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围开封时,兵马五十万,但真正能打仗的,骑兵不足三万,步兵十万,剩下的人,就全部这些提供后勤供给的百姓。
清军就是打到哪儿就抢到哪儿,除了精锐战兵,还分弓箭手,无马跟役,有马跟役等等。这些人,有的抢就抢,有吃就吃,无事帮着战兵喂养战马,遇到紧急战况也是操刀就上,论起后勤来,也是没法儿和浮山营这里比了。
按照条例,早晚吃面食,杂粮饼子和精面馒头各一大个,每人六两的早晚餐份额,加上大葱咸菜和菜粥,就算是高消耗的训练,这早晚饭也能顶住饿了。
中午就是蒸米饭,每人八两米饭,配每人二两肉,每隔五天,每人加一条鱼,不论是海鱼或河鱼,总之都有加餐。
正文 第637节:第二百五十五章 集合(2)
再加上两个素炒,人人都是吃的嘴上流油,肚子里鼓鼓的。
就算如此,每天早晨的时候,每个兵肚子里头都是在打鼓,轰隆隆的响个不停,每个人都是饿的前心贴后心,个个在洗漱完事后,都是小跑着赶到食堂去排队。
大食堂里早就是按区域排好了,每个队都是有自己的区域,下到各哨,各排,各什,都有自己固定的餐桌。
士兵们坐好之后,什长和伍长们开始用大勺子舀菜粥,发馒头,每桌上碟子里头码的高高的咸菜,桌上还有一摞摞洗的干干净净的大葱…等粥打好,馒头在手,每个人的喉头都上下涌动着…不过,此时还是没有人动筷子,更没有人把馒头往嘴里头送。
一直到角落里有人下了命令,然后就听到值星官大声喝道:“全体开动!”
到这时,所有的军官和士兵们才开始咀嚼吃喝,但诺大的饭堂之中,也只能听到咀嚼的声响,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说笑,所有曾经违规的人都受到过处罚,现在军法处的宪兵还在四处巡逻,没有人会给自己找不自在。
李耀武和自己的同什兄弟们坐在一块,身旁都是甲队的军士们。每个人都是膀大腰圆,十分健壮,个个都是精光四射,孔武有力的样子。
甲队是步队各队中的佼佼者,向来都是各种荣誉的集中的地方,哪怕是集训超过二十天,每个队都有人瘦的脱了形,甲队的人还是这副十分壮实的模样。
只是他们在吃喝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用眼神瞪眼瞧着对面的十来个士兵。
对面的人也是和甲队的人一样,个个都是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样子。
特别是他们的什长,那个叫朱王礼的家伙,军服料子都要被他撑坏了一样,身上的肌肉,鼓成一团团的,走路的时候,仿佛一座小型的山峦。
这厮和他的部下,桀骜不驯,野蛮,但武艺高强,十分高明凶悍。
在集训前的剿匪行动中,在马队中立了大功。如果不是这些人全是天不收地不管的性子,怕是一个个最少也是正目副目级别的军官了。
象朱王礼,和他一起过来的姜敏已经是参谋处的武官,级别相当于副哨长帮统,朱王礼还是一个什长,还是代什长,因为前一阵犯了军规,又一次被革职了。
“杀人的好料子,打仗的好料子,不过不是当军人的好料子。”
听说是孙良栋的原话,打军棍和革职的命令都是孙良栋亲自颁发的,最后还不无惋惜的说了这么一段话…浮山营中也是有资历的,能上一个坎就是一个坎,少迈一级,就意味着比别人落后一步。
将来朱王礼在军中的发展,看来必定是不如人意了。
不过这厮倒也不在意,用他的话来说,原本光棍一人时,随便都能弄点银子,酒肉从不缺过,江湖上行走,朋友也不曾断过。
这么舒服的日子不过,跑到浮山营里不是享福和当官来的,就是奔着张守仁和浮山营中个个是好汉才过来的…打响马,杀山匪,除暴安良,做这些事时,朱王礼浑身热血沸腾,十分痛快,哪里还介意自己升没升官儿?
