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鱼,你怎么样?”苏尚彤帮墨鱼整整衣衫,也想知道化身丹解去之时墨鱼是否感觉有异。
“疼!”墨鱼说着还把裤腿撸的高高的,让苏尚彤看他腿上被青紫淤黑的伤处。刚刚那一摔,竟似磕到了膝盖骨。
苏尚彤怕他疼得很了,也不敢去碰那伤处。只扶着墨鱼,让他把大半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两人一行,慢慢地去了无为居士那里。
墨鱼只是腿伤了,可无为居士却是一脸凝重。不但给他号了几次脉,还问了他好多次疼不疼。最后,才拿出药膏来,让苏尚彤帮墨鱼包扎好。
待得墨鱼不再叫痛之后,无为居士才又拿了一支拐棍给墨鱼,教他如何去使。见他行走无碍了,便对苏尚彤说:“徒儿,我有话吩咐你。”
苏尚彤见师父不若往日一般,让墨鱼留下来。即便如今墨鱼带着伤,师父还坚持让他离去,也知道师父怕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回身对墨鱼招招手:“墨鱼,今日紫玉刚包了饺子,你先尝尝去。”
“姐姐,去。”墨鱼似乎想让苏尚彤一同去。
“墨鱼,听话,你先去尝尝饺子好不好吃,姐姐马上就去好不好?”又说了好多诱哄的话,墨鱼这才一个人慢慢拄着拐离去,还不时的回过头来望苏尚彤,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待到墨鱼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无为居士方才一脸凝重地开口:“墨鱼身上恐怕被人下了蛊。”
苏尚彤有些不信:“师父,你不是想说这是你刚刚号脉看出来的吧?那样,我可不信。墨鱼中了千金之毒到谷中前后,徒儿都替他把过脉,脉象与常人无异。若是一次,还可能是徒儿判断错了,可两次均是如此,应当不会出错。”
无为居士笑道:“可见你没有好好看我给你的那本《苗疆秘术》。那书上说,中蛊之人脉象必与常人无异,否则,蛊虫未曾醒觉便会被人引了出去,岂不是徒劳?所以,这蛊毒是不能通过脉象探出来的。”
“那师父是如何得知墨鱼中了蛊的?”
“我本也对蛊不精通。可当年师弟中了蛊毒,被折磨的形销骨立,我便苦读了许多有关苗疆蛊术的书籍,其中以你那本《苗疆秘术》中的介绍最为详细。我也从上面找到了师弟所中之蛊,是一种名叫‘九缺’的蛊虫。这蛊不像其他的毒蛊一样,直接就要人性命。须是得中了九年之后,方才醒觉。而醒觉之后,只要有养蛊之人的鲜血喂养着,中蛊之人也会无碍。可只要断了鲜血,便会立时发作起来,让人生不如死。如此,每日发作一次,直到宿主死去,蛊虫便会自己消亡。”
“那师叔的毒是如何解的呢?我听说是师祖道济师傅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法子。”苏尚彤听孙大夫的口气,怕是道济师傅为了解他身上的蛊废了好一番心思。每日发作一次,可想师叔当年吃了多少苦头,难怪如今谈蛊色变!而孙大夫那蛊毒既然都能解,那墨鱼身上的蛊定然也能有办法解了。
无为居士叹了口气:“当日师父遇到一对苗疆迁来的夫妇。发现他们之前竟是养蛊为生的。后来得罪了本地的某个教派,这才逃到中原来了。这对夫妇有一只绿色短笛,吹奏的时候并不发出声响,可那蛊却能听到,会循着那笛音爬出来。可这催音之术是不外传的,这对夫妇帮师弟解了蛊之后,便离去了,再也没有消息。若我判断不错,墨鱼身上的应是和师弟当年中的是同一种蛊毒,只怕在他还小的时候,就被下了蛊。”
“那怎么办?”苏尚彤有些着急,“师父,那墨鱼的蛊毒何时会发作呢?”
“如今已经发作了!你就不奇怪墨鱼今日为何会喊疼吗?我知道之前你拿他练针,连扎了他几日的合谷穴,他都未喊一句疼,而今日他膝盖上的伤势看着可怖,其实并不严重。他见人就喊疼,可见是蛊毒发作了。而且蛊毒发作之时,会在筋脉中游走,我那时已经发现了异样,便指着他身上细微凸起之处问墨鱼疼不疼,他俱都答疼,若指着其他地方,他都说不疼。可见是中蛊无疑。我也探到了那蛊,应该跟师弟所中的是一种。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解去。”
苏尚彤有些不敢置信,墨鱼的蛊居然今日就发作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从今日开始就要日日受着那噬心之痛,直到死去?她不愿意去信:“师父,你说墨鱼蛊毒今日便已发作,可我听师叔说,蛊毒发作之时,疼痛难忍,连坐起来都困难。为何墨鱼还能走路呢?”
