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漫伸手拥住他,软声安慰,只是刹那间不知是为他还是为自己,怔愣一刻、一瞬间泪如雨下。
赤蝎王抬头看向她时,见她清水洗过的双眸,怔怔地望着自己。
…
来年二月,轻雪幽幽。
秋千漫生下一个女孩儿,由秋索横取名为雁,意为秋。
在女子为主的峨嵋宗,生下女儿便是生下嫡传之嗣,故而举家欢畅,宗内皆喜。
赤蝎王在秋千漫沉睡之际于她指间抽出大螯,赤色的身子静静趴在她苍白的小脸一侧。
蓝玖璃进来看见,只是望着它温然一笑,而后为秋千漫掖了掖了被角,转身去逗弄女儿。
“孩子满月之日,她要继任峨嵋尊者。”赤蝎王突然开口。
玖璃回头,看着它,温然点头:“嗯。”
“她必须降火烈鸟为灵兽,秋索横昨日对她提出的要求。”
玖璃再次点头,浅声道:“是这样。”
“她答应了。”
玖璃讶然抬首,而后轻轻摇头:“小漫没有答应,她要你当她的灵兽。”
赤蝎王也抬起头:“秋索横会刁难你,她会答应。”
玖璃摇头:“她说只要你当她的灵兽,你要信她。”
赤蝎王收起大螯,一言不发地趴在她耳侧,未再说话。
玖璃结一个仙罩,抱着女儿出门看雪,阖门之际悉心嘱道:“你好好陪着她。”
赤蝎王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地重又将大螯伸回了秋千漫指间,果然,下一刻眉头微皱的人慢慢舒开,露出了一丝憨然浅笑。
玖璃望一眼,温然垂目,转身离开。
秋雁儿满月之时,秋家设宴广邀众仙。
赤蝎王趴在摇篮里奶娃娃一侧,久时无事,便爬到襁褓之上,正对着她仔细看了看。
彼时秋雁儿正醒着,看见它便咧开嘴笑,伸出软乎乎的小手一把将它抓在手里,又扯大螯又拽蝎尾,赤蝎王艳色的眸子冷睇她,凝了一层妖力护住自己,任她拉扯玩闹。
只是再后来奶娃娃竟然将它塞进嘴里,用着没有牙齿满是口水的小嘴嚅嚅地咬,赤蝎王忍无可忍,抬起大螯对着她粉嫩的小嘴就要夹下去,只是望见那咯咯笑着的憨然小脸,却始终未能下手。
“日后再找你算账!”赤蝎王冷冷睇她。
不多时,院外传了一声“羸洲天尊到。”赤蝎王于秋雁儿口水里抬起了头。
而后过不多久,两道蓝色身影驻立在房前院中。
后一人一把拉住了前面的人:“玖璃!”
蓝衣男子温然回首,轻轻拂下了她的手:“天尊有何事?”
蓝轻绸一震,放开手,微退一步:“我…我看看你而已。”
“玖璃谢过天尊。”他向她轻揖为礼,转身便欲踏回房内。
“哥…你恨我是么?”
蓝衣男子顿住,背对着她。
“即便我…我们也还是兄妹。”
“即便…你什么?”蓝衣男子袖中的手渐渐握紧,单薄的唇在清光中苍白如纸:“即便你为夺尊位,不惜下药与你一同长大的哥哥,和你数百年唯一的好友?”他终于回过身看问她,从来温然如水的眸中一片沉怮:“你从一开始,邀我来峨嵋宗,便想将我困于此地,入赘秋家,而迫爹只能传位于你…只是我怎样都无妨,可是你为何要这样对她?”
