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忙道:“姑娘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见祖父祖母思乡,才想要陪他们回老家走一趟罢了。虽说老人有心回乡养老,可无论是四叔还是我,都不可能回家乡去陪他们。将二老单独留在老家,也同样叫人放心不下。我原是想着,陪他们回去探一回亲,就仍旧把他们送回四叔那儿去。他们跟着四叔度日,已有多年,早已习惯了。我和妹妹毕竟还有永嘉侯府的差事呢。”说完后,他顿了一顿,“不过,若是妹妹将来出嫁,能嫁在离祖父、祖母和四叔近的地方,就更好了。如此妹妹也算是有娘家人可以依靠。”
秦含真明白了,问他:“那你呢?”
李子笑得有些腼腆:“男儿志在四方,在外头闯闯也好。祖父祖母知道我是在为老爷、太太、姑娘办事,心里也放心的。”他小心地偷看了秦含真一眼,“祖父祖母一直以为我们一家子都没了,才会伤心难过。如今知道我与妹妹平安无事,他们早已欢喜不尽了。只要我们过得好,二老倒也不是非要我们陪在身边不可。即使相隔千里,只要他们知道妹妹和我顺利成家立业,给他们添个曾孙、曾外孙,延续家族香火,旁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含真眨了眨眼,心想李子这话是不是在暗示梓哥儿并不是何老爷子的曾外孙?虽说自己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但祖父秦柏似乎确实挺在意的……
她犹豫着问:“我问你,若是我……另有事情吩咐你去做,也许是需要你长期在外……比如留在江南……或者天津、米脂什么的,你愿意吗?”
李子低头答道:“吴爷将我与妹妹送给姑娘,就是要让我们来侍候姑娘,为姑娘办事的。只要姑娘有吩咐,我就会去办,在哪儿又有什么关系?”
秦含真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清平乐 第八十章 关怀

秦含真有点烦恼。
李子和青杏兄妹俩,青杏是她的心腹大丫头,李子倒是更多地充当一个跑腿兼护卫的角色,除了更可靠一些,倒也不是不可取代的。他们俩的身份有些问题,但何信与何老爷子何老太太被送到了江南,应该不会再有机会跟何氏见面了。只要青杏与李子不主动说出真相,梓哥儿是不会知道他俩是他什么人的,何信与何老爷子何老太太就更不可能借梓哥儿做些什么了。
当然,这种事在知情的秦柏与牛氏看来,可能会让他们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即使是已经休弃的儿媳妇的娘家人,姻亲就是姻亲,拿姻亲做丫头小厮什么的,秦柏怕是难以接受的。
秦含真在想,如果青杏与李子过得好的话,留他们在江南也没什么不好的。一来是离他们的亲人近,方便相互照顾,二来也是让李子与青杏来到一个曾经熟悉的环境中,远离他们曾经遭受过的不幸,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青杏好办,只要她能想得通,让她家里人给她在江南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嫁回这边来,事情就解决了,不过是等上两三年的事。李子却有些麻烦。如果把他留在江南,却叫他做什么去呢?没差事的话,生计就成问题了。寻个差事,让他给他堂叔何信打下手么?他一向做的可不是管理方面的工作。再说,叔侄俩同在一处当差,一方做上司,另一方做下属,似乎不大妥当。按理说,他们这样的是应该回避的。除非秦柏亲口下指令,否则李子就不适合跟他叔叔做同僚秦含真能察觉到李子已经有意离开,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原因,她都希望能好好安排他今后的去处。
应该把他安排到哪里去呢?秦含真有些懊恼,她手上没什么银子,不然还能置办点产业,交给李子管理。总不能要他去给他堂叔做保镖吧?
秦含真的烦恼,直到赵陌年前回来秦庄探望秦柏、关氏、秦简与她的那一日,都没能想出个解决办法来。
赵陌自然看出了她的异样,便背了人问她:“表妹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么?不妨说来听听?我虽不敢说一定有办法解决,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多个人总能多份力量。”
秦含真深觉有理,虽然不好把事情详细告诉赵陌,但也可以略透露一些:“何信如今在江南算是安定下来了,连带的何老爷子、何老太太也跟着他一道在此定居。但老人家可能有些舍不得孙子孙女儿。我在想,如果真把青杏与李子留在江南,不带他们回京的话,青杏还好说,李子却要如何安排才好?我也没地方安排他去。”
赵陌讶然,想了想:“何管事那边倒是可以再安插几个人,就怕李子做不来管事的差使。他为人机灵,跑腿办事、打听消息、骑马驾车都是一把好手,管人、管产业的差事却是从来没做过的。他跟着我往江南转一圈时,我看他也不是那个料。”
秦含真忍不住唉声叹气。她觉得她还是给表舅吴少英写封信,问问他的意见算了。李子毕竟是他送给她的,是要留下,还是要安排到别处去,都不能不事先跟表舅打声招呼。
赵陌见秦含真烦恼,便道:“表妹也不必心烦。李子侍候过我一些日子,我还算清楚他的性情为人。依我说,他与其去他叔叔那儿,倒不如过来帮我的忙。我手下能干的人不多,几处产业都还要安排人管事,江南这边,正缺人手。以李子的机灵,定能胜任这份新差使。”
秦含真惊讶:“赵表哥,你要在江南做什么?难道你真打算在江南住下了?凭什么呀?难不成你爹叫你留,你就真的留了?!”