正文 第638节:第二百五十五章 集合(3)
最近的集训,这厮和他的部下也是风头特劲,比枪术,他们有几个列在上等的好手,比火铳,人人最少都是十靶中八,也是可以评的上优良了。
最近集训将要结束,体能上的折磨渐渐变少,各种技战术的比试正是如火如荼,象李耀武和朱王礼一伙的彼此对视而产生的火花四溅,自然也就可以理解了。
“所有人听着,今天枪术比试决胜负,锦旗归属,就在今天一决雌雄!”
值星官的一句话,就如冷水入热油,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引爆了。
辰时二刻,浮山营教场。
湿冷的海风呼啸而过,卷起了校场将士们的衣袍下摆。所有人都是紧握着手中的长枪或是火铳,就算是手指被冻的冰冷,却也没有人敢于动弹一下。
今天除了火铳手还穿着作训服外,其余的长枪手和马队的官兵都是穿着传统的战袄,并且大半披上了铁甲。
自从警讯传来,浮山这边已经在不停的打造着铁甲,到现在这时候,五个步兵队的一千多名战兵终于全部披上了铁甲。
正经的铁甲,一点折扣也没有打的铁甲。
和明军的普通鳞片甲不同,浮山甲更用心,锻打的更精细,每个细节都十分考究。虽比不上正经的山文甲一类的硬甲,但也足够精致,防护力上,也是尽可能做到了最好。
此时超过一千二百名将士披好了战甲,初冬的阳光之下,虽北风漫卷,漫天飞舞着飘落的黄叶,但浮山营校场之中,却是流光溢彩!
整个铁甲方阵,就是这么威风凛凛,活力四射的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奇迹,对老林等将作处,特别是兵仗局的同仁们来说,这是长久的不眠不休的结果,不曾有过休假,没有休息,吃饭都是三口并两口,这么久下来,所有人身上都浮肿了,眼皮都肿的老高,眼珠里充血,布满血丝,身上到处是燎泡,手上到处是伤痕…可眼前这一切,都是值回票价,一切都物有所值。
“全体——立正!”
张守仁来了。
他的战马是一匹健壮雄骏,肩高过五尺的一匹神骏,通体乌黑,四蹄雪白,是前一次又从口外运来的上等好马。
随着清军入关,口外的贸易已经关闭,这算是最后一批进来的战马了。
战马乌黑,身上的一身铠甲却是银白色的。
这身甲,是登莱都司叶曙青派人送来的,将门家传,十分不凡,冷锻的镀银的瘊子甲,是比山文甲还十分困难的锻造技术,通体银光湛然,坚实紧滑,枪尖戳刺都很难受力,刀砍下来,只能砍出一溜银光,根本不可能伤及甲胃的主人。
这一身甲,少说过千银子,还不提那镶嵌的宝石等饰物,是顶级将门用来传家的宝物,老都司这一次送来的,却是声明不是新婚贺礼,若是新婚贺礼,委实是重了一些。
叶曙青是听说张守仁将要奉命北上,特别送来以壮行色,要是这个原因,这礼还能受得。
正文 第639节:第二百五十六章 考核(1)
第二百五十六章考核
马是神骏之极,人也是威风凛凛,张守仁策马进来,虽未发一语,但场中已经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这就是浮山营的将主!
一手打造这个团体的大人!