蓝轻绸低垂着眸子,慢慢撇开了眼。
“你分明知道她对我只有兄长之情,竟还惘顾她的意愿?我…”
“你会对她好!”蓝轻绸蓦然冷喝道。“我很清楚。”
玖璃凄然地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点头,“好…好…”他蓦然哑声道:“你这样懂我…”
蓝轻绸猛然心口一窒,意识到什么,白着脸直直看着面前的人:“玖璃…”
“轻绸,你心高气傲,追寻与你实力相符的声名,本没有错。可你不该伤害将你放在心上的人…千儿她还什么都不懂,你却已剥夺了她选择的权利。”他言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我也从没把你当过哥哥!”蓝轻绸冽冽看着他。那一声千儿,如此刺耳。
“你只是爹的养子,仙力也在我之下,只因你是男而我是女,爹便一意孤行定要将尊位传于你,凭什么?”她上前一步,紧握住他的手:“况且我知你无心尊位,而我可以比你做的更好。”
“你什么都知…”玖璃回头,深深地看着她:“那你可知…时至今日,我为何还下不了手杀你!”蓦然甩开她的手,磅礴的仙力因愠怒而张狂,凝顿周遭,他最后再望她一眼,凝眸一空,悲哑道:“其实你从不懂我。”
蓝轻绸被他甩得倒退数步,一时惊骇,竟愣在了原地。
笔直的蓝色身影步步远去,携一身凄涩,一世深幽。
她怔怔地望着他…
彼时的话语蓦然间再窜入脑。
桃花纷落间,素衣的女子盈盈笑问:“玖璃,你喜欢轻绸对不对?”
男子蓦然回首,眸光如水,笑而未答…
…
久不见秋千漫,赤蝎王有疑,正爬下摇篮去寻,玖璃推门而入。
他轻轻抱起女儿哄了哄,赤蝎王于角落还未开口,便见秋索横随后而来。
“千儿是去了吧。”
玖璃迟疑一瞬,点头道:“回岳母,是的。”
“孤岛离此不近,她必须及时赶回午后的继位之式。”
玖璃温然笑了笑,浅声道:“岳母放心,千儿定会及时回来。”
赤蝎王只是趴在原地,之后的话无一句入耳。
孤岛是火烈鸟栖息之地。
“你当我的灵兽吧?当我的灵兽吧??”
当这些话再次回响耳际,赤蝎王暗如血珠的红眸冷了冷,移形而去。
他欲离开峨嵋,只是赤红的身子离至崖底那片荆棘丛时,不明所以地滞顿。
周遭妖兽不少,连带那只壁虎,竟都摄于血色红蝎四周阴诡冷凝的妖气,未敢靠近一步。
滞顿七日,她没有寻来。
峨嵋宗无事之象,秋家一如平日,他听闻她如期归至,已任峨嵋尊者。
冷笑一声,阴寒地看着四周万千荆棘,妖力不抑,一瞬间竟将之化为焦土。
他冷冷望着松林崖之上,寒面不语。
再一夜,绝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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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际遇梦邪,百年即化成妖,任妖殿八大护法之首。
之后仙魔大战,云诀辞蓬莱天尊位,任仙界之首。
再之后,妖魔界兵败,赤蝎王与碧蛇姬等残存五护法潜修三百年方出。
再后来一百年后中落花倾城暗算,回复原形掉入人间为秋雁儿所拾。
于是事隔五百年,他得以再见她。
当那个眉眼依旧娇憨的浅素身影与玖璃共御火烈鸟而至面前时,他在秋雁儿掌中几不可察的一震。
她到底还是降了那只火烈鸟做了自己的灵兽。
他以为事隔五百年他不会再为此动怒,甚至动容。但还是在她满眼震颤,痴痴傻傻地来抚自己的大螯时愤恨的抽退了两螯。
“真的是你…小红蝎…”
“秋雁儿!”他撇开身子不看她直直盯着秋雁儿,冷峻而寒冽的声音一如当年:“本王知道你还没有灵兽,本王欲与你立契当你的灵兽你应是不应!”
秋雁儿立时一震:“这…这个声音…你是…!”
“应是不应!”赤蝎王淬冰的红眸扫过秋千漫,及她身侧的火烈鸟,赤红的蝎尾狠狠甩过,极冷地再问一遍。
秋雁儿心下因认出它是五妖之首赤蝎王而震悚不已,再听他言心下更是惊异难言。
她眼见着母亲怔于一侧久久盯着她掌中红蝎,身子竟似在抖簌。
支唔着开口,“你…你若肯甘当灵兽归附我仙界…秋雁儿自然应…”
“好!”他毫不犹豫地夹住她一指,立时沁出了血来。抬头只看着秋雁儿,冷然而绝肃道:“天地为育,妖界为生,阴阳赤蝎伽罗叶,自愿认主秋家嫡女秋雁儿…甘当灵兽,今此契结!”
