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真也觉得,经历了这么一次,这个男人应当不会再轻易找上门来,打搅他们的生活了。
次日顾元卓回到家,敏真也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顾元卓这才给许幽回电话。
许幽在那头冷冷淡淡道:“我是回来替家父处理点事的。总公司没有事,你大可放心。”
顾元卓说:“那等忙完了,一起吃个饭。”
“再说吧。我时间有些紧。”许幽道,“那边再叫我了,回头聊。”
这就挂了电话。
顾元卓耸肩一笑,不以为然。
许幽出身优渥,自小聪明美貌,深受各方人士宠爱,难免有些小性子。顾元卓这些年来也早对他的喜怒无常习惯了。
再说,顾元卓也已打算逐渐同许家剥离开来,彻底独立。将来牵扯到公司分家,两人也难维持过去的友情。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生活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过客。连心爱的敏真也眼看着长大,羽翼丰满,会飞离他们的巢穴,建立自己的家。
而只有江雨生,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顾元卓想就这么和他相守着,一起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又过了两日,江雨生才回来。
晒黑了一层,气色却极好,双目明亮如夜明珠,带着一身海洋的气息走进家门。
顾元卓接过他的行李,自然而然低头去吻他。
江雨生也抬起头,迎着他的唇闭上眼。
一切都是那么熟络,就同他们当年一模一样。
夜晚,月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地落在顾元卓布满汗水的背脊上。
随着他一次次挺动,亮晶晶的汗珠闪烁,像披了一层鳞片。
而没有开灯的屋内笼罩着一层暗沉沉的幽蓝,宛如深海,洁白的床是张开的海贝。江雨生的身体几乎折叠,完全敞开,毫无保留地任由男人纵横驰骋。
湿润而柔软的部位同男人的火热坚硬无间隙地契合在一起,狂野的撞击拍打出一团团滚烫的火花,顺着经脉蔓延向身体各处。
他们这次做得很安静,只有喘息和呻吟,肌肤仿佛摩挲着,肢体深深纠缠,用肉体去感知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热滚滚的汗水自顾元卓胸膛上流淌而下。江雨生亦浑身汗湿,洁白的肌肤上如覆了一层亮膜。
他气息凌乱,温顺又柔媚的眼神只激得顾元卓越发亢奋,将他摁在身下,顶撞得越发又快又狠。
江雨生实在受不住,抓着顾元卓的手腕,仰头大叫。
高潮就要来临之际,身体却被大手翻了过去,伏跪在床褥里。
硬热的巨物再度直挺挺地顶入到最深处,狂躁地狠冲猛干,直把人往被褥里砸去,一下下几乎要将身体贯穿。
江雨生咬着被子,紧紧拽着床单,在销魂的高潮中剧烈颤栗,舒服地几乎要晕过去。男人健壮的身体碾压而下,沙哑而痛快地低吼,不住轻咬着身下人汗津津的肩膀。
顾元卓深深拥着江雨生,用同样的频率喘息,直到这阵极乐的余韵完全过去。
不多久,在无声的耳鬓厮磨中,江雨生又感觉到身后人那处再度坚硬膨胀。
顾元卓的嘴唇不停地在江雨生敏感的耳根蹭着,像没吃饱的小奶狗寻找着乳头。
两具身体又逐渐升温,身体里那种空虚,仿佛一个无底洞,催促着他们贪婪地去向对方索取更多的温存。
江雨生转过身去,起身跨在他身上,握着那硬物,深深坐了下去。
后穴已被做得十分柔软湿润,毫不费力就吞至没根。身体被填满的感觉让他仰头发出愉悦的叹息。
顾元卓低声笑了,扶着他的腰,开始自下而上顶着他。
江雨生觉得自己像骑在一匹野马的背上,被这畜生雄健的背脊用力顶起,粗硬的巨物抵入最深处,令他舒爽得浑身真正痉挛。
他大声喘息着,自喉咙里发出赞美的呻吟,身躯优美地起伏,时不时俯身去吻他英俊健美的野马先生。
顾元卓耐心地让江雨生好好地享受了许久,才再度加快速度,飞快抽顶,直干得江雨生跟不上节奏,哀叫着软倒在自己胸膛上。
他随即翻身将人再度压下,狂放地律动。
江雨生很快就再度高潮,濒死般拼命呼吸,几乎不能出声。
顾元卓在那强烈收紧中顶到最深,死死压住他。
江雨生白皙的手穿插在男人汗湿的短发里,将他拉向自己,用力吻住。
等月亮高悬在中天,屋内恢复宁静。江雨生靠在顾元卓的怀里,两人戴着相同指环的手轻扣在一起。
“你妈和你姐姐知道我们的事吗?”江雨生问。
顾元卓已有些睡意:“知道。我早就和她们说过,要和你复合。她们或许不乐意,但是我不在乎。作为顾家的男人,我已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我重振了家族。那么,我就应当领取的我的奖赏:就是我有自由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别人就算不乐意,也请闭嘴。”
有规矩的人家,责任和义务分工明细。顾元惠曾上门指责顾元卓只顾享受权利而不承担义务,现在她总无话可说了。
而顾元卓为了今天,孤单一个人,异国他乡,付出了多少血汗艰辛。
江雨生转过身去,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怎么了?”顾元卓吻他额头,“心疼我了?”
