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氏满心期望着黄忆秋肖似秦皇后这件事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如今期望落空,整个人都茫然了,有些不敢接受这个现实:“不可能的,怎么会不象呢?我听六房的大侄儿说,永嘉侯因为秋姐儿生得象皇后娘娘,才会有意帮她一把,劝说黄晋成给她寻一门好亲事的!”
先前那婆子便撇了撇嘴:“这话倒也没说错,表姑娘确实有那么一点儿象皇后娘娘,可也就有一点儿象罢了。二奶奶,您别嫌我说话不中听,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肖想的,您还是打消了主意吧。您如今是秦家宗房里当家的二奶奶,一辈子荣华富贵,根本就不必担心什么,何苦闹出这么多有的没的事情来呢?”
小黄氏哪里听得进去?她问两个婆子:“会不会是妈妈们见到秋姐儿的时候,离得远了,又或是屋里昏暗没点灯,因此没看清楚?兴许是秋姐儿平日打扮得太过简朴了,素面朝天的,美貌自然不如细心妆扮过的时候。”
头发花白的婆子听了有些不大高兴,板着脸道:“二奶奶这是怀疑我们老眼昏花了?可惜让您失望了,我们今日是在屋里见表姑娘的,窗户都开了,屋中十分亮堂。表姑娘离我们也就是三四尺远,我们看得清楚着呢!我老婆子虽然也有五十岁了,但眼神还好得很,绝不可能看错!”
她的同伴也赔笑道:“是呀,表姑娘今日也细心妆扮过了,黄大人为她买了华服首饰,又专门叫了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梳头娘子来为她梳头。表姑娘如今可漂亮得很,只怕二奶奶见了,都未必能认出来!”
小黄氏听得一顿:“会不会是妆容有问题?妆容显得秋姐儿不象她自己了?”
头发花白的婆子冷笑一声:“表姑娘的妆容能有什么问题?我只知道她今儿妆扮起来,容貌、气度都大不一样了,十足名门大户的千金派头!她用的正是时下最时兴的一种妆容,稍稍修了眉毛,让它又细又弯,此外便没什么大变动了,就是寻常上脂粉唇膏罢了,但都能给表姑娘增添不少姿色呢。”
她的同伴也点头:“是呀,表姑娘我往日也见过,未曾想她也有今日这般模样,真真不比金陵城里的大户千金差。她的妆容化得好,头发也梳得好,样样都能突显表姑娘的美貌。即使那黄佥事大人待我们不大客气,我们也要平心而论地说一句,黄大人待表姑娘实在是无可挑剔了。即使是亲叔叔,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呢。”
小黄氏心中苦闷极了。这两个婆子越是否定黄忆秋与秦皇后的相似程度,她的心就越痛。本来雄心壮志想要做一件大事的,谁知事情还没开始呢,就先泡了汤。
难不成真的是她误会了?永嘉侯真的是会为了那二三成相似的脸,就对黄忆秋格外关照几分?
小黄氏抬头看向两个婆子,郁闷得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谁知她不说,那两个婆子却未必肯就此罢休。那头发花白的婆子冷笑道:“二奶奶难道不相信我们的话?”
小黄氏勉强笑了笑:“怎么可能呢?妈妈早年在薛老太太身边服侍,也见过皇后娘娘几回,又怎会不认得皇后娘娘的长相?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有些惋惜罢了。”
这个头发花白的婆子可不是寻常仆妇。她原是薛老太太在世时的大丫头,当年薛家与永嘉侯府议亲,薛老太太曾带着这个大丫头到侯府里去见叶氏夫人,自然也见过一时跟在继母身边的秦皇后了。那时秦皇后还未出阁呢,正跟着继母学习中馈,还有礼尚往来的事宜。等到薛氏嫁进了永嘉侯府,薛老太太也曾派过心腹大丫头给女儿送过东西。
这婆子年轻的时候,前前后后见过秦皇后五六回,还得过她赏赐的绣花荷包,里头装了两个十分精致的金锞子。后来秦家遭难,薛家生怕惹祸上身,急急把女儿薛氏给接走了。她这个薛家家生丫头心里也害怕了,为防惹祸,她直接就把那荷包烧了,金锞子拿去打了首饰。待秦家平反,她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若是没有烧毁荷包,好歹也能拿来做个传家宝,四处炫耀一番。那可是皇后娘娘亲自赏给她的呢!
小黄氏心知这婆子的身份来历,也清楚她在薛家颇受敬重,不敢再说什么,生怕真把人给得罪了,只得奉上几块尺头,并荷包两个,内里装了些银锞子,赏了两个婆子,就让她们回薛家复命去了。
送走了两个婆子,小黄氏便开始烦恼起来。
黄忆秋的容貌生得并不是那么象秦皇后,薛家看这样子,也要拒绝帮忙了。她就算再想将侄女儿送进宫中去,也没有门路,更不能确定侄女儿是否真能得皇上青睐。这个计划难道真要放弃了么?她在娘家人面前说得天花乱坠,事情却半途而废,他们会不会对她感到失望?会不会……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轻易听信她的话了?