无为居士略微沉吟了一会儿:“这也是我不敢肯定的原因。虽说师弟不比墨鱼健壮,可毕竟也是年轻力壮之时,何况,师父每日都会熬些止疼药予他服下,却也能疼成那样。而墨鱼,只是叫了疼,行动间一切正常。可他血脉里的确是有蛊,或许是另一种与师弟所中相像的蛊也未可知。如今你每日都好好看着墨鱼,若有空闲便去研习那本《苗疆秘术》。为师再去看看别的书上,可有记载什么有用之法。”
苏尚彤从无为居士屋里出来的时候,觉得身上有些冷。一低头,才发现她的鞋袜、裙角俱都湿了,如今黏在身上,甚是难受。
赶着回去换时,却听见那溪边的草丛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声音,像是个男人。
山谷之中来了生人!这个认知让苏尚彤很惊恐。
此时天也不大黑,苏尚彤决定悄悄的过去看一下。她由于每日都吃那希露丸,不但脚程快,而且行走之间发出的声音极轻。
到了墨鱼今日摔下去的地方,她才看到草丛中仰面躺着一个男人。
虽然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苏尚彤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天拉着她的手,请她吃饭的大哥哥。
如今,他面色苍白,发丝凌乱,头上的束冠早就不知去了哪里。衣衫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胸口还插着一支只见羽梢的断箭,伤口处还在汩汩的往外流着血。
苏尚彤不敢移动他,飞快的跑到附近的针灸房拿了针和止血药。
替他拔出断箭,并止了血之后。苏尚彤又回去给他搬来了一床被子,方才离去。四月的天,虽白天已经不会冷了,可夜里还是得盖上被子的,更何况那么露天席地的。
回屋的时候,墨鱼正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笑眯眯的很开心似的:“姐姐,饺子,好吃。”
苏尚彤看他如今还笑的这么开心,实在不愿去想他明日蛊毒发作时候的情形。
“墨鱼,你还疼么?”
他摇摇头。
“墨鱼,你今天到底是哪里疼,能指给我看看么?”
墨鱼虽然像是乱指了一气,可是苏尚彤却看清了,那是书中所说,蛊虫最爱的走向。师父说的没错,墨鱼果然被下蛊了。不知墨鱼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有着什么样的身份,竟有这么多人想置他于死地,还都是些残忍至极的法子。不但有从小就给他下蛊的,还有恨他到那般,连千金之毒都用上的。
24美人出浴
苏尚彤初见李沐之时,并未想要去探究他的身份,可看到他头上的玉冠,便也知道他的身份不低。李沐虽长得高挑,但苏尚彤也能看出他未满二十。这个年纪便能束冠,可见是得了皇上的特许。虽说当今圣上并不迂腐,还极喜欢打破成规,颁布新政,可在整个瑶国,不到二十便能束冠的男子却只有区区十来人。她的哥哥,瑶国四公子之一的苏尚为便是其中之一。而这些人,不是王族之后,便是高门子弟,日后如不出意外都会是听天殿内的一员。
那日,在她房中,孙大夫就咋呼出口,本门医术绝不拿来救朝堂中人。所以,她不敢让师父知道她救了这个人。可昨日她从针灸房中拿出的那床被子还在那草丛中,颜色扎眼,若是师父经过,一定会发现谷中来了外人,也会知道她违反了门规。
所以苏尚彤第二天起的极早,悄悄起身下床,像猫似的飞快的跑到了那草丛中,想要把那人赶紧送下山去。
可她赶到的时候,发现被子不见了,被子底下受了重伤的人也不见了。苏尚彤找了半圈也找不到人,心道:难道是自己走了?却也不知他把那被子放到哪里去了。罢了,到时候便说是墨鱼不小心弄坏了被子,所以给丢了,想师父也不会细问。
想好了说辞,苏尚彤心头的不安去了一半。却听见旁边“哗哗”的水声作响,不似溪水冲刷石头那缓缓的声音,却似有人在拨动。苏尚彤不由得转目望过去。这一望,却羞得面红耳赤。
溪水中有一男子,背对着她,正拘着一捧溪水洗脸。这本没什么,可水中那男子竟一缕未着,白净的后背在那青山绿水中尤为醒目。而这谷中的溪水又极为清澈,那男子虽大半个身子都在水下,可就连他小腿上的一块胎记都被苏尚彤看的清清楚楚。苏尚彤赶忙捂住双眼,转过身去。只一刹那,却猛地又睁开眼睛,回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部。