赵陌微微一笑:“我虽还未正式做决定,但也不觉得江南有什么不好的。这边日子比京城清静些,至少王家人的手还没能伸这么长。”
秦含真不以为然地道:“你看着王家好象没伸手过来似的,一旦伸了手,离得这么远,我祖父想救你,都未必来得及。若是在京城,他们好歹还得顾忌一下上头的意思和舆论的影响。”
赵陌抿嘴笑道:“京城里的人知道我的境况,可能会不把我放在眼里。但这里可不同,这里的人知道我是宗室,却未必觉得王家份量比我重了。若说我这样的,在江南都有人看不上,那看不上王家的人就更多了。即使有王家的心腹来此,寻机对我下手,旁人却未必会如他所愿。”
秦含真好奇:“赵表哥,你以前好象不这么想的。这些日子你在赵公子那儿,是不是听他说了些什么?”
赵陌顿了一顿:“也没什么。快过年了,巡抚衙门有人来给伯父请安送年礼,待伯父很是恭敬。伯父把我叫出来见了他们,请他们日后对我多加关照。自那以后,出门时我就发现身后多了人,似乎都是巡抚衙门的差役,远远地跟着我,一路护持。即使我只带了阿寿一个,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秦含真讶然:“真的?那可太好了!巡抚衙门是这一片地位最高、最有权势的衙门了,有他们护着你,果然安全得多。无论王家派谁来,至少明面上是没法拿你怎么办的。如果他们暗地里动手,你也能依靠官府的人把他们抓起来。不过,本地巡抚怎么会对赵公子如此恭敬?”赵公子不就是溧阳王府的一名子弟吗?说真的,若不论在家受重视程度,可能赵陌在宗室里的身份地位都比他高些。
赵陌不好明说“赵公子”是谁,巡抚恭敬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他想到伯父为自己做的这一切,心下也有些感动。不管他是走是留,有伯父的引介与嘱咐,巡抚衙门对自己多上心些,今后还真是能放心多了。他从前总是深居简出,秦庄的人不知道他身世还好,如今知情的人多了,对他的看法和态度便有了反复。他在伯父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阿寿私下与人提了一嘴,伯父便替他解决了。如此细心周全,如何叫他不感激呢?
即使伯父对他隐瞒了许多事,这份关心爱护却不是假的。如今他是真的觉得惶恐了。父亲赵硕拼尽全力都想要得到皇家的另眼看待,他却什么都没做,就受到了关照。伯父到底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赵陌甩了甩头,暂时把思绪抛开,微笑着对秦含真道:“暂且不提这些了。如今有了巡抚衙门在我背后撑腰,我在金陵做些什么都有了底气。不论我是留下还是离开,江南都是个极好的地方。在这里添置产业,只要经营得法,今后也能多得些入息。表妹不是说过,手头有钱,心中不慌么?只是我人手不多,身边还要留人做事,因此有些麻烦罢了。”
秦含真忙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去问问李子。只要他愿意,让他给你做个帮手也好。不过叫他管事,可能有些麻烦。”李子其实真的没干过这种活。
赵陌笑着说:“让他跟着做管事的跑跑腿,先学着些也好,也可跟方方面面都先混熟了,手段差些,也有人脉。至于别的,他有他叔叔照应,还怕他会过得不好么?若是实在有难处,我的人也会报上来。到时候再替他筹谋就是了。再者,何信在此,权柄颇大。若是你不介意,我也让我的人多留意些。万一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及时报上去,舅爷爷也能心里有数。”
秦含真点点头:“这样也好。”她想了想,“我手头上银子不多,不过等到过完年,我应该会有点余钱。到时候托给表哥你,只当是参上一股,赚点零花钱,行不行?”