小黄氏一边想,一边心里难受,正纠结着呢,却见到梅香来到自己身边,欲言又止的,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始终没有开口。
小黄氏纳闷了:“怎么了?你可是有事要禀报我?”
梅香点点头,凑近了她低声道:“族里好象有些不大好的传闻,是关于二奶奶您的……”如此这般,将先前秦含真从族姐妹们处得知的消息告诉了小黄氏,又道,“六房的三姑娘倒也不蠢,她回了家就把这事儿跟永嘉侯夫人说了。永嘉侯夫人又告诉了永嘉侯。方才奴婢进门的时候,仿佛看见永嘉侯进了二门,寻咱们家老爷去了。”
小黄氏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怎敢如此诬蔑我?!每逢年节时,族里要办祭祀,人多,事情也多,人人忙乱成一团。我光是忙着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哪个有空替他们看管东西?!看管的人不小心,搬运的人粗手粗脚,可不是我的错。这些还不都是各家各房用的下人么?!当初我该罚的都罚了,该撵的也都撵了,能找回来的,也尽量去找回。我问心无愧,自问已经尽力了,他们还要造我的谣,到底是图什么?!”说着说着,她竟眼圈一红,低头哭了起来。
梅香忙安抚她道:“二奶奶别难过,这都是他们不清楚实情,才会以讹传讹了。再加上……前几年确实是丢了好几件珍贵的家具、摆设,老爷和二爷都曾严令禁止,可根本就拦不住那些不要脸的人伸手。族里的老爷们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见您如今一时失势,想要借机落井下石罢了。”
小黄氏哽咽道:“丢失的几件家具,有的是真个磕坏了,有的是真的被人偷了,可也跟我没甚关系。那年我请了戏班子来,满心想着要让族人们新年过得热闹些,谁知戏班子的人浑水摸鱼,竟悄悄偷盗东西,趁我没发觉,就带着东西跑了,想追都追不回来。大过年的,也不好惊动了官府,免得扫大家的兴。况且,官府那些天也都封了笔,去了官府也没人管。这事儿我已经跟太太说清楚了,太太也相信此事与我无关,怎的那些族人们又提了出来?难不成是觉得有永嘉侯在,会有人给他们撑腰么?”
梅香跟在小黄氏身边侍候了几年,对这位女主人的事最清楚不过了。戏班子偷盗家具是真事儿,但小黄氏并不是全无责任了,因为做出这种事的是她找来的不知来历的草台班子,而不是秦氏族中每年都惯请的戏班。她之所以会换人,正是因为草台班子更便宜,能方便她把公中用来请戏班的银子悄悄揣一部分进自己的口袋里。小黄氏自个儿心虚,个人的利益又没有损失,因此才会拖着拉着不肯去报官,孰不知这种做法,反而容易叫人误会。
还有,哪怕每年失窃的案件,小黄氏都推说与自己无关,可族人们看得分明,知道她肯定中饱私囊了不少钱,否则黄家从扬州迁过来时,连住的房子都是女儿女婿帮忙租的,又怎会在短短的一年之内,有了宅子又有了田地,一家人过上了富足生活呢?黄家急剧膨胀的家产,才是小黄氏一直被人怀疑的原因。
这些话,梅香不好跟小黄氏说,只能继续安抚她:“永嘉侯明察秋毫,定能还二奶奶一个清白的。二奶奶没做过的事,自然不能认!”
小黄氏晦气地道:“我才得罪了六房,就算是清白的,人家也不会相信的。说不定他们还巴不得我倒霉呢。我真真是冤死了!”又哭了一会儿,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去婆婆那儿表白表白,想办法控制一下族里的舆论,不能叫人三言两语的,就把自个儿的名声给毁了。

清平乐 第五十五章 接手

宗房太太沈氏端坐在正位上,神色淡淡地听着二儿媳小黄氏哭诉,心中十分平静。
小黄氏会来,她早就预料到了。族中近日传播的流言蜚语,她早有耳闻,甚至还推波助澜了一番。小黄氏会这么早找上门,还令她颇为意外呢。她本以为,以二儿媳素日要强又自以为是的性子,多半会再撑上些时日,才向她求助的。没想到她会看到小黄氏今日这般惶然无措的模样。
沈氏并不知道,小黄氏是因为黄忆秋长相并不十分肖似秦皇后,薛家拒绝合作,她计划受阻,大受打击,才会一时心神大乱。不过原因如何并不重要,沈氏觉得,只要事情照着她原本预期的一般发展,就足够了。
小黄氏哭诉了半日,见婆婆半日没有动静,心里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素日里婆婆虽然偏心长房些,但对她可从来不象今天这般冷淡。莫非那些传闻,婆婆也信了?她心中不由得一沉。
沈氏见小黄氏停下了哭声,终于肯开口了:“事情我都听明白了,族里的传闻,我也听说过。说到底,是你办事出了纰漏,才会引来这种种抱怨。你说你是冤枉的,不曾偷盗过那些家具,我也觉得你不至于眼皮子这么浅。只是偷东西的戏班子,确实是你力排众议请过来的,出了事,责任自然也在你身上。”
小黄氏听了,面色渐渐苍白起来,只是咬着牙硬顶罢了。
沈氏见她如此,便继续道:“当然,那是开始时的事了。后头那几年,你没再请这个戏班子来了,可祭祀时依然还是丢了不少东西,自然是你管理不善之故。倘若你当初肯赔偿丢了东西的族人,客气些向他们赔个礼,也不至于闹得如今这般民怨沸腾的。族人冤枉你偷盗,确实有些夸大其辞了,但你也不是没有错。别的不提,光是账目,你就做得不够清明,也难怪别人疑你。”
小黄氏咬了咬唇,低头应了一声:“太太责罚得是。媳妇儿确实有疏漏之处,也反省过了。今年年末大祭,媳妇儿一定会竭尽全力,绝不会再出那等纰漏!”却绝口不提自己在账目上出的错。
沈氏深知她是心虚了,心下冷笑一声,淡淡地道:“如今族里流言四起,六房永嘉侯又在,要是再出什么纰漏,你今后也不必见人了。别说什么绝不会出错的话,人多事杂,谁敢保证不会出错?一旦出事,你就真真百口难辩了。不但是你,连克用和孩子们也要受你牵连。何必在这等风口浪尖上硬要出头?你还是暂时避一避吧。”
小黄氏听得话头不妙,忙问:“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媳妇儿……要如何避?”