昨日他的胸膛是被一只羽箭贯穿,虽后面的那截断箭已被他拔去,可那伤口却比之胸前那处更加触目惊心。皮肉俱都翻在外面,又因为长时间被压着,还有些灌浓。那时天色已晚,她也并未仔细帮他处理,只封了他几处穴位,止住血势,又上了一些止血药而已。可这刚刚才过了一晚,他的伤口竟好的那般快!昨晚还流血不止的地方,这才几个时辰,却连痂都掉了,已长出了嫩红的新肉。
苏尚彤眼睛虽还对着男子的背影,可却已没了焦距。她的思绪俱都回到了那天晚上她拿的那个药瓶之上,细颈青花瓷瓶,是神龙鼎里出的。她依稀记得,是那日墨鱼的背上被她扎出了血,她不想让人知道,就偷偷神游去了那虚无之地配了一瓶止血药。可还没用上,墨鱼的血就已经止住了,她便把那瓶药丢在了针灸房里。而那张方子,好像是之前师父让她抄的一张,因为那天抄了很多遍,印象深刻,才直接配出了那瓶药。如今,却不大记得那药方了,好像是以马勃和三七为君,而那臣药三味分别是…
“姑娘可看够了?”戏谑的声音响起,终于拉回了苏尚彤的神志。
苏尚彤这才发现,那男子已经出了溪水,随意将外袍系在了身上。虽也挡住了大半的身躯,可整个胸膛还是露在外面,看起来有些放荡不羁。苏尚彤还记得,那天在食肆中,他连擦嘴的动作都是那般的文雅,如今怎地成了这般模样?
她也知道他那一身衣服沾了血污,怕是不能再穿了。紫玉倒是帮墨鱼做了一些衣服,只是眼前这位看上去要比墨鱼高上好些,也不知能不能穿得上。可师父的衣袍不说更不合适,即使合适,她也拿不到,如今只能凑合着了。
“你且在这等着,我去帮你拿件衣裳。”见苏尚彤并未露出羞恼之色,反而如此平静的吩咐他,李沐眉头一挑,眼中若有所思。
苏尚彤拿了衣衫出来的时候,紫玉还在睡着。梦中也不知是得了什么好东西,笑的甜丝丝的。
“这衣服是我弟弟的,只怕不是太合身。可一时这谷中也找不到其他的衣服了,这位公子就先将就一下吧。”
李沐轻轻一笑,接过衣服,也不急着穿。只问道:“昨日救我之人可是姑娘?”
苏尚彤点头:“不过还请公子尽快离去。我师父不喜欢谷中有外人,也不愿我们救些不相干的人。”
“若不是姑娘提起你又有师父,又有弟弟,我还以为姑娘你是从那天上来的仙女,有着仙法。如若不然,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昨晚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今日却连疤痕也没有留下。姑娘若不是仙女,比是当世神医了。有着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却被拘着不许救人,实乃天下之大不幸啊!不如,我带姑娘出得谷去,远离了你那不通情达理的师父如何?”李沐的笑容温暖,声音极有诱惑力。
无为居士自然很通情达理,也同他师父——道济师傅一般,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苏尚彤刚刚那么说,只是不愿让人怀疑他师父的身份。更是古语让师父显得不近人情些,也好让这算不得和她太熟悉的男子赶紧离去。
苏尚彤失笑:“公子言重了。我既是师父的徒弟,便要守这谷中的规矩。昨日救了公子,已是坏了本门的规矩,若让师父知道,必要将我逐出师门。”说道这里,她看到对面那人眼睛一亮,也不理他,“可是,小女的弟弟自幼得了怪病,正巧碰到一位高僧,说此这谷中虽有些煞气,无人敢居住,可他们却不知,这煞气只会冲着那些富贵之人,而我和弟弟这种贫家子女却是无碍的。又说我弟弟的八字和这处山谷极合,只有留在这谷中方能续命。若是我被逐出师门,必然要与我那弟弟分开,小女是宁死也不愿的。”
李沐听她后来声音有些悲切,也不好强求,又听说这里的煞气会冲到富贵之人,便有些不想留在这里。只递了一块玉佩给苏尚彤,并说:“日后姑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便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一定会帮姑娘达成。”
苏尚彤为他指了下山的路,李沐刚走了几步,却听见后面那姑娘唤他。
他以为那姑娘必定是改变了主意,要跟他一道下山,一脸喜色的回头。却听着苏尚彤问:“对了,不知公子把昨日那床棉被弄去哪了?”