对张守仁,所有人都是称“大人”而不冠以姓氏称呼,在营中,队官也是千总,不可称将军,但可称大人,毕竟是五品武官了。
象张世福,已经是从四品的指挥佥事,当然更够资格。
但营中将士,称呼起“大人”来,所有人都是知道,一定是指的张守仁,再无他人够这个资格。
论武功,张守仁神勇无敌,当年一人斩五海盗的事迹,整个胶莱一带已经广为流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论将才,伏击海盗,一战斩首过千,这样的大功,要是在嘉靖年间,已经够资格为一总兵,至不济也是一副将。
就是现在朝廷被流贼和辽东虏贼所困,斩杀海盗的功营不及当年那么夺目,要知道,戚帅虽斩首两万倭贼,但斩首过千时,已经是镇守一方的副将级的高级武官了。
论仁德,胶莱一带的百姓无不感其恩德,而以原浮山所和灵山卫受惠最多,提起张守仁,这几个地方的百姓,唯有感念而已。
若是在这些地方有人敢说张守仁的坏话,怕是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人会容忍。
论身份地位,张守仁也是浮山这一带当之无愧的第一,游击兼守备,衔加至指挥同知,登莱一带,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他策马奔将高高的校阅台,翻身下马,大步登台。
高三丈许的将台之下,是光辉夺目的一个又一个的队列。
一个个的排横队最终成为哨横队,队横队,然后就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阵列。枪矛如林,红缨如海,整个队伍,都是透着一股子威武昂扬的劲气。
一个稍显尖细的嗓门先叫了一声:“万胜。”
如冬雷震震,排山倒海一边自营房上空滚滚而过。
这样的欢呼声,将会传扬十数里开外,整个浮山地区,都将听到这振聋发聩的欢呼叫喊声,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集训校阅之后,浮山营的这一次集训就算圆满成功了。
但现在大家已经都是知道,朝廷无意调浮山营出征。
现在鞑虏兵锋已经攻陷大半个真定,卢象升被一再分兵,粮草也不足,根本无能为力…而虏骑已经在向保定一带活动了。
高起潜拥众数万,一直不远不近的衔尾而行,鞑子行,他便行,鞑子住,他也便住。
反正他这个总监军不比地方官员,地方官员守土有责,一旦失土要被拷问捉拿,甚至剥夺官职或是杀头。
镇守太监却很少被杀,而高起潜是总监军太监,负责提调指挥关宁军等部,供应整个勤王兵马的粮草,其余地方失陷,与他并无相关。
而报入宫中的消息,却是卢象升一直畏敌怯战,屡屡败退,把责任全部推在卢象升身上。
正文 第640节:第二百五十六章 考核(2)
短短一个月时间,崇祯就对卢象升从信任有加,倚重至深,到如今责备怨恨之切,恨不得立刻逮拿讯问,夺官下狱。
皇帝操切的性子,犹如十七岁的热血少年,十七岁时很可爱,三十岁时,就只能叫人摇头叹息,感觉无奈。
局面大坏,朝中的大佬们和地方上的实力派却无意调度浮山营。
在登莱,浮山营是传奇般的存在,在朝中,究竟只是一营兵,蝼蚁般的存在。放眼大明全国,这样的营头,怕不有数千之多?
在山东,虽然登莱巡抚等登莱地方官力请,但登莱巡抚倪宠反对,山东镇总兵丘磊反对,有此二人,则态度定矣。
地方上,不可能因为一营兵马而结怨两总兵,至于张守仁战力如何,且先不必考虑,光是得罪这两总兵来说,就能看出为人不智来。
既然不智,何必理他?
于是前方军情日紧,登莱这里,浮山营中,却是接不到任何消息。
如火如荼的训练似乎是一场笑话,只是这笑声,显的格外惨烈。
那是用北方无数人的鲜血凝结而成的笑声!
外间的浮议,张守仁一律下令隔绝,甚至就在数日前,济南方向从莱州府调了七百乡兵到济南充实防御,他也是把这个消息给瞒下来了。
现在清军兵锋尚未入山东,但以沙盘推演的方向来说,入山东是迟早的事,是必然之事。
他要等一下合适的时机,到时候,自然能一耳光狠狠抽在那些山东官员的脸上!
现在,不必着急。
高台之上,将旗招展,在北风中烈烈作响。
四周的阵中也是各队的队旗,各队官的认旗,各哨的哨旗等等。
在张守仁身边,则是一些最心腹的部属,从张世福以降,几乎全部集中于此。毕竟今天要考较的是枪阵之术,火炮也好,马队也罢,现在在浮山这边算是锦上添花,真正的□□与主力,还要算枪兵和火铳手的配合。
“秦大人!”