沈氏微微一笑:“我近日身上不大爽利,你暂且放下族务,过来给我侍疾吧。家里这一摊庶务,你也先担起来。族里的事,我暂且替你管着。只是我身上也不好,只能掌总,具体的事务就交回给你嫂嫂打理吧。近日你大哥病情有了起色,也不必你嫂嫂天天在跟前照料了。你嫂嫂正好腾出手来,先把年末的大祭办好了再说。你要懂事,需得知道,今年永嘉侯夫妇俩回乡过年,承恩侯府的嫡长孙也在,这一次大祭,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
小黄氏心里十二分的不情愿,可是沈氏把她能提出反对的理由都给堵上了,叫她无从反对起。更何况,沈氏有一句话提醒了她,今年大祭,因为添了永嘉侯与秦简这两位六房的成员在,是绝不能出错的,否则宗房的脸就丢尽了,今后再也没办法在六房面前抬起头来。她先前已经在六房的人面前接连犯过错,把她换下去,也是理所当然。
小黄氏咬牙,如果只是几个月……
她问婆婆:“那我们二爷呢?”关键是她的丈夫秦克用。
沈氏今日头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事儿跟克用有什么相干?族人们抱怨,只是在抱怨你罢了。你留在家里侍候,克用自然是继续忙活他该做的事。否则年下事务那么多,你大哥又病着,总不能都指望老爷一个人吧?”她有些不高兴地沉下了脸,“怎么?因为你卸了差事,你就要克用也跟着歇了?你莫不是在向我示威?!”
小黄氏忙道:“媳妇儿怎敢?媳妇儿方才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太太千万不要误会!”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只要秦克用地位不变,仍在打理族务,她迟早能拿回权柄,不必担心婆婆这是因为偏心长房,才会趁机夺了自己的权去。
只是她想到自己在账目上做过的手脚,心下又是一紧。因事情来得突然,有许多疏漏之处,她还没来得及补救,万一被大嫂冯氏看出来,可就麻烦了。
小黄氏便又对沈氏道:“大嫂平日里事情也多,即使大哥身体有了起色,只怕也是离不开她的。如今忽然把事情全都丢给大嫂,就怕她一时忙不过来,反倒误了事。说来媳妇儿只是要避一避风头罢了,大嫂只管在外头支应,些许内务杂事,还是让媳妇儿照常管着吧,只是对外说是大嫂在主理就是了。”她温婉地笑了笑,“到时候大祭办得好了,自然是大嫂的功劳,媳妇儿是万万不敢跟大嫂争这个贤名的。”
沈氏却道:“何必这样麻烦?咱们宗房日常起居,一应庶务,就够你打理的了。况且还有我呢,你大嫂不过就是给我打个下手,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地方,自有我替她撑着。你在我跟前侍疾,你大嫂若遇到什么地方弄不明白的,再问你也方便,你不必替她操心。”
小黄氏心下一沉,便知道这一回自己是再伸不了手了,只能在交接之前,赶紧把账做好了,该补上的空子给补上,也省得叫冯氏抓住把柄。她一脸笑意,柔顺地应了一声:“是,那就照太太说的办吧。媳妇儿这就传令下去,叫他们赶紧把手头上的事情整理整理,再当面跟大嫂交接。”
沈氏点头:“尽快吧,也别拖了,今儿就传令下去,三日之内,就要把交接的事办好了。”她轻轻捶了自己的腰几下,“这天儿一日比一日冷,我身上越发难受了,骨头都在酸痛,浑身都没有力气,也不知还能撑得住几日。等天气再冷些,我怕是就出不了门了,到时候还要靠你照料呢。趁着我现在还没有大碍,把该办的事给赶紧办了吧。”
小黄氏暗暗着急,这时间可比她预料的少太多了,也不知道那账来不来得及做好,怕是要通宵才行。但她面上不露异色,仍旧是那一脸的笑意:“是,就照太太的意思办。太太,媳妇儿给您捶捶吧?应该会好受些。”