赵陌笑道:“行啊,怎么不行?就怕我经营不当,把你的零花钱给亏了。”
秦含真笑着说:“怕什么?你手下的人都是从温家来的,熟手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赵陌道:“温家又如何?他们从前做惯了北方生意,只在边城捣鼓,最近才好不容易进了京。在京城还不知能不能适应,更何况是在江南呢?我如今也只叫他们练手罢了。”
秦含真给他提建议:“你们在江南要做买卖,新人短时间内肯定斗不过本地商人。但在大同既然有门路,为什么不从江南买货,运到北方去卖呢?北方边城的货物,也可以运到江南来。比如江南的茶叶,在大同那边肯定卖得很好的。不必特别好的茶叶,就是一般的大路货,也足够了。”
赵陌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表妹与我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秦含真双眼一亮:“这么说,你前些日子真的入了茶叶,打算卖到大同去了?”她以为他就是做了点布匹生意而已。
赵陌笑笑:“他们眼下还在试手,且看看这批茶叶到了大同后,销路如何再说。”他已经给大舅母与表哥送了信去。这种事还是要寻表哥帮忙,能顶着重重压力,一直护着他的大舅母与表哥,总比旁人更可信些。
他们二人在此密谈半日,秦简那边已经留意到了,大声问:“广路,三妹妹,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叔祖母喊你们过来吃油茶。”
秦含真与赵陌互看一眼,对视而笑,一起跑过去吃油茶了。

清平乐 第八十一章 牵线

赵陌今日是特地到秦庄来给秦柏一家送年礼来的。虽说直到几天前,他还住在这个家里,但礼不可废。赵陌坚持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同时,他在太子那宅子里做完的功课,也该拿来给秦柏看看了。虽说阿寿可以帮忙送功课回来,但秦柏看过功课后,对他学习上的指点,可不是阿寿能全部转达清楚的。赵陌自然要亲自跑上一趟。
秦柏对赵陌的好学感到非常欣慰,大大夸奖了他一番,顺道还拿他做榜样,敲打了秦简几句。秦简近日又贪玩起来了,在庄中跟族兄弟、远房表兄弟们玩得没了分寸。他身边的人劝不动他,秦柏这个三叔祖自然就要开口。秦简缩着脖子,乖乖听训,私底下却偷偷向赵陌做了个鬼脸。谁叫赵陌做了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把他衬托成了学渣呢?他自然要埋怨几句的。
赵陌低头忍笑,他半点都没在意。如今他心情正好着呢,秦简几个鬼脸,反倒还娱乐了他。
秦庄离金陵城还有几十里路,赵陌不能在六房祖宅里待太久,吃过油茶,与秦柏说过话,又用过一顿便饭,也就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太子曾经嘱咐过他,要赶在天黑城门关闭之前回去的。
秦含真在等吃午饭的时候,悄悄到二门上把李子又叫了过来,问他:“你跟着你叔叔巡视过咱们家在江南的产业,我记得当中是有茶园的,如今茶园怎么样了呢?经营得可还好?”
李子在经营管理上不大擅长,但打听消息、归纳信息倒是一把好手。他禀道:“姑娘,从前皇上赐给老爷的产业里,就有一处大庄子,里面是带茶山的。分家的时候,又得了杭州那边的一些产业,里头有茶园子。不过地方不算大,也就是二三百亩地,每年产的茶也不多。从前还未分家的时候,茶园子那边每年最好的茶不超过百斤,全送到京城侯府来,还不够长房与二房的主子们一年吃的,更别说还有送人的了。听说长房名下,另外还有茶园子,离咱们三房的茶园子也不远。那边地方更大,出产的茶叶也更好些,还有两三样名种。”
秦含真对此倒是不难理解。想也知道,同样是茶园,长房怎么可能故意把好的分给秦柏,却把次一等的留给自己呢?相比二房所得,长房对三房也算是厚道了。这大概也跟如今长房多少有需要仰仗自家祖父的地方有关系。
不过……每年不超过百斤的茶叶,全都送到京城承恩侯府,还不够长房与二房的人吃吗?这个消耗是不是有点夸张?更别提还有别的茶园有出产了。秦含真觉得,这里面大概有不少水份。
但这并不是重点。
秦含真再问李子:“我们三房的那个茶园子,总不可能一年就出产那点茶叶吧?你说最好的百斤从前是供京城侯府的,那不是最好的那些呢?是给家里下人用了,还是就地贩卖?”
李子想了想:“家里下人喝的茶,不是自家茶园子出产的茶叶,那还得费时费力从江南运过去,太不划算了。我叔叔说过,那些茶叶都是管事们从京城采买的,至于是哪里的茶,就不清楚了,自然没法跟咱们自家茶园子出的茶相比。至于茶园子里那些次一等的茶,除去留下少部分茶园的人自用了,剩下的都是直接在杭州卖掉。听茶园的管事说,他们有长年合作的茶叶铺子,只是价钱给得不高。这事儿我叔叔还特地去打听过,那茶叶铺子是茶园管事的小舅子开的,常常拖着不肯清账,不过是仗着裙带关系罢了。我叔叔已经发了话,不再把茶叶卖给他们家了。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还找不到销处。”
秦含真忙问:“还找不到销处?这么说,今年出产的茶叶还有没卖掉的?”这可再有几天就过年了。过完年,没几个月,新的茶叶又到了采收的季节。居然还有茶叶没卖掉?!
