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几口,薄唇有意无意地碰到了仲冉夏的手指,让她手中的茶杯险些扔了出去。
“…还要吗?”认命地捻起一块糕点,展俞锦便就着她的手一点点地咬下。
原本仲冉夏心无旁骛,只想着照顾病人,没有其它念头。
可是他的舌时不时舔到自己的指尖,两人又靠得极近,这情景实在暧昧得紧,让她忍不住面红耳赤。
吃饱后,仲冉夏扶着他正要躺下。
展俞锦的脸色比之前更为苍白,看得她心里不由揪紧。
蓦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脚下也是一阵晃动。
石洞顶上的碎石与尘土纷纷落下,仲冉夏立刻扑上前,将他的脸抱在胸前,免得伤了展俞锦的双眼。
好一会才停了下来,她的眼睛一阵刺痛,咳嗽几声这才沙哑着声音问道:“咳咳…风莲居然用炸药,看来还没死心。”
“别说话,”展俞锦坐起来,捧着她的脸。
只顾护着他,仲冉夏没来得及闭眼,灰尘进了去,如今根本睁不开,疼得她泪流满脸,止也止不住。
展俞锦仔细地擦去她面上的尘土,低下头轻轻地朝双眼吹气。
暖暖的气息拂在眼帘上,仲冉夏仿佛能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脸颊,不曾移开。
许久,等她能再次睁眼时,双颊早已通红。
扫了眼四周的狼藉,仲冉夏有些担忧地睨了眼上方。就算多坚硬的石壁,也受不住风莲三番四次的炸药。
要么这里会被炸出一个入口,风莲的手下便要闯入来;要么,她跟展俞锦都要被活埋在洞中。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自己想要见到的结果。
身边的人一手搂着仲冉夏的肩膀,轻轻一笑:“还想跟娘子在此地过上几日逍遥的日子,显然风公子要不愿意了。”
展俞锦微微侧头,道:“如此,我们这便出去吧…”

缱绻缠绵

仲冉夏小心搀扶着他,还道两人这便要从原路出去,谁知展俞锦带着她往洞穴深处走,几乎是趴在她的肩头,贴着耳边小声道:“石门一下,便再也不能打开。”
她点点头,自己没了弯刀,等于是手无缚鸡之力。而美相公又负了伤,正面与风莲等人硬碰硬是为不智之举。
一手举着烛火,一手扶着展俞锦,仲冉夏越发小心翼翼。
洞穴的尽头依旧是一道石门,他伸手在侧边一触,缓缓上升。
她连退两步,实在担心石门的另外一边,又会出现冷箭与刀剑。毕竟天凌府的作风,自己是曾经领教过了。
事实证明,是仲冉夏多心了,门外空无一人。
瞥见展俞锦似笑非笑的神色,她面上一窘,快步走入。
石道狭窄,仅供两人通过。
仲冉夏几近要贴在他的胸前,依偎着慢慢穿过去。
她是担心其中有机关陷阱,提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再谨慎。
反观展俞锦一派轻松,不像是在跑路,而是在山间美景中漫步,悠然自得。
于是,等离开石道时,仲冉夏是满头大汗,他却是一身清爽,不见丝毫疲倦之色。
一道身影突然飞掠至跟前,她立刻上前一步,把展俞锦挡在身后,浑身紧绷。
“恭迎府主,”来人神色恭敬,语气犹若以往般平板。
见是柳锋,仲冉夏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天凌府内讧,可此人对展俞锦向来忠心,绝不会掺和到里面去。
他摆摆手,示意柳锋起来:“情况如何?”
“府主英明,一切还在掌握之中。”柳锋垂着眼,恭谨地答道,由始至终未曾抬眼直视两人。
仲冉夏瞄了眼两人身上的尘土,活脱脱就像是从泥土中爬出来的。展俞锦还好,只是她出了汗,看起来越发灰头灰脸的,实在狼狈。
若她一人在,柳锋自然少不得鄙视一番。幸好府主大人在身边,为了维护他的英明形象,这位属下自然不会抬头的。
随柳锋往前,居然在洞穴深处有一眼热泉。
仲冉夏双眼一亮,就差大声欢呼了。如今她最想要的,便是舒舒服服地刷洗一番了。
犹豫地回过头,她迟疑道:“要不,你先洗?”
