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陪侍在沈氏身边装隐形人的小黄氏,这时候忍不住开口了:“三叔既是为了躲清静,才带着家人搬去金陵城,若是族里三天两头有人过去打搅,会不会反而扰了他的清静?太太本是一番好意,可别惹得三叔误会才好。”
沈氏瞥了她一眼:“不过是去问候一声,哪里就扰了你们三叔的清静?若是不闻不问,那才失礼呢。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嫂子也会办得漂漂亮亮的,你就别管了。”
小黄氏面上虽带着笑,心中却十分不悦。如今她日夜在婆婆面前侍疾,殷勤小心,再周到不过了。婆婆待她却没什么好脸色,虽然没有搓磨她,但也没有让她插手正事的意思。难不成她管了几年族务,中持了几年宗房中馈,倒要回归到事事听人安排、只管自家房里那一亩三分地的小日子去了?
六房要搬走,其实小黄氏心里还挺高兴的。她会倒霉,就是从六房走进秦庄那一刻开始的。只要六房的人走了,她迟早会重回过去那等手握大权的体面生活。如今六房虽然没有离开江南回京城,却搬进了离秦庄有几十里地的金陵城,不必日夜与她相对,她感觉心头的大石仿佛被移走了一半似的,畅快多了。
只是侄女黄忆秋那边,依然没什么消息传来,让小黄氏心里有些焦躁。
薛家派来的婆子认为黄忆秋长得不够象秦皇后,回报主家后,薛家就拒绝了小黄氏的提议。但小黄氏还没死心,这个侄女生得貌美,又不大聪明,还肯听她这个姑姑的话,若能联姻显贵,定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好处。只可惜,薛家不肯给面子,黄晋成也把黄忆秋关得紧,一直不肯放她回家。小黄氏即使想要利用黄忆秋做些什么,见不到本人,终究是无用。
小黄氏是已经出嫁的姑姑,黄忆秋那儿,她可以“关心”,可以探问,可没有资格把人接走。有资格的黄六老爷以及黄大爷夫妻俩,不知是听了谁的劝,还是信了黄忆秋在家书中所言,真个觉得黄忆秋在黄晋成那里住着,对她有极大的好处了。
如今黄忆秋正跟着老秀才读书认字,跟着黄晋成请来的琴师学琴,跟着黄晋成雇来的嬷嬷学规矩礼数,身上、头上穿戴一新,连说话时的语气都不一样了,十足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黄晋成似乎是有心要栽培这个侄女,因此肯下这些水磨功夫。黄家人眼看着女儿前程大好,又怎会没有眼色地跑去逼黄晋成尽快给黄忆秋定亲事?他们不但不再吵着闹着要把黄忆秋接回家了,反而还去信给后者,让她用心学习,别挂念家里呢。
本来“病得快要死了”,要求见孙女的黄六老爷,也在一夜之间痊愈了,简直就是奇迹!
至于镇上那位宗室爷,早被他们忘到脑后了。
婆家这边似乎有架空她的意思,娘家又不肯再听她摆布,小黄氏如今心情有些烦。这样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清平乐 第六十三章 舒适
秦含真很快就跟着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搬进了金陵城的新居。大堂哥秦简为学业计,自然也是跟着一起走了。
新宅子位于夫子庙附近,乃是一处闹中取静的所在,离街区不远,周围住的邻居也都是正经知礼的人家。秦柏从购宅开始,整理房子与搬迁的过程都很低调,不曾公开宣扬过自己的身份。附近的人家只道新邻居是一位家财丰厚的老乡绅,带着老妻与孙女侄孙住进来,便按照礼数来问好。秦柏也命周祥年和虎伯客气地招呼了人家,送些自家做的糕点作为见面礼,却并无深交的意思。大家维持着客气却疏远的关系,彼此倒也自在。
宅子是三进的,其实是三路三进的格局,也就是九个院子。
正中一路,前院正房正开五间,并没有东西厢房,两侧沿着墙根盖了檐廊,方便人行走。正屋宽大又通风,用碧纱橱隔成几个小间,既有正厅,也有地方做餐厅、茶室、外书房等等,是用来待客的所在。正屋东西尽间都有小门通后头院子的游廊,门一关,就把前后院隔绝开来了。虽说没有正式的二门,倒也内外分明。
前院后头是正院,端端正正的正房三间带两耳房,并东西厢房各三间的格局,正房还多盖了一层楼,也有五间,此时已打扫干净了,只是暂时空着,摆些桌椅长榻暖炉屏风,以备观景时使用。正房楼下是秦柏与牛氏的住所,牛氏又指了西厢房给秦含真住。东厢给秦含真做个小书房,虎嬷嬷与魏嬷嬷也可以带着丫头在那里做针线。
后院有一列排房,正好做了丫头婆子们的住处。新布置房屋院子的时候,秦含真特地嘱咐过,把这个小院里原本封住的井口重新开通了,方便用水,又另外空出一间屋来做浴室,在屋外彻了简易的灶台,随时可以烧热水。