江雨生没有回答。
顾元卓又何需他回答呢。
他一笑,将人抱在怀里,满足地闭上了眼。
***
周末,郭家设宴摆酒,邀请八方亲朋好友一起来庆祝家中二公子郭孝文同娜塔莉·科曼小姐的订婚喜讯。
敏真穿着一身宝蓝色缎面小礼裙,佩戴着顾元卓送她的一套古董粉钻首饰,跟着两个西装笔挺的长辈,一同去赴宴。
宴会地址在郭家的一处临湖的度假酒店,由一座古宅改造而成。
宅院的历史可追述到道光末年,曾属于一位富商。
外面看着青砖灰瓦雕花窗棱,里面装饰却全是新东方主义现代装饰。亮黄灯光,金属和木质结合的家具线条简洁。所有摆设都是自历史长河里捞出来的产物,价值连城。
酒店座落在湖边岸上,宴会在临湖的草地上举办。庭院假山流水,小桥孤树,草坪上绿茵如毯,头顶悬挂着的灯带犹如串串宝珠项链。
宾客里有不少肤色金棕的南美人,男人须髯浓密,女士们身材高壮健美,凹凸有致。
郭信文正同宾客寒暄,转头见江雨生同顾元卓携手而来,俨然一对璧人。
他定了定,才面带微笑地迎过来。
“欢迎二位捧场。”他着重同顾元卓握手,“顾总,我们下面的纯心儿童慈善基金收到了您的那笔捐款,作为基金主席,我还要向您表示诚挚的感谢!”
顾元卓笑道:“郭总太客气。您将估价那些珠宝字画如数退还,不肯收取分文,我也不能占你这个便宜不是。”
郭信文道:“世交之家,帮点小忙,何用分得这么清?”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顾元卓道,“再说顾家能有今天,有一部分,还要拜郭总所赐。”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江雨生说:“元卓,你带敏真去拿点吃的,我看她饿了。”
有个孩子,就是找借口时最方便。
顾元卓带着敏真走了。
郭信文一看江雨生的面色,便知道大局已定。况且,刚才握手的时候,细心的他已发现江顾两人戴着同款的戒指。
“你已做了决定。”
江雨生并不想在别人的喜事上提这事,但是郭信文已经开口,他便坦诚地点了点头。
“我是自私的。”江雨生说,“我同他在一起,确实最开心。”
郭信文低下头,盯着脚下古老石板上的雕花,轻声说:“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确实,我们并不适合。我们做情侣,并不是不会快乐,我们都会努力对对方好的。只是,那终究不是我们最想要的。”
江雨生说:“你会找到你最想要的,信文。总有注定是属于你的那个人。”
“会吗?”郭信文嘲道,“我已四十岁,一个油腻腻的中年男人,还憧憬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是不是太可笑。”
“爱情很公平,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江雨生说,“而且,你若都是油腻中年,那么,一个夏天不知道要把满大街多少男人晒化成一滩油水去。”
“你始终看到我最好的一面,雨生。”
“你去问问今天在场的人,哪个不觉得你风华正茂、英俊潇洒?我同你站在这里说话不过三分钟,期间已有不下十位女士打量你。还有少量男士——如果你想多一点选择的话。”
郭信文笑:“他们的只是看到我光鲜的躯壳。”
“谁又长着一双自带彩超功能的眼睛呢?”江雨生笑道,“你总要给别人一个机会,接触你的内心。有人来追你,你不妨勇敢去试一试。小姑娘谈恋爱都不怕心碎,你还怕什么?”
