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奶奶双眼圆瞪,好象看到了牛在天上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黄二老爷:“荒唐!荒唐!这就是你说的秋姐儿的大前程?你真是昏了头了!皇上多大年纪了?他能比你爹年纪都老!你居然要你的侄女儿去嫁给一个老头子?!”
小黄氏冷笑:“那可是皇上,能是一般的老头子么?伯父也别总拿年纪说事儿,眼光放长远一点吧。秋姐儿若能进宫做娘娘,只要能生下一位皇子,咱们黄家的富贵还大着呢。皇上就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可谁都知道,太子是个病秧子,不定什么时候就病死了。若是秋姐儿能给皇上生个皇子下来,将来那皇位还能跑得了?伯父只管看着如今秦家的富贵,秦家在京城的六房的富贵,再扪心自问吧,这份富贵,难道你就不想要?!”
屋里几个男人的呼吸声都粗了。那样的富贵,谁会不想要呢?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黄大奶奶愣愣地问:“那要怎么才能让秋姐儿进宫做娘娘呢?”
是啊,怎么能让黄忆秋进宫呢?黄家嫡支或许有门路,但是他们江宁这一支只是旁系,可是半点路子都没有呀。
小黄氏卡壳了。她兴奋了那么久,竟然忘了这件事。偏偏这件事是那么的要紧,一旦办不成,她所有的盘算便仅仅是妄想而已。
清平乐 第五十章 甩锅
小黄氏瞪着嫂嫂黄大奶奶,哑口无言。
这种事一时半会儿的哪里想得到?只要定下了目标,再慢慢打听就是了。他们黄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总会有办法的,何必当着黄二老爷这个“外人”的面追问?
黄大奶奶却又是不同的想法。如果女儿入宫为妃,固然是难得的荣耀,可那也要看值不值得!皇帝老儿年纪不小了,是她祖父母那一辈的人了,万一女儿入宫后没几年,他就死了,岂不是误了女儿的终身?!换了是寻常人家,年轻媳妇守寡,还有再嫁的可能,在皇家可没这种说法。到时候女儿人还年轻,却无儿无女的,又没法改嫁,只能困守宫中,连家人都不得相见,那也太惨了点!如果是这样的话,相比之下,由黄晋成安排,嫁进一个官宦人家,似乎是更好的前景。
黄大奶奶需得问清楚了,女儿入宫为妃的把握大不大?这条路好不好走?皇帝的身体情况如何?这些都是要紧事,需得赶紧打听清楚。否则,女儿今年都要十六岁了,再不定下亲事,可就要成老姑娘了,半点耽误不得!与其等一个前景不明的未来,还不如老老实实嫁人呢!
可是小黄氏心下被嫂子盯得出生了几分羞恼:“你看着我做什么?咱们是什么人家?想要送个女孩儿进宫,还怕没有门路么?”
这种含糊的回答当然不能让黄大奶奶满意:“我们真的有门路么?黄家嫡支是皇亲国戚没错,可咱们是旁支呀,还是跟嫡支关系挺远的旁支。黄晋成已经说了会替秋姐儿做主说亲,他会愿意帮我们把秋姐儿送进宫里去?连我们让秋姐儿巴结个宗室子弟,他都要发火,更别提让秋姐儿嫁给皇上了。他不肯,就是嫡支不肯,这条路就走不通了。还是说……姑奶奶打算从秦家那边想想办法?”
秦家?小黄氏支唔了一下。江宁的秦家族人是不能指望的,他们跟京城那边的六房关系也就是平平,她还刚刚得罪了六房的人,想要请永嘉侯一家子帮忙,只是妄想而已。就算她再三赔小心,看秦简对她的态度,就知道承恩侯府的人压根儿没把她放在眼中。六房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她还能指望谁?
想起前不久得罪六房永嘉侯夫妻的原因,小黄氏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嫂子黄大奶奶一眼:“大嫂,我记得你们薛家……在京城也很有势力吧?从前你们还做过皇商,六房小二房那边的婶娘,不是有个庶婆婆,是时常进宫给太后、太妃们请安的么?”
黄大奶奶一愣,眼神有些飘乎:“怎么好好的……提起我姑祖母来?难不成你以为他们家会帮忙把秋姐儿送进宫去?姑奶奶别开玩笑了,承恩侯府秦家出了皇后娘娘,还有一位太子在,他们家的人又不傻,怎会平白无故送一个美人进宫去,生下皇子去跟太子争皇位呢?”
