他的心又热起来。李延朝不过是个代县令,不定能在上元县令的位置上坐多久,但金陵知府就不同了。那可是金陵府名正言顺的父母官!只要能攀上那位主儿,还怕自己不能出头么?
想到这里,刘捕头说话的语气都殷勤了几分,原先那点儿小傲慢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大人,他们一行至少有十几个人,还带着个半大的男孩儿。属下跟着他们走了一路,发现他们众人都以其中一人为尊,连那个姓沈的也不例外。那人约摸三十来岁年纪,相貌很是气派,衣着也不象是寻常富家子弟,怕是有些来头的。”
李延朝面露疑惑之色:“你可曾听见他们如何称呼那人?”
刘捕头摇头:“只听得那孩子唤那人一声伯父。还有,他们离开的时候上了马车,驾车的人唤了一声公子,却不知道是在唤哪一个。”
李延朝皱起了眉头:“你再盯紧些。最好弄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刘捕头怀抱着飞黄腾达的梦想,去执行了李延朝的命令,最终调查到的结果却让李延朝大为意外:“溧阳王府?”
“是。属下去寻了他们从前在江宁县内的住处,从他们家邻居那儿打听到的。”刘捕头有些畏缩了,王府的人可不好得罪,“那位小王爷也就是几个月前,他手下的人偶然露过一点口风,平日里从不拿这个身份宣扬。但属下寻的那个邻居乃是在江宁县衙为吏的,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位小王爷身上带着可证明宗室身份的玉佩呢,半点不假!据说还有巡抚衙门的人去过他们家的宅子,年前又去了一遍送年礼。”
溧阳王府?怎么可能是溧阳王府的人呢?虽然溧阳离金陵不过二百里远,但溧阳王府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宗室贵人。他们家长年住在京中,从不回溧阳去。而他们在京里,既不参与朝政,也没听说干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无权无势,只能算是宗室里不起眼的一支,只胜在子嗣繁茂罢了。
溧阳王府的子弟,为什么会出现在金陵?更重要的是,沈太医乃是一位太医,他为何会对溧阳王府的人如此敬重?
李延朝虽是京中衰败世家的子弟,但从小耳濡目染,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京城里的太医们,地位低是不假,但也长着一双势利眼,面上虽看着待人客气,可若是遇到无权无势只有一副空架子的人家,他们是断断瞧不上的。想要请他们去看诊,已是千难万难,更别说是殷勤地做个跟班了。
沈太医能与永嘉侯同行南下,汤太医是东宫专用的太医,他二人都与那溧阳王府的子弟住在一个宅子里,言行间还仿佛以其为尊……
李延朝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这里头一定有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他想了想,决定自己要亲自去淮清桥看一眼那宅子里的人。他从小在京城里长大,若是那些人的身份有问题,他必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到时候,他才能做更准确的判断。
就在李延朝打算采取行动的时候,赵陌却有些心神不宁。
他把在街上遇见那名上元县衙差的消息告诉了太子以及太子身边的人。侍卫统领闻言特地留意了身后的动静,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他毕竟不是做捕快出身的,而刘捕头却精通追踪之术,跟踪的时候十分注意掩藏身形。
如此一来,太子身边的人便质疑起赵陌来,他们怀疑他是看错了,也有两个素来对他怀有警惕之心的,觉得他有可能是在撒谎,实则别有用心。太子拿眼色制止了手下的人口出恶言,却对赵陌微笑着说:“不妨事,饶他是谁,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你且放心便是。”
这叫赵陌如何放心?太子是微服在此,虽有巡抚衙门的人护持,可知道他身份的人没几个。又因为太子不喜有太多的人围在自己身边,引人注目,所以否决了巡抚派人在宅子周边驻守的建议。如此一来,只要巡抚衙门的人不出面,太子光凭他那溧阳王府子弟的身份,可不一定能挡得住存心要对他不利的人。那可是一国储位!足以令人心甘情愿铤而走险!