郭信文长叹:“雨生,谢谢你。”
“我拒绝了你呢。”
“但是你对我这么有耐心。”郭信文感慨,“从未有人对我这么耐心过。他们都对我有各种期待,只希望我能成熟、坚强、完美,希望我能守护他们……你做了这么多,却都是为了保护我的感受。你这么温柔……顾元卓实在是个幸运儿!”
“他对我也一样温柔。”
“不要对我秀恩爱。”郭信文抱怨,“我心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江雨生只好笑而不语。
“谢谢。”郭信文用力握了一下江雨生的手,“雨生,谢谢你。我祝福你。回头还能一起打高尔夫球不?”
“当然。”江雨生道,“说好了要组队和王总他们较量的。”
郭信文的秘书匆匆而来,凑在上司耳边低语。
江雨生只听到一个模糊的词:卡迪欧。
他觉得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但是郭信文神色骤变,阴云密布。
“抱歉,雨生,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你自便。”
郭信文带着秘书一阵风似的走了。
江雨生朝顾元卓他们走去。
顾元卓什么都不问,给江雨生递过一杯香槟。
“敏真又跑哪里去了?”
顾元卓说:“她逛院子去了。别管她,来,那边景色很好。”
搂着江雨生的腰,带着他看湖光山色去了。
天色愈暗,所有灯都亮起,将湖水山色妆点如人间仙境。天空灰蓝,一团团雾气自湖面飘来,将古意盎然的园林晕染成一幅水墨画。
敏真拿着手机边走边拍,又见一处假山衬着鸡爪槭,青石红叶,在暮色晚烟之中美不胜收,便钻过去取景。
忽闻一阵争吵声自旁边一间房中传出来。
屋内灯火通明,雕花格窗半开,乌压压挤着不少人。
人们在用西语激烈争吵。
一个高亢的女声充满激情道:“我爱莱伊,我早就说了。是爸爸非要将我嫁给克里斯的!只要和他在一起,我的灵魂都在燃烧……”
郭信文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现在宾客都已经到场了,科曼小姐。你的灵魂可以等宴会结束了再燃烧。至于你,莱伊……”
一个很耳熟的,优美悦耳的男声响起,懒洋洋的语调,带着轻笑,光是听声音,就让人耳朵有些痒。
“乔治叔叔,这可是个误会。我和娜塔莉只是朋友。”
“莱伊?”女人大叫,“你说你爱我的!你说过的!”
屋内突然一阵混乱,男人女人都在大声叱喝,夹杂着一片咔嚓声。
“不要乱来,这里是中国!”
“你们科曼家对这桩婚事到底有没有诚意?”
“莱伊,你骗我?你这个狗娘养的!”
“冷静点,妹妹——”
敏真看到郭信文在一片混乱之中抓起一个男子,将他从女人的利爪下扯了出来,丢在窗边。
发狂女人被她的家人拦腰抱着,拖了出去。
敏真认出了那个罪魁祸首。果真是之前在长岛来堵过郭家大门的巴西美人。
他一身衬衫被撕得烂糟糟,头发如鸡窝,却依旧一脸笑,整个人歪歪倒倒地朝郭信文身上靠。
“噢,乔治叔叔,我多希望用枪指着我的人,是你……”
敏真已是能听懂这话里深层含义的年纪,登时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郭信文眉头紧锁,正要说话,忽而朝这边望过来。
敏真急忙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一个人。
她全身寒毛倒立。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人出手如闪电,一条健臂箍住敏真的身体,一只大掌捂住她的嘴,将她抱着,飞速离开了那片假山。
敏真并没有挣扎。
男人力气很大,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并没有恶意。
片刻后,男人将她带到隔壁的院子里,松开了手。
“小姐,偷听不是淑女所为。你为什么不去享受宴会上的美酒呢?”