小黄氏撇嘴笑了笑:“他们怎会傻呢?是大嫂子你傻了。他们家有皇后是不假,可是皇后已经死了。他们家有个太子也没错,可这个太子世人都知道是活不长的。他们家难道心里就不急?再说了,六房里有两位侯爷,可是小二房却是没爵位的,本就是庶出,还有不大体面的污点,甚至还有传言说秦伯复不是六房二老爷的亲生骨肉,是你们薛家不知从哪儿抱来冒充的,承恩侯一直都没承认过他呢。小二房从来就立身不正,早先承恩侯一家不与他们计较,永嘉侯一家又长年在外,才能让秦伯复母子俩借着侯府的势,过得风风光光的。可如今,他们分家了……”
小黄氏顿了一顿,又重复了一遍:“他们分家了呀。”
黄大奶奶沉默了一下,笑得很是勉强:“分家了……也还是秦家人不是?我那堂姐夫的官职又不会丢。”
小黄氏嗤笑一声:“官职是不会丢的,只是原本的侯门府第,就要变成寻常的官宦人家了。秦伯复是多少品来着?六品是吧?这跟从前皇亲国戚的身份可怎么比?我还听说,他们急着分家,原本是为了给秦锦仪说一门极好的亲事,可是分了家之后,这门亲事却吹了……”
她盯着嫂子,又扫视父亲、伯父、兄长和侄儿一圈:“瞧,人家为什么不肯结这门亲了?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分了家,就大不如前了么?亏得我还以为他们小二房依旧很风光,为了跟他们结一个善缘,永嘉侯才到秦庄,我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以致如今处处受人指谪。这一切都是小二房的错!”
黄大爷听到这里,倒是猜到了几分什么,他战战兢兢地问小黄氏:“妹妹,你是觉得……秦家六房小二房会因为失势,急迫地想要重夺权势,因此乐得帮咱们把秋姐儿送进宫里去做妃子?”
小黄氏笑了笑:“为什么不呢?他们也没别的法子了。曾经风光过的人,更不能忍受被人轻视的日子。他们家本来也是皇亲国戚,比黄家还要更亲近宫里。还有薛家,那么有钱,人脉又广,难道还不能找到帮手,把秋姐儿送进宫中去?”她转向黄大奶奶,“大嫂,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你不能错过了。想一想,等到秋姐儿进宫做了娘娘,你还怕薛家的人不捧着你么?你还怕大哥和念春会没有好前程?”
黄大奶奶紧绷着一张脸,双手紧紧拽着袖口,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双眼却越来越亮。
“咳”一直被忽略的黄六老爷忽然开口了,“这件事……还是要先商量商量再说吧?秋姐儿还在晋成那里呢,晋成不肯放人,我们也没法把秋姐儿送到京城里去。况且薛家和你们秦家六房的小二房愿不愿意帮忙,还不知道呢。”
黄二老爷也点点头,冷色道:“这种歪门邪道的法子还是少用的好。我们黄家有祖训,家中子女不得与宗室皇亲联姻……”
小黄氏打断了他的话:“伯父,现如今我也没叫秋姐儿跟宗室皇亲联姻,我方才说过了,是要让秋姐儿进宫侍候皇上!皇上可不是宗室、皇亲。”
黄二老爷气得笑了:“强辞夺理!”他抿了抿唇,目光游移了一下,就很快坚定下来,“不成的。太子殿下还在呢,黄家绝不会答应再送人进宫,给太子添堵。大侄女儿,你就算求得秦家与薛家的人帮忙,秋姐儿也依然是姓黄的。那两家的人能得这么好处,平白无故替我们黄家出力?就怕人送进去了,就没有我们黄家什么事儿了。甚至秦家和薛家可以连人都不送,直接去寻长得象皇后娘娘的女孩儿献上,岂不比秋姐儿更便宜?”
小黄氏的脸色顿时变了。她转头看向黄大奶奶:“大嫂子,你能跟你娘家人说么?能说服他们帮忙么?你放心,真的等到那一日,秋姐儿又怎会忘了亲娘和亲外祖的好处?”
黄大奶奶没法给出确定的回答:“这个……我还得回去问一问才行……不敢打包票。”她怎么敢打包票?她不过是薛氏旁支中一个不显眼的女孩子,能不能凑到嫡支中能拿主意的人面前说话,还是未知之数呢。
小黄氏却觉得她一定能成功的:“那就一切都拜托大嫂了!”她紧紧握住了黄大奶奶的双手,“好嫂子,秋姐儿的前程就靠你了!为了孩子,你可千万要竭尽全力呀!”
黄大奶奶的心跳得飞快,脸上的表情倒是渐渐镇定下来。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呢,为了她的秋姐儿……和春哥儿。
黄二老爷看着大侄女和侄媳妇,只觉得荒唐无比,可弟弟一家子似乎都默许了,看来还真的打算让黄忆秋进宫去。
疯了,真是疯了!这种事岂是他们旁支的小门小户能肖想的?!
黄二老爷咬了咬牙,这件事他不能再瞒着嫡支那边了,再瞒下去,是要出事的!他得让黄晋成知道小黄氏跟黄大奶奶都在图谋些什么!