宅子的东西两路都是一样的格局,没有厢房,三个院子都只有一间大大的正屋,两侧不是白墙,就是窄窄的檐廊,或是种些树木,点缀几样湖石,以作装饰。东路前院与中院都给了秦简和他的随从住,由得他布置去。后院则做了仆役房。
西路则是给赵陌留着,同样的安排,如今暂且叫他留在江宁的两个随从带着行李搬了进去。后院是做厨房使了,正好有个小门与正路的后院相通,后者与东路的后院也有小门通行,正好方便仆役们来往。当然,夜里前院上钥,这两边小门也会锁上的,不许家下人等随意乱走。
如此小小巧巧的一处宅子,住进秦柏祖孙,再添一个秦简与赵陌,并男女仆妇,倒也井井有条,并不让人觉得拥挤。
宅子本有八成新,又经过重新修葺,加修了暖炕与火墙,改善了炉灶和下水道,即使是在大冬天里,室内也是温暖如春的。周祥年事先特地找人重新整理过院子里的花木与湖石、水池、檐廊等,如今一点儿衰败的样子都没有。秦柏一行人才搬进来,就立刻感到这屋子比六房祖宅住得要舒服。
秦简觉得这简直不合理。他向堂妹秦含真吐嘈说:“当初祖父命人在秦庄翻修祖宅的时候,也不知找了何人主事,他一定中饱私囊了,要不然就是他其实是个无能之人,什么都不懂。建出来的宅子,也就是外表看着气派,住起来却一点儿都不舒服。冬天里人在屋中,门窗都关严实了,总觉得寒风好象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脚底下还有凉气渗入,身上、脚上明明没有沾着水,却总有一种湿答答、粘乎乎的感觉,除非整天抱着火炉、手炉烤,否则身上根本干爽暖和不起来。我本以为江南就是这样的天气,如今才发现,其实是屋子没建好!等我回了京城,一定要向祖母告一状!”
秦含真就笑道:“照你这么说,那人可能有些冤。咱们在其他房头的屋子里,也没觉得有多暖和。江南的冬天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会觉得这宅子好,是因为取暖的设施做得周全些,不过也容易上火。所以,大堂哥要记得多喝些清润的汤水哟。”
秦简笑着瞥了她一眼,也不多说。反正他现在就认定了,祖宅一定是没有翻修好。连三叔祖新买不久的宅子,简单做了修整,都能让人住得如此舒服,那主持祖宅翻修工程的人,只需要稍稍用点儿心,还怕建不好房子么?可见都是他的错!
秦简这一路南下,没少见识下人们贪污主人家钱财的各种花样。他深知主持祖宅翻修的人一定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正好寻个机会拿对方开刀,借机刹一刹侯府下人们的歪风邪气,免得他们把秦家的主子们都当成好哄的傻子了,随意糊弄!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了。难得住进这么舒服的宅子,外头的气温除了潮湿阴冷一些,倒也不如京城寒冷,所以秦简索性就专心一致地宅在温暖的房间中读书,族兄弟们的各种呼唤邀请,他就少去理会了。大冷的天,又时不时来点雨雪,谁有空整天往外跑呢?
秦含真也窝在自个儿的房间里,坐在炕上,穿着夹袄,热乎乎地背书抄书。她的功课开始与秦简、赵陌他们有了不同。赵陌更多的是要学习道理,开拓心胸,秦简则开始钻研四书五经,研究科考文章技巧,秦含真只需要能背得下课文,能理解先贤文章的道理,就可以了,不必钻研太深,更不必学习什么八股学问,倒是可以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方面多用点心思,陶冶情操。
先前收起来的琴翻出来了,赵陌前些日子送的黑白玉围棋子摆上了新买的棋盘,就放在炕角处,秦含真又让人从附近的街市里买了上好的画笔、颜料和纸张。秦简一笔一划地教孙女儿,从最简单的白描花鸟开始,还寻了不少名家画谱给她做参考。
秦含真也见过不少名家字画了,眼界是有的,一路南下时,也见识了些山山水水,更别提还有现代时的见闻做打底,只是手上的功夫还不到家,想到的东西还画不出来罢了。她想到这个时代还没有相机,她若想将记忆中的画面留存下来,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画笔,心情便沉静下来,耐心地跟着祖父学起画来。她在京城里跟着曾先生学过点基础技法,倒也还跟得上秦简的进度。
学习的日子是充实而忙碌的,不过以秦含真的性情,生活中当然不可能只有学习。先前住在六房祖宅里,与族人比邻而居,每日都与族人来往,还有不熟悉的六房下人围观,秦含真真是觉得事事都不自在。
如今可好了,住进了自家的宅子,秦简住在东路,除了每日来向叔祖请教功课,以及一日三餐过来吃饭以外,一般都会待在自个儿的地方。他带来的那些下人也不会对三房的生活方式指手划脚的。所以秦含真总算可以吃点儿自己爱吃的东西,随心所欲地说点儿玩笑话,聊点八卦了。