但赵陌从一开始就装了傻,后来又执意不肯与太子摊牌,闹到如今,他竟有些不好下台了。许多话,他没办法跟太子明说,只能郁闷地闭上嘴。
这时候,秦家那边来了信。初三一过,牛氏在秦庄就住得有些烦了。因每日来人实在太多,她在米脂常年清静惯了,再热闹也没热闹到如今这般,便开始想念城里温暖又自在的日子。于是秦柏便带着一家人重新搬回了夫子庙的宅子。秦庄上的族人虽百般挽留,无奈那些从外地赶回来的族人也有人离开的,他们哪里有理由阻止秦柏?只能提醒他后头还有祭祀,让他不要忘了带秦简来参加,便由秦克用带着数名族人护送,一路将六房的人送回了城里的住所。
得信后,赵陌就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立刻向太子请求要回夫子庙去拜见秦柏。
他用的理由还是功课,拜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好学所赐,这个理由只会得到太子的赞赏,旁人也没有疑心什么。但实际上,赵陌是决定要向秦柏坦白李延朝的事,请秦柏这位国舅出面去劝说太子,不要令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相比于太子,赵陌宁可冒险,让秦柏发现自己在装傻。至于在舅爷爷面前,他的顾虑要少许多。
赵陌带着阿寿,出得宅子,没走几步路,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因为他看到,那位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刘捕头,正带着另一名生面孔的男子,远远坐在路口的茶亭处,正往他们这个方向看,还边看边说话。他们也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而半个时辰前,太子才带着几名随从,自街上用了早膳回来。
李延朝一脸的兴奋,仿佛发现了什么大宝藏。赵陌的脸色却如同抹了漆一般。他有些僵硬地想要转回身去宅子里报信,但想到太子身边人对自己的态度,还有太子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又觉得报信不管用,反而有可能引起李延朝与刘捕头的警惕。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待走过那个路口,笃定李延朝与刘捕头不会看到自己了,他方才抓住阿寿的手臂,紧张地吩咐:“快……快去卫所寻黄大人报信,说李延朝坐在宅子不远处的路口,极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让他赶紧想办法!”
阿寿不知太子身份,也不明白赵陌为何如此紧张:“哥儿,那个黄大人素来看你不顺眼的,即使这个上元县代县令有意对你不利,他也未必肯帮忙吧?”
赵陌心里如同浸了苦水一般:“你只管去就是,不要多问!”

清平乐 第八十七章 报信

李延朝万万想不到,自己原本只是想要浑水摸鱼,不料遇到的居然会是一条大鱼!
他原以为汤太医与沈太医是奉了密令,到江南来为太子寻医求药,只需要暗中做点手脚,令他们空手而归,京中的太子自然而然地,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反正太子迟早都要死,皇帝迟早要过继嗣子,他半点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还自以为能搏一个从龙之功,为蜀王幼子得登大宝出一分力,今后便飞黄腾达了。
他到江南为官已经有大半年时光,对京中最新消息的了解有些滞后,只知道蜀王幼子在皇嗣之争中占了上风,若不是太子仍在,怕是立刻就能入继宫中了。太后寿辰过后不久,蜀王便火速回归蜀地,他也不清楚个中缘由,只觉得蜀王本就是以贺寿的名义入京的,寿辰之后返回藩地也是理所当然,蜀王妃与幼子仍在京城,可见蜀王府圣眷不减。些许对蜀王府不利的传闻,他就当作是谣言了。
他家人从京中写信来,自然也不会提起令涂家觉得丢脸的事。在家人看来,他区区一个县丞,如今也不过是在代县令的位子上,能为蜀王幼子的大业帮上什么忙呢?能在金陵做好他的官就行了,旁的也不必知道太多。因此,在李延朝眼里,京城里最有希望成为皇嗣的,仍旧是蜀王幼子呢。
黄晋成认为以蜀王府如今处于劣势的境况,一旦太子出事,最有可能上位的就是辽王世子赵硕,以此推断与蜀王妃以及涂家有亲的李延朝不可能愚蠢地对太子下手,可以说是高估了他。有人从京城源源不断地给黄晋成送来最新消息,李延朝可没有这个待遇。
李延朝对朝局的认识太过滞后,以至于他在路口的茶亭处,看见那个三十来岁气度不凡的男子时,心头只觉得狂喜不已。
他只远远见过太子两面,并不曾得以近身见过太子真颜,只知道太子大致的体型,然而,这并不妨碍他认出太子身边的人。除了东宫侍卫统领是他从前敬仰有加的高官以外,还有两、三名侍卫,他也都看着眼熟,似乎曾经在京中见到过他们护持在东宫车驾旁,而另一名牢牢紧跟在太子身后的侍卫,更正巧是他童年时的玩伴之一。
当年李家祖父还在高官位上,他仍旧是风风光光的世家子弟,京中官宦世家子弟、勋贵皇亲家的少年,不少都是他的熟人。后来祖父去世,家道中落,他方才与这些曾经的小伙伴们渐行渐远。但他仍旧时不时留意着这些人的消息,好寻机跟他们凑近乎,为自己谋点好处,也因为如此,他清楚地知道那名侍卫在传闻里,目前正在小汤山行宫执守。
小汤山行宫,就是京中传闻太子眼下正在休养的地方。