小黄氏从此就被拘在宗房宅子里,做起了侍疾的好媳妇,只能打理些宗房的柴米油盐,族务叫长嫂冯氏迅速接手过去了。
冯氏早年也曾打理过几年族中的事务,虽然荒废了几年,但仍旧是熟手,本身又有能力,还有得力助手相帮,很快就适应过来,把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倒比小黄氏先前的忙乱要强得多。
小黄氏理事时,虽然摆出一副能干的模样来,但为着私心,她需得让事情显得忙乱些,才好浑水摸鱼的,因此总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冯氏却没这个毛病,一应事务,全都料理得清清爽爽。
族人们虽然私下抱怨过小黄氏并未得到什么惩罚,但见名正言顺的宗妇冯氏重掌大任,小黄氏不再露面出风头了,便也把心头的怨怼消除了几分。族里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偶尔还有人说几句小黄氏的闲话,建议宗房查查旧账。
冯氏没提要查旧账的话,她如今一边要照看丈夫,一边要打理族务,还得腾出手来过问婆婆沈氏的病情,一时间还没那功夫。不过账目上的问题,她倒是隐隐察觉到了,早吩咐了心腹私下在查,只是表面上暂且按下不表罢了。如今秦克良还未痊愈,族务还需得仰仗小叔子秦克用,这时候发作小黄氏,效果并不大。秦克良一日未能好起来,她就一日无法彻底压倒小黄氏这个妯娌,只能先隐忍几分。
不过,饶是小黄氏在账目上做的手脚高明,也没能瞒过她去。她已经私下跟婆婆沈氏报备过,接下来就只等收集证据,好打小黄氏一个措手不及了。
沈氏也给了她一个承诺:“你二弟妹行事太过,我迟早是要给她一个教训的。只是眼下不是合适的时机,一来,克良还没好,不能接手族务,老爷是万万不可能在这时候打克用的脸,叫他受他媳妇连累的;二来,六房的人还在呢。虽说六房两位侯爷地位尊崇,族中人都十分敬仰,可正因如此,我们不好在他们面前出乖露丑,叫他们误会我们宗房都是无能之辈。先前你二弟妹犯的事,已经叫我们宗房丢尽了脸面,若是再闹出贪腐官司,宗房在六房的人面前可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等六房的人离开后,我一定为你做主!”
冯氏默默地答应了。她要的,只是公婆的一个态度罢了。

清平乐 第五十六章 消遣

宗房那边的事,秦含真仅仅是听了一耳朵,得知小黄氏如今丧失了手中管事大权,只能操心宗房内部的柴米油盐,还要天天生活在婆婆沈氏的眼皮子底下,并没有多少自由,也不跑出来端着一张笑脸膈应人了,心里还挺爽快的。
她不清楚小黄氏都干了些什么,只是觉得凭对方的所作所为,不配继续在族里手握大权,耀武扬威而已。如今宗房是长媳冯氏接手族务,对外虽然是小黄氏的丈夫秦克用在理事,但他头上顶着一个“代”字,又一向行事还算稳妥,问题倒是不大。
先前祖父秦柏曾经提过,黄晋成那边为黄忆秋肖似秦皇后一事而烦恼,秦含真提了个小建议后,这事儿就没了后文。她也曾缠着祖父问后续,秦柏只是笑着打发了她,让她心里不由得有点小郁闷。
不过,经过这么一件事,秦含真如今对化妆术有了点兴趣,私下跟青杏嘀咕着,要不要仿照一些现代的化妆工具和化妆品,弄出一些替代物来。虽然她现在的年纪还用不着化妆,但有备无患嘛。她对古代的化妆品还真没有太大的信心,虽然有纯天然的成份,但也免不了会出现有害身体的物质,想想还是自己自制的更安全。她以前也跟着朋友根据网上的教程,捣鼓过些什么唇膏、胭脂、润肤水之类的,现在她有钱有闲,还不能复制一把吗?