秦含真吃得惯米饭,却不大喜欢六房祖宅厨子做的甜丝丝的江南菜色;祖母牛氏则是念叨着她的面条和油泼辣子,念叨许久了,如今病好了也不必再忌口;祖父秦柏虽然是南方人的口味,但毕竟在北方住了多年,饮食习惯也不可避免地受了影响,而且还对美食有点儿挑剔多亏三房南下时,是带了厨子的,虎嬷嬷也非常擅长做西北的面食,三房祖孙连带一个秦简,总算能吃得舒心些了。
不过,偶尔他们也会到附近的酒楼饭庄里下馆子,特别爱去那些享负盛名的老字号。难得来江南一趟,不尝一尝本地的美食,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吃完了美食,秦含真回到家又写起了长信,依旧是给二堂姐秦锦华的,正好馋馋她。秦简知道了她的行径,不止一次地大喊卑鄙,接着自个儿也去写上一份了。
一家子在金陵城里过得乐不思蜀,秦简也不回族里去了,倒是宗房每隔几日就会打发族中子弟来问候。
冯氏派过来给六房充作向导指引的那一房家人,其实是一向负责往来金陵城办事的,姓曲,这些日子也一直尽忠职守,给六房帮了不少忙。想着他们一家是宗房派过来的,秦柏与牛氏都很念宗房的情,对来人也十分亲切。当中有一二个后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装,摆出一副好学模样,拿了自个儿的书本或文章来向秦柏指教问题,或是跟秦简谈诗论文,无论是秦柏,还是秦简,都好好地为他们解了惑。
从这些人嘴里,秦柏也知道了,族学的事因为进展太过缓慢,族里已经有德高望重的老者抱怨过宗房的秦克用了,还说秦克用既然有事要忙,腾不出手来,索性把族学交给别人负责,也省得妨碍了正事。如今宗房族长正教训次子秦克用呢,看起来不大希望把这桩好事让给别的房头,所以就数落起儿子的态度来了。
秦柏不管这些事,只当不知道,秦简倒是私下里跟族兄弟们讨论过几句。有没有结论无人知道,但他又交好了几位族兄弟,倒是真的。
没过几日,先前曾经与他常在一处玩耍的几个族兄弟找了过来。他们倒不是又来怂恿秦简出去玩乐了,家中长辈都在严厉禁止他们“带坏”六房的长子嫡孙呢。他们此行的目的,一是为了将族里听闻的最新消息告诉秦简,二是为了把赵陌的来信给秦简捎来。
赵陌在旅行路上送信来了。只是他不知道六房已经搬进了金陵城中,所以送信人仍旧将信送到了六房祖宅。与信一并送来的,还有沉沉的一箱子东西呢。
清平乐 第六十四章 上元
赵陌这封信,是到达苏州后写的,算来已经是四五天前的事了。秦庄那边,是昨日收到这封信的。
江南商业发达,各大城镇的商行、车马行以及镖局等等,都有兼职做替人送信的差使,收费有高有低,跟要送的信与物件重量也有关系。赵陌寻的这家车马行,估计是比较高档的那一种,兼带送货,听闻送这一回信,就得花上几两银子呢。
不过一分钱一分货,如此价格昂贵的快递,自然也有他贵的道理。这封信从赵陌交到车马行,再一路送到秦庄,途中居然只花了不到四天的时间。与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大箱东西,箱子上头还贴了封条。如今路上又是雨又是雪的,运河又停航了,这箱子居然不受什么颠簸,也没被雨雪淋坏,就这么安安稳稳地送到了地方,可见这车马行的伙计本事不俗。
据说这位快递员到达六房祖宅后,消息很快传到了宗房。宗房眼下当家的大奶奶冯氏立刻给了他厚赏。虽然快递费是由赵陌付的,但有赏钱,那伙计也不会不收,不过在收赏钱之前,他先请宗房这边帮忙写了个接收函,好带回去给主顾赵陌过目。赵陌事先付了一半订金,他还要靠这封接受函,才能拿到剩下的一半钱呢。
秦简谢过了族兄弟们,眼见饭点近了,便先吩咐厨房给他们备上一桌酒菜也不必自家去做,到附近饭馆里叫上一桌席面就好。眼见着族兄弟们高高兴兴地围着桌子吃喝了,秦简陪着用了一点,便抽身出来,回自个儿的书房去看信。
赵陌这信,是厚厚的一封,等开了信封往里一瞧,方知道与其说是给他秦简来的信,倒不如说,只是借他的名义用一用。里头只有一封薄薄的信是给秦简的,剩下有一份厚些的信是给秦柏与牛氏的,最厚的那一封,则是给秦含真的。秦简弄清楚这一点后,心情真有些难以形容。
赵陌给他的信非常简单,就是说些旅途上的话,经过了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等等,并没有细说,大概是打算回来后再细谈。