貌似展俞锦比自己要干净得多,若是仲冉夏先洗,岂不是要把一潭热泉给弄得脏兮兮的?
“娘子放心,这是一眼活泉。”他眼皮一抬,柳锋行礼后便离开了。
见展俞锦施施然地脱掉外衫,她撇开脸,嗫嚅道:“那…我在洞外守着,免得有人闯了进来。”
却听见他无奈地道:“我的手臂受了伤,娘子不帮忙擦背?”
念及美相公是因为她而受伤,仲冉夏不得已只能答应了,慢吞吞地往泉边挪去。
热泉边上放着两套干净的衣衫,显然柳锋足够细心,早已准备妥当了。
她拾起一块厚实的帕子,跪在热泉边上擦拭着展俞锦的后背和手臂。确实只有一只手,很难自己洗的。
他舒服地眯起眼,转过身,微微笑道:“娘子,别只擦一处。”
仲冉夏眼珠子乱转,伸手在他胸前擦了擦,把帕子塞到美相公的手里:“剩下的,自己洗!”
这是当她丫鬟,还是侍妾?支使得倒是理所当然。
展俞锦笑眯眯地道:“礼尚往来,娘子,我也替你擦擦背?”
“不必了,”虽说他还穿着亵裤,只赤 裸着上身,可是两人共浴,未免会看到些不该看的…
仲冉夏跪得久了,起得一时又太猛,头晕目眩一脚踩空,一头跌入了热泉中,扑腾着连喝了两口水,呛得咳嗽。
被人一手拽起来时,她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看来娘子相当赞同我的提议,这般急不及待地下来了。”
仲冉夏瞪了眼颇为幸灾乐祸的人,热泉的水位并不高,大约到她的心口处。伸手拂去面上的水珠,她转身就往另一边走去。
既然进水了,索性洗把脸,只是得离某人远远的。
虽然热雾腾腾,可浑身湿透,衣裙犹若薄纱般贴在身上。离得近了,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靠在泉边上,衣服粘在皮肤上,黏糊糊的极为不舒服。
仲冉夏睇向那边懒洋洋地半合着眼,却丝毫没有上去意思的美相公,郁闷了:“泡得太久,对伤口不好。”
展俞锦笑了笑:“娘子穿这么多,不觉得热么?还是说,想要为夫帮忙?”
她转过头,索性无视。
确实穿着衣服,全身滚烫,让人有些晕乎乎的。
手忙脚乱地想要爬上岸,腰上一紧,却被人拥在怀里。
仲冉夏愣了一下,这人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掌心覆上她红彤彤的脸颊,展俞锦好笑道:“这样泡下去,娘子真得要热晕的。”
某人被热水熏得头晕眼花,三两下就被他剥掉了衣裙。
仲冉夏觉得身上清凉了,神志回笼了些许,见自己光溜溜的,下意识就要矮身钻入水中。
展俞锦伸手一提,勾起她尖瘦的下巴便吻上那在热泉中越发娇艳欲滴的粉唇。辗转厮磨,攻略城池,仲冉夏被动地仰起头,身子紧紧被圈进他的臂弯中,只觉原先有些褪却的热度转眼又回了来,甚至比之前更为炙热。
那双灵巧的手自己身上四处游走,让她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知是紧张,羞涩,还是对未来一点不肯定的惧意…
骤然“轰隆”一声巨响,脚下摇晃,仲冉夏立刻伸手抱着身前的人,直到大地的颤动停下。她睁大眼,皱眉道:“这样下去,北山的洞穴迟早会被他们炸毁的。”
只是担心,他们会不会因此被活埋在地下?
这便是风莲等人想要的么?
被这么一搅,方才的旖旎气氛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展俞锦低头看着苦恼沉思的她,思绪早已不知飘至何处,只得叹道:“北山洞穴无数,他们想要尽数炸毁,恐怕不易。”
石壁坚硬,纵然风莲有足够的火药,也绝不可能将北山夷为平地。
看他这般有恃无恐,仲冉夏点点头,当下又瞥见两人坦诚以对,急忙转过去双手抱胸:“此次不宜久留,你先上去吧…”
展俞锦轻轻笑着,她听见身后些微的水声,估摸着时间转头,颈上突然一凉。
仲冉夏一看,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翠玉。面上雕刻着展翅飞翔的大鹰,反过来,却是一个“锦”字。
她脸上一热,知晓这是展俞锦的贴身玉佩。很有可能是出生时,便一直佩戴至今的。
眨眨眼,抚着玉佩没有放手,仲冉夏心底小小的窃喜。
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
下一刻,她皱着脸纳闷了。定情信物需要交换的,可是自己浑身上下哪里有值钱的东西?