秋雁儿看着它,半晌才怔怔地伸出手,点了指间之血慢慢印上它额心。
雁儿…“小…”秋千漫呆呆地站着,轻喃一声,五指不知为何而轻颤,紧紧抓住了身侧玖璃的手。
指止血落,一朵赤叶于他额心化生而出。
血色成朱,一叶知秋,是峨嵋宗秋家独有的灵兽仙印。
也是她曾经说好,定会刻在自己身上的烙印。
“当你的灵兽…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的…只是要永远在我身边。”
“…好。”
最终她以火烈为灵,而他认主她的女儿,从此咫尺,陌路。
那一日秋雁儿一瞬回头,慌乱地看见母亲怔怔凝泪,竟像看着生人一样看着自己…
心头陡然一窒,无由地负疚轻疼,“娘…?”
秋千漫苍白地笑了笑,脸上因与羸洲天尊斗法受伤而毫无血色,最终恍恍转身,轻倚在玖璃身上,一步一步极慢地离开。
“原来…它叫伽罗叶…”走至极远,秋雁儿看见母亲轻轻抬头,一分痴一分恍地对着父亲轻喃了一声,声轻如絮。
掌中红蝎蓦然一僵,赤红的身子暗如血珠。
院中桃花纷落,幽然飘满,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要说:
金页天书
山间小路上,一名灰衣金纹的少年仓促落地。
他所站不远,几个扛刀握斧的汉子原本懒散地靠在树旁唠嗑着,此下被他落地的风沙呛了眼,咳出满嘴黄沙。
“大哥!来了个白脸小子!”那扛刀的捣捣握斧的,一脸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的少年给他看。
被捣的汉子忙揣了揣眼,一看,马上咧嘴笑道:“哦不错,来了个小少爷,兄弟们干活了!”
少年不知因何事而犟着一张细白的脸,抬头来就看见几个汉子朝自己走来。
“小少爷,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少年愣了一下,半晌才回神。
他环看四周,问道:“真的么?要真是这样,你们确实辛苦了。”
几个山贼一见遇到这么实在的主,马上乐得双眼精亮:“就是说啊,小少爷,那你还不赶快慰劳我们点钱财…”
少年当真低了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我没有人间的钱,但我的本元书里有纹金的字,我撕几页给你们好了…”
“啊?”几个山贼愣了愣,就见他慢慢翻开了面前的书。立时,一阵金光耀目,竟有些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这几页好了,这几页预魔神双子绝生莲出的事已经发生了,撕去应不是大伤…”
洛紫匆忙追来,就见他在山间道上自己撕书给山贼。
“你个笨蛋!!!”洛紫怒喝不及,他竟已撕下了一页,本就细白的面上转瞬变作刷白。
“嗯…”他不由疼得捂住了胸口,却不明这是疼痛之感,只茫然地哼了一声。
“你个笨天书!往日里不是威风得很么!!”洛紫怒骂一声,伸手便从山贼手里夺过了那张金纹书页。
“哎哎…这是他给我们的哎!”山贼大哥刚拿到手里想要端详便被抽走,自然不乐意了。
“你不是要把我送人么,还追来做什么。”少年原还疼得几分弱弱,一听洛紫的话,立马冷冷别过了脸。
洛紫粗暴地从他手中夺过本元书,念动术法想要将那一页按回,可是天书毕竟不是一般仙家之物,即使按回也留下了一道裂缝。
“死天书,半点不给我省心!”
“哎…”那没有眼力的山贼大哥不死心地道:“这姑娘,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好吧,你抢书也就罢了这一页至少是我们的吧?”
“以我法力无法复原,回去让云师兄看看…”洛紫转腕将本元书放入自己乾坤饰中,传音一声唤来了青鸟。
“哎…我说姑娘你…”
“死天书,还不上来!”她飞身上了青鸟之背,回头怒瞪少年。
“你叫我上我便要上么,我往后再不会赖在你身边了!”
“姑娘…那一页…”
洛紫心头火起,飞身过来一把将他抄进怀里:“死天书,你记好了,待你再大些我洛紫一定把你丢得远远的!”