李子说:“茶园子一年也能出三四千斤的茶叶,最好的一百斤送进了京城,次一等的三五百斤不愁销路,剩下的便都是大路货。在杭州,在江南,哪里没有这样的茶叶卖?往日京城侯府对这些茶园子也不大上心,除去自家吃的,旁的都由得管事的卖掉了,卖多少,怎么卖的,还不是由得管事们自行做主?咱们三房在杭州那个茶园子,因着管事的私心,茶叶全都是交给他小舅子开的铺子了。我叔叔到了地方一查账,断了他们这条路,还没卖掉的茶叶便都积存下来。”他顿了一顿,“听说有上千斤呢。”
秦含真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叔叔有没有说,这千斤茶叶,打算怎么办?”
李子答道:“叔叔如今要管的事也多,年下盘账,正是最忙的时候,茶园子那头又要换许多人,怕是暂时还顾不上。不过,御赐的茶山那边经营得很好,那边的管事是个能干的,又在江南待了多年,人面颇广。我叔叔提过,打算过年时请那位管事喝顿酒,请他帮忙,把那千斤茶叶给处置了。哪怕是贱卖了呢,只要能回本,总好过积存成了陈茶,又占了仓房的地方。再过几个月,新茶下来的时候,连个存放的地儿都不够。”
秦含真心里有数了,便对他说:“回头你去找你叔叔,告诉他,赵表哥手下的管事最近好象在收茶呢。他们可能打算从江南运一批茶叶去大同卖。咱们家的那些茶,要是质量还好的话,就去问问他们要不要。反正都要贱卖了,与其卖给陌生人,还不如便宜了熟人。”
李子双眼一亮:“真的?姑娘,我马上就去告诉我叔叔!”
李子的动作颇快,等到赵陌准备要离开的时候,阿寿那边已经得了信,告诉了赵陌。赵陌惊喜地看了前来送行的秦含真一眼,压低声音问她道:“何信说要便宜卖我一批好茶叶,这是表妹吩咐的?”
秦含真笑笑:“他都要贱价处理积压的茶叶了,如果茶叶质量还行,索性便宜你们算了。再说,我打算在表哥的产业里参上一股的,怎么也要尽点心力才好,总不能白白等分红吧?不过就是牵线搭桥罢了,一句话的事。”
赵陌笑了:“多谢表妹了。也不必贱卖,我会叫他们给何信一个合适的价钱。”
秦含真道:“表哥不必对他们太过优待。要是一切顺利,这应该不会是一杆子买卖,完全可以长期合作的,价钱方面,总要皆大欢喜才好。”
赵陌想了想,也就不纠结了:“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再次谢了秦含真,才告别众人,心情很好地回城去了。
大概是因为得了好消息的缘故,赵陌骑马都比平日欢快些。进城门时,离傍晚还早,周围天色颇亮。
赵陌看了看天色,便对阿寿道:“时候还早,我记得上回买的梅花糕,伯父挺爱吃的,不如到那家糕饼铺买些回家去?”阿寿自然无有不应的,便陪着他一道去了糕饼铺。
买到梅花糕后,赵陌瞧见前头几个小摊子上卖的各色丝绦、络子、剪纸、荷包等物件,想着过年总要给底下人发赏的,也不知青黛那边有没有备下红封,若是没有,买几个荷包装金银锞子也好。旅居在外,自然不能象在家里那般讲究了。
因怕梅花糕冷了不好吃,赵陌便先把阿寿打发回去了。他远远地看见身后跟着巡抚衙门的人,也不担心自个儿的安全。阿寿虽然有些犹豫,往身后看看,还是领命牵着马离去。
赵陌没了马,便沿着一个一个的小摊子,慢慢逛着,偶尔买两样小东西,不多时,手上就满了。今儿他没带旁的随从,也不好寻人帮他拿东西,便打算就此罢休,改日再来。
谁知他才走出几步,就远远瞧见汤太医进了一家店铺,仔细一看,原来已经走到叶大夫在金陵城里开的医馆来了。想必是汤太医替太子拿药来了吧?
赵陌笑了笑,心想自个儿也算是找到同行的伴儿了。汤太医临近年前出门买药,想必会多买几包,以备过年时医馆不开门。药多了,他肯定要驾车运送。自己早些上前打个招呼,说不定还能蹭个车,省了走路的力气呢。
赵陌才走近了医馆门口,还没来得及叫汤太医,就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医馆门边,往里头探头探脑的,似乎就盯着汤太医看,相互间还有交头接耳。
赵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两人是什么人?
汤太医背对着两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偶尔回个头,那两人也退后几步避开了,没叫他瞧见。等到汤太医拿着药,出门上了车,与驾车的侍卫一道离开时,那两人便分开了,一人进了医馆,另一人缀上了车。如今正是街上人多的时候,马车走得不快,那人慢慢跟在后头,竟也跟上了。
赵陌犹豫了一下,便选择了前者。他走到门边,就站在那两人先前所站的位置上,偷偷留意医馆中的情形。只见那人站在柜台前,傲慢地拿手指叩了柜台面几下,示意伙计走近,便大大方方地问:“方才那个长胡子的男人,是什么人?他都抓了些什么药?”