汤太医也好,那名童年玩伴也好,这些传闻中都驻守在小汤山行宫侍奉东宫太子殿下的人,全都出现在金陵城,齐奉一人为尊,而那人又恰好与传闻中太子的年纪、相貌、体型相仿这个人的身份还会是谁?若说这仅仅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多巧合了。
那人一定就是太子!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京中人士都以为太子真的在小汤山行宫休养,宫中也没有消息传出来,甚至连太后都没知会涂家一声,但那也许只是为了封锁消息罢了。这也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太子若是在江南遇到危险,知情的人不会多,到时候随便寻个路遇肖小的理由,就能糊弄过去了。即使朝廷要追查,也追查不到“不知情”的人身上。
李延朝的心兴奋不已。当然,他不会轻举妄动。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上元县代县令,上头两层上司盯着,他收买一两个衙差帮自己做私活,跟踪几个人不是问题,但若是在金陵地界上公然对太子不利,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朝廷若是追查下来,他可没把握瞒得住所有人。
这种事,自然是要让蜀王府的人自己来办了。他只要做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就足够了。
心里正兴奋的李延朝,没顾得上跟刘捕头多说什么,也没有留意在他面前不远处经过的赵陌主仆,盘算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后,便立刻赶回上元县衙,命心腹家人急速往京中送信。
蜀王已经回了蜀地,蜀王妃与其幼子还在京城。无论哪一边,都距离金陵甚远。为保险起见,李延朝决定要同时给双方送信,请他们早作决断。
他不知道太子会在金陵逗留多长时间,所以,如果蜀王府有意要做些什么,就必须尽快做决定了。他还在信中说明,会留意太子在金陵城内的行踪,等蜀王府的人到了金陵,只管来寻他便是。
一个时辰后,两匹快马迅速从上元县衙飞奔而出,一人往北,一人往西,分别出城急驰而去。
而这个时候,赵陌正身处夫子庙附近的宅子里,坐立不安。
他独自赶过来,想要求见舅爷爷秦柏,却从表妹秦含真处知道了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一回到城里,黄佥事就打发人送了帖子过来,请祖父过去商议事情。大堂哥也跟着去了。赵表哥有什么急事要寻他们吗?午饭前他们应该会回来的。”
赵陌愕然:“舅爷爷去了黄大人那里?”怎么会这般不巧?他虽然打发了阿寿去向黄晋成报信,但自己是绝对不愿意去见后者的,因为想也知道,黄晋成对他不会有什么好话。
更糟糕的是,连秦简都跟着秦柏一道去了,赵陌如今连寻个有可能知情的人商量都不成。
赵陌不由得长叹一声,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秦含真好奇地看了他几眼:“赵表哥怎么啦?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能告诉我知道吗?如果你实在着急,我叫人去请祖父回来,怎么样?”
赵陌抬头看着秦含真,苦笑了下。他觉得应该不用了,秦柏去了黄晋成处,等阿寿把消息告诉黄晋成后,秦柏自然会劝说黄晋成,一道去劝太子提防李延朝。他去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只是如此一来,他一直想要隐瞒的事,也许就瞒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属于他的东西,终究还是不会属于他。他与太子虽为伯侄,却君臣有别,又有赵硕的野心挡在中间,于情于理,立场都是相对立的。他怎么好一直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把太子真个当成是位和善亲切的长辈,连该守的礼节都置之不理呢?若是太子以及他身边的人不知情还好,如今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还要配合他演戏,也怪不得太子身边的人都不喜欢他,对他心存戒备了。
他与太子这位伯父,还是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吧。那些他所留恋的温暖,其实是镜中花水中月,他早就该认清这一点了。
赵陌只对秦含真道:“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久不见舅爷爷和简哥儿了,心里想念,见他们不在,觉得遗憾罢了。不过不要紧,他们吃午饭的时候就会回来了。我到时候再与他们相见,也是一样的。”
秦含真盯了他几眼。她认识这位便宜表哥已经有大半年了,自认为对他还算是比较了解的。即使他如今装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她也能看得出来,他如今心里正难受,只是强颜欢笑而已。
秦含真不打算配合赵陌做戏,便说:“祖母早上起得早了,坐车进城的路上又颠簸了下,这会子正觉得累呢,说要补睡一觉。咱们别去打扰她。赵表哥去我屋里说说话吧?”