赵陌此行虽是跟着三房仆役出门,但周昌年与何信是去三房名下几处产业巡视的,顺便收个租,对个账,也是交接一下,把产业交到何信手上,以后就让他去打理了。因此,大部分的时间,周何二人都是任由赵陌自由行动,只要他天天回住处,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他们就不会干涉他要上哪儿去。
赵陌去了几处名胜,又买了些土产。只因新近发现了一个商机,想着手信买得多了,怕会占了行李的地方,日后不方便运回来,所以赵陌宁可多花点银子,先把一部分买来的东西运回江宁再说。
赵陌在信里附上了东西的明细清单,上头注明了哪样东西是给谁的。秦简瞧了瞧自己那份,虽然件数没法跟三叔祖、三叔祖母与三堂妹秦含真的比,但好歹也是些质量上乘的文房用品,还有几样可以让他捎回京城去给父母妹妹的东西。除此之外,箱子底部用来压箱的几块好料子,他可以任选四块。秦简瞧了一眼,发现都是京中少见的新花样新颜色的绸缎,那质地都快赶得上贡品了,果然难得,连忙挑了两块适合妹妹的粉嫩料子。但挑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把绸缎放回去了。
他是做哥哥的,也是做侄孙的,怎么也要在三叔祖、三叔祖母与三妹妹挑完之后,再动手呢。这是礼数。
秦简亲自把信和礼物给正院那边送了过去,秦柏、牛氏与秦含真都觉得十分欢喜,连忙拆了信来看。
赵陌给秦柏写的信里,主要是介绍自己的旅程,也请教了几个功课上的疑问。他这一路,仿照南下时的做法,每到一处地方过夜,必要跟当地人交谈,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物价民生,顺便还要打听一下当地主事的官员是谁,什么来历。这些事都是早就做惯了的,他身边的人也有了经验,并不费什么事。不过跟南下路上不同,他这回没有秦简一道商量,心中有任何疑惑,也没人可以询问,只能统统写在信中,向秦柏求教了。
秦柏看着赵陌在信里提的问题,感叹万分,对牛氏说:“广路果然有进益了。他不跟在咱们身边,而是独自出门,独当一面,果然是有好处的。”
牛氏笑道:“你不是就盼着他能有进益么?现在心里可算能松口气了吧?”又去问孙女,“你表哥在信里跟你说了些什么?”
赵陌给秦含真写的信,内容当然要轻松多了。他主要就是介绍这一路上的吃喝玩乐,各地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风俗习惯,还有一些八卦消息。当然,最少不了的,就是各地的美食。他用种种吸引人的文字描写了几样他认为最美味不过的小吃,秦含真光是看信,居然也开始觉得饿了。明明她才刚刚吃过午饭!
不行,这样的美食好文章,她不能独个儿霸占了,怎么也要请大家一块儿分享一下才行。
秦含真就把信里关于美食的内容,读给了秦柏、牛氏与秦简听。牛氏与秦简也听得馋了起来。前者叫道:“哎呀,若不是我这破身体,我就跟着一块儿去玩了。我还在想这江南有什么好呢,大冷的天也没法出门,动不动就下雨下雪,谁知道竟然还真有好玩的地方。也不知我有没有机会去瞧一瞧,尝一尝广路信里说的美食?”
秦简则恨得咬牙切齿:“这小子是故意的!他在给我写的信里也提过江南的吃食,说得美味,可并不象给三妹妹的信里写得这般……这般诱人!”
秦含真满意地笑了,也加入了吐嘈大军:“可不是吗?赵表哥太不厚道了!等他回来了,咱们要一起向他抗议!”
秦柏笑着摇头,表情有些无奈:“你们这些孩子呀,怎么也变得刁钻起来?”却是早已猜到了秦含真与赵陌的用意。
不过他并未否认赵陌信中所言。他年少的时候,也曾回过族中,自然也品尝过赵陌所说的美食。他还提了个建议:“金陵城最是繁华,想必会有饭庄子卖这些吃食,虽未必如当地所出的地道,但怎么也算是个意思。你们若有意,只管叫人打听去。”
秦含真与秦简大喜,牛氏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期待来。
看完了信,他们又去瞧礼物。一箱子的东西,里头有丝绸、茶叶、文房用品、梳篦竹雕、团扇折扇,还有些精致的铜制品,诸如香熏炉、手炉等,满满当当,装了一箱子。东西都很精致,都是京城里没见过的新花样,但并没有特别贵重的东西。秦柏看了几眼,对赵陌的眼光还算满意。
牛氏主持,把东西给各人分了一下,基本上不费什么功夫。赵陌买东西的时候,大概就想好了哪件东西是要送给谁的,令人一目了然,更别说随信还有一份清单明细。就连那二三十块压箱底的料子,也很快就归置完了。秦简拿到了想要的料子,心里松一口气之余,又有些过意不去。
他问秦含真:“三妹妹不如再挑一挑?这几块料子都是粉嫩的颜色,正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穿。你得的那几块都太过素淡了。如今三妹妹孝期已过,怎的也不添几身鲜艳些的衣裳?”