黄二老爷暗暗拿定了主意,小黄氏却在得到大嫂的明确答复后,大大松了口气。她回秦家宗房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容的。她如今就等着嫂子的好消息了。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黄家后,黄二老爷向黄六老爷提出了要出门:“我要去一趟晋成那儿。他不肯让你们接秋姐儿回来,是因为他生了你们的气。可我却是无碍的,我一点儿错都没犯过。他对我还有几分客气。我想去瞧瞧秋姐儿,看她过得如何。你们若有什么话想捎给她,又或是要给她送东西,交给我就好了。”
黄六老爷父子俩都很感动:“多谢哥哥(伯父)想着了,秋姐儿就拜托你了!”轻而易举地放了黄二老爷出门,还让他帮忙捎带了好些东西给黄忆秋。
黄大奶奶有些不安,她私下跟丈夫议论:“伯父该不会向黄晋成告密吧?”
黄大爷瞥了她一眼:“伯父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可是我爹的亲哥哥!黄晋成又算是他的什么人呢?”
黄大奶奶想想也是,就放心了,开始准备收拾东西,预备回一趟娘家。
可是,想要说服娘家嫡支的堂兄们帮忙,将黄忆秋送进皇宫去,只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清平乐 第五十一章 告状
如果让秦含真列出生活在秦庄的好处的话,能够比较自由地出门行动,大概是其中最让人高兴的一点了。
秦庄占地颇大,而且基本都是族人聚居,并没有外姓家族在此,因此族中女孩儿行走在庄中的大街小巷时,就少了许多忌讳。只要不出庄子,秦含真就可以只带着青杏一个人出门去别的叔伯家串门,也可以去祠堂附近池塘边上的亭子里看不认识的叔伯们下棋谈笑,若是叫上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族兄弟姐妹们,到祠堂后头的戏园子那里玩踢毽子、捉迷藏。
那是秦氏族里年纪小的孩子们最喜欢的游戏场所了。
虽说这跟实际上的出门游玩还是有区别的,但总归比困在一个宅子里要强得多。若不是牛氏再三坚持,一定要她至少带一个丫头在身边,她说不定连青杏都不带了。不过,青杏跟着出门也不错,无论她吩咐什么,青杏都会照做的。有时候,多个丫头还能参与到游戏里去,给她做个帮手。
青杏也玩得挺开心。她小时候也曾有过这般无忧无虑的童年,只是自从随父亲嫡母流放,又被卖去烟花地,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如今可算有了安乐日子过,又能重温曾经的快乐时光了。就冲着秦含真给她带来了今天的生活,她对这位小主人的感激与忠心就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今日秦含真也跟着几位年纪相仿的堂姐妹到了戏园子,不过没有再玩捉迷藏。玩了两天,已经有些腻了,今日来的人又不多,四五个小姑娘能玩什么呢?不如围坐起来聊天算了。除了青杏,别房的姐妹也有带丫头婆子的,很有眼色地取来了火盆和小杌子,还不知从哪里寻了两扇旧屏风来,替她们围出一个小空间,让她们能围着火盆取暖说笑。
其中一位姐妹指着其中一扇旧屏风,笑着说:“这个我记得,好象是三房六婶娘送过来的,预备年下请戏班子来唱戏时用的吧?我在他们家里见过这个屏风,都十几年的旧东西了,年初还坏过,这是后头修补好的。坏的就是底下那个角,现在还能看出痕迹来呢。”
秦含真等人凑近了看,果然可以看到修补的痕迹。秦含真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六婶娘要把这扇坏了的屏风送过来?”
另一位姐妹抿嘴笑道:“每年族里举行祭祠,或是过年时请戏班子来唱戏时,各家各房都要出些东西的,不然哪里撑得起场面来?以前还讲究一定要送好的东西来,越精致越值钱,就被人夸得越厉害,出东西的人就越风光。只是这几年改了规矩,大家都只拿些旧东西来凑数算了。或是拿些表面上看起来很华贵,其实不怎么值钱的物件。反正就是摆那几日罢了,能用就行了,不用太值钱。”
秦含真有些没听懂:“为什么呀?这里头有什么缘故吗?”
几个姐妹互相对视一眼,都在抿嘴偷笑,其中一位年纪最小的,大约是性子比较天真,也没什么顾忌,很直白地说出了答案:“因为怕送了好东西来,会磕了碰了,或是丢了,那就太吃亏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磕了碰了可以说是在所难免,但为什么会丢了?这么大件的东西,还能丢了?”只要管理上做得好一些,这种事就很难会发生,屏风可是家具呀,又不是小杯子小碗什么的,随手一拿就能被偷走。
最早发言的那位姐妹撇了撇嘴:“比这个还大件的东西都能莫名其妙丢了呢,宗房说一句人多杂乱,不记得放哪儿了,就把事情混过去了。我们家丢过一对檀木圈椅,因为找不到了,最后还了一对松木的回来,我娘心疼了好久呢。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族里的人哪儿能想到呢?想寻都没处寻去,只能自认倒霉。”
秦含真听出了几分不对劲,试探地问:“到底是谁这么不小心,把东西给丢了呢?听起来这还不是一年两年的事?难道负责管东西的人不用追究吗?”
