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冉夏淡淡一笑:“那两者都算吧。”
反正,这样玄乎的事情,她从来就没有信过。
老道士点头,摇摇龟裂,三枚铜钱应声而出。他一脸沉思,半晌挑眉道:“姑娘的姻缘是老夫这么多年来,看到最好的了卦象。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嗯,那人已经出现了,姑娘真是好生有福气。”
又摇了一次,他捻着胡子道:“这两天甚为凶险,姑娘要小心便是。明抢易挡,暗箭难防。罪过,罪过…”
闻言,仲冉夏不置可否,将银子和金豆放在桌上,与风莲默然离开了。
临走前,老道士硬是把一个三角纸符塞在她手中,说是能化险为夷。
看在那么多钱换来几句话和这道符,仲冉夏还是收下了。
即便如何拖沓,他们终究是到达了北山山下。
风莲一声令下,滑翔翼自翡翠山而落,两名门徒腰上帮着一双绳索,一来为了安全,二来是替之后的人铺路。
在北山下降后,将绳索牢牢套在粗壮的树干上。
不到半个时辰,正道人士便像是从天而降,转眼就站在山壁陡峭的北山山峰上。
仲冉夏引众人往熟悉的洞穴走,不期然的,看见一道墨黑的身影站在最高处,俊秀的面容上,平和从容。
“…你来了,”展俞锦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对四周愤怒叫嚣的正道人士几近无视。
众人怒了,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整座北山,竟然只得一人,如此空城计,让他们甚为不安。
天凌府向来阴险狡猾,众人不得不防。
仲冉夏没有迟疑,紧握弯刀,足下一点便飞掠而去,眨眼间便立在展俞锦的跟前。
风莲紧跟其后,手里的长剑泛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他嗤笑道:“日前收到消息,天凌府发生内讧,我还不相信。不料如今,展二公子一干部属却舍你而去,哈哈…”
他仰头大笑,好不欢喜:“没想到,你终究会有这么一天!”
风莲没有忘记,与这人争斗的数年中,失去的,牺牲掉的所有,以及忍辱负重,不得不妥协的时日。此时此刻,心中熊熊怒火,转化为得意与窃喜。
这一次,他赢了,赢得体面,赢得风光!
望见仲冉夏的弯刀举起,风莲笑了。
“这一局,是由你最心爱的女人布下,输在夏儿手上,展二公子是否觉得荣幸?”
他忽然一叹,笑道:“当然,展公子死后,我会好好对待夏儿的…”
展俞锦盯着仲冉夏,瞥见她的刀刃微不可见地颤动,眸中流光闪动,展颜一笑:“若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可以成全你。”
零碎的眸光洋溢着淡淡的柔光,目光坦然,赤手空拳便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自己…
仲冉夏一怔,手中的弯刀迟迟没有落下。
只要一刀下去,便要解脱了…
终究,她咬咬牙,手起刀落。
眼见着展俞锦毫无反抗之意,未有躲闪。众人想着胜券在握,正要欣喜若狂。
电光火石间,仲冉夏的刀尖骤然改变了方向,刺向了风莲!

相依相偎

风莲任由明晃晃的刀刃横在他的颈侧,神色波澜不惊,似是对仲冉夏的倒戈丝毫没有半点惊讶。
她顾不上探究此事,视线扫向众多想要提剑冲上来的正派人士,大喝一声:“站住,谁再踏前一步,风公子的性命便要不保了!”
他们一脸激愤,尤其是那些被调到仲冉夏身边的门徒。眼睁睁看着她所做的“大鸟”,轻而易举地横跨翡翠山与北山之间,助众人带到了山峰,嘴上不说,心里已是佩服万分。
纵然之前有诸多不满与轻视,如今也尽数消失殆尽。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确实适合与风盟主并肩而立。
可惜,眼看着成功只在一步之遥,仲冉夏却突然挥刀指向风莲,他们惊诧之余,心底更是难以自抑的愤怒!
“展俞锦这个魔头,此时不除,后患无穷!”
有人忽的大叫一声,引得大多数武林正派连声附和。
错过此刻,不知何时才有这般的大好机会手刃天凌府府主,又岂能放弃?