那伙计有些犹豫:“这位客人,问这个做什么?我们医馆有规矩,是不能向不相干的人透露任何一位病人的事的。”
“大胆!”那人凶狠地瞪了伙计一眼,“上元县衙办案,你竟然还敢推三阻四的?!莫非是犯人的同伙?!”
那伙计吓了一跳,门外的赵陌同样吓了一跳。上元县衙办案,怎么查到汤太医头上来了?

清平乐 第八十二章 逼问

赵陌直觉这里头一定有问题,忙摒息静气,继续留意医馆里的动静。
只见那伙计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问那男子:“你……你是上元县衙的官差?真是来办案的?可是……可是我们这儿是江宁县呀!”
那男子一窒,语气更凶狠了:“我们办的案子,乃是知府大人吩咐下来的,还分什么上元县、江宁县?!赶紧给我说实话,否则我就把你抓到县衙去!”
若说是金陵知府吩咐下来,上元县办的案子,却可以办到江宁县去的,倒还真有那么一桩,在金陵府上下可说是人尽皆知了上元县令被刺案。那位凶手可是至今尚未落网呢。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尸骨无存;也有人说他早就逃到了海上;还有人说他往溧水那边走了,躲进了深山……总之,什么说法都有,可就是没一条准信。临近年关了,金陵知府仍旧严令下属官衙差役追查此案,连年都不让过了反正辛苦的又不是他。
若说是牵涉到上元县令被刺杀的案子,那么上元县衙役跑到江宁县的地盘上来报案,江家县衙方面也不好多说什么。因为谁都知道,死掉的上元县令,是金陵知府关照的世交家晚辈。医馆伙计不想惹上麻烦,可他对于这名男子的说法,还是心中存疑:“官爷,方才那位客人……就是来抓药的,抓的也是寻常补身的方子,专给身体弱的人开的方,再寻常不过了。这位客人也算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可是个正经人,不可能跟那等刺杀朝廷命官的凶徒扯上关联的呀!”
那男子冷哼一声:“有没有关联,不是你们这些小人物说了算的。我问你什么,你照答就是了。你说方才那人是你们的常客,那你可知道他住在哪儿?”
伙计这回就真的不知道了:“那位客人并未说起过。但我们东家从前是在镇上开医馆的,年前才在城里开了分馆。那位客人,是从镇上的医馆转过来的熟客。不过他住在哪里,小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镇上?那男子冷哼道:“等他下回再来,你记得给我问清楚了!过两日我再来寻你!”说罢转身就走。
伙计哭丧着一张脸,心下无比为难。柜台上明明还有尚未抓好的药,他却已经顾不上了,慌忙往后院跑去。叶大夫这会子还在后头制药呢,他得把这事儿告诉东家知道。
男子出了医馆,左右看看,就循着先前同伴追踪的方向去了。他离开后,赵陌从医馆一侧的大树后头转了出来,看了几眼,便回头去寻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那巡抚衙门的人。
那人看到赵陌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下,走上前来,行了个礼,低声唤一句:“小公子有什么吩咐?”
赵陌对他道:“方才我守在医馆旁边,你也瞧见了。那个凶神恶煞逼问医馆伙计的人,说他自己是上元县衙的官差,你可认得?”
那人方才确实瞧见了,答道:“看着眼熟,应该是上元县的衙差没错。只是不知为何,竟跑到江宁这边来办案了。”他心里也疑惑得很,上元县令被刺杀的案子,在金陵府确实是大案,金陵知府无论为公为私,都不肯轻易放过的,自然不会因为年关将至,就停下了动作。只是,但凡是对这桩案子了解稍微多一些的人都知道,凶手已经逃往溧水,有消息说,是往常州方向去了。那边河道多,又挨着太湖,若是叫凶手沿水路躲进太湖里的某个岛,想要搜寻起来可就麻烦了。
但也正因如此,上元县的衙差没有理由还在金陵城里查这桩案子,还查到一位不相干的外地人身上。那人不过是到医馆里抓几副补身的方子罢了,怎么就叫上元县的衙差盯上了呢?
赵陌听了他的话后,便皱起了眉头,问对方:“上元县令已死,新县令还未上任吧?县衙的差役如今是……听从知府衙门派遣么?”
那人忙道:“并非如此。知府衙门自有人手,上元县衙的人,应该是由代县令辖制吧?”
赵陌看向他:“代县令?是什么人?几时上任的?”
那人笑道:“原上元县令死了没几日,知府大人就把他调过来了。听说他原本是隔壁太平府辖下当涂县的县丞,也是知府大人的门生。好象叫什么……李延朝,是京城世家子弟。”
赵陌瞳孔一缩:“李延……朝?”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
那人见他脸色不对,小心探问:“小公子,你……接着打算要往哪里去?”