将台上也不止是浮山营的人,今天的考核是强训月的结束,张守仁感觉到有必要在某种形式上提高一下军中的士气。
大家都是搞的太累太紧张了,几乎平均每个人都瘦了五斤左右,连他自己也掉了不少的肉,虽然在体力支出上张守仁没有和士兵一致,但劳心劳力,除了操心军营这边,还得关住屯田那边的事,从生态圈的建设到整个鸡舍猪舍鱼塘…没有哪一处不叫他操心的,甚至是将作处那边他也是一天去好几回,各处巡查观摩,就没有休息的时候,这样一来,他当然也是十分辛苦了。
自己是感同身受,当然也格外体恤这些将士们。
今日特别邀来的是胶州的秦知州和同知,还有即墨县,鏊山卫和灵山卫的几个指挥,算来除了莱州府外,小半个胶东的头面人物,也是齐聚于此了。
将台之上,尽是官靴绯袍,一场军中校阅,在以前想请这么多官员来观礼,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今日如此,大家却也是觉着理所应当。
正文 第641节:第二百五十六章 考核(3)
就算是巡抚来了,也不过如此。
上一次张守仁婚礼之上,可是巡抚巡按兵备等大佬一起出现,固然是公务顺道,但这脸面,怕是整个山东也没有人有第二回了。
“陈大人!”
“李大人!”
张守仁对着在场高官大将们一一拱手致礼,对方也是一起拱手答礼,待场面功夫做完之后,张守仁这才转身下令,对着手执令旗的张世福道:“开始吧。”
在朗声答应之后,张世福也是开始展动自己手中的令旗。
旗帜招展之时,底下的方阵也是开始了变化。
几种队列变换轻而易举的就完成了,接着是反复的进退散合,反复的刺杀,每一次刺杀时,枪阵就是发出“哗!”的巨响声。
这是一起摆动枪杆和甲胃在身上晃动时发出的声响,每一次响声,都令得三军提气,而在将台上的武将们,也都是眉飞色舞,发出满意的赞叹声响。
而秦知州在内的文官们,则是十分惊奇,一个个看的面色紧张,感觉难以置信。因为就算是看过军队校阅,但这样高强度的连续不断的刺杀,这样高强度的不停的聚集成密集阵形,然后又分散开来,接着又是分列前进或是后退,就是这样,枪阵始终是保持着纹丝不乱的阵型,而每个士兵手中的长枪,一直是按口令高高举起,或是斜举,或是平放向着戳刺,每一次命令下达之后,枪阵中如林的长枪就如同是在一个横切面上,一切动作都是熟极而流,没有任何的异样和失误发生,所有人都如同是一个人般,不论是出枪的力道,还是动作,还有收枪的力道和时间,所有人都是一样,过千人如同一人。
这样可怖的场面,在场观礼的人,就算是在最恐怖的噩梦中都没有梦到过。
而就在长枪手奉命做各种动作的同时,火铳手也是在不停的配合,时而分散,时而后退,时而列队成射击阵形,每一次变化,都是大阵中的小小浪花,虽然人数少,但十分显眼,也叫人明白火铳在枪阵配合中的作用是怎样的。
“此军一成,吾恐世上再无关张之将矣。”
一直跟随在东主身边的林师爷,第一次在浮山营这边露出了喟叹不已的神情。做为一个师爷,知道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样的情绪,而在此时此刻,林师爷也实在是没有心思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了。
在眼前这些虎狼之士面前,个人的武勇已经是毫无意义的事了。
哪怕是纯粹的武官,也是能把这一点看出来,更何况那些懂得战阵之事的武将。
灵山卫的指挥使和张守仁向来有点小疙瘩,彼此不是太服气,但他没有银子,也没有实力保住自己的地盘,所以只能接受现实。
但现在他的嘴巴张的老大,口水也是从嘴里不停的流下来而不自知,在每一次枪阵一起向前戳刺的时候,当听到炸雷般的杀声和如墙般向前推进的雪亮的枪阵时,这个指挥使就是下意识的一哆嗦,然后如恶梦被惊醒一般,连忙向后退上一步。
在他身边,包括老千户周炳林在内,连浮山本地的一些武官,个个也是如此。
张守仁的枪阵之威,百人数百人都不曾有过这样叫人震撼的表现,以前数战,士兵皆没有授甲。
这一次,千人枪阵,人皆授给铁甲,奋勇争先,争相戳刺之时,这种强大的厚重感和凌厉的压迫感,使得众人明白,在这样的枪阵面前,一切个人的勇武,都将被彻底粉碎!