只是少数人念及风莲的恩惠,又自持正义之士,反过来呵斥道:“公子为正道牺牲良多,怎能这时弃他于不顾?”
“牺牲他一人,足以拯救整个武林。想必此役后,风盟主的事迹将会传遍各国,受万人敬仰!”有一长者扬声说着,听得仲冉夏不由嗤笑。
连牺牲他人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她真是受教了。
“夏儿想必看见了,胁持我又有何作用?”风莲侧过头,笑吟吟地说着。
她盯着此人,心情复杂:“风公子就不问,我为何要如此?”
“很快,便有一个了断了…”他垂下眼,淡淡说着。话音刚落,只闻底下有人倒地痛呼。
接下来,他们一个跟着一个的面色发黑,转眼便倒下了一大片。
有功力深厚之人,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风莲,颤着手面上满是不甘:“你…好,居然对我们下手…难道就不怕,被武林耻笑,被世人谴责…”
风莲好笑道:“正道联盟十三个帮派围攻北山,在剿灭天凌府时,被一一毒杀。为大义而死,你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不是么?”
“你、你…”那人瞪大眼,终究没能坚持住,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仲冉夏诧异地望见正道人士像是骨牌那般,一一倒下,心下一凛,忽然听见背后一声闷哼。
她伸手拍了风莲周身大穴,限制了他的行动,放下刀,转身便扶住脸色发白的展俞锦:“你…你究竟在什么时候下毒的?”
不可能连美相公与自己都不曾发觉…
仲冉夏蓦地一怔,她体内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以自己的功力,根本无法抵挡住这样的毒。
那么,就是说…
她惊诧地抬头,不解道:“风公子,你事先给了我解药…为什么?”
如果这人早就知晓自己回倒戈,没理由将解药奉上。
风莲被定住了身影,只得背对着她,轻轻笑道:“夏儿,我又怎舍得伤了你?”
仲冉夏咬着唇,半晌后平静地道:“风公子,请将解药交出来。那么,我便立刻平安地放你走。”
“夏儿还是这般天真,你放过我,天凌府的人便会如此轻易让我离开?”风莲低低笑着,又道:“解药只有两颗,你我服下之后…此毒,无药可解了。”
“你!”仲冉夏愕然地瞪着他,转头看见展俞锦的唇角缓缓流下一道黑血,满目担忧:“风公子,你要怎样,才愿意交出解药?”
千算万算,没料到风莲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敌我不分地放毒。她还是小看了此人的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确实不择手段。
“很简单,夏儿,跟我回去。”风莲身形微动,居然在一刻钟之内解开了被制住的穴道,转身微笑:“我要你,一生。”
原来,这人的内力消散的程度,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么?
果然,为了这一日,风莲算得上是处心积虑了。
仲冉夏皱起眉,感觉到手腕的力度,抬眸看向一旁忍受着痛楚的展俞锦。
“…我不会跟你走的,风公子。”等她离开后,留下身受剧毒,无法自保的展俞锦,不是让他送死么?
“此时此刻,怕是轮不到夏儿选择了。”风莲仰头长啸一声,一排排弓箭手将两人重重包围。
仲冉夏扶着展俞锦后退两步,平静地道:“原来风公子,由始至终就没有相信过我。”
那些弓箭手,对底下横尸的正道之人视若无睹,一看便知是风莲的心腹亲信。
还道他事事以自己为主,表面上似是言听计从。暗地里,早就部署好了这一切。
仲冉夏心下冷笑,她还是太看小这位武林盟主了…
“有备无患罢了,”风莲淡淡笑着,口吻稀疏平常:“若非走到这一步,我又如何会让这些人出来?”
“到头来,夏儿还是让我失望了。”
丹凤眼微微一挑,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毕竟,我信你,却不相信你对他的感情…”
仲冉夏的唇紧紧抿成一线,落到如此境地,是她失算了。回过头,望向身边的人,那双如墨般的眸子依旧不见慌乱。
展俞锦定定地看着她,而后轻声低语:“放心,有我…”
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在风莲看来,便像是相依相偎。
他眯起眼,冷笑道:“事到如今,展二公子难道还想让夏儿陪你送死?”
“夏儿,若是你愿意回来,我便暂时留下他一条小命,如何?”