男人掉头往回走,并不废话。
敏真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极度困惑之中,试探着唤道:“郭孝文?”
男人站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郭二:为啥我这么久不出场,一出场就头顶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第105章
男人转过了身来,眯着眼睛打量敏真,目光像一头幽林里的狼。
少女一看即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且深受长辈宠爱,衣裙名贵,脖子手腕上的珠宝配成套,且是拍卖来的古董。
他知道这个珠宝,因为前阵子曾在拍卖会上想拍下来,送给未婚妻。
那日错失,今日却在这个少女脖子上看到了。
敏真也在打量对方。
不知道在哪里晒得一身黝黑,在暮色之中几乎看不清五官。原本身材就一板高大,如今肌肉浑厚结实,连西装修身平直的线条都遮不住。只是这样看着,猿臂蜂腰,身姿相当刚健优美。
只有一头寸板,浓密短发依旧如钢针般倒立着。敏真就是根据这个标志将他认了出来。
“小姐是哪位?”男人问得很礼貌。
敏真噗哧笑起来。
她从未想过郭孝文会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简直逗得人乐不可支。
“是我呀,郭二叔叔。”敏真巧笑倩兮,“我是江敏真。”
郭孝文听到那声“郭二叔叔”时便暗觉不妙,等听完对方自报家门,确定刚才进入耳中的是“江敏真”三个字时,浑身寒毛都唰唰倒立起来。
五年过去了,这三个字对他依旧有着强悍的震慑力,吓得他高大的身躯一耸,无意识地往后微微仰。
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又被少女捕捉到。敏真笑得愈发欢乐。
“哎哟,你真不认得我了!”
郭孝文瞪着正走过来的少女,背脊脸颊一阵没由来的燥热。
老天爷,不过五年而已,她完全脱胎换骨!
当年那圆胳膊小短腿的身影化作一阵轻烟飘散,走过来的少女高挑健美,乌发雪肌,眸若寒星,正烁烁有神地注视着他。
是她!
那聪慧而狡黠的眼神,一脑子鬼点子坏水的模样,简直是江敏真的专属招牌。
“我的老天。”郭孝文嘀咕,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江雨生拿什么喂你的?他们生物学家有什么无副作用的快速生长剂吗?”
敏真笑得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郭二叔叔你真有趣。你也完全大变样了,像个大人了。”
“我当年也不是小孩。”真是的,和这丫头说不了两句话就要生气,“你跟着你舅舅来的?”
敏真点头:“还有我顾叔叔。”
“他们俩和好了?”郭孝文挑眉,“我哥又出局?”
“我看郭大叔叔也不会寂寞呀。”敏真说,“那个巴西美人,风情万种,热情似火。你们家和南美人特别有缘分呢。”
“卡迪欧么?”郭孝文嗤笑,“你别看他像个花痴,可他是巴西沙漠里一条剧毒的响尾蛇。你刚才偷听的行为很危险,知道吗?”
敏真挑眉:“如果他们的对话真的那么私密,就该去个更隐蔽的地方。”
郭孝文叹气:“小魔女。”
敏真又说:“我还听到了别的对话呢。你怎么不担忧你未婚妻三心二意?”
郭孝文却很是不以为然:“莱伊·卡迪欧并不是那女人唯一的姘头。”
话一出口,才觉得“姘头”这词似乎不该在敏真面前用。
敏真倒没在意。她露出同情的目光来:“没关系的,你现在长得这么帅,又有钱,不愁找不到别的女人。”
郭孝文讥笑:“她有别的男人,我也有别的女人,这并不妨碍我们结婚。成年人的婚姻很多都是一桩皮肉买卖。不论男女,都要称斤论量,讨价还价。你还小,不懂这些。”
“我不是小孩子了。”敏真说,“我大学都已毕业,就要去念硕博连读的课程。”
郭孝文虽然早知道敏真聪慧,但依旧深吸了一口气:“我简直怀疑你是江雨生从实验室里造出来生化怪人的。”
敏真又是一阵欢笑。
郭孝文不禁由衷地羡慕她少年人的欢脱自在。曾经他也一样,似乎就在短短几年前而已。
“那么,你长大了,就更能明白成年人的苦衷。”
“话是这么说。”敏真望着郭孝文的眼睛里带着遗憾,“可是,你应该找个合适的好女人呀。”
少女的目光如夜色里静静流淌的一汪清泉,带给郭孝文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在它的冲刷下,泥沙落叶纷纷褪去,露出山石本来的面貌。
郭孝文不禁低声道:“我的名声都被你败坏完了,正经女人哪里肯嫁给我?”