李沐嘴角的笑容僵住,微微咳了一声:“我早上起来,放到离的最近的屋中了。那床上并没有被子,我想姑娘应该也是在那拿的。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此拜别。”说完一拱手,便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见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山脚,苏尚彤这才自嘲一笑:“原来他早就不记得我了!我只道他必与常人不同。不曾想,如今,他竟为着那药方,想要骗我出谷,为他所用…”
不知为何,苏尚彤心中有些闷闷的。一路上都有些茫然,总是想起那天那位大哥哥轻柔的帮她擦嘴,温柔的拉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到她的手里,连心都被暖了去。又想起今日那男子眼中的算计,愤愤的踢着脚下的石子。走错了几次,才好不容易回了房。
刚进院门,却见紫玉候在门口,一脸的焦急:“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墨鱼刚刚来找你,忽然就疼的在地上打滚,也不让我近身,只叫着要你。”
“姐姐,疼!”这话是墨鱼咬着牙喊出来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软糯,充满了男子阳刚的味道。苏尚彤这才想起,墨鱼并不是个孩子,而是个比如今的她还要大上一些的男子。而现在,她却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她赶紧跑过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把墨鱼搂在怀里,紧紧握着他到处乱抓的双手,迭声的问:“墨鱼,哪儿疼?哪儿疼?”
墨鱼脸色惨白,额头上尽是汗珠,青筋凸起。看到她的时候,竟似露出了一抹笑容,眼神也变的温和了一些。可牙关却不停的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尚彤松开了一只手,想要拿出帕子给他擦汗,却被墨鱼一把抓住手腕,他四根手指一动,竟根根扣入苏尚彤的指缝之间,带着她的手一起颤抖个不停。苏尚彤手指被他按得有些疼,指尖也有些充血,脑中却拼命的在想该怎么帮他。
昨天墨鱼明明没有这么严重!
她把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和今日不同之处只在墨鱼昨天吃了两种丹药,都是她那神龙鼎下的。应该不是化身丹,化身丹是产生幻相的,对身体并应该无影响,那就可能是那瓶“解药”压制了蛊虫了。她赶紧闭目凝神,去想那虚无之地。眼前白雾甫一褪去,她就直奔那神龙鼎之下,取了那“解药”握在手中。
谁知睁眼之时,她刚刚松开的左手,又被墨鱼死命的抓住,动作不了。
苏尚彤只好喊了一声:“墨鱼,你快松开。姐姐疼!”她以为墨鱼如今疼到如此,可能不再会听到她说的话,正想着要唤紫玉进来,把他的手拉开。
可墨鱼听了她那话之后,就马上松开了双手,由着苏尚彤把那些红色药丸尽数喂进了他口中。
过了半晌,墨鱼面色才平静了一些。可还是躺在苏尚彤怀里,闷声说着“疼”。
苏尚彤帮他擦去额上的汗珠,看着墨鱼的脸色好了许多,这才放了心。心道:既然这“解药”有些用处,墨鱼也不必每日都受这么大的罪了。忽地又想到,只一瓶“解药”便能减缓这么多的症状,若是再吃一瓶的话…说不定能完全压制住那蛊虫也未可知呢。反正那解药取之不尽,她也不用吝惜。
“墨鱼,还疼吗?”
墨鱼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再吃点药好不好?”苏尚彤拿出另一个药瓶哄着墨鱼吃下去,又问了一遍疼不疼。
直到吃下了整整三瓶“解药”,墨鱼才答了一句:“姐姐,不疼。”
苏尚彤大喜过望,开始动手解墨鱼的衣裳。
“姐姐…”墨鱼好像也知道害羞,一手拉住苏尚彤不规矩的右手,一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腰带,面带潮红。
苏尚彤愣住,哑然失笑:“别动,我帮你看看那条害你老是疼得虫子还动不动了。”
苏尚彤并起两指,顺着墨鱼的胸膛往下探,终于在右侧第十根肋骨下方探到了一处细微的凸起。那凸起之处并不移动,也不似活蛊那样微微跳动,似是沉睡了一般。看来这“解药”倒是真有疗效。只是不知,如今此蛊在沉睡中,能否像没觉醒时那般引出。
25搜山离谷
李沐离了山谷,走出不到一里,就看见前面乌压压的一片人。如今,正是日头当空的时候,那群人身上的甲胄反射出阵阵精光,刺得李沐眼睛生疼。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他,高声喊了一句:“王爷,找到世子了!”