正文 第642节:第二百五十七章 阵法(1)
第二百五十七章阵法
“…全军向前冲击杀敌…左侧应对敌骑…右侧应对敌骑…两翼骑队出击…火铳手前压拒敌…火铳手齐射…火铳手上刺刀,呈方阵列形…”
张守仁开始模拟战况,一个命令接着一个命令被发布出来。
张世福精神抖擞,不停的替张守仁发布命令。浮山旗语出于明军的系统,但现在比起明军系统的旗语要复杂繁芜的多,将台上不少老将官想看懂浮山旗语,但最终都是无用功…对他们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经过长期的扫盲工作,浮山营几乎没有一个不识字的,很多士兵都已经识字在三五百字之上,能很轻松的看的懂和读的通军报了,这样的水平,很容易养成高素质的士兵,对复杂的军令和军法系统都可以很轻松的认识和接受,对各种做战任务和命令,一个小小的排正目就能接受和自由发挥,这种主观能动和对上层命令的接受程度的融合度是任何明军或是清军或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达到的。
张守仁是把扫盲当成浮山营的头等大事来抓,到了今日,终于是初显一些成果。
浮山营的军令军旗系统已经复杂到了外人根本看不懂的地步,而且传递的信息量,也根本不是那些简陋的初级手段能比的。
在张世福的旗语命令之下,所有的动作都被执行了。
如果张守仁一定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也就只剩下“完美”这两个字来形容。
但还不仅是如此,虽然将台上的外来观礼者都被震撼的不轻,一个个都象是雨天被雷劈了的蛤蟆,个个都是瞪大了眼,嘴巴长的老大,一副呆滞的模样,但张守仁还是决定,把这一次的表演再继续进行下去。
在他的命令之下,张世福手中的旗帜招展着,三个现代和近代军队很简单,但对封建军队是无比复杂的花哨,甚至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队列变换被完成了。
连续的全军前后左右转;队官抬臂指挥全阵四百余人以他为轴心的整齐扇面的旋转;最后一个是两个步兵队交替跑步前进,高举着长枪的士兵们在旗语命令下听着鼓点,踩着节奏用快跑的步速交替换推进,在鼓声中,他们的步伐纹丝不乱,步速始终保持如一,所以一直到最后,密集阵形的方阵始终如刀切的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秦知州注意到方阵中间还有一小队士兵,他们没有火铳,也不曾高举长枪,但手中的盾牌却是有一人多高,右手持盾,左手执长匕首一样的短刀。
“张大人,你练的好兵啊,学生佩服之至。”
“不敢,明府过奖了。”
最近已经有风声,莱州的黄府尊因为上次的事得罪了朝中大佬,当然,也是得罪了刘景曜这样的上司,还有张守仁这样有实力的地头蛇。结果当然是此人不安于位,已经请辞回乡,反正捞的够了,回家当富家翁享福了。
正文 第643节:第二百五十七章 阵法(2)
府尊开缺,原本秦知州是不大可能得到这个缺的,登莱两府毕竟都十分要紧,莱州府当日不曾被叛军攻下,现在还有几十万人口,是一个镇守登莱的十分要紧的大府,以秦知州的资历是足够了,但人脉就差的远了。
不过他朝中无人,不代表张守仁朝中无人。
沿着十分顺畅的浮山营的邮传道路,十几天内,由浮山运送了一批“土产”到北京,接着就是林文远的大肆活动。
于是现在吏部那边已经基本定了,秦知州也即将走马上任,成为莱州府尊。
至于胶州知州,可能由李同知接任,或是年轻有锐气的即墨陈知县来接。不过不管是谁,相信都会和张守仁保持相当友好的关系…这也是不必多讲的。
“明府之称,学生愧不敢当。”秦知州失笑道:“想不到张大人这样严刚勇毅的人物,也会如此说笑。”
“呵呵,也是替大人高兴耳。”
“未知大人阵中,为何刀牌手无甚建树?”