青杏毕竟是在青楼里混过的人,倒也知道几个脂粉香料方子,不过用的材料不怎么样。秦含真就要了她知道的方子过来,再叫李子去金陵城里的各大小书店转一转,买些记载了化妆品或护肤品配方的书来,自己研究一番。
不过这种书,现在卖的并不多见,据说一般都是世家大户里私下收藏,代代相传的。秦含真只能靠着些粗浅的基础配方,再回忆一下自己曾经学过做过的东西,顺便想法子从自家祖父那儿打听些他年轻时候见过的方子,然后捣鼓出一个自己的配方来。在这个过程中,祖父秦柏可帮了大忙了。他曾经有过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儿生涯,又与姐姐关系好,会配香药,也知道怎么做不伤皮肤的脂粉,以及冬季里护肤的香膏,他的知识储备可丰富着呢。
秦含真跟青杏玩得挺开心的,牛氏知道了,也觉得有趣。她虽然年纪大些,但年轻的时候也爱俏,跟虎嬷嬷主仆俩一道制过唇脂、配过香药球什么的。如今上了年纪,对化妆的爱好淡了,倒是对保养品很感兴趣。见到秦含真要弄什么护肤品,还帮着出过主意,想着自己可以试用一下。一同南来的魏嬷嬷,乃是内务府出身,又曾经做过宫女,对这类型的知识也知道不少,给秦含真提供了许多有用的建议。
秦含真的家庭化妆护肤品实验室,就这么办起来了。
原先她跟族里的姐妹们一道玩,经过先前的小风波,这兴头也淡了许多。她只是偶尔会下帖子请姐妹们到六房来开个茶话会,聊点家常八卦,顺便哄一哄祖母牛氏开心而已。象先前那样,与姐妹们一道在外头疯跑疯玩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她终究不是真正的九、十岁小女孩,如今她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家里。
秦含真找到了新乐趣,赵陌就不由得感到有些寂寞了。
他虽然时常与秦简同进同出,但在秦庄,秦简时常会与族兄弟们在一处玩耍,这种场合,他是不大乐意出席的。
一来,人家秦家的男孩子们聚会,他一个外姓人凑过去,大家都不得自在;二来,他要与秦家的同龄少年们来往,自然免不了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可他的身份……真说出来了,也是个麻烦。他只能含糊地自我介绍是个宗室,去岁丧母,家里父亲续娶了继母,看他不大顺眼,他便跟着舅爷爷秦柏到江南来玩了。这样的背景介绍,倒是避免了秦家人拿他皇储候选人之子的身份说事,但相应的,也带来了另一种麻烦。
总有人喜欢问他家里的事,不是好心给他出主意,教他如何与继母斗智斗勇,就是可怜他、安慰他,然后好奇他有了继母,日后若再有了弟弟,是否会影响到他继承家产爵位之类的事……
赵陌既不想让几个少不更事的少年教他如何斗继母,也不想让人可怜他,便只好找借口不陪着秦简去与其族兄弟们来往了。他留在六房祖宅里,倒也能常常向秦柏请教功课。可秦柏也不是天天在那儿,总有出门的时候。如今连秦含真都有了新消遣,赵陌只能想办法自己打发时间。
他最近就挺喜欢独自骑着马出门,或是在田野间闲逛,或是到镇上喝茶逛街。他自小少有这样闲适的时候,倒也慢慢地感觉到几分乐趣来。
去镇上的次数多了,赵陌自然免不了会遇上那位溧阳王府出身的伯父。对方一如既往地温和亲切,还邀他一同去喝茶吃饭。赵陌虽然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顶多只带一个心腹小厮,但那位伯父待他很好,还会关心地问起他在烦恼些什么,手头是否有足够的零花钱,日常是否吃得惯江南的饮食,诸如此类的。等到第三次见面时,这位伯父就直接把他带回了目前的住处,请他一同吃饭。
赵陌私下把这件事告诉了秦含真,还道:“这位伯父真是个挺好的人。原先我没见过他,心里还存有几分戒备,总是猜疑他的用心,可他却待我很好。他学识渊博,性情又好,可惜出身于溧阳王府。他怎么就偏偏是溧阳王府出身的呢?”
秦含真对那位赵公子的印象也挺好的,就是觉得对方比较神秘,摸不清路数。听到赵陌这么说,她就疑惑地问:“溧阳王府怎么了?虽然儿孙多一点,但只要是真有本事的人,不必依靠家里,也一样能出头的。皇上如今不是正想要提拔宗室里有才干的晚辈吗?”记得赵陌的父亲赵硕,当初正是因此才在朝中崭露头角的。
赵陌摇了摇头,顿了一顿:“溧阳王府的血脉,离皇室稍远了一点,而且子嗣众多,府内纷争不绝,不可能会齐心合力做一件事。”
秦含真眨眨眼:“啊?”血脉远一点又怎么了?跟王府内部的纷争又有什么关系?
赵陌笑了笑:“都一样是宗室子弟,你觉得伯父与我父亲,还有我二叔、小叔,以及蜀王府的那位小公子相比,哪一位更出挑些?”
秦含真想了想,这几个人她哪怕没有当面见过,也算是比较了解的了:“说实话,我觉得吧……赵公子可能强一点,比你父亲有气度。你父亲又比你叔叔他们,还有蜀王府的小公子强一些。”
她有些明白赵陌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位赵公子更适合过继到皇室中,可却因为溧阳王府血脉远了,难以被挑上,而又因为溧阳王府子嗣众多,纷争不绝,不可能齐心合力支持他上位吗?”