几位姐妹都抿嘴笑而不语,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显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不告诉秦含真罢了。
秦含真心想,怪道从前看过的网络小说里,那些大宅门里的闺秀千金们小小年纪就能耍心眼了,古人果然不能小看呢。这些秦家女孩儿们,还不能算是大宅门里的千金,也一样生了七窍玲珑心。她们平白无故又怎会在她面前提起屏风呀圈椅什么的?肯定是想向她告状呢,但又不想叫她看出她们的真实意图,所以装作随口提起的模样,就是要引她自个儿起了疑心,好告知祖母牛氏。
只不过,她可不是天真单纯的小姑娘,这点小手段都看不出来。她们如果真的只是无意中提起,就用不着这般笑而不语,好象不想告诉她的模样。真不想说,刚才提这事儿干什么?
就是不知道,她们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用意了。
秦含真决定配合她们一下,也免得小姑娘们下不来台,反正她也是真的很好奇。于是她便故作抱怨道:“好啊,你们分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非要吊我的胃口,太可恶了!”
几个小姑娘都笑了。她们跟秦含真在一处玩了几天,清楚她是个没什么架子的性格,虽然顶着侯府千金的名头,但其实大家曾经的生活环境都差不多,并没有多少隔阂。
其中一位便对秦含真说:“含真妹妹别恼,不是我们不肯告诉你,而是……怕说出来了,你告诉了家里人,反叫三叔祖和三叔祖母生气。还是算了吧,你们也就是在族里住几个月,明年开春就回去了。族里的事你们一向不管的,何必在这时候插手呢?”
秦含真心想这胃口还越吊越来劲儿了是吧?索性板起脸:“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说,我就不问了。”
女孩子们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觑,这可不合她们的本意呀!心里倒怯了几分。另一位堂姐便对先前那位姐妹说:“七姐姐,你跟含真妹妹说这些干什么?她想知道,你告诉她便是,何必替人遮掩呢?那人有脸干出这等事来,还怕别人说么?”说完就对秦含真道,“含真妹妹,我实话与你说吧,族里的人大多心里有数,这种失窃的事,是从宗房二婶娘接手族务的第三年开始的。那年她娘家人迁来江宁,听说不到一年就置下了好几百亩田地。族人没有证据,也不好多说什么。倘若三叔祖真的能为族人做主,合族都会感激他的恩德!”
秦含真挑起了眉毛:“姐姐的意思是……”
那位堂姐抿嘴一笑:“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妹妹别恼,那毕竟是长辈呢。”
一帮小姑娘吱吱喳喳地改而聊起了去年年末请的戏班子唱的好戏,说那猴戏如何热闹,如何精彩……竟好象从没提过什么失窃事件似的。
秦含真眨了眨眼,只觉得这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她们这是在告小黄氏的状?如果失窃事件真的那么严重,怎的往年倒没人告呢?这可不是一件两件家具的事,还是连年如此。小黄氏背后能有多大的靠山?一个代宗妇,倒能让他们不敢开口了?
而且,族人们从前不告,如今敢告了,莫不是有什么缘故?
秦含真带着疑问回到六房祖宅,就立刻把这些事告诉了祖母牛氏。
牛氏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哪家宗妇会做贼偷族人的东西呀?这还不是小件,是大件的家具!小黄氏有那么缺钱么?你说她中饱私囊,把公中的钱财偷偷往自个儿怀里揣,我还是信的,但这些大件的东西,她偷来做什么?难道还能卖出去?秦家在江宁可不是小门小户,她就不怕被人发现了?我可不敢信,这世上哪儿有这么蠢的人?”
秦含真道:“她是不是真有这么蠢,我不知道。但几位姐妹们平白无故也不会跟我提起这种事。我看呀,她们就是存心要告小黄氏的状,可见小黄氏平日在族里的人缘也不怎么样。如今一旦有风声说她遇上了事,立刻就有人来落井下石了。”
牛氏冷笑道:“她那种人,就算能装得一时好人,也装不了一世。世上的人也不都是愚昧无知看不清她真面目的,她以为自个儿真能骗倒所有人呢。”她叫了虎嬷嬷来,“宗房二侄媳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被我骂过一顿后,是真的老实了么?我听说她后来回娘家去了一趟?”
虎嬷嬷道:“是回了一趟娘家,当天就回来了,后来几日都没什么动静,瞧着挺老实的。”想了想,“不过今日好象有个什么亲戚家打发了两个婆子来给她请安,还送了些礼物来。那两个婆子坐的马车挺气派的,瞧着是有钱的人家呢。”
牛氏忙问:“可知道是哪个亲戚家?”
虎嬷嬷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是听宗房门房上的婆子说的,她们也不清楚,应该是黄家的亲戚吧?听说并没有去见宗房太太和大奶奶,只跟二奶奶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就走了。因着不合规矩,宗房太太还生了一场气。”她顿了一顿,“宗房那边的人说,那两个婆子穿戴富贵,比咱们好些房头的太太奶奶们都穿得好,看那说话行事,绝不是一般人家的仆妇。”
秦含真歪了歪头:“会是谁家的呢?如果是宗房的亲戚,没道理不去见过宗房的伯祖母和大婶娘。也不会是黄家来的,黄家没有那个家底,而黄大人那儿并没有带侍候的婆子来金陵。可除了黄家,还会有谁来见小黄氏呢?”顿了一顿,“我听说小黄氏的嫂子是薛家出来的?难不成是薛家的人?”
