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师府中
夜沉凉,星幕恒远,天边明星闪烁漫游,步履轻轻,大地沉睡在夜的怀抱里,似乎怕将它惊醒。
“此话到真?!”心下大骇,她睁大了眼,目光闪现出难以置信的不解,直到见欧阳凌满眼失落的回望自己,表情才又渐渐缓和下来。
没想到他竟要这么做!
脑中顷刻间纷乱无比,她蹙起眉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没有开口说话。
“这事我早已反复分析过了,只要人在凤玉,看来是躲不了的。”无奈地瞅了她一眼,欧阳凌的声音夹杂了几分无力的沧桑。
闻声,骆玉华只点了点头,脸上神色十分安然,她静静地望着他,他的眼中有她读不懂的忧虑,也有她看不透的深沉。
想必这些日他又没睡好吧?!目光扫至他眼下淡淡的青晕,她轻声叹了口气。
“师兄,莹莹要麻烦你一件事,明日里安排我进宫见他。”她的声音很轻,未带任何情绪,不悲不急。
话毕,欧阳凌皱眉愕然地盯了她半晌,最后才点了点头,他的嘴角动了动,仿佛是想笑,却没有扯出上扬的弧度。
緣來緣去,緣如水,緣起緣减,緣已尽!花落花开,花无情,落叶凋零,情难寻!
......
次日才用过午膳,欧阳凌却遣了人来将她送进宫里,随侍的依旧是凤儿。
有时候她常常怀疑凤儿的身份,但后来一想,知她对自己并无恶意,那欧阳凌也是对自己真心好的,便也索性睁只眼闭只眼,只把她当一般丫头看了。
这一次,依旧是在御书房内,几日不见,她发现玉宇轩似乎瘦了一些。
“我来只是问一个问题。”还未等他开口,她望了欲站起迎她的人,表情带了些隔离的陌生。
似乎未料到她如此直接,那玉宇轩明显一愣,而后眼中渐渐流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
“问便是。”温柔的嗓音,似曾相识。
心中一动,她不由走近了几步,目光悠悠望向那张脸,脑中忽然间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又回到了几个月前,夕阳下,一俊挺少年对她说一定要等他...
等...难道这就是等到了么?!她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在追忆过往,而后终摇了摇头,嘴边荡出一抹苦笑。
这一切皆数看在玉宇轩眼里,他知她定是想到了他们之间的一些往事,但随后见她转而一脸嘲意,心头不由一沉。
“我只想问皇上想听听我的答案么?”她仰头一笑,眼中流露出几分凄然之意,看得他没由一阵慌乱。
情不自禁地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面颊,将方才飘落下来的那绺黑发别在她的耳后,动作异常轻柔,似乎害怕惊到了她。
“那么莹莹的答案是什么?“一张昙华玉颜落入视线,如波眼眸,炽艳姿容。
但愿长醉
他的手忽然抚在了她的脖子上,顺着她背后的发丝轻轻抚弄,挺直的脊背不由紧绷起来,骆玉华微皱眉,被他摸过的地方划过一阵颤栗。
“我的答案是如果皇上非要这样的话,莹莹便只有从命,倘若皇上要心里的答案,那么...”声音蓦地一转,她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一个字一个字轻如蝉羽吐出:“莹莹会说不。”
话落,玉宇轩脸色瞬间冷窒,目光宛转,从柔至冷最后归于幽深沉寂。
他冷冷地凝视着她,神色凌厉,虽然唇角犹自带笑,眼中却是寒意似霜。
“哦?!因为穆子墨?”眉越蹙越紧,黑眸里闪着危险的火苗,嫉妒的火舌在他胸间滋长,让他的双手紧握成拳。
心下微颤,她只望了他一眼,唇角微扬,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来。
玉宇轩的目光沉定下来,一双凤眸注视着她,任满室的浮华辉煌投射在他的眉宇上,将他的脸笼在淡淡的光影中。
“想想他之前对你做得那些事,忘了他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两人沉默了一阵,忽然她看见玉宇轩笑了,淡淡的一抹微笑,仿佛融化了空气中的冰冷,那张俊逸的脸越发温柔了起来。
骆玉华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却不言语。
殿外一阵悠扬的歌声缠绵响起,仿佛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那声音极是凄婉清轻灵,绕过殿柱轻漫地袭来。
“如此,两日后我会如你所愿。“清冷的笑容,无波无澜的声音,她脸上的不在意刹那间深深刺伤了他。
不爱也罢,恨也罢,可是他却无法忍受这种将他隔离在外的陌生。
那清冷的笑容透过他的眼,直直刺入胸间,心上亦是如月般的孤寂。
“怨吧,就是怨也好。”他的话说完,尽管月色温柔,她仍是难以自抑地打了个寒战,方才拂过脸的和风立刻变成了阴风阵阵,心头辗转纠结,将她埋入一团混乱的世界中。
再次抬首,他的目光微变,那是一种锐利的寒光,透过他眼中的重重迷雾,直直地打在了她身上。
眼角瞥见他的唇翕动,她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一种混合了这些天来所有的疲倦和无奈的挫败感袭上心头,怅然地抬头看向夜空,月色沉凉,星空眩澜,满眼虚华的尘世,纷纷扰扰,何时休?!