展俞锦看她的神色从起初的欣喜,到满脸红晕的羞涩,最后却开始苦恼。他登时冷了脸,握着仲冉夏的手,淡淡道:“玉佩如我亲临,可任意调度天凌府的一切。”
原本这玉佩代表的意义,在她眼中是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如今被美相公这么一说,不免有些失望,这玉佩也跟黑乎乎的普通石头没了两样。
“原来如此,”仲冉夏低声应了一句,便上了岸,随意擦干后套上了新的衣裙。
回头见某人依旧寒着脸走来,她主动伸手帮他擦了擦湿透的长发,叹道:“…我们这便离开北山?”
“嗯,”展俞锦穿戴好,牵起她的手抬步便走。
侧头见仲冉夏小心地把玉佩贴身放入亵衣内,他一怔,唇边一扬,犹若冰雪消融,如沐春风。
钟管家与老爹的事,她始终耿耿于怀。
走在路上,仲冉夏几次想问,却不知从何提起,面上心事重重。
展俞锦看在眼内,自是明白,也便简略解释道:“当年,智圆大师是仲尹的结拜兄弟,后者更是山寨中一员大将。”
她微微颔首。
“江湖流寇,原本没什么,只是他们无意中得罪了正道人士,被众多帮派一举围剿。”美相公眯起眼,侧头笑道:“接下来的事,娘子自然能猜出来。”
仲冉夏沉吟半晌:“智圆大师入了少林寺,仲尹亦建了府处于中立之地,莫非是被正道招揽了去?”
展俞锦一笑:“娘子只猜对了一半,愿意妥协的,只得智圆。”
她看了过去,眨眼间想到了来龙去脉,心底不禁涌起几分苦涩:“智圆大师掳走明远,作为胁迫老爹的筹码?”
“不错,”美相公缓缓点头,“有明远在手,仲尹不得不从。”
仲冉夏咬着唇,当年老爹的爱妻去世,恐怕是因为爱子被掳,伤心过度,郁郁而终。
“那么,老爹与钟管家为何要对我下毒?”她不明白,此事与自己又有何关系?
展俞锦淡然道:“智圆用明远控制住了仲尹,可少林寺又如何能放心区区一个外人?”
所有的事实忽然摆在面前,仲冉夏苦笑,心下一片荒凉:“那么,我是智圆的什么人?”
“亲生女儿,”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展俞锦蹙起眉:“别笑了,你不是她,她不是你。”
“确实,”仲冉夏倚着他,回想到在仲府的点点滴滴,原来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戏,一个局吗?
老爹对她的好,也是虚情假意?
因为她是人质,所以老爹不能下手,可是他却将最好的东西摆在了自己面前。
仲冉夏不能相信,那些笑容与慈祥都不是真的。
起码,那日在最后坠落山崖时,仲尹紧紧抱着她没有放手,救了自己…
看出她的想法,展俞锦眼底一冷,却并没有继续开口。
明知“芙蓉帐”不能练,最后的部分还有所缺失,仲尹却将秘籍送给了她;
明知智圆死后,这表面的平衡将会被打破,便用所有的财产换取明远的性命,置她于不顾;
明知山上的那一局,若非他看出来了,仲冉夏绝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明知他会出手,站在她身后的仲尹,毫不犹豫地在背后偷袭仲冉夏;
明知这个老实善良的女儿会随他跳崖,仲尹用力护着她,千方百计地留下了仲冉夏的性命…
展俞锦揽着身边的人,继续向前走。
只是在心里冷笑,没有说出口的打算。
她不知道,若是以前的仲冉夏,只会对他疯狂地报仇,杀尽正道人士,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很多时候,死得一了百了,要幸福得多了。
仲尹想要的,便是她生不如死么…

生死之战

两人并肩而行,继续往前走。
柳锋无声无息地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似是跟随,又似是暗暗防备。
虽说手上有了火把,昏暗的洞穴隐约能看清,可是仿佛没有尽头的路,阴森森的冷风,让仲冉夏不禁向身边的人靠近。
展俞锦用没有受伤的手臂搂着她瘦削的肩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四周沉寂,只有三人轻轻的脚步声在洞中回响。
仲冉夏摸摸鼻子,终究是打破了沉默:“父债子还,老爹下毒无可厚非,那么钟管家又为何如此?只因为,仲尹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不得不听命于他?”