仲冉夏重新拿起弯刀,紧紧握在手里,显然表达了她的意愿。
风莲的神色似是失望,又仿佛惋惜与怜悯,抬起的手终究是放下了。
万箭齐发,避无可避。
仲冉夏闭上眼,已经能感受到死神挥动镰刀的冷意。
猛地腰上一紧,她被人用力揽在怀里,飞快地往旁边掠去。
确实,事到如今,现在放弃未免还太早了…
她用力挥动弯刀,尽可能地砍掉近身的羽箭。
展俞锦的轻功天下无双,眨眼间便跃入了洞穴之中,迅速按下了一道机关。
笨重的石门缓缓落下,仲冉夏最后看到的,便是风莲急怒的神情,以及试图冲进来的弓箭手…
“砰”的一声,一切回归黑暗。
仲冉夏眨眨眼,好一会才适应了洞内的微弱的光线。不远处正是她曾居住的木屋,扶着展俞锦小心地走了进去。
点了灯,她转过头,看到美相公肩头与手臂上的弓箭,眉头不由一紧。
以他的功力,要避开这些冷箭根本上就是轻而易举。
到头来,还是自己拖累了他。
展俞锦伸手将肩头拔了出来,鲜血淋漓,仲冉夏立刻从柜中取出伤药,轻手轻脚地替他抹上,又包扎好,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你的毒…”
“娘子受伤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仲冉夏低着头,小声道:“我没事,有事的是展公子。你先躺着,我在附近看看,免得那些人跑进来偷袭。”
这才起身,便听见躺在榻上的人一声闷哼,她不得已又坐下:“怎么了,很痛吗?”
仲冉夏见他的面色越发苍白,皱眉道:“真的没有解药?”
忽然想起一事,她拾起弯刀,就要在手腕上割下去。展俞锦快速伸手制住她,不悦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服过解药,喝下这血,兴许能解毒…”她记得电视上都是这样说的,也就想试一试。
他愣了一愣,扬唇笑开了:“娘子,你这解药是什么时候服下,又过了多少时日?恐怕早就溶于血中,几近不见了。”
说得也是,仲冉夏连她什么时候服食解药都不清楚,当下有些沮丧。
展俞锦往内挪了挪,笑道:“这洞内的石壁坚硬,天然而成,就算风莲有三头六臂,没有神兵利器是不可能进来的。”
既然如此,她放下心,疲倦地躺在美相公的身边。
经历方才那一战,仲冉夏只觉身心疲惫。
此时得知他们安全了,浑身上下的紧绷终于是慢慢一松。
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她禁不住满目担忧:“你的毒…”
如今正道等人进不来,他们却也是出不去,如何找寻解药良医?
想起方才风莲提起的事,仲冉夏又问:“天凌府内讧,此事当真?”
“这毒,暂时还取不了我的性命。”展俞锦侧过身,软榻并不大,这下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若有似无地纠缠着:“底下的人被风莲挑拨了,不算是什么大事。”
被离间了还不算大事,那什么才算是大事?
仲冉夏瞪大眼,真想敲开此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展俞锦抚上她瘦得尖尖的的下巴,轻轻叹道:“为什么到最后,又改变了主意?”
打掉他的手,仲冉夏双眼一瞪:“展公子早就知晓了一切,却让我独自一人煎熬…耍我很有意思么?”
美相公脸上不见恼意,反倒笑了:“娘子如此聪慧,很快便能想通的。”
“你总是这样…”仲冉夏垂下眼帘,胸口一阵闷痛,让她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有些事,你不说,我又如何得知?”
“你知道么,当我在山崖下断了腿,看着爹的尸身,满心的绝望和悲痛,恨不得就此随他而去。”
“如果不是想要向你报仇,展公子以为,我能坚持到如今么?”说到最后,她忍不住红了眼圈,撇开脸,便要坐起身,远离这个人。
展俞锦敛了笑,伸手搂住了她:“我没想到你会随着仲尹一道坠崖,派人在崖下追寻,却只见到为数不少的女尸…天凌府腹背受敌,你在风莲那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得多。”
“广发天极令,不管满口仁义的,还是处心积虑的,都不敢胡乱动你,免得直接与天凌府为敌…”
仲冉夏静静地听着,倚着温暖熟悉的胸膛,突然闷声问起:“你带走了明远,让爹误以为小和尚被下毒手,这才不惜代价,对付展公子?”