......
回到国师府,戌时已过了一半,她疲倦地走进院子里,出乎意料,却没见欧阳凌,只有奶妈坐在外屋里子哄着孩子。
从奶妈手中接过孩子,她依旧保持沉默,只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去,心头一阵烦乱。
怀中的孩子似乎睡得很熟,不时发出细小的呼吸声,她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神情却十分严肃。
看来,这一次在劫难逃!
只是,有一点她却不明白:那玉宇轩究竟知不知锐儿在府中?!
夜堪沉,院中,木芙蓉尽情开放,阵阵幽香飘来,使人顿觉神清气爽。
朦胧中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似乎正有一双眼沉沉凝视,温柔的眸光蕴藏着千言万语,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迷离睁开双眼,月色透过窗纸洒落一地,窗前伫立的身影蓦然转身,飞扬的青丝如瀑,刹那铺天遮地。
刹那间,脑子纷乱如麻,过多的刺激让她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他笑了片刻,长臂甩袖,忽然飘然至她面前。
“我想看看孩子。”他抬眸望向她,眸心燃烧着一团炽热到让人不敢再直视的烈火,几欲将她一同灼烧。
她没有作声,只是一味注视着他的双眸,他的眉宇轻蹙,仿佛藏尽了世间的愁思,盈盈浅笑中,隔不断千万思念。
心弦陡张,她默然点头,胡乱披了件衣裳,缓缓走到了一边,静静地望着他。
穆子墨示意,快步走至床边坐下,迟疑了片刻,右手缓缓伸出,抚上了锐儿的额头,他的动作轻柔和缓,仿佛是怕碰伤了孩子,又似乎担心搅醒了他,眸中温情满溢,竟有种视如珍宝的不舍。
庭院中的风静了,静得只剩下心跳,和着呼吸,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她望着他深邃的眼,那一个瞬间,仿佛迷雾笼罩,除了他之外,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嘴里悄然漫上一丝淡淡的苦味,许是因为从心底泛滥的苦,弥散在心头,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防备不禁换作了柔和。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神色,看尽天下的那双冷眸此刻氤氲起一层雾气,似要呼啸而出,化作丝丝缕缕的伤愁。
“恭喜你。”许久后,修长的手指划过幔纱,粉色的幔帐随之闭合...
心头流淌过淡淡的惆怅,她重重地咽下那股涩入胸间的酸苦,双手不由紧握在一起。
面上凝霜,声音比冰霜更冷三分,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缓缓调整好呼吸,不慌不乱地开口道:“谢谢。”
原本一腔情非得已,此刻却化作淡淡两字。
话毕,她看见他额上的青筋几乎爆了起来,仿佛在极力忍耐又痛苦到极至的表情。
只是终究,他什么也没说。
原来,想与过去的一切说再见,竟是这样的痛苦。
曾经一段相濡以沫患难扶持的记忆,到最后,变成了决然而对的身影渐行渐远…
俩俩相顾无语地对望了很长时间,檀木沉香逐渐飘散,终于在最后一点火光湮灭后,化作一片迷雾。
芙蓉落叶,被风一送飘下无数花雨,如漫天星辰,只余下眼前一晃。
“好好照顾自己,如今不比往日,很多事情牵涉太广,而隔得这么远,我却也是有心无力。”那双眼满目歉然地望着她,紧抿的唇角下划出悲凉的线条。
话落,她猛地抬头看他,撞进潭水般深邃的眼眸,却见那双眸中染上的伤痛这么重,她怔怔地望着他,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想呼啸出来,眼睛里滚烫的,却执意不渗出水来。
秋风从指掌中穿过,带了些清爽,却冰冷刺骨,她死死地握紧五指,似乎这样就能监守住心中那片荒芜的脆弱。
“明日我便要启程回风始,恐怕...”顿了顿,他又瞅了她一阵,那双眼中盈着冷冽和探究,仿佛在视线交会的刹那便能将她从外到内看穿,但见她依旧镇定如常,终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青色木瓶置于红木桌上,轻道:“这药虽治不了根,但却能略微缓和些情毒的痛苦。”
刹那间,她紧紧咬住唇,只觉视线中凝固了一双眼眸,那样的悲切与沧桑,仿若解不开的愁,袖中指甲情不自禁剜进了掌心,她僵硬地点点头,竟不敢再直视那双眼,只怕自己一个冲动,想与他直到沧海桑田…
眼中湿意蔓延,不知是伤心多一点还是感触,心里有苦,却无法说出。说过不爱,说过无恨,可是,谁能真的做到无心无爱亦无恨?!