秦含真则说:“这几块料子颜色素雅,花纹简洁,我看着舒服,是真心想要的。大堂哥不必跟我客气。那些粉嫩的料子配二姐姐更合适。”
牛氏也说:“你由得她去吧,你三妹妹素来就喜欢素雅些的颜色花样,想让她穿一身鲜艳些的衣裳,不知有多难。我索性也由得她去。”
秦含真心想,如今小姑娘家衣着的主流配色是大红配大绿,粉红配宝蓝,她有些扛不住呀,还是素雅些的好。
秦简不再嗦了,收好东西后,他看着秦含真,就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妹妹可爱讨喜。他问:“听今儿来的几位族兄弟说,年下金陵城周边有几处地方办灯会,虽然及不上城中元宵灯会热闹,也可以一看的。还有些地方会请了戏班子去唱戏,或有集市、庙会、百戏、烟火等等。三妹妹想不想去瞧?若你有意,我去跟兄弟们打听一声?”
秦含真有些心动,她看向祖父祖母,想询问他们的意见。
祖父秦柏先去看老妻,温柔地问:“你想不想去?应该是几处村镇办的灯会,集市、庙会、百戏什么的每年都是有的,虽说粗俗些,但也有些野趣。你若有意,我让人去雇一条船,咱们坐船一路往各地去,也省得路上颠簸了。”
牛氏有些犹豫:“不是说,运河已经停航了么?”
秦柏笑道:“内河还能行船呢,眼下是无妨的。”
牛氏就有些想去了。她看向秦含真,秦含真也想去。
秦简便出去寻族兄弟们打听。其中一位族兄道:“这事儿容易,咱们兄弟几个往年也常到各地去走亲访友,哪个村镇热闹,哪个戏班子唱得好,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回头我替你细细列出来,你只管拿去给三叔祖,请他老人家拿主意。”
又有另一位族弟说:“今年别的地方都还好,上元县怕是去不得了。他们的县太爷前儿不知怎的,出门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这会子还昏迷不醒呢。听说他们家里人请了许多大夫去治,都没能把人弄醒,眼看着就要准备丧事了,怪晦气的。上元县今年没了县太爷主事,还能怎么热闹?恐怕百姓稍微露出欢喜的模样来,就要叫县衙的人骂一顿呢!”
秦简听了,不由侧目。
清平乐 第六十五章 乱子
上元县就挨着江宁县,两县之间只隔着一条秦淮河,说是两个县,其实是同城而治,都是金陵城的母县。秦简前些日子随着族兄弟们四处游玩,自然也少不了往上元县去。
有一句俗话,叫“前世作恶,知县附廓;恶贯满盈,附廓省城”,以此形容那些知县、知府甚至是一省巡抚在同一个地方做官的惨状。江宁、上元两县,就是如此。
哪怕是做了一县父母官,也没法耍威风,因为头上还有两层上司盯着呢。连权力都未必能保证独享,还得对上司毕恭毕敬,随时拍马擦鞋,并且小心维持着对两层上司的平衡,免得顺了哥情失嫂意。偏帮某一方,就会得罪另一方,但如果在两方之间和稀泥,一不小心就会同时得罪了两边。无论是得罪了当中哪一个,都不会有好果子吃,那日子就别提有多难过了,说不定某个上司写一句恶评,他就要连前程都毁掉。但凡是做官的,没人不讨厌这种情形。
江宁县的知县,就是这么一个苦哈哈的例子,只是上元县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上元县目前这位县太爷,乃是京城官宦世家子弟。他比秦仲海年轻,比秦简年长,正好夹在中间,因此不跟秦家人混一个圈子。不过,秦简在京城的时候,从小就没少听对方的传闻。在传闻中,这位县太爷可是众人公认的废物典型,常常被各家各府拿来做告诫家中小辈的反面形象。
但这位县太爷再废物,却是家中幼子,自小就被家人宠坏了。家人还真是一心盼着他能出人头地的,即使他科举不成,功名不显,也硬是给他争取到了国子监的名额,混了几年后,就帮他以监生身份捐了官,还安排到了上元县这样的富庶之地。现任金陵知府乃是他们家的世交,定能为这位世侄保驾护航,等三年任满,就可以继续安排着往上升了。
虽说留在京中做官,也一样能清闲体面,但哪里有主政一方的威风?况且京中厉害的人多了,以县太爷的本事,没那么容易往上升,家族想给他提供助力,也要束手束脚的。还不如让他到地方上从低做起,凭家族的关系,怎么也能将他捧上去。
县太爷的家人用心良苦,只是他本人不大争气。他自小就是个酒色之徒,哪里有什么做官的才能?嘴甜哄长辈欢心倒是很擅长。家人大约也知道他不是做官的料,一方面安排了金陵知府做他的靠山,另一方面又给他安排了能干的师爷与随从。至于巡抚衙门那边,家族又递了信过去,逢年过节都要送礼。巡抚大人位高权重,哪儿有空跟一个小小的县太爷一般见识?
于是县太爷在任上,只需要吃喝玩乐,拍拍上司兼世叔的马屁就可以了。只要他不得罪地位最高的巡抚衙门,就没什么事是难得住他的。公务有师爷代办,闯了祸也有随从去善后。上司、同僚们看在他家世背景的份上,对他的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幸好他是在京城世家大族圈子里混出来的,也知道做事不可太过的道理,因此还算有分寸。跌跌撞撞的,倒也在上元县令任上支撑了两年,并不曾出过什么纰漏。
他如今年纪轻轻的,忽然就病倒了,眼看着就要断气,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是家中的宝贝蛋,要是真有个好歹,想也知道他的家族不会善罢甘休了。在这种时节,谈什么过年,谈什么喜庆呢?