赵陌勉强笑了笑:“自然是回去。”他看向汤太医等人离去的方向,“反正也就只有一条路罢了。”
接下来,那巡抚衙门派来的人便索性跟在赵陌身边,也不必远远缀着了。赵陌一路沉默着往前走,速度倒是走得相当快。等到他们抵达距离太子住所不足百尺远的地方时,赵陌便瞧见汤太医的马车停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驾车的侍卫下了车,似乎在捣鼓车轮的某个部件。汤太医则坐在车厢里,与侍卫说着话。
离他们没多远的地方,医馆中那名官差的同伴正躲在树后,双眼盯着他们看。
赵陌眯了眯眼,小声对巡抚衙门的人道:“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已经不远了,我的同伴就在前头,不必你护送我回去。不知能不能请你想个法子,把那跟踪我同伴的人支开呢?虽然不清楚上元县衙的人为何会盯上我的同伴,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那行刺上元县令的凶手有关系的。你们巡抚大人让你来的时候,应该也有过吩咐吧?万一是新来的上元县代县令得知有宗室来了金陵城,千方百计打听消息,寻机攀附,那就太让人烦恼了。不管他们寻的什么借口,我可不想叫人误会跟什么朝廷钦犯有牵连。”
那人听得笑了,以为赵陌是真的在意那跟踪者有意攀附,日后会上门骚扰,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接着,他便装作路过的样子,故意认出了那跟踪的人,言谈间似乎在表示他们不久前曾经在知府衙门遇见过,又问对方怎么会到这一带来?
那跟踪的人虽是官差,如今却正穿着便服,一副下了差寻地方休闲的模样。别人认出了他,他也没法拿“公务在身”为理由把人推开。新来的代县令大人可是吩咐过的,不许让外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心里虽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听从了代县令的吩咐行事。不过,得知眼前的人是巡抚衙门的,他又觉得很值得结交一番。对方热情地请他去喝酒,他若是拒绝便得罪人了,反正又不是真的在查案子……
他最终还是被巡抚衙门的人带离了现场。
赵陌松了口气,忙朝马车走了过去。
汤太医抬头看见他,有些吃惊:“世孙怎么在这儿?你身边侍候的人呢?他们怎能让你一个人行走在外?!”
赵陌沉着脸问他:“大人这是在做什么?为何滞留在外?方才有人跟在你们后头,大人竟没发现么?!”
汤太医与侍卫都大吃了一惊:“有人跟着我们?!”
赵陌道:“我请巡抚衙门的人帮着把人打发走了,也不知能拖延几时。你们赶紧把车驾回去,不要再滞留在路边了。那些上元县衙的人似乎在打听你们住在哪儿呢!”
汤太医更吃惊了,他迟疑了一下:“上元县衙?我虽听说过上元县令被杀的案子,如今闹得很大,先前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官差,四处搜捕。可这跟我们又有何干系呢?上元县衙的人为何要打听我的住处?”
他警惕地看向赵陌:“看小公子的模样,似乎知道其中缘故?”
赵陌沉下了脸。他当然清楚其中的缘故。伯父便是太子殿下,一国储君的行踪自然是机密,但也会引来无数人的关注,当中不乏居心叵测之人。万一其中有人想要借着东宫微服出行在外的机会,行刺杀之事……眼下盯着东宫之位的人可不少,连他的亲生父亲都算是一个。这些人定然早就看病弱的太子不顺眼了,巴不得他早点死了,好把位子让出来。若是他们知道太子的病已经痊愈,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若是把一切都摊开来说,汤太医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可是,赵陌装了这么多天的傻,若是这时候说出自己早知太子身份,太子身边的这些人又会如何看待他?太子又会如何看待他?
正在修车的侍卫忽然直起身来,看向赵陌身后:“黄大人。”赵陌回头一看,原来是黄晋成来了。他心下不由得一紧。
黄晋成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三人,转头去问那侍卫:“发生了什么事?”侍卫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黄晋成闻言看向赵陌:“小公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何不能坦承相告呢?莫非小公子另有想法?”
赵陌心下冷笑,真想一个耳光扇上去。但他没有动作,反而露出了为难之色:“不是我不敢坦承,而是我直到方才,才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上元县令被刺,在新县令上任之前,代任的是原当涂县丞李延朝。黄大人不知是否听说过这个人?他是京中世族之子,母亲乃是涂家旁支之女。我曾在家父书房里见过记载,言道他母亲的父兄皆是依附蜀王妃父祖,在涂氏族中为其臂膀。蜀王妃嫡亲的小侄儿,身边有个跟班,名叫李延盛,想必就是这个李延朝的兄弟。我虽不清楚这人为什么会被调到上元县来,只是,他的背后若真是蜀王府……”
他顿了一顿,看着黄晋成与汤太医那两张紧张而警惕的脸,微微一笑:“那他们多半是为我而来的。因我父亲坏了蜀王大事,毁了他们的大计,蜀王府上下恐怕都要恨我父亲入骨。他们盯上了我,定是有心报复吧?我不希望因此连累伯父,两位大人不如想想办法,看应该如何提防这位李代县令?”