可若真做到了…为何心中满是愁苦,满是哀痛?
穆子墨亦满面伤感地望着她,每一眼仿佛凝尽了无数的挂念与不堪,他亦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似乎势必要从她脸上找出丝毫属于他的记忆与情绪。
“莹莹,人最大的困难是认识自己,最容易的也是认识自己。很多时候,我们认不清自己,只因为我们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给了自己一个错觉。如今我知你对我已无法回头,只希望你万事小心,偶尔...”声音不觉低沉了下去,浓眉轻蹙:“看看自己的心。”
轩窗月影,夜风薄凉,任风也吹不去满心怆然,衣裙在风中跌宕出飒飒的声响,或是光影,或是星辰,或是夜空里的所有光华都在那一瞬间眩彩再泯灭。
她缓缓背过身,不忍再多看一眼,怕眼中有泪垂下…
忽然间,他迈步向前,将她完全揉去怀里,不想让任何人侵占,不想让任何人发觉,罄尽所有的霸道与满心的感慨,再也不愿意放手。
“莹莹,我...放不开你。”顷刻间,他低下头,几乎贴在她耳边柔声细语,狂热急迫的气息吞吐于她周围,一瞬间将她缠绕得更紧。
刹那间,心里有什么东西膨胀了开来,一根根尖锐地,要刺穿她。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拥着,青烟般的月光倾泻而下,庭内被月光衬得格外黑、格外浓,只有他一双手紧紧地将她融进怀中...
沉沦中,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虚幻,再抬首,一切却已不复在。
一阵夜风迎面吹来,吹乱了她逆风的鬓发,青丝飘起挡住了她的视线,微眯起眼,已看不清那道忧伤身影是如何融入茫茫夜色中...
她木然地望向窗外,到床边,仿佛还能寻着他最后的气息,眼角悄然滑落下泪珠,轻闭上眼不忍再看,将凝聚眼眶的泪水眨落。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直滚入凛冽冰窟中,再无知觉…
花开花落,不过朝夕之间,情浅情深,又经得起人生几度秋凉?!
......
秋风有几分萧索,院内一片如荼木芙蓉,开得分外艳丽夺目,脑中仿佛又忆起昨夜那道月白身影,忍不住走近前,却看到早已有了一个人站在那里,不是欧阳凌却是谁?
白玉钗斜插,青丝散肩,一袭墨色的宽袍,从头到脚罩住,只露出青色蔽履,一静一动间,竟未发出任何声音。
一念之间
“怎么愣神了?”嘶哑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与宠爱。
骆玉华怔了怔,慌忙收起满腔愁绪,忙起身露出一抹笑来。
“东西...我都准备妥当了。”他照旧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一闪不闪,凝视着她,似乎在冥想些什么。
他直直望进那双淡然的眼中,却见她只是抿唇一笑,眼中未见任何芳华,那感觉,就好象站在无边无际的荒原里,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尽头一样。
“只怕刚入宫要委屈你一阵,但我已早作好安排,你且暂时忍几日。”温和的声音,亦如他的目光,一寸一寸都透着关切和温暖。
依旧淡然一笑,自来凤玉后,她似乎已习惯用漠然和淡笑来面对一切。
她不愿意对欧阳凌说谢谢,因为那两个字只会辱没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而他,亦不希望听见这两字。
欧阳凌没有再说话,他薄唇微启,却不作声,眉宇间是一种凝重的思考,黑眸中透出深不可测的神色。
......