牛氏有些烦薛家:“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又是姓薛的?!”
“也许不是,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秦含真起身道,“祖母,我把姐妹们跟我说的事儿,还有那两个婆子的事跟祖父说一声吧?这些事总是要他老人家来处置的。”
牛氏点头:“那你去吧,你祖父在外院书房呢。好象是黄大人那儿派人送了封信来。他看了信后,好象一直在烦恼呢。”
清平乐 第五十二章 化妆
秦含真来到书房,就看到祖父秦柏坐在书桌前,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发呆。
看起来似乎真的很烦恼的样子。
她笑着跑过去问:“祖父,您怎么啦?有什么烦心事吗?”
秦柏醒过神来,笑了笑,打量了孙女几眼,见她穿着一身鹅黄窄袖袄,白色绒比甲,系着豆青色的裙子,一头乌发绾成双鬟,只在鬟边簪了两朵小绢花,伶伶俐俐的模样,跟庄中任何一户族人家的女孩儿没什么区别,就知道她今日定是又出去跟姐妹们在一处玩了。
他笑着说:“含真今儿又跟姐妹们一道捉迷藏去了?可是又去了戏园子?”前两日秦含真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跟他提过,因此他一猜就猜到了。
秦含真笑着点头:“我是去了戏园子,但没有玩捉迷藏。我们今天就是围着火盆聊聊天罢了。几位姐姐还跟我说了些事呢。”她把别人告诉她的家具失窃疑案给说了出来,然后道,“我跟祖母也说了这件事,但祖母觉得克用婶娘没必要去偷家具,只是各房长辈让姐妹们跟我说这事儿,肯定也是有缘故的。所以我才来问祖父,这事儿要怎么办呢?”
秦柏皱起了眉头,有些生气:“宗房若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怎能不反省整改?!竟然还年年都出问题,传到外头去,岂不是要被人说我们秦氏一族出了贼偷?!”
他是真的觉得十分晦气。本来几十年没回老家了,回来后还以为会看到一个欣欣向荣的家族,谁知先是族中子弟读书不受重视,接着宗子宗妇出了问题,代宗妇是个心术不正的妇人,如今连冒出了偷窃案。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这些事儿,秦家的名声还能有救么?!宗房统领全族,这些年到底是在干什么?!
秦松性情高傲,可以对家族里的事务说不管就不管,但秦柏却做不到如此冷情。昔年他母亲叶氏老夫人在世时,对族里的事务是十分关心的,也很热心提拔出众的子弟。他还记得母亲生前曾经教导过他,独木不成林,一个家族中若只有一人能出人头地,终究是势单力薄,再出色的人物,也需要臂膀,人才生生不息,才是一个家族延绵不绝的根本。
眼看着家族沦落到如今的境地,秦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对长兄更加难以谅解了。有些事只需要秦松伸把手,不必费什么劲就能办成,他为何就是不肯伸手呢?对族人如此冷淡,却费尽心思去讨好外人,以求保住自己的富贵荣华,何等糊涂!
秦含真看着秦柏面上表情变幻,一会儿难过,一会儿气恼,一会儿又露出了几分怨恨,心里猜不出他这是怎么了,只能小声唤他:“祖父?”
秦柏醒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道:“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去宗房寻族长商议的。若族里果然有手脚不干净的人,自然要作处置!秦氏家族的名声,不能就这样被无知小人毁了!”
秦含真顺利把这件事甩给了自家祖父,自己落得无事一身轻,便笑着跟秦柏聊起了八卦:“方才说起宗房的克用婶娘,祖母想到她这几日好象都挺老实的,都不象她往日的性情了,担心她在憋坏,就让虎嬷嬷打听了一下她最近都在做什么。虎嬷嬷说,听到宗房那边的婆子在议论,说今儿有两个婆子,自称是亲戚家的,来给克用婶娘请安,连宗房伯祖母和大婶娘都没去见,跟克用婶娘说完话就走了,也不知道是哪家来的。但这两个婆子坐的马车挺气派,身上穿戴也不凡,肯定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
说到这里,秦含真压低了声音:“祖父,您说她们会不会是薛家出来的呀?”
秦柏又皱起了眉头:“又有薛家什么事?”
秦含真提醒他:“那位黄忆秋姑娘,她的生母黄大奶奶,好象就是薛家的女儿吧?”
秦柏冷哼一声,本不想理会这些事,但想到薛家也有人长住京城,平日里时常有人入京寻二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见过太子。太子如今就在附近镇上,万事还是要小心为上,不可出了纰漏。
他随手取了一张信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半张纸,接着手上动作一顿,犹豫地看向书桌一侧的镇纸下压着的书信,缓缓放下了毛笔,长叹一声。
秦含真疑惑地问:“祖父,您怎么啦?到底有什么烦恼呢?”她瞥了那封信一眼,隐约能认得镇纸下方遮住的是什么字,“这是黄大人给您写的信?他在信里说了什么事,让你如此为难?难道是那位黄忆秋姑娘又出夭蛾子了?”