黄晋成与汤太医听着他的话,满脸都是懵逼之色。

清平乐 第八十三章 犯倔

赵陌看着黄晋成与汤太医他们脸上的愕然表情,嘴角掩下了一丝笑意。
自打他搬进那座宅子,与太子同住,太子身边的人里,除了几个只一心听从太子命令行事、毫不质疑的侍卫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怀有猜疑之心。就连曾经一路同行的沈太医,也对他有所顾忌,即使不怀疑他的人品,也会时时留意他与外界的联系。或是关注他与秦柏一家的书信来往,或是留心他的小厮阿寿的行踪,除去与秦柏一家的联系外,只要他或者阿寿跟其他人有所接触,沈太医就忍不住要多问几句。
以前赵陌总是想不明白他们这是何用意,还以为沈太医真的只是在关心他这个小辈。后来发现了太子身份的端倪,他就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虽然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但赵陌的内心多少还是有些受伤的。搬进来不是他自己决定的,也是太子伯父说他可以自由行事,伯父都没说什么,那些人凭什么来猜疑他呢?
今日这桩跟踪事件,黄晋成与汤太医知情后,明明应该先担心太子的行踪是否被人发现,那与蜀王府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上元县代县令李延朝是否有不可告人的企图,结果他们首先要问的,是他这个发现异状、打发走跟踪的衙差之人为什么会对此事如此警惕?他是否早就发现了太子的身份?发现之后却还装不知道,莫非是有所图谋?
赵陌心里简直腻歪死了。伯父身边竟然有如此糊涂的人,万一让伯父身陷危机之中,那可怎么办呢?
赵陌扭过头,不理睬那两人,径自对侍卫道:“车坏了,实在走不得么?我这就回去叫人来拿药搬车。往后出门之前,还是要先检查过车子,确定能用才好。”
那侍卫微红着脸,低声应了是。今天确实是他疏忽了,本不该犯这等错误的。不过,他做车夫也不过是兼职,其实对修马车这种活计,并不怎么擅长。与其在这里耗下去,还真不如交给车马行的人摆弄算了。
赵陌很快回到了宅子中,黄晋成与汤太医随手跟了过来,后者叫上一名侍卫,又出门去了,他们还得把马车上的药给带回来,再把坏了的马车送到车马行里去。
太子坐在温暖的屋中,闲适地一边看着书,一边喝茶吃点心。看到赵陌回来了,他笑着抬头望过来:“怎么耽误了这许久?梅花糕早就冷了。今儿的糕比上回吃的更好,我让老徐帮你热一热,赶紧吃一些吧?再过半个时辰,就该用晚膳了。”老徐是从宫里带来的御厨,太子在外一应饮食,都是他在负责的。
赵陌微笑着回答:“谢过伯父,我这会子正想吃些点心呢。”等命令传了下去,他才在太子下手坐下,道:“今日出门回来,买完糕之后偶然撞见了一件事。侄儿觉得恐怕有些不好,还要请伯父提防。”遂将发现上元县衙差跟踪追查汤太医一事说了出来。
太子讶然,看向这时候刚刚进门的黄晋成,从他的脸色看出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上元县衙是怎么回事?”
黄晋成方才已经急命心腹手下去查李延朝的情况了,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道:“已经命人去查了。”他看了赵陌一眼,有赵陌在场,许多话都不方便说。天知道这少年是不是真的不知太子身份呢?还是多提防些的好。
赵陌却是个极擅长察颜观色之人,从小就看惯旁人脸色,见状便一脸不知情的样子,对太子说:“这定是因我之故。”把他先前在黄汤二人面前的推论拿出来又说了一遍,然后道,“那李延朝兴许是偶然发现侄儿与汤大夫在一处,就想借着追查汤大夫,来查侄儿的底细。他到上元县上任已久,先前因侄儿一直与永嘉侯一家住在一处,他无从下手,因此才会在发现侄儿搬出来后,便立刻起了歹意。如今也不知道他有何能耐,万一叫他们发现侄儿住在这里,暗中派人来加害,连累了伯父,那该如何是好?侄儿心下惶然,实在不知该怎么做了。”
赵陌犹犹豫豫地看了黄晋成一眼:“不知巡抚衙门或是指挥使司能否制得住那李延朝,叫他不要乱来?可即使拦得住他有所动作,也拦不住他往外传递消息,叫旁人来下手。侄儿……还是尽快搬离此处的好。为保万一,伯父要不要也考虑换一个住所?方才那跟踪之人已经缀在汤大夫身后,到了离此仅有百尺之遥的地方,难保李延朝不会顺着这条线索,找上门来。毕竟这些时日,我们进出这座宅子,并未瞒人,周遭的邻居是知道我们住在哪里的。”
太子微微一笑:“这事儿伯父心里有数了,你不必担忧。你才从秦庄回来,也该梳洗一下,一会儿我叫人把梅花糕送去你房中。晚上过来用膳,我正想问问永嘉侯的近况。”
赵陌乖巧地应了一声,就象一位再老实听话不过的晚辈一般,恭恭敬敬行过礼,便转身回房了。他还把阿寿也叫了过去。
黄晋成见赵陌离开,方才对太子道:“殿下,辽王世孙怕是早就猜到了您的身份,他在外头还唤老汤一声汤大人呢,怎会不知道老汤是太医?那所谓李延朝是为他而来的说法,不过是糊弄人罢了。蜀王府若真有心报复辽王世子,也犯不着拿他一个弃子出气,还特地派一个官员到金陵来下手?蜀王府哪儿有这么闲?!”