“这些事都过去了,想来做什么?”轻轻抚着她的黑发,展俞锦淡淡答道。
她气极:“如果我一直没有怀疑,展公子打算以后便担了所有的罪名,好让我糊里糊涂地度日如年?”
美相公低低一叹:“既然娘子如此执着…如今,你都知道些什么了?”

洞中独处(小修)

仲冉夏原本只一心想要报仇,并没有考虑其它。
只是当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愤怒的心逐渐平复时,理智却慢慢回笼了。
比如,展俞锦有心要杀钟管家和老爹,为何不一开始就动手,而是拖到他们伤势恢复之时?
比如,坠崖后,那个隐蔽破落的村庄,为何有医术如此高明的大夫?
比如,她用胎记掩饰了面容,单凭画像根本不可能认出自己。风莲又如何在这般短的时日内,便轻易找到了她?
再比如,天凌府行事诡秘,江湖人向来忌讳颇深,那日又怎会在客栈大堂之上,又正好在她坐下后公然讨论?
这一切的一切,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世上没有可能出现这么多的偶然,那么这些就是有人刻意计划的。不管目的如何,矛头都是直接指向展俞锦的。
但是这所有的都只是仲冉夏的猜测,因而她由始至终没有停下复仇的目标。这其中,也少不得风莲的推波助澜。
屋内许久没有住人,一阵冷凉。
仲冉夏下意识地往身边的人靠了靠,叹道:“原本我只是有些疑惑,可那一夜,小师傅告诉我,仲尹是他的生父时。我便觉得,这或许是所有事情的关键之处。”
“于是,我带着那瓶膏药,又秘密去了一趟九重楼。只是,那里的管事告诉我,查清楚需要一段比较长的时间。”
这也是她故意在路上慢悠悠的,以图拖延时间。
想起此事,仲冉夏笑了:“没想到九重楼给消息的手段如此高明,竟然让人扮作假道士,以替我算卦的理由,将消息送了过来。”
一想到那位假半仙,她便忍不住好笑。
只是这装扮,确实掩人耳目,连身边的风莲也被骗了去。
“查出来的消息并不完整,只是有一件事。”仲冉夏垂下眼,掩去了眸底的神色:“钟管家送我的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瓶子上,却有一种罕见的剧毒。”
她心下黯然,从来没想到,视为亲人的钟管家会想要取自己的性命:“此毒无解,却与下毒者同生共死。若下毒者先死,这毒便能自动解开。”
仲冉夏抬起头,狠狠地瞪向展俞锦,道:“若非我查出来了,你难道就打算将这事一直背负下去?”
她迟疑了一下,避开美相公的箭伤,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这个人,是怕自己知道事实真相后伤心么?
所以,才这样刻意隐瞒。
当初,仲冉夏将膏药涂抹在双手时,展俞锦亦是如此。恐怕是担心其中有诈,但没有发现异常,这才一直隐忍不语。
他们两人都不会想到,这毒居然会下在瓶子的表面。
想必,钟管家也了解展俞锦的谨慎小心,这才如此行事。
长臂一伸,将仲冉夏紧紧揽在怀里,展俞锦任由她埋在自己的胸前。片刻后,衣襟一片温热的湿润。
安慰的话他不会说,解释的话他素来不屑于开口。
展俞锦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这段时日对于仲冉夏来说,是一道由身到心的折磨,却也是一种历练。
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赌注了。
幸好,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直到最后,她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墨黑的眸子泛着淡淡的柔光,展俞锦低下头,怀里的人气息平稳,闭上眼已是倦得沉沉睡去。倚在他的臂弯中,仲冉夏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唇瓣紧紧抿着,显出几分苍白与无助。
抬手轻柔拭去,指尖放入口中,舌尖稍稍一舔。
又涩,又苦…
瞥见仲冉夏紧锁的眉头,他伸手轻轻抚平,在她耳边悄声低语:“有我在,不会有人再分开你我了…”
在梦中似有所感,她面上的神色渐渐舒缓开去…
醒来时,烛火已经燃尽了,四周一片漆黑。
分不清日夜,不知时辰,仲冉夏躺在榻上,禁不住的茫然。