敏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猛地仰头大笑。
她笑得放肆。那笑声清脆欢快,极富感染力,让这片暗沉沉的暮色霎时生动了不少。
郭信文心道,难怪人们都说少女的笑声如银铃。今日一听,果真如此。
换成别的女孩,他肯定会觉得对方轻浮失礼,欠缺教养。可是对着敏真,郭孝文反而觉得一阵享受。
算了,人心也并未长在胸腔的中轴线上。
“来吧。”郭孝文伸出胳膊,“我送你回宴会上去。”
敏真挽住了他的手臂,大大方方地吊他的膀子。
因为她并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富有魅力和财富的成熟男人,所以她毫不扭捏作态。
她真的长大了。郭孝文深深感慨。
当年的小女孩只到郭孝文胸口,雪藕似的胳膊,棉花糖似的面孔。
今日敏真穿一双坡跟凉鞋,已到郭孝文的耳根高。桃心似的小脸,轮廓清秀分明。胳膊依旧圆滚滚,但那是青春少女才有的饱满健美。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蓬蓬纱裙,一声尖叫害得自己至今都有些洗不清的小丫头了。
她穿着名设计师高定的小礼服,举止矜持、稳重,已对成年人的社交举止了如指掌,从容应对一切。
乌黑如云盘着,耳坠上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耳环,缀着一圈碎钻,随着她转头轻轻摇晃,在幽暗中一闪一闪。
她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而清甜的香气,也不知是香水,还是少女的体香。
郭孝文几乎感激:幸好她不像有些女孩,迫不及待想成熟,涂脂抹粉,喷满香奈儿五号。她安然地随着时光的节拍来走。
敏真的唇上或抹了胭脂,或没有,总之丰润而饱满。额角还满是细细的绒毛,鼻尖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汗珠。
她是干净清爽的,像一朵初绽的荷花。虽然身体长大了,但成年人的市侩还未来玷污灵魂。看着她的笑脸和明亮的眼睛,便觉得哀苦的人生还有希望得到救赎。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敏真问,“真的去南美扛枪去了?”
郭孝文呵呵笑:“怎么可能,我是少爷,哪里需要我亲自扛枪?”
但是他面孔有着经历过沧桑的粗糙,那是被烈日晒过,被风霜捶打过留下的痕迹。他手掌骨节非常宽大,方才捂住敏真的嘴时,敏真感觉出掌心满是厚厚的茧子。
在敏真眼中,郭孝文的变化亦很大。
那个顽皮叛逆,老大不小还如少年般稚气天真的人,在短短五六年里就具有了超越年龄的成熟。
他显然不会再同自己斗嘴较劲儿。他言语谨慎、心思内敛,时刻都保持着一种身处狩猎场的警惕。
那个曾经位于兄长的羽翼下,不肯长大的彼得潘,终于长大了。
“你呢?”郭孝文问,“有男朋友了吗?”
敏真摇头。
“你舅舅不让你谈恋爱?”郭孝文问,“我侄女,就我大哥的女儿,还小你两岁呢,都有个小男朋友了。现在你们这些孩子都早熟。”
“恋爱是命运的安排,和长辈是否允许没关系。”敏真煞有介事,“懂得恋爱是什么,同谈恋爱,是两回事。知者未必会呢。”
“那你显然懂得很多理论。”郭孝文笑道。
“爱情的道理又不复杂。”敏真侧头朝他望,“爱情来了,你不谈也要谈。那是命中注定的,无处可逃。”
像她舅舅和顾元卓,各自都曾有过精彩的生活,偏偏遇到彼此,就认准了对方。哪怕经历惊涛骇浪的挫折,和长达数年的分离,他们依旧属于彼此。
郭孝文心中一阵轻轻荡漾。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没人和他讨论过爱情。
他没有爱过人,也许有人爱过他,他不确定。即使如此,他也订婚了,要娶一个心不在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