太子瞥了他一眼:“不管他猜到还是没猜到,他怎么说,你怎么听就是。倘若他真不知情,你如此事事针对,岂不是更让人起疑心?这孩子很聪明,又擅长察颜观色,怕是早就发现了你们不对。”
黄晋成有些讪讪地。
这时候,汤太医与沈太医也过来了,连带的把侍卫头领也叫了过来,一起商议上元县衙差跟踪的事。
沈太医对此有个猜测:“李延朝乃京中世族之子,又是涂家外孙,兴许是什么时候见过老汤,想着老汤本该在京中为殿下诊治,却忽然出现在金陵,便起了疑心,也未可知。”
汤太医眉头皱得死紧:“我从前确实去过涂家出诊,想必李延朝是那时候见过我。但涂家旁支的外孙,我哪里记得?如今也不知道那小子是何用意,盯着我不放,又是想做什么!”
侍卫头领道:“在御前得用的太医,若不是得了圣旨差遣,怎敢擅自出京?更别说如今宫中还在说汤太医仍在殿下跟前侍候了。正常人想到这一点,也该明白汤太医即使出京,也必定是得了圣上许可的,不对外声张,自有不声张的道理。难道李延朝一个小小的代县令,还敢为此告汤太医一个擅离职守不成?真闹出事来,他才是真正得不了好的那一个!”
黄晋成沉声道:“若他当真只是要告汤太医一状,闹上一场,倒还罢了。就怕他会从汤太医查到殿下头上,把殿下的行踪泄露出去。他既与蜀王府有亲,即使是私下递信进京,风险也不小。”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太子:“殿下,李延朝与蜀王府有亲,但蜀王已经被圣上厌弃,逐回蜀地去了,只有蜀王妃与其幼子借着太后的名义,滞留京中。蜀王幼子再得太后的宠,只要圣上不发话,即使殿下有个万一,也轮不到他们出头。可如今,辽王世子却正得圣上重用。万一叫他知道殿下行踪,难保不会生出歹意来。他的嫡长子如今就在殿下身边,殿下还是多加提防吧。”他还是对赵硕赵陌父子更加忌惮一些。
太子神色淡淡地看向他:“广路若是有意泄露我的行踪,今日又何必提醒你们,汤太医身后有人跟踪?更不必将李延朝的来历说明。李延朝倘若当真对我不利,父皇追查下来,绝不会饶了他背后的蜀王府。如此渔翁得利的便是辽王世子了,广路若有心助他父亲,就该闭口不言才对,可他还是提醒了我。他难道不知道说出这些事,只会令你等对他猜疑更深?晋成,他只是个孩子,你何必非要与他过不去?”
黄晋成知道太子不悦,只是心中的责任感令他忍不住把话继续说下去:“殿下,即使辽王世孙可信,辽王世子却未必会对殿下心存善意。如今蜀王幼子受其父连累,不得圣眷,正好是他得势的时候。殿下倘有万一,圣上总要为宗庙社稷考虑。宗室诸子中,又有谁比辽王世子更有希望?您虽然说过,辽王世子若真的得登大位,辽王世孙恐怕反而会性命不保。可他还是个孩子,未必能明白这一点。”
太子端坐着不说话了。汤太医在他身边久了,知道他这是在生气。想了想,也觉得黄晋成待赵陌有些过于苛刻了。太子如今正喜欢这个侄儿,黄晋成总要说他坏话,太子岂有不生气的道理?
汤太医便试图打个圆场:“黄大人,您别这么说。其实,从今天的事也可以看得出来,辽王世孙还是向着我们殿下的。不管他是不是知道殿下的身份,待殿下的这份孝心却不假。他不是劝说殿下迁居么?又说想要搬出去,其实就是希望殿下能避开李延朝窥视的意思。他还提醒黄大人,去寻巡抚衙门打声招呼,叫他们制止李延朝再行追踪之事。如此种种,都可证明辽王世孙是一心盼着殿下平安的。黄大人就不要再猜疑他了,一个孩子,他能有什么坏心?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弄清楚李延朝的用意,别让他妨碍到殿下才是。”
他拼命给黄晋成打眼色,黄晋成也明白自己方才有些过了,犹豫了一下,就没有继续拿赵陌说事,只是请求太子:“殿下还是先搬离此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