就见所有的士兵分开站好,中间让出了一条大道。一个身穿暗黄蟒袍,满脸戾色,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疾步走了过来。他的面容与李沐有七分相似,只是肤色并不白皙,看上去更为成熟、刚硬一些。此人便是李沐的父王,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康亲王了。
男子脸上的肃杀之色,在见到李沐安好之后骤然而退。可面上依然没有笑意,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冷凝:“沐儿,可有受伤?”
李沐想到之前的伤口,如今凭谁去看,都不会认为他昨晚受了伤。只轻轻一笑:“父王,孩儿不孝,让您担忧了!孩儿一切都好,没有受伤,是您赐下的那些死士们以命护住了孩儿。”
“恩。”康亲王低低应了一声,眼中寒光一闪,“歹人可是在这山中?”他抬手一指,指的便是李沐刚刚下山的那条小道。
李沐凝眉想到:昨日下午,他收到线报,连母妃都没来得及告诉,就带着数十名死士,来此地寻找冰火莲蓬。刚踏入这群山连绵之地,周围忽地传来阵阵破空之声,十几名死士瞬间倒下。箭矢更是一波一波的从各处袭来,想是有人暗中埋伏。剩下的那些死士把他护在中间,且挡且退。期间,不断有人倒下,尽管死士们已经拼命护住他周身,可是到后来,因为人数不够,他还是当胸中了一箭。余下两名死士以身作盾,被射成了活靶子,方才保着他退到这山脚下。他拼尽了全力才跌跌撞撞的爬上山,最终还是晕倒在了溪边,依稀还能感觉到身上的血在不停的往外涌。
本以为一定活不成了,谁知一睁眼,身上的伤竟然全好了!若不是那处新肉的颜色略有不同,他都要认为受伤之事是在梦中发生的。后来,碰到一个自称救了他的女子。虽然她穿的并不繁丽,可他看的出来,那女子身上的衣物、项圈均不是山中之人能用的上的,所以暗暗起了防备之心。李沐觉得她可能是那波弓箭手一伙的。由那群弓箭手故意把他逼来这山谷之中,再由这女子出面,谎称是他的救命恩人,从而得到他的信任,以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目的。
人人都道康亲王世子待人温和、行事高雅。所以,那个时候,他故意表现的截然相反,还主动提出要带那女子下山。谁知那女子不喜反忧,还说出了一大段的话来堵他,他这才放下心来。再看那女子时,却好似平添了几分可爱,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他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后来会那么冲动地把佩戴了十几年的随身玉佩交到她手上。
想到这里,李沐对康亲王摇摇头:“应该不会,昨日我们一路退到这里,对方攻势已弱,身后也并无埋伏。况且,这山谷之中有人救了孩儿。”
苏尚彤刚想着去问问师傅帮墨鱼驱蛊之事,却见墨鱼正衣襟大敞,垂目躺在自己怀中。好似一个刚刚被调戏过的小媳妇,而她就是那无恶不作的采花贼,想来有些好笑,便伸手勾起墨鱼的下巴,把一副采花贼的模样给做全了。看着墨鱼抬起眼睛,一脸惊惶的样子,苏尚彤更是笑得欢快。
不知是不是相处久了的缘故,苏尚彤之前看着那受伤男子赤-裸着的胸膛会有些羞臊,可对墨鱼却完全不会。她想,该是她前世没有弟弟缘,今生便把失忆了的墨鱼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药是用你祖父书上的方子配的?”苏尚彤跟无为居士说了墨鱼的情况,也把那瓶解药拿给无为居士看了。无为居士也不说能不能为墨鱼驱蛊,好像对那瓶“解药”更感兴趣。
苏尚彤不知怎么回答,却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明目张胆的欺骗她师父。只好学着无为居士刚刚那样,顾左右而言他:“师父,为何那日师叔会说本门医术不得用于救朝堂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