秦柏听得笑出声来,一边摇头一边对孙女儿道:“没事,不过是黄大人跟我抱怨了几句。”他顿了一顿,“那位黄姑娘,确实生得有几分象皇后娘娘。从前倒罢了,如今换上华服,戴上首饰,涂上脂粉,越发象了。黄大人心里有些膈应。”
膈应?是因为黄忆秋太象秦皇后了吗?
秦含真说:“这种事,我觉得吧……想让一个人尽可能化妆得象另一个人,或许很难,但想要这个人不象另一个人,应该很容易吧?除非黄忆秋跟皇后娘娘真的象足了十成十,否则只需要在化妆技巧上做点小手脚,五六分象还是有机会变成三四分象的吧?如果遇上技术高超的人,搞不好还能变成两三分象呢。那也就是乍看有点儿象,细看差很远的程度,有什么好膈应的呢?我看大伯祖父跟祖父您在眉眼间,也有几分肖似。毕竟有亲缘关系嘛,长得象也是很正常的。”
秦柏听得一怔:“这……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呢?女子妆扮自己,都是为了增添美貌的吧?”至少他所遇到过的女子皆是如此。
秦含真笑着说:“这个嘛,要看场合,看需要嘛。不要太小看了女孩子的化妆技术。要是工具齐全的话,一个女孩子在化妆前和化妆后,完全可以是两张脸,外人根本就认不出来的!”她早就见过无数个例子了,甚至自己也有过亲身经历,对这种事再清楚不过了。
秦柏还是无法想象:“这不可能!”
秦含真便给他举例:“比如眉毛画得粗一点、细一点,弯一点、长一点,给人的感觉都会不一样的;又比如在妆粉上动点手脚,可以让一个人的脸看起来显得大一些;也可以在两边腮侧打上颜色稍深一点的粉底,让人的脸显得小一点;嘴唇画大一点、小一点,点几颗小痣,头发重新定分界线,换发型,诸如此类的,都可以改变人的面容给外人的印象,办法多着呢。我也没法跟您细说,您干脆这么想好了,三十年前京城流行的妆容,跟现在流行的肯定大不相同。您让人换个方式给黄姑娘妆扮,一定能让她看上去很美,但又跟皇后娘娘不那么相似。”
秦柏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倒也有些道理。”他冲孙女笑了笑,“你这孩子,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含真眨了眨眼,干笑几声:“这个……我都是听别人说的。之前在南下的路上,大堂哥还给二姐姐买了许多脂粉做礼物呢。京城侯府的风俗跟咱们在米脂的时候可大不一样,那边流行女孩子小小年纪就开始化妆了。”
秦柏听得似乎信了:“原来如此。”想想也对,从前姐姐还未出阁时,也是十岁上下就开始使用脂粉了,十岁以前,若遇上重要的场合,也是要用脂粉妆扮的,否则会显得皮肤灰黄没有气色。京城勋贵皇亲圈子里的女孩子,都是如此。
秦柏没有再纠结此事,提笔继续写完了信。秦含真离得远也看不清他到底写了什么,只知道他最后写足了四张纸,又仔细地用信封把信封了起来,在信封上写下黄晋成的名讳,添上“亲启”二字,便起身走到门边,叫了一声守候在外的虎勇,命他尽快把信给黄晋成送过去。
信送出去了,秦柏仿佛心情轻松了不少。他回过头来笑着对秦含真说:“含真,前儿我带你去的那两处宅子,我已经挑中了一处,明儿就叫人进城把它买下,再重新布置一番,才好带着你祖母搬进去。这新宅子要如何布置,你帮着参详参详,可好?你祖母身子不好,让她少操些心。咱们只当是给她一个惊喜了。”
秦含真先感到了惊喜:“真的?祖父买的是哪一处?可是淮青桥附近的那座宅子?!”
秦柏顿了一顿:“不是,我看中了夫子庙附近那一座。那地方闹中取静,屋子也新,还有许多家具,布置起来更省事。否则光是收拾屋子,就能收拾上一两个月,我们还住什么?”
秦含真心里有些失望,不过想想,只要是新房子,在哪儿不行呢?夫子庙那边那处宅子也是极好的,只是比淮青桥那座稍差一点罢了。
她重新又高兴起来:“祖父放心,都包在我身上好了!我一定会把新宅子布置得好好的!”