赵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叹息着说:“我父亲总是自负不凡,其实宗室里也有比他更出色的子弟,只不过旁人未必有他的福气罢了。若是伯父有意争一争储位,又有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怕是就没有我父亲什么事儿了。”
秦含真笑道:“这有什么?人各有志,难道人品才干都出色的人就一定要去争权夺势了?做闲云野鹤又有什么不好的?你看那位赵公子,想来江南玩儿,就来了,换了是你父亲,能有这么自由吗?其实我觉得,做皇帝也没什么好的。也许手上的权利会大一点,管的事也会多一点,但是整天忙着朝政,也挺苦的,还没有隐|私权,又被困在宫墙之中,少有出门的机会。象皇上那样,到京城范围内微服私访还行,想要私下出京简直就是妄想!相比之下,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可就自在多了。要是你将来长大了,有钱有闲,走遍天下都没问题呢。”
赵陌听得笑了,看向秦含真:“表妹这么喜欢游历天下么?这些日子常听你说,想到处走走看看。”
秦含真道:“谁不想到处走走看看,去各地游玩呢?既见了世面,又得了乐子。难道你愿意一天到晚都对着宅子的四面高墙吗?”
赵陌想了想,笑道:“表妹说得有道理。京城也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日后我若真的象表妹所言的,有钱有闲,那还真是应该多去外面看看,才能开阔眼界。就象舅爷爷说的那样,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没见过天下之大,兴许我心里就只会想着自己有多委屈了。那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秦含真听得笑了,问他:“咱们现在到江南来了,眼下是季节不合适,否则真应该到周边地区走走。如果换了是赵表哥你,你会想去哪里玩呢?苏州?杭州?湖州?还是上海……不,松江?”
赵陌不由得认真思索起来:“如果真有机会的话,我还挺想去苏杭走走。常听说苏杭如何繁华,如何好,可惜我连金陵都只是草草逛过一遍而已。”他曾经与秦简结伴,叫上几个秦氏族里的少年,一同游览过金陵城内外的名胜古迹,不过仅仅是走马观花,并不曾细看。
秦含真就给他提了个建议:“现在已经十月份了。我们家新得了几处产业,是在江南地界的,也有在苏杭一带的,眼下也到了收租子、年终结账的时候。祖父打算派周昌年带着何信到各处产业上巡视一圈,如果没有意外,以后这些产业就要交给何信来打理了。我打算让李子跟他叔叔走一趟,替我在外头搜罗些手信。赵表哥要不要也跟着跑一圈?你比我出门要方便多了。”
赵陌不由得有些心动了。

清平乐 第五十七章 盘账

赵陌早知道秦家三房在江南新得了几处产业,其中有的是皇帝今年新近御赐的,有的是分家分过来的,也有些是旧年叶氏老夫人的陪嫁,多年没人打理了,只留下契书夹在丙字号库房的物件里头,由长房交还到秦柏手上。
秦柏一家在江宁安顿下来后,就计划着要亲身或是派人到这几处产业上巡视一番,至少要弄清楚产业的情况,把账算一算,让何信顺利办好交接,有必要的话,再重新规划一下今后的经营方向,等等。秦柏曾命大管事周祥年派人前去各处产业上通知,不过因为事情比较多,暂时还没派人去接手这些产业。如今诸事皆平息下来了,离年下又还有两个月,正好趁此机会,把各处产业都巡一巡。
秦柏放心不下老妻孙女,所以打算只让周昌年带着何信到各地去走一圈。秦含真长日跟在祖父身边,自然知道这个消息。她还知道,这一趟巡视,日程并不紧,赵陌若想跟着去旅游几天,还是没问题的。有各地产业中的工作人员带领,向导问题就先解决了。周昌年与何信又都是稳重有才干的人,再加上一个与赵陌熟悉的李子,足以保证赵陌这一趟行程的顺利。
说实话,要不是秦含真自个儿没法自由出门,她都想跟着去旅个游了。天气虽冷,但毕竟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抱着手炉,穿着棉袄,又有人打理一路食宿,还是能扛得住的。时间再晚一点,就不大相宜了。
赵陌听秦含真列举了一串出门旅游的好处,也拿定了主意。两人一同跑去跟秦柏说这件事。
秦柏倒无可无不可的,他也察觉到了赵陌近来颇感无聊的状况。与秦简不同,秦简在功课上还得多花些心思,毕竟他将来是要科举出仕的。赵陌却用不着考科举,功课只要差不多就行了,更多的是需要学习道理,开阔心胸。秦柏很赞成赵陌多出门走走,看看外头的世界。反正有自家管事仆从同行,赵陌自己也有随从侍候,去的更不是什么偏僻地界,都是江南的繁华之地,一路上想必是安全无虞的。
秦柏叫来周祥年周昌年兄弟,把赵陌要同行的事告诉了他们,命他们帮着打点行装。只要这一路上赵陌吃好穿好住好,安全无事,又没什么头疼脑热的,旁的事他们倒不必理会。赵陌自有随从一路跟着侍候、保护,他本人也是个聪明稳重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秦柏打算给他最大限度的自由,由得他到了各个地方后,自由行动,不必受秦家仆从的约束。
周家兄弟领命而去,很快就叫上何信与赵陌手下的随从人员,一道商议这一路上该做些什么准备去了。赵陌则随秦含真一道去后院,向牛氏禀明此事。秦简那里,也需得知会一声。
秦简羡慕得要死。他对赵陌抱怨道:“咱俩素来要好,你要到外地游玩,怎的也不算我一份?你还是跟着我们秦家的仆从一同出行呢,居然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兴许是因为刚刚定下了出游计划,赵陌心情正好,笑着对他说:“三表妹方才劝了我,我觉得有道理,就去求了舅爷爷。舅爷爷允了,我立刻就去向舅奶奶禀报了,接下来知道消息的就是你,并不曾有半点耽搁。先前你又不在家,也不知寻哪位族兄弟玩耍去了,怎能怪我没有事先知会你一声?我事先也不知道呀。”
秦简被他说得生出几分愧疚之心来。这些日子,他因为遇到了几个合得来的族兄弟,每日出门消遣,确实有些冷落了赵陌这位朋友。他向赵陌道歉:“对不住,我本该叫上你一道出去玩乐的。你是因为待在家里太过无趣了,才会想着要出门游玩的么?”