少年听得她的话,心头一瞬如锥刺,眼眶瞬时红了:“死洛紫!我不要跟着你了!我再也不要跟着你了!!我千年前笨到家了才会在那么多仙里选了你!!!”
洛紫硬把他拽上了青鸟之背,恶狠狠道:“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少年在她怀里不住挣扎:“我不要跟你了!我再也不想见你!”
“做你个春秋白日梦去吧,你到哪都是我洛紫的东西!六界之内谁不知道!”
“我不是东西!我现在是人!”
“东西也是!人也是!只要我洛紫不死,你就是我的!”
少年蒙了一下。
洛紫不由分说地带了他御青鸟而去,留下一脸傻愣的几山贼。
“大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强抢民男?”
那山贼大哥会意地点头:“看不出来这姑娘可真够彪悍…”
后面早已软腿的两小弟战战兢兢道:“两位大哥…你们难道没发现…他们不是人么…”
前面扛刀握斧的两人猛地一回头…
…
云层之上。
少年回过神来,突然回头往她手臂上重重咬了上去:“让你说要丢开我!!!”
“谁叫你…”洛紫说到一半,忽觉到手臂上有水渍渗入,不由一愣:“死天书…”
“干什么!”少年埋头在她手臂内侧,倔强地不想让她听出什么。
洛紫不自在地拧了拧眉,而后有些无措地伸手摸摸他的头:“你不是哭了吧?”
“什么叫哭…”少年听她声音似乎带了鄙疑,随即下意识地否认道:“我没有!”
洛紫扳起他的脸,竟见他已泪流满面…一时心头五味杂全完全不知说什么了。
“别…别哭啊…”
少年由泪浸过的如雾双眸怔怔地望着她,那一双眼,委屈又倔强,直叫洛紫看得一阵莫名地愧疚。
“你说…要丢开我…”
“我…我…”
“死洛紫…我是想跟益铃云诀那样跟你一起才修成人的…”
洛紫一愣:“啊?跟我云师兄和铃丫头一样??”
少年抬头怒瞪她:“像他们那样可以一起修炼,一起吃东西,一起睡觉,还能有小宝宝!!”
“噗——”洛紫喷一口,险些仰天大笑:“他们是夫妻啊!”
“对!”
“我们怎么…”
“为什么不能?”
洛紫一愣,呆呆地回头来看他。
少年满目怒气地狠狠瞪着她。
为什么不能…
他问他和她为什么不能像云师兄和铃丫头那样是夫妻…
洛紫彻底傻了眼,完全不知怎么思考。
“你…你是这样想…才修成人的…?”
少年毫不含糊地重重点头:“我就是想与你做夫妻,才化身为人!”
洛紫脑中轰隆一声,突然断了一根弦。
不知过了多久,她道:“我…我另外给你找一本母天书…怎么样…?”
少年愣了一秒,而后勃然大怒:“洛紫!你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
木秀止水
仙雾凝寒,夜深露重。
木秀峰上,硕大的仙人树下,一身暗血色赤衣的男子不言不语地坐在石几一侧。
石几上一盏白玉小壶。
不时被他提起,将壶中酒水倒入一旁的玉瓷杯中,而后静静端起,饮下。
夜风不时拂过,撩起男子同样暗血色的长发。
“伽罗。”秋雁儿从院中出来,于他背后唤了一声。
赤蝎王并未回头,只是问道:“是有什么事?”