秦含真忙活起了新差事,还拉上秦简与赵陌来做参谋,却不知道秦柏送出去的那一封信,没多久就送到了黄晋成手中。
黄晋成读完了信,想到此时在前院等候的两个自称小黄氏打发来看侄女的婆子,忽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收起信,冷笑了一声,平静地吩咐身边的人:“去暗卫那边寻个擅长化妆易容的婆子过来。我有事吩咐她去办。”
清平乐 第五十三章 见面
连黄忆秋的亲生父母都被黄晋成拦住,不让他们有跟女儿见面说话的机会,小黄氏这个姑姑“派来”看望侄女的两个婆子,自然更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就见到了本尊。
黄晋成甚至都没见她们,只叫亲兵去问了几句话,就把人打发走了。
这是官府后衙,黄晋成又是四品的武官,两个婆子没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出来了。待上了马车,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婆子就问另一位上了年纪、头发略带花白的同伴:“老姐姐,您说这可怎么办?老爷太太们派我们来见黄家表姑娘,可看黄大人的架势,似乎不打算让我们见呀?虽说秦家宗房二奶奶跟黄大人乃是堂姐弟,但看起来似乎黄大人不怎么买这位堂姐的账。”
头发花白的婆子镇定地道:“急什么?头一回上门,哪儿有这么容易?黄大人毕竟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规矩自然比秦家宗房二奶奶严些。咱们明儿再来便是。多来几趟,总有他答应的时候。我们名义上可是他堂姐打发来的人,他就算跟堂姐关系再不好,也不能扣着人家的侄女儿不放,也不让家里来人去看望吧?”
年轻些的婆子闻言觉得有理,心下安定了些,又开始犯愁:“那我们如今是要回薛家去?就怕事情没办好,老爷太太会怪我们。”
头发花白的婆子道:“城里有我们薛家的铺子,我们过去借宿几日,也不费什么事。”
她的同伴有些犹豫:“这样好么?万一叫黄大人知道了,会不会疑心我们不是秦家宗房二奶奶派来的人?”
前者微微一笑:“这有什么?薛家、秦家和黄家互为姻亲,从前秦家宗房二奶奶进城,也不是没有借住过咱们薛家的地方,你道咱们薛家真是看在她姓黄的份上?还不是给秦家面子?就算咱们住进了薛家的地儿,也不意味着就不是秦家的婆子了。黄大人若要问起,我们只管拿这话告诉他。况且,若不住进薛家的地方,有什么事要跟老爷太太传信,岂不是很不方便?”
她的同伴被说服了,一脸的心悦诚服:“老姐姐真不愧是在老太太身边侍候过的,见识不凡。这趟差事,妹妹就一切都仰仗姐姐了。有事姐姐只管吩咐,妹妹一定照办!”
头发花白的婆子满意地笑了:“不必如此,你我都是为薛家办事的。只要能把老爷、太太交代的事情办好,分什么谁跟谁呢?”
两个婆子打得好算盘,却不知她们去了薛家铺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黄晋成耳朵中。黄晋成根本就没想过要问她俩什么,直接下了结论:“哼,果然是薛家派来的!”
他心想,薛家本不足为虑,但毕竟是秦家的姻亲,在江宁地界上又有些能耐,需得小心应付。只是不知薛家打发这两个婆子来见黄忆秋,又是为了什么?他家本是黄忆秋生母黄大奶奶的娘家,若是担心外孙女,要打发人来寻黄忆秋,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用不着打小黄氏的旗号。如此鬼祟行事,定有缘故。他要谨慎些,千万别让薛家看出什么来,给太子殿下带去麻烦。
想到这里,他就拿定了一个主意。
薛家的两个婆子次日又来了一趟,这回似乎遇上黄晋成心情好,终于肯松口让她们见一见黄忆秋了,只是仅许了一刻钟的见面时间,还得在丫头婆子的围观下见面。
这几个丫头婆子,俱是黄晋成想办法或买或雇或借来的人,虽然都是熟手,但并未严格加以调教,只能说还过得去而已。比起黄家用惯的几个丫头,自然更好。但在薛家两个婆子看来,却是粗鄙得很,不堪大用。
然而黄忆秋的出现却让她们大吃一惊。
黄忆秋如今已是装扮一新,一身水红绣金线缀珠儿的锦袄,配着白绫子销金百褶裙,一头乌发梳成金陵时下最流行的倭堕髻,插了几支金珠簪,配上明珠耳坠、翠玉手镯,一身说不出的富贵华丽。
黄忆秋不但穿戴不同了,连妆容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她脸上敷了薄薄的脂粉,越发显得面如满月,细眉弯弯,杏眼桃腮,红唇一点,再往眉间贴了花钿,整个人如同神仙妃子一般。她嘴角含笑,行动说话间略带一点儿僵硬,但举手投足,都十足是名门千金的作派,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自信,给人的感觉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薛家那名年轻些的婆子不由看得有些发呆。她从前是见过薛家姑奶奶所出的这个女儿的,只觉得长得模样不错,还算有几分姿色,却还是小家子气的模样,哪里是如今这副大家闺秀的样子?难不成黄晋成大人一个男人真的如此精通闺阁事物,能在短短几天内把黄忆秋调|教成如今的模样?还是那几个看起来不成样子的丫头婆子当中,有深藏不露的能人在?