美相公侧过头,淡笑道:“这其中,却是少不得我的缘由。”
“当年我一时兴起,帮正道铲除了好几个嚣张的小邪教,免得他们坏了天凌府的事。”
他简略地说着,并没有详细说明的打算。
闻言,仲冉夏皱起眉头:“钟管家便是这些邪教中人,此次是向你报复?”
“的确,以一人之力要狙杀我,谈何容易。”展俞锦微微笑着,只是要让一个人痛苦,手段却多得是。
下毒,离间,挑拨。
不可否认,他们两人计算得天衣无缝。若是以前的仲家小姐,二话不说,立刻视他为仇敌。
到时候,他杀不得,要不得,最后只能抱憾终生。
若是展俞锦起了杀机,这道伤痕会一直伴随着他,终其一生。
这招数算不得阴险,却足以折磨人心。
掌心一暖,仲冉夏低下头,紧紧握住他的手。
温柔,而坚定。
展俞锦垂眸,眼中闪过点点柔和的亮光。
若果还是以前那个人,他又怎会放在了心上;若果不是她,仲尹与钟管家又岂能逼自己走到这一步?
反握住她的小手,展俞锦轻轻一笑。
这便是他选择的,也是他想要的…
“这些事,你告诉小师傅了?”想起那晚在坟头,明远没头没尾的话,如今知晓了事实真相的仲冉夏,终究是明白了。
“用说的,他又怎会相信?”展俞锦直直看着前方,脚下的步伐未曾有半点停滞:“钟管家的尸首,我让人保存下来了。”
她一怔,没想到美相公居然会这么做:“单凭尸首上的毒,也不能说明些什么。”
展俞锦笑了:“确实如此,只是少林寺的秃驴虽说手段不太高明,却不会任意打妄语。”
前方些微的光线照射进来,显然已是出口处。
仲冉夏眼见出口在即,心底却未有半分喜悦。如此,明远必然是知晓了一切:“小师傅他…如今在何处?”
“他也修炼了‘芙蓉帐’,结果真的如风莲那般,内力会慢慢流失殆尽?”
她急切地想要知道明远的安危,纵然仲尹有很多不是,甚至想要加害于自己。
只是明远比任何人都要无辜,慈祥如生父的智圆大师,原来是造就他无父无母的罪魁祸首。如同是家那样的少林寺,也不过是囚禁他的一处方尺之地。
这根本是颠覆了他原本的世界,不知此时此刻,小和尚会不会对所有的一切失望了?
展俞锦没有回答她,而是指着前头道:“我们到了。”
洞外豁然开朗,仲冉夏无心欣赏无边的绿意,望着跪了一地的灰衣人,默然无语。
他似是不悦,瞥了柳锋一眼,冷然道:“留下的,就只有你们了么?”
仲冉夏诧异地看向他,诺大一个天凌府,最后竟然只剩下这么些部属?
看来,风莲所说的内讧,比她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誓死追随府主,”整齐划一的声音,惊飞鸟雀无数,冷冽的杀气从这些人身上爆发出来,让内功尚未大成的仲冉夏禁不住倒退一步。
展俞锦将她拉到身后,俊美的面容上凝着冰霜,肃杀之气恣意散发。倨傲的神色,即使而今情势不利,却依旧没有失却一个王者的气势。
朝柳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挥手与众人一并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美相公转过身,恢复了先前的平和之色,淡淡笑道:“天凌府受挫,单薄了许多,娘子会嫌弃这聘礼太少了么?”
仲冉夏窘然,这个时候还提什么聘礼…
“等我们平安出去了,你再说这些也不迟。”她撇开脸,不自在地答道:“我一无所有,嫁妆你就别想要了…”
展俞锦挑眉,好笑道:“娘子这是答应了?”
见仲冉夏脸颊微红,他又笑了:“嫁妆什么的,又怎比得上娘子的人?”