更加要命的是,他那位能干的、政务一脚踢的师爷,前不久才死了老父,告了一个月的假,回老家奔丧去了。他是安庆人士……老家距金陵城将近六百里。
他虽走了,但县太爷身边还有家中跟来的两个管事,都是能干的,再加上县衙里早已被收服的一众吏员,倒也不愁这一个月里会出什么纰漏。到万不得已时,还可以从世交金陵知府那里借个幕僚来帮忙。
只是师爷走了之后,谁也没料到,那两位管事谁也不服谁,竟内斗起来。一时间,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其中一位一时不慎,叫对手抓住了把柄,在县太爷面前告了一状,挨了二十板子,正躺在家里养伤呢。另一位本以为能从此手握大权了,谁知县太爷出了事,他护主不力的责任是逃脱不掉的,眼下恐慌不已,心里只想着要把小主人救回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政务、公文?
上元县的政务,如今都是县衙的吏员先掌着呢。过些日子,要是他们撑不住了,金陵知府就要派人来了。但以目前的局势而言,上元县衙是顾不上给百姓组织什么娱乐活动的。就算民间申请要办,他们也宁可打回去,免得叫县太爷家里人责怪,说县太爷病危之机,他们倒有闲心寻乐子。
秦简听了这些消息,也觉得晦气。若是上元县不能去,可要少许多乐趣。那废物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他素来不与对方来往,到了江宁后,也远远避开,没想到还是受了连累。
秦简与族兄弟们聊了一会儿,就回到秦柏所住的正院里,将这些话告诉了他和牛氏、秦含真等人。
秦柏面色微露异样,郑重地问秦简:“可知道到底是什么缘故?是那人身有隐疾,忽然发作了,还是别的什么?他如今昏迷不醒,上元县政务总要有人处置的,他那个师爷既然不在,这县令之位总不能一直空悬。眼下年关将近,可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太子殿下可就在江宁呢,过些日子还会搬进金陵城里来。淮清桥那一带,正好便是上元县辖下,万一县衙出了乱子,可千万别牵连到太子才好。秦柏购宅,给叶大夫送医馆,安排太子搬进城内,都是为了让太子这个冬天能过得舒适些。若是因此给太子带去了麻烦,绝对非他所愿。
秦简本来还想不到这些,只是听着秦柏的问题,忽然也反应过来了,忙又转身出去打听。这些事,他那些年纪尚少的族兄弟们未必知情,但若是打发人往黄晋成那边去,应该还是能得到不少消息的。
秦含真本来只当这是件小事,县太爷忽然摔马导致重病,他还是个二代,酒色之徒,权贵子弟圈的失败典型,简直就是狗血八卦呀。没想到祖父秦柏的态度竟然如此郑重,莫非这件事很重要?她不由得多看了祖父几眼,还问他:“祖父,您可是认得这位县太爷?咱们两家有交情吗?”不然秦柏为什么会对对方的事如此关心?
秦柏顿了一顿:“也没什么,长房那边与对方家里约摸有些面上的交情,但深不到哪里去。五月侯府请宴,也不见对方家有人赴宴,便可知一二了。只是咱们家如今毕竟就住在金陵城中,这金陵城倒有多一半是在上元县辖下,上元县若生乱,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秦含真觉得自家祖父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只是打听一下是好的,却也用不着如此郑重吧?
金陵城中三级政府俱在,少了一个上元县令,就会生乱了?这不可能。知府衙门和巡抚衙门都不是吃素的,况且还有驻军呢。金陵城以外的地方,倒是有可能会出点小乱子,但只要上级衙门派人去镇个场子,也就能平息下来了。江宁县那边更不可能受影响。
所以祖父到底在担心什么?