她不由得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只见那头发花白的婆子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大满意。她不由得心下一惊,偷偷碰了同伴一下,对方瞥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黄忆秋长得并不象秦皇后?!
黄忆秋并不认得那年纪较大的婆子,倒是对年轻些的这位有些印象,可她记得这是外家薛家嫡支的婆子,怎么成了姑姑小黄氏打发来的人?
她虽然外表有了变化,但内心还没有多大长进,见此异状,只是张口就问:“咦?不是说你们是姑姑派来的人么?怎么……”眼看着就要说穿两个婆子的身份了。
年轻些的那婆子连忙打断了她的话:“表姑娘,二奶奶命我们来瞧瞧你。这几日你住在亲家叔老爷这儿,家里人不得相见,都在为你担心呢,不知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去。”
黄忆秋甜甜一笑:“姑姑也想得太多了,我在叔叔这儿能有什么事?叔叔待我可好了呢。妈妈们瞧我这一身妆扮,都是叔叔替我置办的。因着时间赶,先叫绣楼的人拿了成衣来给我试穿,另外还有几身正在赶制呢。叔叔还请了几位嬷嬷来教我礼仪规矩,帮我梳头妆扮。你们看,我如今是不是比从前好看了许多?叔叔还说,要为我请位先生来教我诗书,哪怕只是多背几首诗文也是好的。将来出门见人,出口成章的,人家也能高看我几分。”
两个婆子都沉默了。头发花白的婆子微微笑了一笑,心中对这姑娘生出了几分鄙夷来。
她的同伴继续笑着对黄忆秋道:“这是好事呢,亲家叔老爷也是一心为了表姑娘的前程着想。只是亲家老爷他们极担心表姑娘,表姑娘还是尽早搬回去的好。无论是学规矩礼仪,还是跟先生读书,在家里做也是一样的。”她看了周围一眼,“亲家叔老爷待表姑娘虽好,但他是男子,又没有带女眷上任,后宅里连个象样的丫头婆子都没有,如何能侍候得好表姑娘?表姑娘想必也觉得在家里更自在吧?”
黄忆秋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她在家里用的丫头婆子,也就是那么两三个人,哪里及得上黄晋成这边,一圈丫头婆子就侍候她一个?这等尊贵的待遇,她从前只在几个认识的财主家千金那儿见过,面上虽不在意,心里早就羡慕死了,如今有机会亲自体验这样的生活,哪里是轻易能舍掉的?
不过她也想要尽快跟家里人见面团聚,便对两个婆子说:“妈妈们放心,还请回去后替我跟姑姑说一声,就说我正在叔叔这儿跟着学规矩,等学完了,一定会回去的。叔叔答应了会为我寻一门好亲事。事关我的前程,我怎能轻易惹恼了叔叔呢?请祖父、父亲和母亲不要为我担心,只需要在家里等待好消息就行了。”
两个婆子心知黄忆秋早已被黄晋成说服了,说什么都不可能跟她们离开的,更因为头发花白的那婆子此时对这姑娘早已没了兴趣,她俩陪着说了几句话,便齐齐告退下去。
黄忆秋看着她们就这样匆匆走了,还有些吃惊呢。身边这几日一直在侍候她的一个丫环便小声嘀咕:“奇怪了,不是说姑太太打发她们来瞧姑娘的么?怎么只说几句话就走了?姑太太就没叫她们给姑娘捎什么东西来?虽然我们大人这儿什么都有,可姑娘来住了几天,家里人总会有书信来吧?还可以捎带些姑娘平日里惯用的物件,哪怕是些体己银子呢。姑娘手里总要有些零花钱的,不然事事要朝大人开口,也太不方便了。”
黄忆秋心里深以为然,对姑姑不由得生出几分怨怼来。
薛家的两个婆子并不知道有人给她们下了眼药,只退出官衙后,照旧上了马车。年轻些的婆子问那头发花白的同伴:“老姐姐,你方才是怎么了?为什么摇头?”
后者叹了口气:“秦家宗房二奶奶的话也太不靠谱了,说什么表姑娘生得十分肖似秦皇后,可以入宫得皇上宠爱表姑娘确实眉眼间有几分象秦皇后,可也就是两三分相象罢了,只要仔细多看一眼,就能瞧出两者大有不同。这等程度的相象够做什么的?秦家那位二奶奶真是昏了头了!却叫我们姐妹俩白跑了一趟。”
清平乐 第五十四章 失望
“你说什么?生得不象?!”小黄氏一脸愕然地看着眼前两个薛家来的婆子,“这怎么可能呢?!”
年轻些的那名婆子便道:“二奶奶,这种事有什么不可能呢?我这位老姐姐可是见过皇后娘娘的人,还能不知道皇后娘娘的长相么?她亲眼见过表姑娘了,说是乍一看,确实有那么三分象,但多看两眼,就能发现两人差别很远了。二奶奶想必是夸大其辞了吧?这等长相的美人,世间并不少见。不瞒您说,咱们薛家也有几位姑娘姿色不比表姑娘差呢。就怕表姑娘即使真的有福进了宫,也难以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