赵陌道:“并非如此。我是听三表妹说了舅爷爷要派人去江南几处新产业巡视,才想到要跟着出去转转的。你也不必觉得对不住我,你与你的族兄弟们难得相聚,我却是个外人,不好掺和进去,宁哥待在屋里看书,或者陪舅奶奶、三表妹说说话。”
他看向秦简,笑得温和:“你也不必觉得惋惜,日后总有再到江南来玩的时候。你跟我不同,我又不用考科举,功课差不多就行了,你却是要靠科举入仕的,怎能象我一样,丢下书本,说走就走呢?”
长房的承恩侯爵位,并不是世袭罔替的,而是按代降等,到秦仲海继承的时候,就该降为承恩伯了。再往下就没有了爵位,也就是说,秦简是无法袭爵的。倘若秦仲海在任上立了什么功劳,还有希望原级再袭上一代。但一个外戚爵位,有没有,对秦家的意义都不是很大,反而因为它的存在,限制了秦家子弟在仕途上的发展。因此,秦简是注定了要走科举正途出仕的。若是他出不了头,秦家兴许就要衰败下去。他是嫡长孙,自小便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很多时候根本没办法任性。
秦简叹了口气,终于接受了自己必须眼睁睁看着好友出门游玩,自己却只能留守家中苦读的现实。不过他也向赵陌提出了要求:“听闻苏杭与湖州等地俱有好些特产,是京城难以买到的。我回头列个单子,把银子给你,你千万要替我买了来,我好送回京里去。”
赵陌笑了:“这有何难?你只管把清单列过来就是。”
说起购物,赵陌又转头去问秦含真了:“三表妹想要什么东西?不如也一并列了单子来?”
秦含真想了想:“苏州是苏绣出名吧?杭州是西湖,我记得西湖出产的藕粉好象不错,现在正是当季呢。这两个地方都出产上好的丝绸与茶叶,苏州是不是还有些糕点糖果什么的?对了,还有宋锦。湖州不用说,自然是纸笔了。松江是棉布。哎,一时间我也想不齐全,不如赵表哥你看着办吧。什么东西好,又方便携带保存的,就带一些回来给我。好吃的东西也行啊,我对江南各地的美食都挺有兴趣的。”
赵陌听得笑了:“好,那就交给我了。”
既然要托赵陌带礼物,秦含真自然要给他预备银子,不能靠他自己掏腰包了。这事儿倒也好办,秦含真随身带了些零用钱。不过,考虑到江南各地的特产中,有不少价值不菲的物品,秦含真有些怀疑自己那几十两私房够不够使。她就把赵陌存放到她那里的一大匣子银票还给了他,顺带从自己的私房里抽出五十两银子,凑了进去。
赵陌收下了匣子,却把秦含真的私房给退了回来。他说:“我要送礼物给表妹,怎能要表妹出银子?快快收回去。”
秦含真却坚持道:“你要是不收,那我就不要你买的东西了。是我托你买的,没理由让你自掏腰包。这点钱,我也不知道够不够用,等你回来后再多退后补吧。表哥也不必觉得过意不去,大不了你替我多买些质量上佳、花样又新鲜的特产好了。”
赵陌默了一默,终究还是改了主意,把那五十两银子给收了下来。他自然不会叫秦三表妹吃亏的。
秦含真见他收了钱,顿时高兴起来。秦简默默在一旁看着,心里则在盘算手头上还有多少零花钱,是否需要先问三叔祖母借一些?可惜近来常与族兄弟们一道出去消遣,花销有些大,否则也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秦简悄悄去寻牛氏借银子的时候,牛氏正与虎嬷嬷一道看账。听了他扭扭捏捏的请求,牛氏不由得笑了:“我还以为多大点儿的事呢,不过是借点银子罢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两房虽然分了家,但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素来关系就好。你何必跟叔祖母客气?”