赵陌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去了厢房,青杏刚刚带着人把行李整理好了,见他们过来,便上了茶与点心,还笑道:“赵小公子什么时候搬回来呢?青黛姐姐方才还跟我说呢,她们几个在这宅子里住得无聊,周管事又不肯放她们出门去逛,就盼着小公子早日回来呢。”若是赵陌回来了,他才是青黛等人的主人,若是开金口允许自己的丫头婆子出门,周祥年是不会管的。
赵陌勉强笑了笑:“是么?应该不会太久了。”
秦含真对青杏道:“姐姐带人下去吧,寻个人坐在外头替我守着门,若有人来,就叫唤一声。我有话要跟赵表哥商量。”
青杏也不多问,应了一声,便带着人下去了,自个儿拿了个针线箩,亲自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门前台阶下,做起了针线。难为她了,这大冷的天,只在袖里袖了个秦含真的小手炉,勉强取得一些暖意。
屋里只剩下秦含真与赵陌,赵陌有些不自在地坐在书案后头,装作摆弄秦含真的画笔:“表妹有什么事与我商量?可是那笔茶叶的事?我已经吩咐他们去杭州接洽了。只是眼下正过年,那边茶园子的人估计也没心思谈这事儿,怕得过了正月十五,才会有准信回来呢。表妹放心,这笔买卖错不了。”
秦含真哂道:“我不过就是帮着牵个线搭个桥,后面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问这个做什么?我是看赵表哥脸上满是难过,想问问你出了什么事?不是我想要过问你的隐|私,只是觉得,大家都这么熟了,你的秘密我知道不少,我家里的事你也了解很多,应该没必要讲什么客气才对。所以我才会直接问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要是觉得我没有资格过问,那就当我没说吧。”
赵陌忙道:“表妹怎会没资格过问呢?你肯直接问我,就是不与我外道的意思。只是这件事……”他面露难色。
秦含真问他:“这事儿你觉得不该告诉我?那我祖父呢?我大堂哥呢?你原本想找他们,就代表着你不打算隐瞒他们吧?那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随便告诉人去。”
赵陌怔怔地看着秦含真,忽然觉得原本自己所纠结的东西,其实好象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清平乐 第八十八章 分析

听完赵陌的话,秦含真的脸都要木了。
“赵公子是太子?!”她两眼都在发直,“他是来治病的?现在有人发现他的身份,可能会对他不利?可你没告诉他你知道他是谁,又被他身边的人提防戒备,所以想要警告都不敢开口?”
赵陌沉默地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怂。
秦含真也沉默下来,她思考了一会儿,才抬头对赵陌说:“赵表哥,你为什么不想告诉太子,你知道他是谁呢?如果说一开始是怕麻烦,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为什么还不肯坦白?”
为什么不说?赵陌觉得这个问题很难说清楚。他对秦含真道:“伯父……待我很好。起初我是真不知道他是谁,可后来……慢慢的,他的言行就跟溧阳王府子弟这个身份对不上了,还有他身边的太医和侍卫……那么多破绽,我又不是傻瓜,怎会看不出来?可是……若我不是继续装作一无所知,而是坦然承认了自己知情,那么,我就得把他当成是储君来敬重,而不是一位伯父了。他待我……也不会再象之前那么亲切关怀。也许表妹会觉得我行事有些卑鄙了,但是……我只是舍不得那些日子,我与伯父住在一处,他待我如同一位慈父般。那真真是我久违了的温情。我……我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久一些。”
秦含真明白了,赵陌从亲生父亲赵硕那里感受不到这种父爱与温情,发现太子那儿有,便不由自主地贴了过去。
她叹了口气,又问赵陌:“太子从前也不认识你,你俩的立场……还有些微妙,他居然还对你这么好,也难怪你会舍不得。毕竟你只是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可他却清楚地知道你是什么人的儿子。我想,你俩大概很投缘吧?”
赵陌抿着唇不说话。他心里其实也疑惑过,为什么太子会对他这么好?他想不出答案,以“投缘”二字来解答,就目前来说,似乎是最好的答案了。
秦含真想了想:“太子身边的人猜疑你,可以理解,这是从你父亲那儿来的。不过你年纪还小,又从没做过任何对太子不利的事,平时在生活中也对太子敬重有加,而且表面上还处于不清楚太子身份的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要疑心你,那就是他们太小心眼了。太子就对你很信任,可他们居然不相信太子的判断能力。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就是把太子看得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