听罢,她忍不住瞪了过去:“风莲还在外头,你还是先想好怎么对付他吧。”
此次前来,风莲的筹划定然缜密。
接二连三的火药轰炸,恐怕守在洞外的人亦是不少。经过这么长的时候,说不准后援之人也是赶到了。
想到这里,仲冉夏念及天凌府如今的弱势,心下担忧,连面上也掩饰不住。
展俞锦在天凌府多年,兄长表面情深意切,暗地里却是虚情假意。亲生母亲从来未曾见过,而那位亲爹一向视他们兄弟三人犹若工具。
冷眼看着他们缠斗,不论谁胜谁败,他由始至终不曾插手。
即便是临终前,对这场突然跳出手心的游戏,也只是一脸兴味的模样。
属下忠心,也不过是惧怕于展俞锦的武功,以及他毫不留情的手段。
曾几何时,会有这么一个人,没有所求,只是单纯的担心自己?
捧起仲冉夏的脸,他俯身,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轻柔,温和,仿佛软软的羽毛在唇瓣上擦过,留下几分搔痒与微热的触感。
她愣了愣,迟疑着伸手环上展俞锦的脖颈。
这或许不是他们第一次相拥,却是第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彼此。
仲冉夏难得主动投怀送抱,他自然不会错过,长臂一伸,将人用力揽在怀里,似是要揉入体内,永不分离。
“没想到堂堂天绫府府主,也不过是一只缩头乌龟。怎么,终于舍得出来见人了?”风莲冷嘲热讽,在看到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时,眼底的阴沉更为明显。
展俞锦淡然一笑,对他的挑衅视若无睹:“风盟主不惜重金置下如此多的火药,我又怎能让你失望?”
仲冉夏趁机环顾四周,风莲身后的部属更多了,只是数量倒是没有成倍增加。
想必助他们突袭的滑翔翼,她教会的两人,早就死在他的毒药之下,又如何能让其他人神速地到达?
另一方面,或许风莲背后的力量,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若是如此,他们倒是有些胜算。
这厢仲冉夏正盘算着,那边两方人马便已开始动手了。
天凌府的人生龙活虎,相比之下,风莲的部下不断放置炸药,连续好几个时辰。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高度紧绷之下。
如今交战,很快便露出了疲态。
风莲与展俞锦没有动,四周形成一个直径几丈的空缺,仿佛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位置让给了这两人。
两人交手,已是必然,且定是一场生死之战!
“娘子,退后。”展俞锦放开她的手,示意仲冉夏退开几步,免得被他们误伤。
风莲瞄了她一眼,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争斗,没必要将她牵扯进来。
仲冉夏不由自主地看向风莲,这人内力流失并非作假,如今又岂是美相公的对手?
她以为此人会找帮手,或是使出其它手段,谁知却是光明磊落,丝毫不见留有后手。
仲冉夏只觉不可思议,盯着两道拼杀的身影,凛冽的煞气蜂拥而起,震得她连退几步。
风莲竟然还有能力与展俞锦打成平手,不见半点颓然之态。她一脸震惊,视线从头到尾不曾从两人身上移开。
这人着实厉害,隐瞒至此,不但帮中长老没有发现端倪,连武痴明远与展俞锦也未能察觉得到。
城府之深,确实非常人能及。
仲冉夏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展俞锦,他手臂的伤口未曾愈合,如今打斗中使剑,是否会有影响?
她睁大眼,不敢放过一分一毫的动作,生怕眨眼间,展俞锦便会受伤。
飘逸的身姿,起手挥剑,快如昙花现影;纵身俯冲,势若丹凤展翅;出招直刺,迅似猛虎出笼…
仲冉夏盯着他,目不转睛。
展俞锦的剑没有特地的招式,仿佛随心所欲,一挑一刺,顺手拈来,却霸气如鸿,令人难以招架。
反观风莲的剑,以柔制刚,四两拨千斤,剑气不足,却韧性非常。如同蔓藤般纠缠着对方的剑,重重束缚。
一时之间,两人斗得难分难解。
仲冉夏几次想要插手,可惜他们的剑影中,丝毫没有半点破绽与缝隙,令她无从帮忙。
只是,她也不知这份急迫,是想要尽快结束这一战,还是不希望看见风莲与展俞锦斗得你死我活。
他们是敌人,却是彼此之间最好的对手。
人生失去了对手,又有何意义?
知己难寻,对手又何曾不是?
只闻一道铿锵之声,两人迅速分开,战况已定。
仲冉夏眼睁睁盯着,片刻后,风莲苦笑着捂着胸腹,半跪在地上,手中的长剑应声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