两日一晃而过,这一日大早便有几个宫里派下来的女宫闯了进来,屋外,丝竹之声,嬉笑之声,喧闹之声时不时传来,莫名令她一阵心烦。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第一个婚礼竟是与玉宇轩而结,似乎冥冥中自有定数,执着一生,真要纠缠一世么?!
一阵装点后,她着上一袭大红色丝袍,金线堆绣的孔雀在红色的锦缎上展开巨翼,一片片的羽毛,都似散发出金色的炫目光辉,转动间,流光溢彩,仿若一只开屏娇艳的孔雀,霎时间便会腾动而起。
才整理好,便听得门外越发热闹,紧接着凤儿冲进来报迎亲队伍到了。
但走至门口,便见院内一德高望重的迎亲使者立于门外,身后一行迎接队伍,双手高捧圣旨,大声宣诏。
按规定行跪拜之礼,跪受金册、金宝,吉时到后,一行人吹吹打打朝皇宫方向行去...
京城内却见百姓都穿上节庆盛服,张灯结彩,经过一些铺子前,四处灯笼高挂,门神、对联焕然一新。
半时辰后,红轿速度放缓,只见宫中御道上齐齐铺上红毯,门神、对联焕然一新;宫门内各殿门纷纷红灯高挂;更有各妃宫皆都悬挂上双喜字彩绸,各主要宫殿都备足了鞭炮、红色烫金双喜字儿大蜡烛。
一阵烦琐的程序后,她便被人带到了一处喜气洋洋的宫殿里,大殿的天花板很高,上面画着富丽堂皇的壁画,绚烂的色彩毫不掩饰地将皇家的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四处更挂满了大红色喜字,放眼一望,一片火红的绚烂,竟觉分外刺眼。
出乎意料,才刚站定,便见玉宇轩一袭金黄色龙袍,翩翩而至,身后竟未跟半个人影。
她淡然扫了一眼,不同于常,今日的他周身上下散发的不再是属于帝王的霸气,取而代之是属于男人的魅惑。一部分柔软青丝整齐地束好以璀璨龙冠系着,背后是披散的乌发;眉眼鼻唇都仍是熟悉的弧度,熠熠声辉。
“这些奴才也真由得你,竟将这帕子早摘了。”他深邃的双眼中虽然仍有温和谦逊,但此时更多的则是无法掩饰的欣喜和思念。
她默然地望向他,本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也没有。
他狂热眼神令她完全狂乱,心里一寸一寸地,有什么东西死了,措手不及,她的灵魂好象在瞬间被冻结。
而玉宇轩亦紧紧盯住她,步子不由迈近,右手一挥,将其余人等均逐出于殿外。
“我累了。”她不着边际地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压得很低。
玉宇轩脸色一滞,望着她,浓眉蹙得越来越紧。
她刻意回避的态度令他心里感到一阵不快,表情不由僵住,眼中似有两团怒火迅速积聚。
心下微有些紧张,骆玉华不由抓紧了袖子,面上绷得很紧。
纵然他们名义上已是夫妻,但是对于玉宇轩,她觉得她实在无法将自己置于这个位置、这个身份。
强拧的瓜不甜,何况,两人均以心知肚明?!
“那进去休息吧。”许久后,玉宇轩强压下胸中窜起的怒火,他的声音平静中透露出极力的隐忍。
骆玉华点点头,随即快速旋过身,朝里殿里走去,一颗心如悬在空中,担忧不已。
眼见身后的人缓缓跟上,她终于忍不住停下来,立在飞花廊中,踌躇了一会儿终无奈轻叹:“你知道我不可能...”
话还未完,袖中粘湿一片的手忽地被一双冰冷的手抓住。
秀眉微蹙,她忍不住抬眼看向他,但见他一袭眩黄立于风中,浑身散发出一种高高在上的疏远与陌生。
即使站在眼前,她仍感觉他们隔了千山万水,永远跨不过...
“难道你还想为他守身如玉?!”冷笑一声,玉宇轩半眯起眼,嘴边勾起抹危险的笑容。
他的手死死地拽住她的,冰凉的掌心贴住她的手背,仿佛要将那股刺骨的寒冷渗透进去...