趁着气氛良好,秦知州也是把自己的疑问给抛了出来。他也不是完全不知兵,而且在胶州知州的任上还能不管这等事,到莱州府的任上,不管军务是不可能了。
这一次调莱州兵入济南,听说原本是叫知府跟随军队一起行动,结果黄知府就火线辞官,在调令下达之前就辞职成功,避祸远走了。
济南这样的大府,原本几万驻军,现在只有本地的五百兵和调七百莱州兵入城,加起来一千二百兵,连城墙上的垛口都站不满,敌人一旦大举来袭,只要把云梯一架,整个城池就瞬间失陷,根本连抵抗的力量也没有。
不被攻击也就罢了,一旦被袭击,城中的人就只能等死了。
现在战事越来越激烈,北方诸府州县的情形也渐渐传了过来。只要是清军经过攻克的地方,一律成为白地,现在这时候,清军除了留下少数青壮和妇女外,几乎是把所有人杀光。一直要到抢够了开始回程时,留下的百姓才会渐渐多起来。
现在当着清军兵锋的,真的是十不存一,到处都是烧毁的村庄和被夷为平地的城池,到处都是由人成鬼的人间惨剧,全家被杀,老弱被杀的惨剧是一再上演。
在这个时候,哪怕是文官也会关注军务,这也是不可避免之事。
要是清军一路杀至莱州…想到这个,秦知州简直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要是自己麾下,能有一半眼前的虎狼之师,或是有张守仁一成的练兵本事,就算是奉命到莱州上任,也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搭龟阵!”
对秦知州的疑问,张守仁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传下令去。
随着军旗展令,在枪阵之前的刀牌手们也是动作起来。第一排的盾牌手半蹲着,然后后面一排的刀牌手们把盾牌上覆于上,再后一层,仍叠其上,再后一层,则是覆其后,遮挡身后,再后层,就是把后面的空隙彻底覆盖住了。
正文 第644节:第二百五十七章 阵法(3)
“还真是象龟壳…”
“嗯,真象。”
“这盾牌应是包着数层牛皮,坚实无比,看举着的动作就能瞧的出来,十分厚实。”
“这么一个阵出来,箭矢不能伤,火铳的子药也不能破了。”
“可惜人数太少,不能遮挡整个枪阵,否则的话…”
“也不能啊,若是将整个枪阵都挡住了,枪阵向前突刺就困难了,加上火铳手要有空间,刀牌手势必就不能多了。”
“唔,言之有理。”
将台上也是议论纷纷,这些个指挥使级别的武官虽然没打过几仗,领军治军也无所长,但好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眼前这刀牌手的问题倒是多半一眼就瞧了出来。
张守仁听着只是一笑,没有众人担忧的恼羞在怒的状况出现,他只是和秦知州又聊了几句,承诺对方上任后可以派一哨兵马常驻莱州,一有警讯,立刻派马队支援,并且会在教导队中抽一些老手帮着秦大人训练一支可靠的莱州兵出来…如此这般,算是把秦知州给稳住了。
和这位大人是合作的久了,彼此都熟知对方的底线在哪里,合作起来也十分愉快,加上有林师爷这个知情识趣的人在,双方合作就更加愉快和默契了。
这一次花本钱把秦知州捧上位,无非也就是更进一步的掌握整个莱州,至于登州方面,还是慢慢潜入,不必把动静闹的太大了。
至于刀牌手的作用,张守仁当然没必要和眼前这些人做解释。
明军重刀牌,而当时的欧洲军队已经基本上淘汰了刀牌手。在补上了古典军国主义复辟这一课后,近代军队的雏形已经在欧洲出现,刀牌手和弓箭手一样,训练时间久,成型慢,费用昂贵,在明朝,解决办法是把刀牌配给亲兵和家丁,只给最精锐的军人使用。
在欧洲,则是靠爆大量长枪兵配火铳手的办法来横扫一切,等翼骑兵和火炮战术成熟之后,战场上就更没有刀牌什么事了。
并不是欧洲缺乏使用刀牌的历史和基础,事实上欧洲人的冷锻技术十分优秀,光是从后世流传下来的那些铁罐头一样的铠甲和一般人举不动的铁制盾牌就能看的出来,身形高大的欧洲蛮族在使用这些武器时有多么可怖。
但这些只是个人勇力,张守仁留着古罗马的龟背阵不是用来怀旧的,而是另有用处,当然,现在眼前这些人是无法理解的了。
“总之张大人练兵,有鬼神莫测之机。”
秦知州没有这些丘八们的好奇心和废话,张守仁请他来,当然是为了壮壮场面,提升军心士气的。
对普通的士兵来说,在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最底层的军户或是民户,遇着一个骑毛驴的甲长都得躬身问好,遇着田主的奴才都可能要摆鞭子,遇到催科的差役还得下跪叩头…以往的一切虽然经过多少次的洗涤,但官本位传统的威力不是一时两时能肃清的。
以他未来莱州知府的身份,前来犒军,身份也是足够了。
当下便是面对着收拢过来的方阵,秦知州朗声道:“浮山营的将士们叫本官大开眼界,今特赏银五百,牛酒若干,以为诸将士辛苦的酬劳,些许微物,聊表寸心罢了。待诸位将来上阵杀敌,沙场立功,吾皇必有重赐厚赏,封妻荫子,亦不在话下!”