展俞锦还在睡,她的掌心覆上这人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热,不然此处没有大夫和药物,怕是要雪上加霜了。
就要抽回手时,被人轻松擒住。仲冉夏一怔,看着那双如天下星辰般的黑眸慢慢张开,心中一动,眼神便有些飘忽:“…房内没有食物和清水,长此以往,不必等到风莲闯进来,我们就等饿死渴死了。”
展俞锦抚着她的小手,没有说话,黑暗中人的触感尤为敏锐。
一道道交错的深浅伤痕,以及掌心与指间的茧子,使得这双手极为粗糙,不复以往的半点平滑。
仲冉夏知道,日夜练刀让她的手不但起了茧子,还有水泡。制造滑翔翼,手心手背都有被竹子不小心划破的痕迹,丑陋得紧。不禁暗暗用力,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对方没有出声,令她心里更为忐忑。
下一刻,手指上却传来一阵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仲冉夏大吃一惊之余,薄薄的面皮开始滚烫了。
薄唇一一在指骨上落下轻吻,展俞锦眼神微动,张口含住了食指,引得仲冉夏身子一颤。
常言道十指连心,指尖的敏感程度也比其他地方更甚,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他这才是放开了。
四目相对,展俞锦双眼炯炯,忽然笑道:“听说娘子怀有身孕,让正道人士又多了一个对付天凌府的筹码?我怎么不知道,你我之间有了肌肤之亲?”
这话听得她也是一愣,谁造的谣,难不成接吻也能造人?还是盖上同一条被子纯聊天,也会有了?
见仲冉夏不吱声,他又道:“后来听闻,娘子腹中的胎儿并非在下的,而是武林盟主风莲所有…”
她懵了。
不由纳闷,怎么来来去去都是说自己怀孕了?
“妖言惑众,这绝对是误会。展公子如此明白事理,肯定不会听信这样的流言…”
仲冉夏尚未说完,便被他抓住,堵上嘴,狠狠吻了一记。
“其实,我更希望前者成为事实。”
她愣了一下,才明白展俞锦的意思,小小地往外挪了挪:“你受了伤,需要好好休养…”
美相公微一挑眉,轻笑道:“我的伤好了,就能继续了?没想到,娘子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仲冉夏无言,又向外挪了挪:“当日拜堂成亲并没有完礼,此时我还算不上是你的妻,展公子还是别这么称呼我了。”
“很快便是了,”展俞锦斩钉截铁地答着,笑了:“娘子总是这般生疏,要唤这声‘展公子’到什么时候?”
左顾右盼,她决定无视这话,侧过头转开了话题:“不知外面的情况如何?风莲不像是这般容易放弃的人,想必还在洞外徘徊,寻找开门的机关。”
其实,仲冉夏更想问的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木柜旁边有些干粮,支持三五日不成问题。就看风莲的耐性,究竟有多好了。”展俞锦往边上一指,她早就饿得腹背要贴在一起了,急忙爬起身,赤脚跑到他说的地方。
那是一个食盒,仲冉夏提起来,份量还不轻,心内不由一阵窃喜。
摸到火石又点着了烛火,轻手轻脚地打开食盒,她凑过去一瞧,无奈地瞥了榻上的人一眼。
各色各样的糕点,清香扑鼻,还透着温热。旁边一壶清茶,细细一闻,居然是难得一见的大红袍。
如此精致,能称得上是普通的干粮么?
此人早有准备,却眼看着她干着急?
仲冉夏饿得很,往嘴里塞了半块糕点,两三口就吞下去了,又灌了一杯茶,这才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舒服地吁了口气,她满心愉悦,回头见展俞锦没有下榻的意思,狐疑道:“展公子不吃吗?”
他黑漆漆的眸子瞧了过来,微笑道:“没事,娘子先吃吧。”
这么一说,仲冉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提着食盒坐在榻上,她扶着美相公坐直身,对方却是软绵绵地靠在自己的肩头。仲冉夏忧心他体内的毒,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杯亲手喂在展俞锦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