秦含真只当秦柏是个习惯了走一步看三步,未雨绸缪的人,也没多想。没料到才过去两三日,局势就急转直下。
那上元县令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昏迷不醒,受邀去看诊的大夫一直都得不出结论来。对方的家仆却是霸道惯了的,甚至当场发话,说要是他们家小少爷有个好歹,这些庸医包管个个都逃不掉,定要让他们为小少爷偿命!如此不讲理的态度,固然是触怒了那些大夫,但同样的,也令他们生出了畏惧之心。
当中有一位大夫细心些,觉得病人的症状不象是有什么不明病症,也不象是摔破了头的模样,倒有几分象中毒。但病人的饮食早被检查过无数次,并无问题,他就让病人近身侍候的人去检查其身体,看其身上是否有外伤。
县太爷的小妾和通房丫头将夫主的衣服脱光了,细细检查过,终于在他的大腿内侧,发现了一根牛芒粗细的短针。也不知这针是如何扎进县太爷身体里的,但针眼儿周围,皮肤确实乌黑了一圈,不大,也就是铜钱大小。因为是处于这等隐秘的地方,面积又小,那针上的毒也不是症状明显的那种,所以无人发现县太爷是中了毒。他本人昏迷过去了,也没法告诉人腿上疼,于是这毒针就这么留在他的身体里长达几日的功夫,使得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哪怕那毒本是不致命的,到了这会子,也早已深入五脏,难以驱除了。
那手握大权的管事顿时懵了,又怕又悔。若是他没有把竞争对手给打败,这会子责任就有人替他分担了,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因为没能及时发现毒针,反倒害了小主人。等京城家主那边知道了消息,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凄凉下场等着他。倒是另一个管事,因为正在养伤,完美闪避了一场祸事,还能袖手旁观他的悲惨结局。
到了这一步,这管事也没别的法子了,一边遍请名医,为县太爷驱毒,一边命人去追查下毒的人。有了凶手,就有了挡箭牌,他即使要受罚,也有人能吸引住家主的大部分仇恨,不至于令他丢了性命。
如此顺藤摸瓜,县衙的捕快很快查到毒针是被别在马鞍上的。县太爷骑马的时候被蜇到,当场就中毒晕倒,才会从马上摔下来。捕快们再追查到那马被人做手脚的时间、地点,寻访当时曾经靠近过马棚的人,终于查到了凶手是谁。
清平乐 第六十六章 代理
凶手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在戏班子里唱武生的。说来与李子有些象,都是身手很不错的青年人。他父母早亡,只有一个亲妹妹,兄妹俩相依为命。他妹妹在戏班里唱彩旦,走诙谐逗趣路线,但本人却是个长相俏丽的少女。他们兄妹长年跟着戏班子在上元县境内走动,勉强可以养家糊口。
前些日子,他妹妹偶然外出,被县太爷瞧见了。这姑娘平日素面朝天的时候,没有那些油彩遮面,就是个美貌少女。县太爷看上了她,就让身边的狗腿子去传话,想要纳对方为妾。这种事他经常干,而且基本没有不成功的时候,差别只在于花的钱多少罢了。他觉得对方没有拒绝的理由,更别说对方的职业还是下九流。
可惜那姑娘是个有志气的,不想给县太爷做妾,而是想着将来要正正经经嫁一个良民做正妻。那狗腿子眼见自己没办成主人交代的任务,脸上觉得下不来,便翻了脸,威逼利诱了一番,说的话也很绝。他是查过这姑娘身世来历的,直接就拿她的哥哥和戏班子来威胁。他们戏班子一向只在上元县境内活动,若是得罪了县太爷,所有人的生计都无法维持下去了。
狗腿子甩下狠话,想着那姑娘理当知道要怎么选择了,便得意地走人,临行前留下了派小轿来接人的日子。谁知那姑娘是个烈性子,受不得威胁,心中更是对县太爷和他的狗腿子怀有大恨,竟一气之下,跑到县衙大门口撞柱子自尽了。
她在临死前,是大声叫嚷过自己的冤屈的。当时正是县衙门前路人最多的时辰,她的死引来了无数人围观,导致了不小的风波。后来,还是知府衙门那边派了人来,强行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县太爷身边那师爷当时已经离开,回乡奔丧去了,那两个管事正斗得热闹,谁也没把这事儿当一回事。县太爷认为自己没有罪过,是狗腿子传话没传好,打了对方二十板子,罚了三个月月钱,又给了戏班二十两银子做赔偿,就觉得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哪里想到,人家的哥哥心里把他恨到了骨子里。亲妹妹的一条人命,居然就这样抹过了?哪怕要将责任推到狗腿子身上,这也不是轻飘飘的二十板子和三个月月钱就能弥补过去的事。戏班子怕惹事,死活把那哥哥给压住了,不许他去县衙生事。那做哥哥的便自行告别了戏班,不知跑去了哪里。失踪十来日后,他再重新出现,就是在县太爷的马棚旁边了。
大概是他也寻不到特别厉害的毒物,所以没能马上把县太爷治死。只是有那么几天的功夫,他自然早已成功逃脱了,眼下已是不知去向。
县太爷的家人立刻通知了知府衙门,派了衙役四处搜寻凶手的下落,誓要活见人死见尸,绝不能放过对方。至于中了毒的县太爷,情况迟迟没有好转,那管事还想要继续隐瞒下去,可被他陷害,挨了二十板子的另一位管事,已经带伤忍痛,重新复出,一举将对方控制起来,同时派出心腹,往京中送急信了。
就算小主人真的救不回来了,也得让京中家族来人办后事。这不是他们两个小小的管事能做主的。
搜捕凶手的行动已经被金陵知府接手过去,虽然还未抓到人,但已经发现了凶手的行踪。想必对方落网,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金陵知府身为上元县令的世叔,对他的遭遇也十分痛心,但同时也觉得对方未免太能惹事了。先前没出过岔子,大约只是身边的师爷辅佐得好。如今那师爷才离开,他就惹下这么大的祸,直接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将家人与长辈们的一番心血都白费了。金陵知府心中别提有多郁闷了。
不过,郁闷归郁闷,他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如今上元县令是不能再承担起一县县令的职责了,即使他能救回这条小命,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来休养。以他在家中的得宠地位,恐怕他的家人一定会马上将他带回京中去的。当然,若是他救不回这条小命,那更是一切休提。
上元县令一职虽然就在知府衙门与巡抚衙门的眼皮子底下,到底也是一个富庶的大县主官,还能给他这位金陵知府提供助力,不能落在旁人的手里。眼下一时半会儿的,他也寻不到合适的接任人选,只能先往京中送急信,让家族与上元县令的家族想办法推一个人上来。而在这新任县令上任之前,他也需要找一个暂时的代理县令来支撑大局。否则年关将近,他总不能真的把上元县的政务通通丢给几个吏员和家仆来处置吧?