她定定地凝视着他,目光由那双充满了盛怒的黑眸转移至两人相叠的手上,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身为九五之尊,要一个女人的身子何其简单?!可若是身心分离,你还想要吗?!”她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凄凉眼神望着他,嘴角的弯起的笑意第一次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心陡然间裂成无数血肉,他紧紧地盯着她,未有一语。
半晌后,手悄然松开,脸上渐渐交替流露出自嘲与无奈。
她说得不错,没有了心,他要一具行尸走肉作何?!
“放了吧。“不忍见他眼中一片死水一般的绝望,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心中一阵酸涩。
这样的结局又岂是他所愿看见的?!
她一直相信,他是一个聪明人,总有一日,他会明白占有的爱其实根本不是爱。
“放了?既然知道不可能,多此一问做什么?!“玉宇轩的声音突然降至谷底,眼神刹那间阴冷无比。
有一瞬间,两人静默不语。
骆玉华漠然望着他,目光一寸不移,眼中的冷色越来越深。
冷落的眼波中荡起涟漪,然而神色却是冰雪中的花朵,苍白,碎裂。
顷刻间,心如凌迟,玉宇轩的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他悄然撇过脸,声音沉了下来:“去看看你的孩子吧。我已经叫人抱到了你房里。”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如从唇齿间吐出,十分无力。
她的态度,既在意料之中,却又在预料之外。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幽深锐利的黑眸紧紧盯了她一会,那双眸毫无光采,她脸上一脉黯然,如什么东西死去...
他从没有看过她现在的这种眼神,空无一物,一片荒芜,如走入死境,再也迈不出去...
刹那间,他看见她脸上显露出来的震惊恐惧,下一刻,她便如发疯似地奔到了飞花廊的尽头。
推门而入,果然一个小人儿哭闹着躺在床上。
心中止不住的惊恐,她猛地奔过去,将孩子抱了起来...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穆子墨叮嘱的话,看来,玉宇轩其实早就知晓了锐儿身在国师府。
那么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他在国师府早安插了耳目,其二那便是他一直派人监视她。
她顿时面如死灰,红唇微微颤抖,呆愣地抱着孩子站了好一会儿,好半天,她方才转过身,她不知道他究竟想怎样,心底禁不住有些发寒。
她缓缓抬起头,自他清澈如水的瞳仁看见自己的脸,而后听到她的声音十分清晰地说道:“这一次,又想怎么样?拿我的孩子交换什么呢?!”
说话间,她脸上始终保持笑意,话毕,似被这话耗尽了所有精神,她的站姿显得无力而勉强。
玉宇轩没有作声,只见他仍自站在门槛外,身后的光线拉长了那一抹细瘦孤单的影子,好似一道破空而来的凄厉剑痕。忽然之间,天昏地暗,漫漫荒凉与绝望席天幕地而来。
“我只想留住你。”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真执温柔,他深深地凝注着她,声音悄然软化了下来。
唇边挽笑,她轻摇了摇头,而后缓缓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残月暗影
“另外,我已打算纳了凤儿为妃,一来她是你师兄之人,必可靠。这最主要的便是宫中也有个人处处掩护你。”时间慢慢流逝,玉宇轩脸色越来越苍白,嘴上渐渐无力。
失神地望着她,喉中突如被堵着似的,半字不能言,既迷离又暗醉。胸中柔肠百转,一直纷乱的思路骤然停止,徒留一片空白。
心里咯噔一下,骆玉华微止了脚步,而后终于发出一阵轻叹,将脸埋入一片沉暗中。
屋外,阳光明媚,满园的姹紫嫣红,如今什么都是淡淡地,淡淡的明媚;淡淡的安静;淡淡的纯净,仿佛感染上秋天的苍凉。
“莹莹。”他终于忍不住跨步上前,声音无力中透出一阵恐慌来。
长时间没有了声音,他一步一趋地跟进了屏风里,看着她将已睡着的孩子置于大红绸缎被子下,看着她拉下红纱幔帐...
玉宇轩目光暗淡,黑眸清澈而悲凉,眸光倏地蒙上一层寒霜!
骆玉华未语,辗转回首间,他突然想起欧阳凌叮咛她的话。
他所谓的等,难道是指牺牲凤儿?!
心中冷不丁涌上一股悲哀,那个女孩,才只有十几岁!
“你走吧,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很久后,她收起满腹心思,突然十分平静地看向他,声音亦平和得骇人。