“我父亲传来纸鹤,祖母之意是我早已满千岁之龄,按照秋家传统,应回去峨嵋宗继任秋家世袭尊者位。”
赤蝎王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而后垂目道:“可你如今暂代着蓬莱尊者之位,且木秀尊者似乎有意正式传位于你。”
秋雁儿点头道:“但我母亲无心宗门之事,我祖母自来极为不喜,早已有让我回去继任之意…我身为秋家嫡女,理应是回去峨嵋。”
虽然秋雁儿已说的轻淡,但赤蝎王仍旧轻震了一下,只因提及了那一人…
那一个于桃花纷落间,弯眉如月,浅浅憨笑,对他说:“只是要永远在我身边…”的人。
他握紧手中玉瓷杯,微微闭目,仰首一饮而尽:“主人自行决定吧,继任何处,皆可。”
秋雁儿从后看着他。
虽然已看了九百年,但仍旧未能看懂。
赤蝎王静静斟满一杯,闭目间再次端起。
却被人轻轻按住了酒杯。
秋雁儿不知何时已立身在他身侧,微垂目看着他,道:“方才收到了冥府送来的喜帖,阿紫与阎君三月后大婚,届时你随我去一踏鬼界吧。”
赤蝎王一声不响地坐着,点头应了声:“是。”
秋雁儿神色一动,一瞬间有些莫名的冲动,想听他应好,而不是是。
微微怔神间,一个白衣风流的身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蓦地垂下眼帘,轻轻收回了按于他杯上的手。
“早些回院。”秋雁儿道一句,转身已回了院中。
赤蝎王微低头看了一眼她方才轻按住的那只酒杯,神色似动未动,低眉间再次端起,仰首一饮而尽。
…
次日,蓬莱岛上,仙雾缭绕。
洛紫带着天书飞身上了止水峰。
院中树下,白衣之人万年不变般端然静坐,正与面前的白衣少年对奕。
分明神似非常的两张绝世之容上,少年举棋思索良久,正要落子,便听那边争嚷起来。
“小翎…你…你都荡了半个时辰了…该是我荡了…”绿裙青稚的少女微蹙着细眉,对着秋千上与她如出一辙的小丫头小声说道。
云翎恋恋不舍地抓着秋千绳索不放,亦软声求道:“娘…小翎还只玩了一会儿…你再给小翎玩一会儿吧…”
绿裙少女纠结地拧了拧眉,哀怨地看了藤蔓缠绕的秋千一眼,踌躇着不肯走开。
正至院前的洛紫看到,不由满头黑线。
都为娘的人了,竟然还跟孩子抢秋千玩!这铃丫头!
她正待出声,棋盘一侧的少年先她一步咳了一声,而后朝相争的两人看了一眼。
云翎被他一望,几分心虚地低了头,却仍旧扁着小嘴,没肯让开。
洛紫愣了愣,还没回神,便见树下白衣无尘的人也放下了手中棋子。
声寒如漠,一分清冷,他头也未抬地淡道:“小翎,还不让给你娘。”
秋千上的小丫头这才抽了抽鼻子,慢腾腾地挪了下来:“哦…”
洛紫呆若木鸡,一瞬间脑中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洛姐姐!小天书!你们来了!”却是那边,正要坐上秋千的少女一眼见得她,立时放开秋千奔了过来。
“嗯…嗯。”洛紫回神来应一句,宠溺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而后想起天书的事,忙拽了少年快步去到云诀一旁。
“云师兄,你快帮我看看这破天书…”
云诀伸手接过她手中天书。
见得书中那一页,静一瞬,而后望向书缝,过了少许,他缓缓道:“天书乃天地灵识蕴化而来,若要修补它,也唯采天地自然中的灵物方可。”
“术法不行么?”
云诀淡淡道:“术法为修补之术,不为修补之物。”
“那要怎样才能让它恢复如初?”
云诀略思一瞬,道:“据云诀所知,蛮界中有一天然巨龟,其壳万万年蕴育长成,若取其中一小片,合你自身法术,应足以修补得全。”
“龟壳??”洛紫不由有些惊讶:“师兄的意思是让我去剥那乌龟的壳?”
云诀深望她一眼,而后才道:“我不曾如此说。那巨龟乃有灵之物,天性自守,你若强取它身上之壳转瞬便会腐化枯朽,毫无用处。故以,你应当是去求,而非强取。”
“求?是要那乌龟自愿给我一小片龟壳?”
云诀点了点头。
“那要是它不肯呢?”
“如若不肯,天书之缝恐怕再无它物能够修补。”云诀看一眼洛紫身侧少年,再道一句:“他往后因本元有失页之残,必常年伴有心痛之伤。”
洛紫不说话了,回目狠狠剜了身侧少年一眼,呼一口气道:“我知道了,师兄,那洛紫和天书这就告辞了。”
云诀望他们一眼,轻颔了首。
益铃将他们送到止水殿前,洛紫想起一事,回头来歉声道:“说来三月后阿紫就要成亲了,我此去不知能不能及时赶回,若不能,你见着阿紫帮我说一声,师姑奶奶回来定给她补上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