正文 第645节:第二百五十八章 卓越勋章(1)
第二百五十八章卓越勋章
毕竟是文官,秦知州的话还是很提士气的,下面的士兵在得到充准之后,都是把长枪和火铳搂在怀中,用两只巴掌拼命的鼓起掌来。
“浮山营炮队贴队官,左翼炮长赵启年,出列!”
随着张守仁的命令,四周的鼓声也打的更响亮了。
打鼓的人们好象不要命了似的,先前还是穿着军服在打,现在索性就脱了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来,两手运转如风,不要命似的打在大鼓之上。
观礼的人群中,赵老百户当然也是在,他紧紧跟在周炳林身后。现在陆防营也用了一些原本的百户和总旗,周炳林也挂了一个陆防营督司的官衔,管管后勤供给之类的杂务,虽然和他们预期想的那样相差甚远,不过大家好歹又抓了印把子,也是说明了张守仁对他们的信任…在如今的浮山,后者更加弥足珍贵,更加重要的多了。
此时此刻,听到打雷般的鼓声,还有所有将台四周的传令兵为了凑趣,故意不继续使用旗语,而是起哄似的齐声召唤,赵老百户的一张老脸都充血似的红了起来,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也是如风中残叶,不停的颤抖晃动着。
“老伙计,沉着气。”
周炳林掀着自己漂亮的大胡子,用浑厚有力的嗓门对着赵百户笑道:“你家小子今天有这大场面伺候,岂不是你的福份?既然是福,是安心受着,不要此时慌乱了,乱了自己阵脚,事后想起来怪后悔的…今日一切,以后咱们喝酒时,可有的吹咧。”
这么一说,赵百户果然也是镇定下来,只是双眼之中,神色复杂,嘴辰之间,倒是有笑意渐渐浮现了。
“这老东西!”
周炳林在心里笑骂了一句,继续用手顺着自己已经开始灰白的大胡子,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不知道想些什么。
今日集训之外,就是有一场大规模的授勋仪式,和上次斩杀海盗的授勋仪式不同,这一次只是为了一个人而举行,这份殊荣,委实了得。
勋章之贵重,已经深入浮山内外,现在在很多人看来,家书附几两银子已经不足为奇,复信时,总会有不少人问询自己在营中服役的亲人:未知何时能得一勋章?
浮山勋章制度,影响至此,怕是张守仁在设立之初,都很难想象。
这也是因为大明实在缺乏对军人荣誉的肯定手段,光是赐马匹银牌铁鞭等物,无以显曜个人的荣誉。
勋章,忠烈祠堂,军服军姿仪式,已经成为一个完美的整体。
“属下在!”
听到传唤,在炮队中列队的赵启年双目微红,不过也是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挺起胸膛大声应答之后,便是手按佩刀,昂首而出。
赵启年已经从一个中层军官,直接被任命为炮队贴队,张世福的事多,炮队顾管不上的时候,几乎就是由赵启年在炮队当家了。
对这个出自浮山所的军官世家出身的青年,张守仁也是喜爱和信任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