说完她就命虎嬷嬷去取一百两银子来,问秦简:“这可够了?若是不够,我再添些。”
秦简忙道:“够了够了。等花完了,我再来寻三叔祖母借。”收了钱,心中安定许多,瞧见牛氏手里的账簿上一大片字,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就有些好奇:“叔祖母这是在盘账么?”既不是月初,又不是月末,这个时节盘什么账?
牛氏笑道:“你三叔祖在金陵城里新买了一处宅子,说是等年下就搬进去,也好方便新年看灯。宅子如今还在整修,一些家具和用具都需要添新的。这账是外头账房送过来的,我看那银子花得有些多了,便要了明细过来看。”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没想到布置一处新宅子,要添置那么多东西。光是看清单,就看得我头疼了。花的银子都能再买一座这么大的宅子了,真真麻烦得紧。”
虎嬷嬷笑道:“太太要是觉得眼睛累了,不如让姐儿过来帮忙看?姐儿算术学得很,盘账很是利落的。”
牛氏点点头:“那就让她来吧。”
秦含真很快就来了,接过账簿细看了两遍,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这单子没写错吧?这是夫子庙那处新宅里要添的东西?这些东西都够布置三个宅子了!是不是账房上搞了鬼?!”

清平乐 第五十八章 疑云

秦含真觉得这账目不对劲。东西太多了,尤其是夫子庙附近那处宅子,秦柏当初买它的时候,就是图它够新,不必大整,里头还有不少八成新的家具,可以直接拿过来用。她是亲身去实地考察过的,大致上也知道应该添置些什么。
这张清单上的物品实在是多到离谱了,即使把那宅子里原本的家具全都换成新的,也还绰绰有余。照理说,派去整理房屋的人不应该会出这种低级错误,那又是什么缘故呢?
秦含真近来没少听小黄氏在族中公账上做手脚,中饱私囊的传闻,眼下看到这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的账目,思路也不由得往那边跑了,疑心是外院有哪个管事的胆大包天,敢在秦柏与牛氏这两位主人的眼皮子底下捣鬼?!
秦简先前并不清楚秦柏购宅的事,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秦含真:“三叔祖这是买下了夫子庙那边的宅子?先前我竟没听他说起,还以为得再过些时日,他才会定下要买呢。不过为什么会是这一处?三妹妹不是更喜欢淮青桥附近那座宅子么?”
秦含真就把秦柏告诉她的几个理由转述给了秦简听,又道:“其实我也觉得挺可惜的。不过淮青桥那边的宅子比较清静,要整修起来也更麻烦,祖父是急着要搬,才会选择了夫子庙这一处宅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那边是闹中取静的地界,离繁华的商业区近,买东西方便。”
秦简沉吟:“三妹妹可知道,淮青桥那一座宅子如今在谁手里么?”
秦含真诧异地看着他:“我怎么会知道呢?大堂哥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想买?可先前你不是说过,更喜欢夫子庙那座宅子吗?”
秦简干笑了两声,拿过她手里的账目清单:“三妹妹不方便到外院去,我替你走一趟吧。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去三叔祖那儿说一声。”
说罢他就带着账目去了前头书房,秦含真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祖母牛氏叫住了:“一会儿简哥儿问了就会回来说的,你不必跟着一块儿去了。不管账目是否有问题,新宅子那边的整修活也做得差不多了。本来就是八成新的宅子,若不是原主人考中了功名,要往京城去参加春闱,用不着这处专为备考乡试而买下的宅子了,也不会轻易将它出手。屋子本来也没什么破损之处,若不是你非要添个火炕、火墙什么的,我们连整修房屋都不必做的。等房子停了工,你还得再跑几趟,把各个房间都布置好才行。我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说不定会跟你一块儿去。但我们住在秦庄,来往金陵城颇为费时,你需得珍惜时间,尽快把屋子归整好。”
这是正事。秦含真连忙应了。
说起新宅子的装修布置问题,她早就问祖父秦柏要了一份宅子的图纸,然后自己照着图纸画了简单的平面图,根据自己的审美,模拟设计了一下室内摆设,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秦含真急急回房,把平面图取了来,细细地为祖母牛氏讲解,好征求她的意见。
牛氏看着图纸,有些无法想象,这纸面上画的种种摆设,放在现实中是什么样子的?她翻来覆去地摆弄了半天图纸,终究还是纠结地说:“改明儿咱们带着图纸去新宅子看看吧。光看这几张图,能看出什么来?”
秦含真也能理解她的纠结,就答应了,然后又指着图中新画上去的家具图案,道:“看,因为这宅子不是咱们家要长住的地方,只是预备了偶尔进城时需要歇脚的,因此家具添得不多。它原本的家具就挺不错的了,顶多再添几样本来没有的。我都画了图,还在图上标了说明。根据这图上的指示,夫子庙这处宅子需要添置的新家具并不多,很多都是用了宅子里原本就有的旧物。拿这个图对比账房交上来的清单,就能看出两者差别有多大了。就算这宅子再扩大两倍,只怕那些家具摆设什么的,估计也能全部用上。”
牛氏皱紧了眉头,看向虎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