考虑到这个代理人选必须就在上元县附近,能快速过来接任,而且还必须是自己人,需要他给新任县令让路时,他不会有任何异议,金陵知府苦思半日,终于挑中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金陵府隔壁的太平府,辖下有一个当涂县。现任的当涂县丞,姓李,名延朝,乃是金陵知府从前出任学官主持乡试时的门生。李延朝亦是京中世家之子,只是家族已经有些败落了。他本人于读书上不是太擅长,考过乡试后,就一直落榜,迟迟未能考上进士,只得以举人的身份出仕,做了一个小小的县丞。虽然官卑职小,但他好歹也算是入仕了。
李延朝能成为当涂县丞,还是多亏了金陵知府的举荐,因此一向对他十分感恩。金陵知府觉得,当涂距金陵也不过是一百多里路,李延朝最迟两三天就能赶到。他的能力还可以,人也算机灵,应该能胜任代理县令的职务。而且李延朝背景并不深,会听从他指令行事,不会为后继者带来麻烦,也会为现任的县令抹除一些不该留下的痕迹。
金陵知府已经盘算好了,等李延朝完成他的代理县令任务后,就会给他安排一处小县做县令,李延朝如此也算是升了官,大家皆大欢喜。
于是一封调令火速向当涂县发过去了。因为只是代理职务,太平知府又是个好说话的人,金陵知府觉得此事不需要知会上官,只需要自己做主就行了。于是,两天后,当涂县那边就有了回音,李延朝已经在收拾行李,即将火速赶往上元,替旧日的恩师站好这一班岗了。
金陵知府非常满意,就把注意力重新转回缉拿凶手的行动上来。这位凶手很是精明,虽然总会没法避免地留下些蛛丝蚂迹,但总能赶在官府的人出现前逃脱。他几乎把整个上元县都搅成了一锅粥,而且有迹象表明,他似乎有往别处逃窜的倾向。
巡抚衙门那边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不止一次派人来知府衙门询问案情的最新进展,还有些嫌弃知府衙门办案不利,却不知是真心为了破案,还是要借机打击什么人。金陵知府戒备着,巡抚衙门试探着,整个金陵府都被搅进了这一滩浑水中。
秦含真一家虽然低调地住在金陵城里,日常生活并没有受这件案子的影响,顶多是听别人提起些八卦传闻,但也能感受到城中那种谣言四起的不妙氛围。小道消息四处流传着,直把那凶手塑造成了身高丈二、青面獠牙的恶人,把各种罪行往他身上栽,东家丢了银子,说是他在逃亡途中偷的,西家主人挨了打,也说是他在逃亡涂中打的。若这时候有哪个人不明不白地死了,不用说,也是他干的。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传闻四处传播,惹得城中人心惶惶。
秦柏对这种情况很有怨言:“上元县令自作孽,那凶手虽然可恶,但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不是他干的事,如何能栽到他身上去?明明昨儿还有传闻,说他往溧水那边逃了,那他又如何会出现在金陵城中?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他不许家里人议论这种谣言,更不许他们对外头传播,因此秦含真与秦简兄妹俩的耳根还算清静。只是私底下,两人也要忍不住讨论一下这件事。他们都十分同意秦柏的看法,觉得上元县令是自己作死,活该落得如今的下场。当然了,谋杀这种事还是不对的,任何犯罪行为都应该被取缔。
跟堂妹吐嘈几句,秦简也退场了。他最近有点小忙。由于近日金陵府辖下出了乱子,官差四处搜捕逃犯,搜捕得非常细。虽说太子顶着溧阳王府的招牌,暂时不用担心会被人怀疑,更不会被当成是逃犯看待,但行事谨慎些总是好的。谁知道他继续住在小镇上,会发生什么事呢?正巧叶大夫在百般推托后,还是接受了秦柏的好意,选择了“租”下他那处前店后宅的房产,打算在金陵城里开一家小医馆,好方便岳父看病。太子也该带着随从搬到淮清桥那边的宅子里了。
秦简为了尽快把这处宅子布置好,可费了不少功夫呢。幸而有了秦含真的先例,他如今也知道该怎么把宅子布置得温暖舒适了。当太子带着随行人员搬进新居的时候,还对宅子里的格局与摆设赞扬了一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